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嘈杂

看着一具又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摆在面前,郑王的脸色铁青一片。

“郑王殿下,您受惊了?”

“还是请您回到驿馆暂行躲避,这些刺客说不定还有同党。”

徐浪恭恭敬敬地说道。

可在郑王听起来,这话却充满了揶揄讽刺的味道。

“哼!”

郑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本想再上前仔细看看伤口,但从眼前这个花衣太监的态度来看,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进了驿馆,郑王当即对近侍吩咐道:“找个机会查验一下伤口,然后打听一下内务府的口风。”

“是,王爷。”

当即就有近侍领命而去。

郑王来到驿馆的大堂,发现已经惊醒了不少人。

他们看到郑王出现,便打算上前问两句。

结果郑王不等他们开口,直接说道:

“没什么大事,早早休息吧。”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说罢,郑王就转身上楼,不给他们搭茬的机会。

回到房间里,郑王坐到床铺上,眉头紧锁。

“没道理啊。”

他有些想不通。

今晚负责在驿馆周边守卫的都是郑王府的暗卫。

他们的实力虽然算不上顶尖高手,但都是从小接受严格训练的死士。

五品精锐,再辅以默契的配合,即便是面对上三品的高手,也不可能被消灭得如此悄无声息。

面对精通暗杀的上三品高手,暗卫也能够有所反应,再差也应该发出示警才是。

可刚才他身边的近侍刚有所反应,花衣太监的响箭就射了出来,接着便是驿馆被围,花衣太监们示威似的在驿馆前摆开了一个个暗卫的尸体。

尤其是尸体上的那些伤口,郑王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多想。

他之前给暗卫统领吴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西域火魔的踪迹。

吴成之后也确实在期限内交上了一个答复。

如果这个答复郑王不接受,吴成也做好了以死明志的准备。

吴成当时将郑王府的所有能请动的供奉请来,在西域火魔失去踪迹的地方反复查证,最后得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

但三天之期已到,吴成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和供奉们的猜测提交给郑王。

西域火魔被活捉了。

这就能解释西域火魔不知所踪的缘故,也同样解释了之前竹五峰的消失。

但想要活捉一个上三品的强者,尤其是像西域火魔这样跨入二品合道境,而且还能化境为铠的当世顶尖存在,想要将他活捉的难度,比击杀了他还要难。

这种层次的强者,想要脱身的话,有的是拼命的手段。

即便有同等实力的武者,三五个都难以留住。

击杀的可能或许是有的,只要对面也肯付出同样的代价。

但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哪个二品强者愿意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

这种手段消耗的是生命力,是根基。

只要不是血海深仇,谁愿意一换一,甚至几换一?

尤其还是在优势的情况下,要跟着被逼急眼的敌人,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去追,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事儿来。

对面拼死跑了,以后必将实力大跌,甚至跌落境界,成为废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再遇到时就是必杀的局面,何必急于一时?

因此,上三品交锋时,大多都是对上几招就算了。

谁也奈何不得谁,玩什么命呢?

他们享受的权力和财富都是一身的实力带来的。

没了实力,谁还敢保证以后不会凄惨结局?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种层次最是明白这一身修为来得有多么不易,谁没事的瞎拼命玩?

脑子不灵光还想练到上三品,那得多逆天的运气?

如果不是遇到了根本性的问题,上三品武者很少会死战。

西域火魔可能逃了,也可能拼死了,但被活捉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除非是昏了头,用拼命的手段一头钻进了敌人早已准备好的包围圈里。

可即便是这种时候,知道自己的生命力燃烧殆尽,修为也将再也不复,换了任何一个上三品都得拼着最后的力气自爆,狠狠的报复一下。

这才是最常见的情况。

但郑王府的一些供奉却提出了另外的观点。

这种情况放在西域火魔的身上,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西域火魔修炼魔功,心智远比同境界武者脆弱,为了苟活,投敌也不是没有可能。

对方有将西域火魔逼到摇尾乞怜的实力,那么活捉竹五峰也就不在话下。

毕竟竹五峰跟西域火魔差了一个品级。

竹五峰性情高傲,对郑王忠心无比。

他应该是被强行活捉,而西域火魔定然是投敌。

这是部分郑王府供奉们的意见,也是吴成不得不交上去的答案。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郑王府的供奉们虽然都有超然于世的实力,但毕竟也都是人。

