36.第36章 大唐的七月初七与乞巧节

第36章 大唐的七月初七与乞巧节

李承乾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低声道:“她们打牌久了,一定坐得腰酸背痛吧。”

宁儿重重点头道:“正是如此。”

“呵呵呵……”李承乾笑道:“你看,这样一来就有需求了。”

宁儿不解道:“殿下这话……”

李承乾闭着眼,放松着身体,一脸的笑容。

宁儿上前两步,按着太子殿下的肩膀,正在思考着。

许敬宗让工部的人设计的图纸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坎儿井的设计很顺利。

宁儿的目光看向图纸,低声道:“工部的人设计的图纸如何?”

李承乾稍稍回神,回道:“已经给许敬宗送去了原图,这一张图纸还是工部之后又绘制的,就是有些关节处,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又重新坐起来,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毛笔,在坎儿井的入水口画了一个圈,道:“还要再改进一番,在入水口加个盖子,水位漫过盖子的时候,那个盖子就会在水压的作用下压实,水位低时,它又会自己打开。”

抬头侧目看向站在背后的宁儿,又解释道:“加一个支架与一根绳子就能造好的装置,原理很简单,就像是抽水马桶的水盖是一样的。”

听殿下这么一说,又想到在东宫的抽水马桶,宁儿当即了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应该是一个很便于灌溉的好事,可殿下这么说,总觉得有些煞风景。”

李承乾接着道:“所以呀,朴素的劳动智慧一直都是我们人文历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宝。”

宁儿点头笑着,大唐的储君能够时刻牵挂万千生民,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奴婢虽不知祥瑞是何物,也没见过祥瑞,但这等简单又机巧的事物,比之祥瑞一定更好。”

殿外,李丽质听到寝殿内,宁儿姐的笑声,她顺着窗户看来,见到宁儿姐正站在皇兄身后,捂着嘴笑着。

好似笑得很开心,还弯着腰。

李丽质又收回目光,耐心地与小福修理着肥皂的边角,让肥皂方方正正的一块,才好看。

片刻后,两个身影从前殿跑来,是李治与李慎,他们一路跑,还在比较谁能先跑到皇兄的寝殿内。

“皇兄!”李治先一步跑入殿,大声道。

“在的。”李承乾看着两个弟弟走来。

李治个子还不高,需要抬着头看人讲话,“从母后那边听说,坊间已有人在倒卖肥皂了。”

李承乾啧舌道:“多数肥皂都是从东宫送去给母后的,就算是母后要赏赐也不会给太多,他们哪里来的肥皂倒卖?”

再仔细一想,便想到了先前一直疏忽的要点。

李承乾缓缓道:“母后不会将肥皂大肆赏赐出去,但父皇要赏赐可就不一样的,可能动不动就会人手一块。”

李慎小脸神色凝重道:“多半是这样的。”

虽说肥皂的原料也不贵,让宫里的人出去一趟就能带来很多没人要的猪油,但再一想宫里处处节俭,有个败家的父皇,总觉得不太爽利。

可正是朝中新旧交替之时,以高士廉也就是舅爷为代表的虞世南,王珪一派的老臣,武德年间的朝政老人离开朝堂。

以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岑文本等贞观一朝的新势力就要上位之时。

现在这个时候,父皇分发肥皂,来维持朝堂的团结和气,大家其乐融融地完成权力交接,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到底父皇在发肥皂的时候,有没有说这肥皂是从东宫来的。

多多少少觉得心疼,很心疼……

李治道:“皇兄,听说外面倒卖的肥皂只有这么小一块。”

看着他用拇指解释,坊间倒卖的肥皂只有拇指大小,李承乾疑惑道:“价格如何?”

