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番二十六:不老传说(一)

会仙楼中,南北武林、塞外西域的江湖人无不动容。

哪怕商素风已经收剑。

依然有诸多目光痴痴朝他的剑上汇聚。

点苍派失传许久的无影神剑,着实可怕。

两大年轻一代天骄,剑术已经匪夷所思,可这无影神剑一出,当代天骄也没有招架之能。

这一路神奇剑法,委实将点苍老人苍鹰剑势与一身功力展露极致。

妙谛之下,难有抗手。

“好可怕的无影神剑”

峨嵋派的二师兄卞安俊吸了一口凉气,他完全看不透这路剑法,不由将目光转向功力最深的大师兄。

“一剑既出,明明杀招袭来,可这位前辈的剑无影无形,那又该如何应对?”

“师兄,你能否看到剑影?”

赤尘子摇头。

见大师兄不假思索,倪靖英便猜想赤尘子眼中看到的无影神剑与他们一般。

也就是说

面对这路剑法,他们这些峨嵋弟子被拉到了同一水准。

“早年听师父说起过这位点苍派的前辈,谈他可能在参悟无影神剑。”

“恐怕师父师伯他们也万万想象不到,这位前辈不只是参悟那般简单,而是将这路剑法练至大成。”

倪靖英赞叹:

“无影神剑一出,点苍神剑之名更要名震江湖了。”

她话罢看了东方小仙一眼,又对赤尘子劝说道:

“大师兄,今日有大好机会在眼前。”

“这商前辈真是令人钦佩,他能速胜这两大年轻高手,可多有爱才之心,一番拆招下来,这两位必然大有收获。”

“点苍妙谛乃一派大成之人,与他论剑,便能体会到点苍剑法飘忽极致所在。”

“于用剑之人来说,宝贵程度绝不亚于武学秘录。”

她眼中闪烁精光。

“大师兄乃是我峨嵋下代掌门,有阴阳神剑在身。今日这场合,想来以晚辈身份朝商前辈问剑并不僭越,在江湖同道看来还是一桩美谈。”

赤尘子思考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

他身上多有金光上人的气度,坦然将自身短处告知师弟师妹们:

“我虚长一些年岁,兴许在剑法与功力上不会输他们太多。但要我如他们这般临时应变,决计是做不到的。”

“若以峨嵋传人身份问剑,今有珠玉在前,不好献丑。”

作为一派传人,赤尘子要思考的东西,明显要比其他同门多。

在峨嵋弟子们叙话时,会仙楼露台上,东方小仙收剑作揖,朝老人一礼。

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敬意。

尽管师父也功参造化,但他老人家的剑术终究与这位老人不同。

每一位妙谛,都有集大成的艺业。

能大大开拓后辈弟子的眼界。

况且,在今日问剑之前,他们无亲无故。

可点苍老人,却用数十招剑法层层递进,这是如师父一般的指点教诲。

东方小仙与顾吉一样,多有所获。

这份长者恩情,不敢疏忽。

当然

还有一份更厚重的指点之恩,她只能凝在心中,无可相谢。

因为她根本不晓得是哪位高人指点。

“多谢前辈。”

东方小仙又朝商素风抱拳。

点苍老人摆了摆手,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妙,这江湖果真英杰辈出。”

他忽然问道:

“你可有心去雁城看看?”

东方小仙道:“要问过师长。”

她这样说,其实已经表明心迹。

点苍妙谛要去雁城寻剑神,这必然是惊动天下的大事。

想到此处,她那颗沉静的心也不由躁动。

商素风点了点头,难得用上劝说的口吻:

“你天资极高,若无难处,便去雁城看看吧。”

“今日这会仙楼,有我点苍派大成之学。”

“到了那里,才晓得江湖极致。”

东方小仙闻言,心脏猛地一跳。

“是!”

短促的应和,无法抚平心中的惊涛骇浪。

点苍老人的深意她怎能听不出来?

会仙楼但凡是个头脑灵光的,都晓得这一次机会有多难得。

多年以来,剑神早已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更别说见他当众出手了。

如今龙泉剑祠之下的故人参透妙谛,带着精绝剑术到衡山问剑。

这一次.