竹五峰的失踪牵动了不少人的心神,后来郑王府里传出一些不好的传闻,更是闹了不少的风波。

虽然郑王极力压制这些消息,但还是免不了有些看不惯竹五峰的其他供奉说些风凉话。

这其中西域火魔是风凉话说得最多的一个。

现在好了,轮到西域火魔也没了踪影,这因果又轮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说西域火魔这样的强者摇尾乞怜,为了活命投敌,多少有些侮辱人的意思。

但这话放在别人的身上,那是纯粹的侮辱,但放到西域火魔的身上,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西域火魔素来嚣张乖戾,行事说话也不好相与,在郑王府担当供奉多年,但却没有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他这种性格,使他做什么事情都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

而那一丝丝的可能性,就成为了这个论点能站住脚的唯一证据。

那几个下结论的供奉,多少有报复西域火魔的意思。

这一点,郑王和吴成都非常清楚。

但吴成为了交差,不得不提上去这么一个结论。

而郑王最后没有要了吴成的性命,只是口头批评几句,其实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郑王的心底也有所怀疑。

但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在明面上坚定的站在西域火魔这边。

这件事情就这么草草了结。

只是没想到,今天又被掀了出来。

“果然是宫里做的吗?”

“可这帮手是从哪里来的?”

郑王想不明白,永元帝何时掌控了这样的力量。

即便出动了郑王府的所有供奉,也不一定能留下西域火魔。

可永元帝却……

郑王深吸一口凉气,不敢往下多想。

“怪不得敢提前南巡,原来是有这般底气。”

郑王的面色阴晴不定,此时去查看尸体的近侍返回。

“王爷。”

“可有结果?”郑王的语气有些着急。

“内务府的花衣太监不让驿馆的人出去,我只能隔着一段距离观察。”近侍先是解释了一下他观察的情况。

“尸体上的伤口确实和火老的手段如出一辙。”

“而且内务府刚才已经收队离开了……”

近侍迟疑一下,但还是接着说道:

“总共在门前摆开了七十二具尸体,应该都是我们的人没错。”

此话一出,郑王的手不禁轻轻颤抖起来。

“你确定吗?”

近侍当即答道:“王爷恕罪,天色昏暗,暗卫都是黑巾蒙面,一身夜行衣,小的也只能从面料等细节判断。”

“七十二具死尸毋庸置疑,观察到的细节也能和暗卫对的上……”

近侍越说越是小声。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情况有多么糟糕。

今晚在景侯县的暗卫总共才七十五人而已,如果内务府展示的尸体没错,不是从哪搬来凑数的话,暗卫就是几近全灭的下场。

“幸存的是送信的那三个?”

郑王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呆滞无比。

“不对,不对!”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郑王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面色无比凝重。

他的脑子里,吴成之前的禀报如同一颗生命力旺盛的种子一般,迅速生根发芽,占据了所有的思考空间。

郑王极力地去思考其他的可能,但竹五峰和西域火魔已经背叛的可能,却总是缭绕不去,如蚀骨之毒一般。

“不可能,本王待他们不薄,他们绝不会背叛我!”

这句话,郑王竟是说出了口。

四个近侍当即低头躬身,退至房间四角。

有的话他们不能听,听了也只能当没有听到。

郑王慢慢平复激动的心情,重新坐回到床榻上。

房间里沉默许久,空气凝固的几乎无法流动。

“内务府离开了是吧?”

“我们出去看看。”

郑王说完,自己一马当先的走出了房门。

四个近侍不敢耽搁,赶紧快步追上。

他们来到驿馆后的树林,在这里发现了一些踪迹。

“唉……”

郑王抚摸着树林里残留的一些焦痕,无奈的长叹一声。

“信之前射到哪了,带我去看看。”

近侍当即按照郑王的吩咐,找到了之前他用无羽箭射中的那棵树。

这棵树附近倒是保持完好,并没有什么战斗的痕迹。

“王爷,战斗是在我射出信件一个多时辰以后才爆发的,负责送信的暗卫应该没事。”