“有香味的五百钱一块,没有香味的也要八十钱一块。”

一块完整的肥皂,他们可以分成十块到十五块左右,就算是这样也是不够卖的。

因为给立政殿的肥皂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块左右,这些肥皂本来是为了给母后,用来在一些节日的时候给出赏赐。

李承乾颔首,板着脸思索着,“有假货。”

李治还有些气愤,道:“要不弟弟帮皇兄卖肥皂算了。”

“你们要好好读书,卖什么肥皂。”

他又道:“要不让父皇安排人去卖。”

李承乾叹道:“都给孤写作业去,谁敢去卖肥皂,等着值日去洗马桶。”

两个弟弟又是噤声,怂得不敢吱声。

这肥皂能让父皇去卖吗?

东宫眼前有的,都是仅有的。

但凡钱到了父皇母后手里,那就真的不是东宫的了。

看这两个笨弟弟,李慎就先不说了。

再看李治这个小子,还打算将这么好的买卖交给父皇母后?

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见到李治和李慎拉长着脸从皇兄的寝殿中走出来,李丽质早有预料,但还是没有忍住,“噗嗤”地笑出声。

“皇姐,何故发笑?”

李丽质收拾好肥皂,领着两个弟弟走向前殿,叮嘱道:“帮姐姐一起织蜀锦。”

见李治还有些不情愿,李丽质又道:“马上就是织女节了,不论是宫里的宫女还是父皇的嫔妃都要织绸缎的。”

李治道:“弟弟知道。”

“那就不要问了,帮姐姐织。”

听到皇姐的命令,李慎坐下来帮忙。

李丽质见李治还站在原地不肯动手,低声道:“你现在还不如慎儿懂事。”

“皇兄也太委屈了。”

李丽质虽说只有十二岁,可自小经历的事比李治多太多了,李治没有关于秦王府的记忆,也不知道玄武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经历过朝不保夕,整日担忧,随时就要逃离长安打算。

见到皇姐不容置疑的神色,李治抿着嘴坐下来,帮着整理针线。

姐弟三人织着蜀锦,李丽质才开口问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李治将之前与皇兄说过的事,又讲了一遍。

李丽质手中的针线没停,低声道:“就这种事,需要让伱们的皇兄烦忧吗?”

李治一想,挠了挠头,皱眉想着好像确实不用,可能就连说都不用说。

宁儿从殿下的寝殿内走出来,见到姐弟三人正在织着蜀锦,平时就算再打闹,这些公主殿下们,也只有在长乐公主身边,才能够安静下来。

光是这种信任,就连太子殿下也自愧不如。

东宫的葡萄依旧没有种出来,宁儿走在一片架子前,葡萄的藤蔓长得很好,但没有长出果实。

李承乾还在寝宫内,看着许敬宗这段时间的工作简要,这是东宫给泾阳制定的规矩。

说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孙神医了,听说他老人家杜荷家中,这也让杜荷家每天都宾客盈门。

大家都想来看看孙神医,不管有病没病。

对这位孙神医说过的微生物说,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理解之后作何感想。

其实这些知识,说一次也是说,说两次也是说。

看开之后,也无关他人能够听懂,或者听不懂,反正都习惯了。

于志宁也有一段时间没来东宫了,听说他帮着与岑文本修编氏族志。

徐孝德出了一趟远门,因朝中的安排,在潼关还有些要事要办。

若不是他时不时会给东宫来信,还以为这人带着他女儿跑了呢,说是这些天就会回长安。

他从五月就这么说的,呵呵……现在都七月了。

李承乾气馁地神情挂在脸上,夺过了小福手中的圆扇,给自己扇了起来。

小福见状,退到一旁拿起另一把扇子,接着给殿下扇风,她心里想着一定是自己摇得慢了,殿下觉得没有风?

“行了,你也去午休吧。”

“喏。”听到殿下的吩咐,小福不再扇风,圆圆的脸带着几分委屈退下。

宁儿端着一盘洗好的桃子,“殿下,这是立政殿送来的。”

李承乾拿起桃子啃了一口,蹙眉道:“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夏收了,对吧?”

宁儿跪坐在一旁,给殿下的碗中倒入已经放凉的开水,点头道:“关中大部分地方,八月就可以收粮,九月就结束。”

继续看着泾阳送来的工作简要,李承乾接着道:“按照我们的唐律,农忙时是不能征召民力的,只要过了夏收,许敬宗就可以将整个泾阳县的青壮力召入作坊中?”