威震天下二十余载的天下第一,睥睨四方无人可撄锋的剑气,种种江湖传说,似乎又要在雁城浮出水面。

众人在兴奋之时又望向点苍老人。

见他淡定自若,始终平静,一时间敬佩之情又增长了几分。

东方小仙行事果断,她抱拳朝商素风告辞。

朝顾吉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喊上杨君采,头也不回地下了会仙楼。

“姐姐,你可是想去衡阳观商前辈与剑神前辈一战?”

“是。”

少年笑道:“师父一定会准允。”

东方小仙嗯了一声:“那也要和他老人家说一声。”

“衡阳远在千里之外,一路要耽搁许多时日。”

杨君采乖巧点头。

他又问起方才与点苍老人比斗之事。

对于自己的弟弟,东方小仙并未隐瞒。

她长呼一口气,压着内心情绪幽幽叹道:“今日有高人在场。”

话罢,在少年惊奇的眼神中,将问剑中的事说给他听。

少年满脸惊容。

忽然,他鬼使神差问道:

“姐姐,你还记得在客栈遇到的那个人吗?”

杨君采提到此处,东方小仙先是皱眉思索。

因为她根本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想。

但.

那副年轻面孔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他们的声音,似乎有点相似。

当日客栈那人功力极高,轻功更是难以琢磨,并且懂得真气化外的手段。

放眼天下,都能算上有数的高手。

可一想到对方的年纪,无论如何也对应不上今日这位出声的前辈。

隔空传授招法让自己与妙谛高人相斗。

这位前辈喊招在先,证明他招招抢在妙谛之前。

也就是说

他已经看透了点苍剑法。

试问这等人物,怎么可能如此年轻?

东方小仙大胆猜测一番,朝着衡阳的方向去想。

可是年龄无论如何都对不上。

这一点,看看衡山四大真传便知道了。

思来想去,东方小仙终究没有头绪。

就当凉都又来了一位隐士高人。

在姐弟二人离开会仙楼时,钟阁那边,与邹松清坐在一起的几位少年男女正目送着顾吉。

这位衡山三师兄并未与他们打招呼,只是朝点苍老人告辞,便放心离去。

他又握着雕刀,一路走,一路雕刻,同时回想今日之战。

登上马车,行不过半里路。

凉都交杂的风声雨声中,数匹快马追至。

正是峨嵋派的人。

车夫掀开车帘,顾吉拱手招呼:“原来是赤尘子师兄。”

“顾师弟,搅扰了。”

赤尘子虽然年长,又是大派继承人,但在衡山四大真传面前,他也谦逊异常。

“家师命我前往衡阳,持书信一封.”

他说到这里,顾吉便问:

“一封书信,怎劳赤尘子师兄亲自递送?”

赤尘子稍有踌躇:

“家师身体抱恙无法离开峨嵋,只能由我代劳。”

“这信要交在剑神前辈手中”

金光上人年事已高,瞧赤尘子神色,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如果是之前,顾吉也不敢保证。

现在却颇有底气地回应:

“点苍派的商前辈正要前往衡阳,师父虽然久不见客,但不曾失落故人。”

“想必凉都附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门内。”

“诸位师兄弟便随我一道,既是金光前辈的手书,师父定会有决断。”

峨嵋派的人抱拳相谢。

有了三师兄的话,他们的心安定许多。

各大派掌门人中,最难一见的便是雁城这位了。

赤尘子与顾吉又闲话几句。

不多时,峨嵋派的人便与顾吉一道朝衡州府方向去

会仙楼这边,尽管诸位掌门教主极为热情,商素风也仅是笑着与他们应付一声,并未留下酬酢。

姑苏姐弟跟着一道。

于是,一行三人变成了一行五人。

对于这两名新加入的少男少女,邹松清有着一肚子疑惑。

不过

师父并不在意,他自己又是憨厚性格。

想着他们也是去衡阳,便顺路一道,其他的也不多问。

诸位高手离开了会仙楼,却有更多的人涌入进来。

两位年轻天骄与老一辈妙谛论剑,一时间成为江湖热议话题。

在商素风离开凉都那一日,一只只飞鸽从城中放出。

一个惊动江湖的消息广泛流传。

点苍妙谛,正携着无影神剑的威势出发衡阳!

他要与剑神论剑!