近侍勉强说些安慰的话语。

今晚一直都是坏消息,他们实在是不敢再往坏了去想。

“明天到了下一个县城就知道了。”

郑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发现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枝叶间已经有晨曦透过,慢慢照亮了幽暗的树林。

……

县衙里,已经醒来的永元帝也没有再睡,等来了李玄和徐浪回来复命。

“陛下,尸体已经展示,郑王的近侍在暗中查看良久,等到我们收队才进去。”

“七十二具尸体尽数收归保存,无一遗漏。”

徐浪对永元帝汇报道。

“好,剩下的事情交给赵奉,下去吧。”

“是,陛下。”

徐浪当即告退。

房间里只留下永元帝和李玄。

“真能吓住他们喵?”

李玄好奇地问道。

“吓住那些大臣不成问题,让他们知道知道,不是靠上了郑王就能高枕无忧的。”

永元帝冷笑一声,显然是对这些平日里使绊子没完的文臣积怨已久。

如今能使一些非常手段,自然要好好吓吓他们。

但李玄清楚,只怕永元帝要的不仅是如此。

此次南巡注定了有些人是回不去京城的。

见一切顺利,李玄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熬个夜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什么,可刚才模仿西域火魔的手段,着实费了他不少心力。

永元帝伸手摸摸李玄的脑袋,对他说道:

“累了一晚,辛苦了。”

“去找安康补个觉吧,等明天到了下个县城又有好戏,到时候可别错过了。”

李玄点点头。

尚总管刚才就跟他分头行事了。

永元帝让尚总管绑了下个县城的贪官,恐怕是又有什么花样要玩。

郑王现在还不知道他的信被李玄截了,只怕明天的表情又要好看了。

李玄告别永元帝,然后回到安康公主的房间,用他习惯的姿势抱头就睡。

他早就犯困了,抱着安康公主的脑袋更是感到一阵安心,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李玄感觉到自己被安康公主抱起来。

他肚子不饿,索性就继续眯着。

吃惯了宫里的伙食,这出来还真有些不习惯。

永元帝南巡也没得御膳吃,他此次出行连一个御厨都没带。

他身边的近侍全都是内务府的人,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可见永元帝也是有所觉悟的。

又过了一阵,他的耳边嘈杂了起来。

李玄耐不住好奇,睁开眼睛去看。

他们正在离开县衙,永元帝竟然步行走在最前方,后面依次是大臣和皇子皇女们。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啊!”

“多谢陛下还景侯县一个青天!”

“吾皇万岁,大兴万岁!”

“陛下慢走,一路顺风!”

“……”

此时,道路的两旁挤满了百姓们,欢送着永元帝带领的南巡队伍,和昨晚他们入城时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李玄竖起耳朵听了听,当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景侯县前任知县宋寻春等罪犯的人头一早就高挂城门,然后官差和驻军满城通告。

景侯县的百姓们一觉起来,发现竟是变了天。

县城各处都张贴了告示,还有官差不间断的为百姓们朗读。

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百姓们,涌到城门确认,果然看到了那几颗熟悉的人头高高的挂在显眼之处。

而这里也有人宣读告示,每一个罪犯的罪行一一陈列,有不少都是陈年旧案。

随着这些案子真相大白,沉冤昭雪,有不少百姓当即痛哭流涕,哭得站也站不起来,整个人瘫坐在地。

他们大多都是当事的苦主,或是其亲朋好友,此时怎能不落泪。

百姓中开始有人拿起石子去砸高挂的人头,在下面唾骂这些贪官污吏和士绅豪强死得好。

场面一时之间混乱不堪。

维持秩序的官差和驻军让百姓们发泄了一阵,之后才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南巡的永元帝还了景侯县一个公道。

之后,才有了现在百姓们自发送别的场面。

官差和驻军维持着道路两旁的秩序,花衣太监保护着永元帝。

永元帝和道路两旁的百姓们点头致意。

郑王面色如常,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但文臣们可有不少表情不太自然。

他们大多跟宋寻春有着一些关系,要是永元帝顺藤摸瓜,他们也少不了麻烦。

李玄抬头看着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

“阿玄,你醒了。”

安康公主摸摸怀里的李玄,然后往他嘴边递了根小鱼干。

“你早上没吃饭,饿不饿?”