宁儿点头道:“按理说是这样的。”

李承乾接着道:“那就对了,夏收过去之后,就让许敬宗与杜荷忙起来。”

看到她凝重的神情,李承乾笑着道:“这不是东宫的产业,东宫不参与经营。”

宁儿颔首道:“这些事殿下做主就好,过两天就是七月初七了,陛下要在曲江开设游园。”

“孤知道了。”

翌日,李承乾早早去上朝,入夏之后,早晨来的更早了。

还是踩着就要开朝的时辰,不早不晚,准时准点地来到太极殿。

在朝班上站定之后,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喝,大唐的皇帝来到了太极殿。

今天的早朝,朝班上明显空缺了许多位置,舅爷早就不来上朝,属于一种在职但处于退休的状态。

今天的早朝也少了很多老面孔,反而多了一些新面孔。

比如说现在站出朝班讲话的人,就是新面孔,他叫马周,是新晋的监察御史,现在更是朝散大夫。

还有刘洎,高季辅等人,皆是最近才出现在朝班。

下朝时,李承乾与往日一样,揣着手等太极殿的群臣走得差不多时,这才迈步走到殿外。

站在太极殿的台阶前,目光掠过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便是承天门。

今日的早朝又说起了七月初七的七夕节。

其实自诗经传世以来,自汉以来七月初七一直都是个很美好的节日。

当年汉武帝元狩三年,开凿昆明池,在池畔东西两侧立牛郎织女石像,说是上应天象、也算是下顺民意。

后来呀,白居易的一首长恨歌,让七月初七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也罢了,至少现在的七月初七还是美好的。

走下台阶,又多了几步,见到自己身侧还有影子跟着。

又走了一段距离,这个影子还在跟着。

回头看去,找到这个影子的主人,便是皇叔李孝恭。

李承乾停下脚步,稍稍行礼道:“皇叔,你跟着侄儿做甚?”

李孝恭脚步快了几分,道:“打牌!”

李承乾道:“皇叔,孤平日里不玩这个游戏的。”

“你若是早点与老夫说这个游戏,也不至于老夫连着一个月输给他们十贯钱。”

“怎么了?难道皇叔输的钱让东宫赔吗?”

“倒也不用,有些事要与你说。”

“嗷……”李承乾了然道:“皇叔,崇文殿请。”

李孝恭快步走到东宫旁的崇文殿,按照惯例,一篮子的面条,还有些羊肉,多了一份梅干菜。

先是坐下,还没动筷子,李孝恭啧舌道:“听说那个游戏出自你手?你自己怎么不玩。”

李承乾在皇叔的桌边盘腿坐下,倒上一碗开水,准备放凉,“因为没有对手。”

“口出狂……”

李孝恭欲言又止,将准备说出来的话又咽了下去,盯着这个侄子莫名有些犯怵。

悻悻地拿起筷子,他笑道:“算了,怕传出去老夫欺负你个小辈。”

李承乾端坐好,道:“皇叔想要与孤说什么?”

李孝恭夹起一些梅干菜,放在嘴里嚼着,道:“这个菜不错,怎么做的?”

“那您多吃点,腌得不太好,有点过咸,别一口吃太多。”

“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因为赵节之事,你反悔之后弹劾东宫的那个言官?”

李承乾淡淡道:“他不是死了吗?”

李孝恭冷哼一声。

李承乾皱眉又问道:“大理寺不是结案了吗?人是自尽的。”

李孝恭看了眼四下,压低声音道:“不是自尽的,那是被你姑姑害死的,你姑姑为什么要害死他?”

