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辩证游戏(七)求生本能

时间飞逝,灯光熄灭,如有实质的黑暗将室内打造成人为的夜晚。

齐斯将自己蜷在被子里,无声地数着秒数。

大约又过了两小时,估算着夜色已深,他翻身下床,将枕头塞到被单下,同时拢了拢被角,摆成裹了个人的形状。

他摸黑走进观察室配备的盥洗室,将一排开关都按了一遍,只打开了洗手台边的小灯,照亮整片镶嵌在墙体内的镜面。

白莹莹的夜灯为人影蒙了一层微光,映在镜中明一块暗一块。苍白的脸上,漆黑的瞳仁占据整个眼眶,眼白几不可见,很符合恐怖片里非人种的形象。

齐斯上完厕所,走到镜子旁边,调整了好几个角度,甚至做出呲牙咧嘴的表情。但无论怎么看,镜中的身影都可以是任何类人生物,却绝对不像是真人。

齐斯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略显促狭的笑容,幽默地说:“看来逃出去后第一件事是买个美瞳。”

他抽出左手手背里埋着的留置针握在右手,就着盥洗室的灯光走到门边,将针头插入机械锁的锁眼。

用惯了细铁丝,第一次使用针具开锁并不十分顺手,他花了两分钟才将门锁撬开。

然后,推门而出。

……

走廊间光线昏暗,也许是为了省电,天花板上的方形灯隔五米才开一盏,大部分地方都晦暗不明。

不知是不是太过潮湿的缘故,空气中弥漫着朦胧的水汽,混杂着消毒水的水珠在脸上凝结,带来丝丝凉意。

白天看起来充满先进的科幻感的建筑此刻看上去破旧不堪,地板的砖缝间刮蹭了青绿色的污迹,雪白的墙壁上也斑驳着黄斑。

齐斯将自己的身形隐没在阴影里,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监控室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不知是晋余生打了招呼,还是工作人员玩忽职守。

齐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儿,笑得恶意满满:“希望你们明天过来发现我不见了,不至于太过惊讶。如果你们被要求掘地三尺找我,说不定还能拿到点加班费,可喜可贺。”

是的,齐斯从来没想过要帮助晋余生杀死母体,他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是管自己逃离研究院。

毕竟母体“齐斯”是个危险人物,拥有齐斯全套记忆的他又何尝不是呢?天知道晋余生会不会想着为民除害,搞一出兔死狗烹的戏码。

他对晋余生的许诺从头到尾都不过是张空头支票,他想要的,仅仅是让晋余生解开他身上的拘束带,顺便放松对他的观察和监控罢了。

晋余生是很了解他,但他和任何人相处都不会表露出真实的性格。

以晋余生对他的认知,他作为一个自私者,肯定会想尽办法弄死母体,以确保自己作为“齐斯”的唯一性。

但晋余生不知道的是,他对“齐斯”这个身份没有任何执念。

社会关系、人际交往、自我实现,说到底都是属于人类族群的特质禀赋,而他却未尝不能做一个仅求生存的本能动物。

他是齐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要他还是他,拥有思想和行为能力,他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存在,甚至为鬼,为怪,为虫豸,为魑魅魍魉……

齐斯循着记忆找到监控室,用留置针将锁撬开,走了进去。

监控室同样无人留守,昏暗的房间中只有一面监控显示器散发着蓝莹莹的光,充当照明。

可以看到,这间房间和观察室一样干净异常,除了监控设备和桌椅外别无他物。

“玩忽职守的员工竟然能将工作场地收拾得这么干净,看来这三年来联邦公民的平均卫生习惯有所进步啊……”

齐斯吐槽一句,在监控显示器前的椅子上坐下,拿起鼠标开始操作显示器上分割成小格的画面。

一个个格子被点开放大,他一边记忆特点和细节,一边在脑海中将一幕幕场景进行拼接,逐渐在思维殿堂里建构出整个研究院的全貌。

结合“安全出口”等较为醒目的地标,他很快找到了出口的位置,并设计好一条逃离路线。

让齐斯比较在意的是,没有任何关于研究院外景的监控,以至于他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过问题不大,他本就不指望在今晚逃离研究院。