李玄张嘴接过,咔嚓咔嚓,两口就咽进肚子里。

他在安康公主的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眯着眼睛,但耳朵却高高竖起,享受着街道上的这份嘈杂。

直到李玄感觉到了熟悉的颠簸,这份嘈杂也依旧没有散去。

渐渐的,就连李玄的耳朵也捕捉不到这份嘈杂了,只剩下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响。

但他并没有感到太过遗憾,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嘈杂还会再度响起。

一定还会!

(本章完)

第652章 狗咬狗

李玄就这么眯了一路,一直到马车彻底停下。

“喵~”

他慵懒的叫了一声,将深埋在柔软中的脑袋伸出来,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去看。

“阿玄,你可真能睡,我们都到地方了。”

安康公主打趣道。

李玄打了一天的盹,也没吃饭,就靠安康公主时不时的投喂他小鱼干。

经历过昨天之后,他也知道白天没什么自己的事情,到了晚上可能就要忙起来,所以干脆直接倒起了自己的作息。

李玄一路爬上了安康公主的肩头,伸长了脖子往车窗外看,又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和昨天他们抵达景侯县时的情形不同,外边来迎接的人可是少多了,只有寥寥数人。

永元帝大可以拿大不敬的名义,治地方官员的罪。

但永元帝和李玄都清楚,这应该和尚总管脱不了干系。

永元帝此时已经下了御驾,郑王和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下车。

永元帝面容严肃,看着如此简陋的迎接队伍,微微皱眉。

郑王和一众文臣虽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相视一笑。

他们都认为这是此地的官员接到消息之后,做出的反应。

只是不知道此地的知县是谁,竟然如此心狠手辣,竟是为了自保,将本地的官员和士绅豪强折腾到如此地步。

大家虽然不说,但都清楚,一晚上杀这么多人不合适,应该都是关押了起来。

只要让那些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不在永元帝面前出现,到时候永元帝传谁作证,他们直接再另行处置就可。

永元帝总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一个小小的县城,耽搁南巡的日程。

而永元帝断不成铁案,郑王和文官自然会出面纠缠。

这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而且如此冷清的场面,也能折一折永元帝的脸面,郑王和文官此时都是在心底暗笑。

“何人是此地知县?”

永元帝冷冷地开口问道。

当即,那数人的迎接队伍中就走出一个清瘦的跛脚中年官员。

看到此人跛脚,即便是郑王和文官们也不禁眉头一皱。

这种缺陷在选官的时候是致命的,考取功名的时候就有很大的阻碍,应该是当上官后跛的脚。

可如此一来,也就基本断了今后的升迁之路,除非能得到郑王的青睐。

他们本来还对本地的知县颇有期待,但此时已然是收了心,只打算待会儿勉励几句就作罢。

这样的人,未来的路太难了,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不值得费心。

“彩云县典史张仇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仇出来给永元帝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跪拜大礼。

永元帝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张仇问道:

“朕叫知县,你一个典史出来答什么话?”

郑王和文官们也是一脸糊涂,两位国公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轻松的打量张仇,看他要如何作答。

“请陛下恕罪,彩云县昨晚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端,故而彩云县上下,只有吾等能抽身迎驾。”张仇不卑不亢地说道。

“匪夷所思的事端?”

永元帝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

若不是李玄昨晚亲耳听到永元帝对尚总管下的命令,现在搞不好还真的要被他骗过去了。

“本县知县高彦昂高大人,于昨晚畏罪潜逃,连同县内的主簿,县丞,驿丞……等官员。”

张仇基本上把县里管事的官员都点了个遍,听得在场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几个大官当即看向了郑王。

郑王昨天说过会负责往外界传递消息。

可这到底是传递了什么消息,竟然吓得彩云县的官员基本上都跑了个精光,就剩下一个跛脚的典史来接驾。

文官们不禁心想是不是郑王传递错了消息。

可这种失误也太过低级了。

本来当堂对峙,还不一定被永元帝判成铁案,毕竟还有他们从旁协助。

但现在这么一跑,不就坐实了身上的嫌疑吗?

如此昏招绝不可能出自郑王,那就一定是本地官员擅作主张。

“你说你姓张,张家的人?”