李承乾沉默不言。

他又道:“你姑姑怕得罪了高士廉,你舅爷是吏部尚书,掌官吏升迁,怕因此影响她丈夫的仕途,只能杀人灭口。”

本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李承乾神色平淡,又觉得有些惋惜,摇头道:“为了仕途,不惜杀人,姑姑好厉害的手段。”

“这件事又被马周捅出来了,真是笑死老夫,你姑姑家多半要完了,你舅爷那吏部尚书的位置要成你舅舅长孙无忌的了。”

(本章完)

第37章 舅爷与舅舅

崇文殿内,李孝恭吃着面条,一头大汗,一边吃着讲述着这些天的见闻。

李承乾喝着凉白开水,蹙眉想着事情的来由,低声道:“其实姑姑早就打算好了,为她的家庭的将来铺路。”

李孝恭摇头,又道:“何止是她,这宗室外戚上上下下,谁还不是想要在其中分一碗羹。”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呵呵,孤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大家庭了。”

权力交替之时,自家亲戚先下手了,他们要从这一次朝堂新老交替的时候,分得一部分的权力。

李唐成了天家,这个大家族中的亲眷们总有这么几个心思跳脱的人。

吃了三碗面条,李孝恭打了一个意犹未尽的饱嗝,缓缓道:“昨天,长广公主还在武德殿大闹,说她们当年如何如何,你皇爷爷都没理会她,就坐在殿内打着牌。”

“爷爷他年纪大了,人到晚年难免寂寥,有个游戏能让他老人家消磨时光,总归是好事。”

“你昨日在东宫做什么?”

李承乾叹道:“侄儿很忙的,看了一天的泾阳工作简要。”

李孝恭好奇又迟疑道:“工作简要是什么?”

“一种类似行事章程总结,或者是建设预设成本之类的文章。”李承乾组织一番语言,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许敬宗写的。”

李孝恭擦了擦嘴,站起身道:“还有一事。”

李承乾笑着道:“皇叔直说便是。”

“昨夜,于志宁去见高士廉了。”

“舅爷一定会为东宫说好话的。”

李孝恭侧目又看了眼这个侄儿,欲言又止,这孩子懂事得好像什么都不用大人去担心。

李承乾又道:“对了,皇叔已经很久没有送来东宫的份子钱了,红楼虽然被士林大儒中人编排成了禁书,但卖得一定更好了。”

他从怀中拿出三块银饼,大步潇洒离开了。

宁儿带着三个宫女来收拾崇文殿。

等人走远了,李承乾发愁道:“也不知道皇叔以前是怎么用饭的,武将们吃饭都跟打了架一样吗?”

宁儿回道:“以往行军打仗哪有这么好的吃食。”

李承乾叹道:“是呀,皇叔那一辈人他们豪气云天,平定中原用了半辈子,都是不容易的。”

宁儿低声道:“殿下,明日曲江池游园,东宫需要安排什么吗?”

李承乾道:“父皇定下游园时辰了吗?”

“说是入夜之后。”

“孤知道了。”

见殿下已闭上眼了,看来是打算在这里小憩片刻。

宁儿让身后的三两宫女安静退下。

关中入夏的天气并不好受,李承乾睡醒的时候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又出了一身的汗水。

一缕斜阳照入崇文殿,李承乾走出崇文殿已是黄昏时分。

即便是七月七这样的节日,朝中还是一样要早朝的。

今天的早朝与平时一样,长广公主的事没人提及,这毕竟还是李唐天家的家事。

至于要冷处理,或者是惩罚,都是早晚的事,因马周将此事捅出来之后,姑姑一家大抵上会被一直冷落。

就连皇爷爷也不再站在姑姑一家这边。

往后她们一家,有人想要再步入李唐统治下的朝堂,都会被给予偏见。

三思而后行,孤又学到了在这个朝堂权力中心的些许经验,李承乾心中暗暗想着。

一份边关的军报倒是令殿内沉闷的众人来了精神,征讨吐谷浑南路将领李道宗在乌海要道活捉了吐谷浑伏允可汗。

李承乾注意到,父皇那压着就要兴奋大笑的神情。

大唐胜了,这一仗大唐以一种碾压的方式拿下了吐谷浑,用完胜的姿态向西域展现了大唐的兵锋之利。

接下来满朝大臣开始商议着如何安排接下来的吐谷浑。

文臣武将各出己见,以至于程咬金说要趁势带兵去攻打高昌,这种不计成本,不着眼实际,只顾个人勇武的行为,很快就得到了文官这一派的齐声反对。

武将们想要乘胜追击,文官们就拿出了种种道理与社稷需求与之讲道理。

很快,太极殿内又吵成了一片,众人争执不下。

唐人并不是善于讲道理的,眼看双方吵得就要动手,李承乾注意到父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