收到消息的江湖人一边备马,一边将消息传递给同伴。

一些江湖人因为遗刻的事,才从燕赵、三秦、齐鲁中原等地赶至凉都。

他们披星戴月,疲惫不堪。

没想到来了凉都之后,屁股还没坐热。

看了东城墙上的刻文抄本,立时驾马东进,直奔雁城。

这次一旦错过,也许会后悔终生。

南北两地大大小小的宗门教派,或早或晚收到消息后,都在朝雁城进发.

贵阳府。

悦来客栈门前。

“聿聿~~!”

数道勒马声响起。

几日连绵的秋雨过后,天终于放晴。

瞧着天上的日头,一队镖车停了马。

一位身穿镖师服,腰挎长刀,满手厚茧的汉子道:

“这云贵之地的路当真不好走,近来多有不长眼的强人出没,好在弟兄们各有手段,镖货安稳到了府城,咱们也能歇一口气了。”

“郑镖头,林总镖头与金主商谈生意去了,咱们带着两位少东家先弄点吃食。”

他说这话时,朝着热闹的悦来客栈指了指。

“正好。”

郑镖头笑呵呵应了声,又下马敲了敲身后一架马车。

镖货全都卸了去,车架全都空荡荡的。

马车帘子拉开,走出来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年。

他生得唇红齿白,却扎着英气发髻,身穿武士服。

旁边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比他矮了不少。

却也是劲装打扮,靴子边还绑着一把短刀。

听到郑镖头喊话,哥哥便想拉着妹妹下马车。

可是小女娃一摆手让他躲开,轻巧一蹦就跃了下来。

别瞧她年纪小,这一蹦脚步非常稳,显然练有家学。

“郑叔叔,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那少年不好意思地问道。

昨夜他们与爹爹一起守夜护镖,又听几位镖头讲说这些年爹爹做得那些侠义之事。

两个孩子听得入神,又兴奋得很,一夜没睡着。

今日到了贵阳府,精神松弛下来,困乏之下睡倒在马车内。

醒来也不知时辰,自然不晓得爹爹有什么交代。

郑镖头笑道:“少东家勿忧,总镖头见你们睡得香便没有打扰,待我们用过饭,过不了一个时辰,总镖头便会回客栈。”

“今日我们要在府城待一天。”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都来了精神。

他们从福州过来,以往随镖队去过几次浙地,路途不算远。

这次到贵州府,一路瞧着高山大河,什么都新鲜。

能在府城逗留,便有时间在客栈附近游逛。

留一位镖师三位趟子手看着车架,其余人全都入了客栈。

赶上用饭的时候,悦来客栈人很多。

他们总算在二楼较为偏僻的地方寻到空位。

至于吃什么菜,喝什么茶,都有哥哥与镖局的叔伯们张罗,小女娃很得闲。

便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栈,可因为身处贵地,也能瞧出很多新鲜事。

比如

客栈门口正走进来的女子,她一身青色,身穿大襟半长衣,腰系绣花鸟围腰,一看便知不是汉家姑娘。

贵阳府的人见怪不怪。

她在福州却见得少,不由细细看那女子的裙摆花样。

天井戏台隔出一道屏风,今日没有戏舞,却能听到悠悠的祝酒芦笙小调,好叫江湖客们多饮两杯水酒。

小女娃捧着下巴笑眯眯地望着。

等她的目光从一楼移到二楼,又被风吹起的酒旗吸引,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窗口边

忽然,她瞧着窗边的那人,不由眨了眨眼睛。

盯看了一会儿,又微微歪着脑袋,抬双手将自己两只眼睛使劲揉了揉。

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发现。

“怎么了?”

一旁的少年笑问,“可是还没睡好?”

“今晚可要早些歇息了。”

小女娃摇了摇头:“大哥,我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

闻言

正喝茶水的少年噗嗤一声笑了。

“你第一次到贵阳府,怎么会有熟悉的人,又不是在福州。”

“真的。”

女娃子的眼睛睁得很大。

少年笑问:“那你说说,是哪个熟悉的人?”

女娃微微皱眉,认真道:

“大哥,他很像家中祠堂上的那幅画像.”

听到这话,少年握着茶碗的手,不禁轻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

一旁的妹妹顺手朝二楼窗口方向一指.