永元帝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大兴官场上,张家只有一个,那就是张贵妃的家族。

如今张家家主乃是张贵妃的父亲张之宪,在朝中担任尚书令一职,乃是文官一脉的领头羊,紧随郑王的脚步。

只是这一次南巡,张之宪并没有随行,而是被安排下来处理朝中政务,维持南巡期间的朝廷运转。

虽然张家家主不在,但文官中可还有不少张家的人。

永元帝这么一问,他们也是来了兴趣,都看向了张仇。

“禀报陛下,仇不过是张家微不足道的一个分支。”

张仇这是承认了。

“好,既然你说知县等人是畏罪潜逃,那他们犯的又是何罪?”

“正好你是典史,给朕一一道来。”

永元帝沉声说道。

张仇看了看,发现在场除了自己带来的人,便是南巡的队伍。

永元帝让他说,他也就没有什么忌讳。

“禀报陛下,昨晚有消息传来,景侯县的知县被问罪斩首……”

“哦,景侯县的消息都已经传到这里了?”

永元帝虽然是问向张仇,但眼神却是扫向了郑王和文官这边。

除了郑王淡然处之以外,其他文官都不禁垂下了目光,不敢和永元帝对视。

“这消息来得可比我们快多了。”

南巡的队伍现在才到,可昨晚彩云县就收到了风。

“好了,张仇你也不必多说。”

“在前方带路,去县衙!”

张仇哪敢质疑永元帝的决定,当即领命。

“赵奉,立即派人追捕,一天的时间,他们跑不了太远,不要让我失望。”

“是,陛下!”

赵奉当即领命,只见他对着远处的树林挥了挥手,接着就从里面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接着,赵奉淡然的回到永元帝的身边,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永元帝不再多说,让张仇领着他们前往县衙。

赵奉也不吱声,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一样。

这般态势,可给郑王和文官们看得心里一阵嘀咕。

内务府的厉害,大兴谁没听说过。

可人家昨晚就逃了一路,你赵奉挥挥手就指望把人抓回来,连亲自出马的意思都没有,这就有点太过分了吧?

也是,永元帝只是让赵奉把人抓回来。

反正南巡的日子还长,以内务府的本事,抓几个跑路的官员还真不难。

可就在此时,永元帝随口说道:

“赵奉,明日离开这里之前,我要见到所有彩云县在逃官员。”

此话一出,众人心惊,甚至都以为是赵奉先前的态度惹怒了永元帝。

结果赵奉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态度,上前淡定作答:

“老奴明白。”

永元帝不再啰嗦,前往县衙准备休息。

而其他人则是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永元帝和赵奉这主仆俩有了什么矛盾。

唯有站在安康公主肩头上的李玄一脸古怪。

“演的跟真的一样,两个戏精!”

李玄暗自腹诽这两人在这唱双簧。

整个彩云县都冷冷清清,李玄感知了一番,发现真的有好些宅邸空了。

看来昨晚尚总管真的放出了消息,惊走了不少人。

至于那些主要的官员,应该就在他的手里,就等待会装模作样的捉拿归案。

果不其然,县衙这边刚吃完了晚饭,内务府就已经有了消息。

本来吃完了饭就要各自歇息,结果赵奉对永元帝附耳低语了几句。

接着永元帝对众人说道:“今天就晚些歇息吧。”

“逃犯已经在押送过来的途中了。”

永元帝带着一众官员,在县衙等了半个时辰。

这期间不少人可是提心吊胆,忐忑不安。

永元帝倒是喝茶消食,好不惬意。

半个时辰后,县衙外就传来一些喧闹,紧接着花衣太监们押着几个蓬头垢面之人进来,让他们跪倒在地。

这几人惶惶不安,眼神飘忽不定,倒是符合逃犯被抓捕归案的状态。

但李玄明白,他们的脑子恐怕已经是不清醒了。

尚总管的道对付起普通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这种任务,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几个逃犯眼神恍惚地看着堂上这些人。

当他们看到郑王时,突然眼前一亮。

“王爷!”

这些人好似看不见身穿龙袍端坐主案的永元帝。

郑王当即一拍桌子,厉声斥责道:

“大胆!”

“陛下面前胆敢无礼,尔等可知罪?”

郑王也是皱起了眉头,心中大骂这群蠢货。

“陛下?”