看来也是知道了早朝开不下去,先一步走。

李承乾一脸痛苦地看着眼前群臣互相骂娘,就要打架场面,小步绕开太极殿的最中心,悄悄溜出了太极殿。

刚走出来,长出一口气,就见到有一个年轻的文官与自己一样,如同逃难出来的,还有些狼狈。

两人相视一笑。

对方先是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道:“当面是……”

对方连忙解释道:“在下李崇义,与殿下多年不见了。”

李承乾讪讪一笑,道:“孤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家父一直与殿下有往来,近日还说起了殿下时常记挂着在下,怎么如今又不认识了……”

李崇义是皇叔李孝恭的儿子,难怪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父子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他比皇叔更文气,一副文人作派。

殿内的骂架还在继续,时不时有一只鞋子被丢出来,或者是谁的袜子?

明明打了胜仗,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三言两语不和睦就要动起手来,这几乎是太极殿内的一大特色了。

父皇手下的臣子们,一个比一个彪悍,武将这边且不说,文官一派也不是好惹的,打架毫不手软。

所以说上朝不能带兵器,确实是造福社稷了。

唐人的民风是彪悍的,从这群朝堂掌权分子的行为,足可见一斑。

两人走下台阶,李承乾啧舌道:“皇叔当真这么说的吗?”

李崇义道:“是的。”

看对方已有了胡子,貌似还比自己年长,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李承乾笑着道:“崇义兄,近来在朝中任职?”

“任宗正寺少卿。”

“嗷,孤在东宫还有事……”

李崇义也是躬身行礼道:“殿下慢走。”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李承乾回头看了眼太极殿内的情况,已经有几个太医署的医官匆匆而来。

刚结束了早朝,李世民回到了甘露殿,刚坐下便问道:“太医署派人了吗?”

侍奉在陛下身边的老太监回道:“人多半已到了。”

李世民拿起筷子准备用饭,又蹙眉道:“承乾回东宫了?”

“回陛下,已回去了,走之前与崇义公子说了三两句。”

“他没问他姑姑的事?”

听陛下又问话,老太监低着头端上酒水道:“太子早朝来太极殿一直到了下朝,没有与人说过话。”

女孩子对七月初七总是有憧憬的,李承乾见到宁儿织了绸缎,她都自己收了起来。

坐在东宫菜园子里,李承乾全当没有见到这一幕,摇着手中的扇子,翻看着弟弟妹妹们的作业。

现在东宫不缺纸张了,随时能够用纸书写文章。

妹妹东阳的字很好看,李丽质的数学很不错,至于其余几个,差得难以评价。

小福快步走来,“殿下,有人传话来,说许国公请殿下在曲江池相见。”

李承乾道:“孤知道了。”

本就想着带弟弟妹妹在这个节日出去走走,到了夜晚曲江池的人一定会很多。

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但凡走丢一个,都不得了。

看管得太紧又会让她们不愉快,不如趁着人少的时候,先去一趟,天黑的时候再回东宫。

在东宫有个规矩,不论有什么事要出东宫,天黑就一定要回来。

收拾了一番,李承乾就带着弟弟妹妹出门了。

其实关于曲江池的传闻有很多,当年始皇帝建设离宫就在曲江,叫宜春宫。

后来汉武帝时期,又将曲江池的地域范围划入了上林苑。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再说眼前,前隋皇帝又将曲江池改称芙蓉池。

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品位喜好,都很有默契?