……

(本章完)

第228章 番二十七:不老传说(二)

少年顺着妹妹的所指方向瞧去。

二楼洞开的窗扉旁,一袭青衫,几缕发丝,正被秋风微动。

他目眺东南,似是触景忆趣,脸上泛着淡淡笑意。

一杆酒旗,猎猎阁楼之外,一角舞动窗前。

少年能清楚看到酒旗上绣着的刻着酒字的灰瓮,风吹旗帜的声音,又是那样招耳。

物动声响,这贵阳府城的客栈是那般生动。

可是

物愈动,人愈静。

这青衫客,仿如生动世界里的一幅画卷。

他静立在那里,不随风物而逝。

少年只看了一眼,甚至仅是一张侧脸,便让他在一瞬间放下手中的粗糙茶碗。

在那人移目过来正脸相对时,他心脏骤跳,差点钻出心窝。

少年感觉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错误,刹那间低下头去。

他比妹妹年长五岁,加之从小受到祖父祖母与爹爹的教导,懂的东西自然更多。

由此,他绝不敢像妹妹那般大胆。

像,太像了!

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那幅挂在祠堂中的画像,他不知看了多少次。

爹爹常教导,林家人不可忘恩。

年幼时,他尚且不懂那幅画像的意义。

家中长辈便常带着他去生祠拜见,叫他敬重。

明事理之后,他便追问长辈这画像的来历。

后来陆续知道福威镖局的危机。

也明白了其中恩情。

倘若没有那画像中的人,福州的福威镖局不会有今日的繁荣,早就是败瓦颓垣了。

虽无缘得见画中前辈,可是

他对那幅画的印象之深,还要胜过妹妹。

扑通扑通.

心脏跳动的声音,他自己都能听见。

一方面心潮起伏,一方面又有个声音不断在脑海中说

这只是巧合。

可天下间,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人吗?

甚至,就连画中的神韵,都与眼前这位如此相似。

否则他们兄妹二人,不会一瞬间失神。

少年眼皮上翻,又偷偷看了一眼。

太像了!

但.那分明是二十多年前的画像。

如若真是那位前辈的话,现在也改是爹爹这般年纪。

念想到此处,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呢?

不是那位前辈本人,但如此相像,会不会与那位前辈有关?

若爹爹见了这般有脸缘的恩人,即便与前辈无关,此次碰上,只凭脸缘也该请他吃这顿餐饭。

心中踟躇不前,没拿定主意。

“噌~~”

一道挪动凳子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愣神时,妹妹已离桌朝窗边独坐的青衫客走去。

少年想喊住她,又犹豫没及时开口。

这时,一旁的郑镖头露出异色。

“少东家”

“郑叔李叔你们先吃,”少年忙道,“家妹第一次出远门,瞧什么都新鲜,我去看着她。”

这种事一路上发生了不少次。

镖局众人没多想,又知道少东家颇有林老镖头风范,做事沉稳。

在这客栈中确实没甚么危险,少东家发了话,故而看上几眼也不去管了。

少年三步并两步。

他却看到,自家妹妹已经坐在了青衫人的桌旁。

等他靠近时,青衫人目光微抬,很自然地说道:“坐。”

少年坐下,正好挡住后方镖师们的视线。

兄妹二人本想开口询问,可此时面对这个神秘青衫人,只觉对上了祠堂那位前辈。

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哪怕是天真活泼的小女娃都心生局促,大着胆子来,却突然不敢说话了。

年长的哥哥,更是只在椅子上坐了小半个屁股。

青衫人看他们紧张的样子,却是笑了出来。

像是为了打开话题,朝着窗外一指:

“外边的镖车,可是你们家的?”

“是。”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又乖巧点头。

哪怕是家中长辈问话,他们也没有这般绷紧神经。

一直供奉在祠堂受林家香火的画像,突然出现在眼前,张口说话。

这种感觉,让两个少年人登时将脊背腰杆直了起来,又竖起耳朵,生怕漏听半句话。

青衫人又问:“你们是哪家镖局的。”

“福州,福威镖局。”

青衫人丝毫没露出异色,显然早就猜到了。

毕竟,外边的镖车上就挂着鲜明的“林”字。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林义宽。”

小女娃看了他一眼,道:“我叫林义贞。”

她话罢又自报家门补充一句:

“我爹爹是福州镖侠林平之,我娘亲是福州开山掌派的弟子南希梅。”

早年福州之地的教宗并不多,一家大镖局便算豪强。

近年来却如云贵之地一般,新起不少门派。

开山掌派便是其中一支。

这路开山掌法据说是宋时就有,也与许多凋零的武学一样得以接续。

青衫人似是想到什么,表情微有变化。

“怎么不见林总镖头,难道从福州到贵阳府的镖货,是你们两个领的头?”