他们转头去看永元帝,结果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县衙里其他的官员不说,但知县肯定是面过圣的,可此时却反应不过来。

“陛……陛下!?”

“微臣高彦昂见过圣上,万岁万岁……”

高彦昂话都说不利索,万岁都喊得磕磕巴巴。

“高彦昂,你畏罪潜逃,如今被抓捕归案,还有什么话要说?”永元帝也不跟他墨迹。

“这,这……”

高彦昂支支吾吾半天,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郑王和其他一众文官。

可他们都只是皱眉,没有回应他的打算,这让高彦昂更是惊惧不已。

他昨晚正睡着觉,结果收到郑王的密探来县衙送信。

得知了景侯县的消息,并且知道永元帝下一个要拿他开刀之后,高彦昂当即听取了郑王的安排,立即带人逃离。

郑王派来的密探亲自为他们带路,他们骑上快马就奔波了一天一夜。

可天杀的内务府,竟是派了神兵天降一般的花衣太监,直接从天上落下来,提溜起他们的脖领,捉鸡仔似的全部拿下。

他们此时才了解到内务府的恐怖,连郑王派来的密探都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就被一掌打得烟消云散,化作了碎末而死。

这还不完,内务府的花衣太监一个个都神仙一般,提着他们腾云驾雾,他们往城外逃了一天一夜,结果转眼就又回到了县衙。

县衙上的永元帝如同玉皇大帝一般俯瞰众生,其他官员则是如同恶鬼一般,唯有郑王那张脸才能让他们感到一丝亲切。

“坦白从宽,自行认罪,朕能给你们一个痛快。”永元帝催促道。

结果高彦昂直接被这句话吓到,跟触电似的反应过来,高呼道:

“陛下冤枉,陛下冤枉啊!”

“是王爷让我们跑的,我们也不想的!”

高彦昂话没说完,当即就有文官喝道:“胡说八道!”

“高彦昂,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胡乱攀咬,当真是丧心病狂。”

“陛下,微臣提议,效仿景侯县,立即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也还彩云县百姓们一个公道。”

刑部尚书跳了出来,义正词严地说道。

“是否太过急躁,不符合程序?”

永元帝身子向后一靠,不咸不淡地问道。

“陛下南巡就是为监察天下,如今遇到如此恶徒,焉能轻易饶过。”

“微臣提议提议,将这些恶徒诛灭三族,凌迟处死!”

“对,凌迟处死,否则难消彩云县百姓们的怨念。”

“百姓们好不容易等来了陛下,陛下万不可让他们失望啊!”

“凌迟处死,凌迟处死……”

文官们整齐一致的呼吁起来,给跪在下面的高彦昂等人都看愣了。

“啊???”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有些回过味来,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刚才还浑浑噩噩的脑子,在诛灭三族,凌迟处死的威胁下,渐渐清醒了过来,接着飞快运转。

高彦昂最先回过味来。

郑王派来密探让他们跑,他们无条件的选择了信任。

可现在文官又转头卖了他们,甚至要诛灭三族,凌迟处死。

高彦昂等人再是迟钝,也是反应了过来。

“陛下,这一切都是郑王指使,微臣手上有罪证!”

“是他们,是他们在害我!”

高彦昂杀猪一般凄厉地喊道,让乱哄哄的县衙都突然一静。

可这样的安静维持了不到片刻,就又更加混乱了起来。

“陛下,高彦昂丧心病狂,微臣恳请将其当场格杀!”

“陛下,污蔑皇室宗亲,罪该当诛!”

“……”

李玄在外边看着永元帝绷着一张死人脸,心想他此时应该心里乐开了花。

“肃静!”

赵奉得了永元帝的脸色,当即出声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等到县衙安静下来,永元帝才冷哼一声:

“哼,高彦昂你竟还敢污蔑郑王,真是好大胆的啊。”

“来人,把他押下去,明日召集全城百姓公审。”

“朕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胡乱攀咬!”

说罢,永元帝挥了挥衣袖,对其他人说道:

“好了,都散了吧。”

永元帝自己率先离去,大呼冤枉的高彦昂等人也是被花衣太监押走。

公堂上,只剩下郑王和一众文官,一个个面色无比难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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