最佳方案是先找个搜查盲区藏一整天,等研究员们找人找得鸡飞狗跳,无暇顾及研究院内部情况时,再找机会混出去。

齐斯闲着无聊,又将所有监控画面筛选了一遍,没有找到母体“齐斯”的位置。

这很合理,母体作为整个研究院中最重要的东西,保密等级较高,肯定不能随随便便出现在监控中。

晋余生怕被诡异游戏看出自己从中作梗,也必然不敢提前解除保密,将母体的位置暴露出来,让齐斯找到。

齐斯需要做的,是用排除法找出几个可能用来存放母体的地方,再一个个地搜查过去。

当然,此刻的齐斯没这个闲情就是了。

他老神在在地用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操控鼠标,截取了昨天这个时间点长达一小时的监控影像,设置成循环播放,一一替换了他计划中即将路过的几处监控覆盖区的画面。

——先去院长办公室看看,趁现在没人,从里到外搜一遍,说不定能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辛,等逃离研究院后作为把柄,敲诈勒索些初始资金。

——顺便把所有机械锁都撬一遍,把能搜的地方都搜了,能找到防身的器械再好不过,可用于提高逃跑的成功率。

——做完这一切估计也没什么时间了,剩下一天就安安稳稳找个监控盲区窝着,等着钻防守的空子逃出去。

将计划在脑海中又梳理了一遍,齐斯心情不错,哼着小曲走出监控室。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余光瞥见临近走廊的窗户,他的双目眯成狭长一线。

只见陈旧脏污的玻璃上,毫无预兆地盖上了两个血色的手印,油腻腻地砌在上面,还在往下淌着浓醇的血液。

电灯如同接触不良般疯狂地闪烁起来,地缝中溢出黏糊糊的流脓,如有生命般起伏涌动,缠住齐斯的脚踝。

诡异的现象一经出现便如同触动某个开关,齐斯感到身后好像突然冒出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他猛然转头,只看到一面布满黄斑的墙壁,没有一个人影,甚至……没有映出他的倒影。

而玻璃窗上,血液正缓慢地编织成几行文字:

【诡异名称:克隆研究院】

【诡异来源:《进化歧途》副本】

【兑换积分:500000】

【兑换人:晋余生】

【降临时间:2035年9月3日】

从睁开眼到现在过去了十二个小时,齐斯终于又一次看到了有关诡异游戏的蛛丝马迹。

非玩家存在无法看到的……恐怖又亲切的……贯穿副本和现实的……

阴影下,黑发青年如鬣狗般咧开古怪的笑容:“整个研究院都是从诡异游戏中兑换到现实的诡异,一到夜间就会出现超自然的现象,把我这么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克隆体独自留在这里,心可真大啊。”

笑话讲出来后意义褪色,甚至没能逗笑齐斯自己。

他眯眼盯着玻璃上的文字看了半晌,不顾脏污地将手扣在血手印上,微微调整角度,直到整只手都和血手印重叠。

那只手印和他的手的轮廓完全贴合,好像本就是他盖上去的那样。

“这是在说……这只手印就是我的吗?是故意的误导,还是平行空间的设定?”齐斯的心中闪过无数推测,笑容终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未被诡异游戏选中的人无法知晓游戏的存在,知晓游戏存在的人必被游戏选中,那么他作为知晓游戏存在的克隆体,到底算不算玩家呢?

如果不算,他现在的状态无疑和诡异游戏的基础规则相悖。如果算,他的视线左上角为什么没有倒计时?

除非,他还在副本中,系统界面的消失不过是副本的一环。

——充满恶意的、有意对他进行欺诈的一环。

齐斯快步向记忆中的监控盲区走去。

过道间,苍白的灯光时明时灭,照亮游曳着可疑的灰黑色污迹的地板。

过道两旁,血手印一片片爬满玻璃和墙壁,追赶前方某个没有形体的存在。

消毒水发酵的臭味逐渐刺鼻,整个人被浸润在发霉的气息里,好像要连同建筑一起腐烂。

齐斯在监控盲区的边缘停步。

眼前是一条光线黯淡的长廊,没有铺瓷砖,也没有粉刷墙面,不像是研究院内的设施,反而像是残破神殿的回廊。

一片灰白色的浓雾不知从何而起,朦胧了场景。隔着雾气看去,只能隐隐绰绰看到几簇灰扑扑的人影,有的横陈在地,有的吊在天花板上,还有的倚着墙壁。

齐斯屏息敛声,靠近过去。在全身没入浓雾的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最靠近浓雾外沿的人。

——淡如烟的眉眼,薄而苍白的嘴唇,分明是他自己!

他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前方吊着的人影。

那人微垂着头,被丝线刺穿四肢,像木偶一样悬挂着。看身形,同样是他!