兄妹二人赶忙摇头。

又将自家爹爹所在与其中内情详细说了一遍。

“如此说来,你们这一路走来,也做了不少好事。”

青衫人笑望着他们。

小女娃点头道:“是的。”

她的语气昂扬许多,一字一顿说道:“我们初到黔东,在剑河城外的清水江边途经一间野店,店主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萨姓老人。”

“他与孙女相依为命,一道开店做些茶饭,平日里又在野外采药材去卖。”

“爹爹见他们清苦,得知后便将他们的天麻、灵芝、黄柏等药材悉数以高于几分市价的银钱收了去。”

她掰着手指,将那些药材的名字一个个说的很是清楚,生怕漏了某个。

忽然,又见她微微拧眉。

“就在当天傍晚,从剑河城来了一伙凶恶的人,他们去野店上门索财,这些人开口要好多银钱,萨老爷爷给不起,便要将她孙女抓走做帮派帮主的小妾。”

“爹爹很生气,将这些人狠狠收拾了一顿,又耽搁了半天去到岑松商帮。”

一口气说到这里,显然是因为后来她没有随行,后边具体的话讲不出来了。

少年便接话道:

“爹爹找到了他们的帮主,报出了福威镖局的名号。”

“因为我家常过潇湘入云贵押送药材镖货,这一趟路几乎每年都走。”

“爹爹便警告他们的帮主,如若发现萨老爷孙二人过得不好,就来寻他麻烦。”

“那帮主害怕了,言道以后不敢再欺负他们一家,还会照顾萨老爷爷的生意。”

福威镖局虽说不是教宗大派,却也是今非昔比。

作为福州最大的镖局势力,生意做遍南北。

镖局多少得力人手暂且不提。

自当年福州阴阳剑谱一事后,天下大派皆在林家被当世剑神震慑。

这镖局背后站着天下第一大派,不是寻常势力敢招惹的。

两个少年说起这些事,便少了几分紧张。

青衫人听罢,轻轻点头,道了一声“善”。

又问:

“林总镖头此前可有见过这位萨姓老人?”

“没有。”

少年不敢撒谎:“这一路野店多不胜数,何况萨老一家位置偏僻,又十分破旧。”

“爹爹常说,当年我林家受人大恩才得以保全,林家人不可忘恩。天下间的恶人除不尽,但今有余力,路见不平事,也当出手相助。”

“用爷爷的话来讲,这便是积德。”

“为我林家积德积福,也不辜负当初的恩人。”

他说这话时毫无停顿,显然是耳濡目染,将长辈的话牢记心中。

可是

一说起“恩人”二字,再看向面前的青衫人,少年的呼吸就微微粗重起来。

在青衫人微微点头,露出赞许之色时,少年鼓起巨大勇气,说道:

“我家祠堂里挂有一幅画像,正是当初救我林家满门的大恩人。”

“前前辈”

他吞咽一口空气,喉咙滚动发出一丝颤音:

“前辈与我家祠堂上的画像好生相像,不知.”

“不知可知晓福威镖局的往事。”

青衫人闻言,脸上涌现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反问道:

“你们把我当成了画像上的人,这才上前搭话?”

话题一打开,少年反倒微松一口气,他们两个都嗯了一声,复又朝青衫人瞧去。

又见青衫人笑意更甚,饶有趣味地说道:

“你们两个倒是天真有趣。”

“你家的画像在祠堂放了二十多年,我如何能在二十年前出现在福威镖局的往事中。”

“是也不是?”