将好好的一个景观地的名字改来改去,改成他们喜欢的地名,不知道还以为那里是个和平康坊一样的地方。

曲江池就在长安城,李承乾让弟弟妹妹坐上了马车,护送的人又是李绩大将军。

这位熟人,大将军还是老样子,像个酷叔叔,板着一张脸。

曲江池在长安城的东南角,也在长安城的范围内,马车从春明门离开,还要绕一圈,才能进入。

人刚下了马车,李承乾拿出一个罐子递上,“大将军,这是孤自己腌的梅干菜,送您了。”

李绩接过梅干菜,行礼道:“谢殿下赐。”

“您护送辛苦,不用客气,还请大将军等候一两个时辰,天黑我们就回去了。”

李绩躬身作揖,道:“喏。”

眼看着弟弟妹妹下了马车便一股脑跑向了曲江池园中,宁儿与东宫的几个宫女纷纷跟上。

为了让她们不闹腾,只好让李丽质看着。

因大唐的皇帝要来曲江池游园,所以现在的曲江池被金吾卫看管着。

只有等时辰到了,才能放人进入,当然了,这一次来曲江池的都是受陛下与皇后邀请的权贵。

现在这里看起来空荡荡,有零星的宫女和太监在这里忙碌,布置着灯笼与烛火。

夕阳就映在曲江池的水面上,天边的火烧云红艳艳的。

李承乾跟着舅爷的仆从,一路走上曲江池的一处楼台。

这里的布置不算奢华,反而还有些老旧,已经有工匠在赶着修缮,尽可能让这里好看一些。

李承乾快步走到楼台高处,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曲江池的全貌。

再看眼前,舅爷与一个中年男子对坐,两人之间还有一个炉子,正在烹茶。

舅爷身边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早朝与牛进达他们打架的舅舅,长孙无忌。

在太极殿那般动手,现在还能毫发无伤的坐在此地,不得不说这位舅舅的身手多半也很了得。

长孙无忌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也施礼道:“舅舅。”

高士廉目光也不看两人,自顾自饮着茶水道:“坐吧。”

闻言,李承乾坐在一旁,等仆从端来一碗茶水,便蹙眉不语,这茶水上漂浮着油沫,还有些不知名的漂浮物,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嘴,索性双手揣在袖子里,端坐着不碰这碗茶水。

这位舅舅是陌生的,虽说在太极殿几乎天天见面,但也没说过话。

长孙无忌看着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倒也没有中年发福,眼神中带着一些心事,眉眼也不舒缓。

在朝堂上,这位舅舅总是一副忧心的模样,要不就是板着一张脸,寡言少语,甚至没见过他笑。

可能因他是外戚,历代外戚掌权总是有非议的,平日里承受的压力太大。

当年长孙无忌并不出名,只不过与那时候的父皇还只是布衣之交。

后来在高士廉的应允下,母后嫁给了父皇,两家也成了亲家。

长孙无忌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战乱多年追随至今,是父皇的左膀右臂之一,当年天策府的重要人物之一,也是玄武门的直接参与者。

并且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赵国公。

三人一时间无言,又坐了好一会儿,李承乾先开口道:“原来舅舅喜欢喝茶。”

长孙无忌颔首道:“嗯。”

李承乾道:“孤也喜欢喝茶,不过最近喜欢白开水。”

高士廉悠闲地坐在一旁,拿出了一副不打算插话的样子。

长孙无忌低声道:“听说殿下在东宫种葡萄?”

说起这件事,李承乾揣手惆怅道:“说来惭愧,本以为种葡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到现在还没长出果实。”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长孙无忌接着道:“臣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以前的殿下只是一个孩子,如今再看却已有了许多变化。”

言至此处,高士廉忽然道:“老朽就要离开朝堂了,长广公主一家被贬去封地,你可知道了?”

意识到舅爷的话语,李承乾迟疑道:“孙儿没听说旨意。”

“这种事是没有旨意的,陛下对她们一家该给的照拂也都给了,是她作孽,与伱东宫没有关系。”他叹息一声,又道:“入秋之后,辅机就是朝中的吏部尚书,老夫不在朝堂,你东宫若有难事,可以找你的这位舅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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