停搁在这里的,全都是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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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章 辩证游戏(八)递推关系

齐斯粗略地数了数,一共数到八具尸体,死状各异,形貌却都大差不差,且都穿着和他身上别无二致的白衬衫。

他很快找到了设计中的漏洞:“如果这些尸体是在我之前的克隆体,整整三年时间过去,最早的那具尸体应该早就腐烂了。不仅如此,克隆研究院的很多设定本就站不住脚。”

最明显的破绽一经出现,先前众多被下意识忽略的违和感如潮水般上涌。

首先,研究员们的态度不符合常理。

一个社会群体中,“狼”与“羊”是保持动态平衡的,有人无所事事,就一定会有人积极进取。不可能所有人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使用同一套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

而研究院这种机构,各种岗位都是会换班的,人员也是会随时流动、裁撤的,某个岗位每次都遇到划水摸鱼的人,这种可能性极低。

更何况,哪怕全社会的人都厌倦工作,遇到“克隆”这么个新奇的黑科技,怎么都得提起点兴趣吧?

其次,研究院太安静了,以至于显得虚假。

进入副本以来,齐斯就没有在必要的交流之外听到其他的话语。

整个研究院都是虚浮的,像一个隔绝在世界之外的桃花源,完全看不到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的变迁;研究员们也都像假人一样,只有工作上的身份,而没有自己的生活。

最后,晋余生的态度太理性了。

为了节约交流成本,直接将过去三年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一遍;在他用言语相激后,没怎么质疑就相信了他的话;后面更是未经犹豫,便接过了他递的台阶。

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乍看是齐斯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态,细细想来却像极了陷阱。

用利益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齐斯才会干的事儿。而这个世界上,像他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

“我果然还是在副本中啊。”齐斯捂住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虽然擅长玩弄人心,却一向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信任、善意、牺牲、友谊等被人盛赞的正面品质在他看来都是可以算计的东西。

这未尝不是一种傲慢,诡异游戏无疑利用了这一点,引导他继续自以为是地我行我素。

而他,直到此刻才发现了异常。

“幼稚的问答游戏、排除所有干扰因素的博弈模型、完全符合我的计划的事情发展,明显就是为了某个答案,出了一套纸上谈兵的题目。我却因为思维上的惰性,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这个副本太追求合理性了,每次都是我一发现可疑之处,就有人出来旁敲侧击地提供解释。问题是,现实本就荒诞可笑,哪来那么多恰到好处的照应?”

齐斯在脑海中复盘进入副本中的种种经历,不忘将自己从头到尾嘲笑一通。

他一向自诩运气不好,可这个副本,要不是他恰好在夜晚行动,看到了血色的手印,还真不一定能这么早发现异常,说不定直到最后还是被蒙在鼓里。

这么看来,他的运气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通过一系列伪概念将我带入预先设计好的逻辑,再用生活中的熟人扰乱我的推理节奏,我差点就被骗过去了啊……该说那位邪神对副本的审美当真不错么?”

系统界面依旧没有出现,不过齐斯猜测,主线任务大概率就是让他沿着眼前这条昏暗的长廊走到尽头。

副本才开始一天时间,很多地方都没有搜查过,齐斯搞不明白,一个科技感满满的研究院怎么会接上一条充满神秘感的长廊。

——他需要更多线索。

“就这么通关的话,副本完成度恐怕会很低。剩下的时间应该足够我把这里搜一遍,提升一下完成度吧?”齐斯盘算着,总感觉这次要是再糊里糊涂通关,那个邪神大概率不会有《食肉》副本那次那样好心,帮他手动修改评价等级。

评价等级低于S对于完美主义者来说绝对是一种酷刑。

为了不让自己日后一想起来就难受,齐斯果断后退几步,退出弥漫着雾气的长廊。

他一路向院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顺道撬开沿途房间的门锁,进去搜查一圈。

这些房间的布局和观察室如出一辙,洁白的墙壁不染纤尘,空无一人的病床横陈在中央。

每间病房都干净得像是已经被贼光顾过一遍一样,连个铁片都没有。

原本准备雁过拔毛的不速之客一无所获,齐斯恹恹地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站定,熟练地撬开门锁。

左右没人,他顺手开了灯,在白惨惨的灯光下直奔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里面空无一物。

饶是齐斯,面对此情此景也怔愣了足足十秒。

他很想问设计者一句:“你到底会不会做游戏啊?线索呢?抽屉里怎么能没有线索?”