林义贞眨着眼睛望着大哥,她才想到这些。

少年早就考虑到了。

只不过画中人与眼前人神似,纵然离奇,还是问出来才心安。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晓得自己冒昧了。

于是含着歉意道:

“相见是缘,我请前辈吃这顿餐饭,还请不要推辞。”

青衫人并未拒绝,顺势点头道:

“好一个相见是缘。”

他转眼看向小女娃:“你前年是不是收到过一件礼物,大抵在中秋前后。”

女娃道:“是的。”

她正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却被人抢了话:“拿出来瞧瞧。”

这礼物在她看来很贵重,不过青衫人宛如画像复活,他一开口,很难拒绝。

女娃将一柄冒着寒芒的短剑拿了出来。

“这是爷爷去雁城拜会时,从衡山派带出来的。”

与绑在靴子上的短刀不同,这短剑,她是贴着腰身收藏,可见重视。

林义宽露出一丝异色。

他看到青衫人拿起短剑,端详了片刻。

此剑出自龙泉铸剑山庄,乃是一柄宝刃。

然而.

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却看到了匪夷所思、超乎常理的一幕。

青衫人缓缓拔出短剑,将剑身托在左手手心。

右手微伸,食指点出瞬间,忽见一道冰白刃气。

小女娃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只觉神奇。

而少年人,已经瞪大了双眼。

青衫人没看他们,眼睛随意地凝在短剑上,以单指在剑面上写画。

剑身上的字迹越来越多,全是蝇头小字。

兄妹二人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字,他们的关注点已经不在字上。

二人无法理解此时场景。

若非家教甚严,恐怕早就大呼小叫了。

这短剑以精铁百炼所铸,不说削铁如泥,也算一柄利器。

可此时.

却有人能用手在上方写字。

那指尖流动的寒芒刃气,更是他们生平仅见。

兄妹二人痴痴地看,一时间忘了时间长短。

等青衫人将短剑递回时,小女娃愣了数秒才出手接过。

“前前辈”

少年不及去看剑上的刻字,而是又望着青衫人的脸。

画像

祠堂中的画像活了!

他的心跳前所未有地快,像是第一次了解这片江湖。

后续的话没有说出口,便听青衫人笑道:

“相见是缘。”

“去付餐饭银钱吧。”

两人的耳间似回荡着一道笑声,就在这笑声响起瞬间,兄妹二人皆有失神。

醒转之时,对坐的青衫人,已了无踪迹。

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来过。

“大哥.前辈什么时候走的?”

小女娃四下张望,再寻不到青影。

“我也不知道。”

林义宽摇头。

小女娃恍惚间又问:“前辈去了什么地方?”

少年还是摇头,喃喃道:

“也许.”

“前辈又成了祠堂上的画像。”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以至于妹妹都没听清楚,她已经被短剑上的刻字吸引。

少年凑上去一看,才发现内容既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林家此时修炼的内功乃是三焦练气法。

这门内功正是恩人所授。

如今

这剑上的心法像是比三焦练气法更深奥一些。

兄妹二人这番动静引来郑镖头与李镖头。

他们方才也看到那青衣人。

可只是一个低头抬头的工夫,人不见了。

这要是放在晚上,准要吓他们一身冷汗。

镖头们不及说话,少年急忙开口:

“快寻爹爹.!”

福威镖局的人匆匆出了客栈,留下大队人马。

两位镖头赶着马车,带着兄妹二人去到贵阳府城最大的药庄。

约摸半个时辰后。

息烽药庄门口,一位仪表堂堂、腰间负剑的中年人快步而出。

他只听了个大概,立刻面露惊容。

“走,去客栈!”

中年人当即吩咐,带着镖头们又回到方才用餐的地方。

可是,想找那位青衣人是不太可能了。

“你们可有不敬之处?”

中年人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儿女。

兄妹二人摇头。

中年人这才点头,又领着他们回到住处。

等周围无了嘈杂声,再听他们细细讲述。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回述一遍。

尤其说到青衫人的样貌

中年人全是震撼。

他旁边,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镖师,更是发出一声长叹。

此人正是当年随林镇南走南闯北的史镖头。

“真的是那位啊.”

史镖头望着林平之,满脸的追忆之色:

“想当年,我随着总镖头在乐安附近的破庙中初次见他,还在怀疑衡州府之地的传闻,但是总镖头却对他另眼相看。”

“后来.”

“逢镖局大难,得他相助,才从绝境中转危为安。”

“如今.又是二十多年过去。”

史镖头面带沧桑之气:

“行镖多年,我已垂垂老矣,这趟云贵之地走过后,恐怕就不能再远走出镖了。”

“常言道,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没想到”

“二十多年后”

“他竟还是当初的模样”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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