事情发展到这儿,齐斯差不多回过味儿了。

研究院场景应该只是这个副本的第一层,再搜也搜不出什么花样,更多的线索恐怕要去往新的场景才能获得。

他再度折回停搁着尸体的长廊,一头钻入雾气中。

这次,他放慢了脚步,挨个儿弯下腰,翻开一具具尸体的袖口。

每具尸体的袖子上,都用红笔写着一个巨大的“9”字,和他的袖口所写的一般无二。

齐斯一路走过去,一路检查地上横陈的尸体的衣袖,一个个“9”字无比刺目。

所有尸体,都是“9”号!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走到这儿,相信你已经想明白了一切】

【无数个不同的选择通向无数种结局,不同的世界线上你的选择却总是大同小异】

【万千个平行时空的伱或有偏移最初的路线,但同样的病症总将你导向同一个节点】

【你进入了诡异游戏,并困在了这里,一遍遍重演死亡的结局】

消极的语句传递悲观主义的气息,又像是对最终结局的诅咒和谶言。

齐斯若有所悟,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息:“果然之前给我的都是假信息啊,让我以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个,并自以为是地走到现在。”

“其实,我只不过是无数次循环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环节,是平行时空的一个切面,和前八位前辈没什么不同——”

“我们,都是‘我’,都是齐斯。”

齐斯想到了研究院墙壁上的血手印,它们交替着向前延伸,为他指引方向。

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哪怕面对自己,也不可能让渡一分一毫的利益。但在面临死局之际,他未必不会留下提示,让另一个拥有自己记忆的个体得以存活。

“在我看来,决定我之所以为我的是记忆和行为模式。一个拥有我全套记忆,在相同的情景下会做出相同选择的存在,无论外表如何,都可以是我。”

“在生存竞争中,我不会对自己留手。但在不得不走向死亡后,我却愿意让一个继承我的意志的个体继续存在于世,按照我所希望的那样犯下罪行,带来灾难。”

【你还要继续向前吗?】

【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否离开诡异游戏?】

【此时离开,你将获得新生,并远离诡异和恐惧】

头顶的声音循循善诱,语气透着丝缕的熟悉。

线索至此连成一片,齐斯陡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竟然还有后悔的余地。这是对我的特别优待么?”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粲然,“可惜我不想后悔呢。”

第三个副本是一道坎,从各个角度筛选玩家,淘汰不适合诡异游戏的人。

心性不坚者,半道放弃者,必将以尸骨化作滋养诡异的食粮。

“我从来就没有别的选择。”齐斯看着前方一具具铺满前方的路的尸体,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一步步前行,跨过地上的“自己”的尸体。

“离开诡异游戏,等病严重到一定程度默默无闻地死去;或者运气好一点,苟活下来,成为一个连吃喝拉撒都无法自理的本能动物?”

“在已知结局的情况下等待终点的到来,绝对是一件痛苦且无聊的事。我还不如死在游戏里,至少在死前还能获得一份刺激、乐趣和期待。”

“你说过,万千个平行时空的我在这个节点上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那么这次,我同样选择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齐斯抬手随意地一指前方,目光掠过一具具尸体:“你看,这是个递推关系,‘我’死前走过的路越来越长了呢。”

“这是不是说明,只要继续这条路径,总有一个平行时空的我可以走到尽头?”

齐斯跨过最后一具尸体,缓缓弯下腰,将两根纤长的手指伸进尸体的口袋,从里面夹出一把钥匙。

他将钥匙揣进兜里,蓦然抬眼。

眼前的浓雾中,一扇雕刻着诡异纹痕的铜门若隐若现地横在身前。

看着门上明显与手中钥匙配套的锁,齐斯眉眼弯弯地笑了:“真好,看来这个平行时空的我有幸走到终点。”

在门边静立片刻,咂摸副本中发生的种种,他半带餍足半带不舍地将手中的钥匙插进锁孔,向右“咔嚓”一拧。

门开了,内里黑雾弥漫,丝丝缕缕氤氲袅袅,从外面难以看清云烟后的布局。

齐斯深知不到最后时刻不能松懈,他在门外驻足,拎起脚边的尸体丢了进去。

尸体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除此之外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埋伏,没有危险,平静得有些诡异。

齐斯回头望着身后剩下的七具尸体,摸着下巴想:要不要再丢几具进去试试?

在他拎起第二具尸体之前,一个声音从门内遥遥传来:“别浪费时间了,进来吧。”

——是他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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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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