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71k)

第594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7.1k)

入夜,世界树略微收敛自身的热浪和火光,焦枯的枝杈显映出一片深邃的暗红。

微风吹拂而过,点点明灭的火星从树上飘落,在神殿门前映照出一个漆黑而曼妙的人形轮廓。

从脚下堆积的灰烬来看,她似乎在这里站了很久。

又驻足了一段时间,她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推开神殿的大门,迈步走进其中。

大殿之内,王座上头顶冠冕的身影垂下头颅,似乎沉沉睡去。

来人咬了咬唇,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想要触碰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低沉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洛恩抬起头看向前方。

台阶前的海拉身躯一僵,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生出几分闪躲,嗫嚅着开口:

“老师,你,你醒了?”

“等你进来有一段时间了。”

洛恩淡淡开口。

海拉顿觉尴尬,心中生出了一种掉头逃跑的冲动。

还是和以前一样,犯了错只会这一招。

洛恩哑然失笑,转头看向殿外,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

正沉浸在窘迫中的海拉反应过来,脸色骤变:

“我不是,我……”

“如果没有你的首肯,劳菲和他手下的几只小鱼小虾进不来阿斯加德,更不可能将整个仙宫搅得天翻地覆。”

洛恩抬手打断了这位学生的辩解,目光沉静而深邃。

那笃定的语气和居高临下的审视让海拉心中一痛,不由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是我做的!攻占仙宫也好,杀死弗丽嘉和巴德尔也好,全都是我和劳菲的密谋,你想怎样?杀了我吗?老师?”

说话间,台阶前的死亡女神张开双手,两柄夜空之剑在掌中浮现,冷冽的气息弥漫开来。

洛恩摇了摇头,坦然回答道:

“我并不是在找你兴师问罪,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选。”

为什么?

海拉沉默片刻,身上伪装出的强硬如冰雪般消融,低下头,再度嗫嚅着开口:

“我只是,想离开那里,想让你们多陪陪我……”

要求如此简单?

洛恩哑然,却无言以对。

因为,如此简单的要求,他和奥丁都办不到。

后者还好,但前者是华纳和阿萨神族共荣的条件,也是九界秩序稳固的基础。

在必然的命运法则之下,连他也无法将海拉从冥界的影响与囚禁中解放出来。

除非,诸神黄昏到来,生与死的秩序失衡……

洛恩叹了口气,有些复杂地看向台阶下的爱徒:

“海拉,我们有多少年没好好聊过了?”

海拉陷入沉默,脑内思绪闪过:

什么时候呢?

是从第一次违背老师的要求,遵从父亲奥丁的请求,用秘法自我成长?

是被诓骗到冥界,沦为阶下囚?

又或者,是一次次的等待落空?

许久之后,海拉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

“是吗?倒是我疏忽了。”

洛恩笑了笑,略微抬起右手。

世界树的残根破土而出,在台阶前聚合为一张焦枯的藤椅和长桌,几盘点心和一壶蜜酒杯摆在上面。

“坐吧。”

海拉咬了咬唇,有些不解:

“你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

洛恩反问,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

“从我和奥丁将你送进冥界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欠我们什么了。你并没有义务替我们守好世界树,更没有义务阻挡劳菲进攻仙宫。倒是这么多年来,你辛苦维持九界的生死平衡,用恶者的灵魂喂养黑龙王尼德霍格,延缓它啃食世界树根系的速度,为北欧续命,我们都因此欠你一份人情。”

这些并非是安抚海拉的托词,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想法。

奥丁那个父亲也好,他这个老师也好,似乎都没有资格对海拉兴师问罪。

为了促成阿萨和华纳联盟,将世界线拨回正轨,他们共同以谎言和欺骗的方式,将海拉送进了冥府,埋下了祸根。

但以此为始,便会以此为终。

他和奥丁千年之前种下的这记【因】,随着时间的发酵,终于在千年之后,成为了诸神黄昏的【果】。

这便是宿命。

所以,海拉被劳菲蛊惑,选择放弃镇守冥府,迎接诸神黄昏到来,让自己从漫长的诅咒和囚禁中解放,早有定数。

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是选择不同而已。

但这评判看似公正而理性,却唯独缺乏了应有的感情。

愤怒也好,数落也好,终究是一种爱之深,责之切的反应。

唯独平静,才是隔阂的象征。

此时此刻,海拉虽然成功获得了解放,躲开了追责,但心中不仅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有种莫名的怅然若失。

她终究让自己的这位老师失望了。

或许无论如何努力修复,双方未来的关系也无法回到从前。

洛恩将杯中的蜜酒一饮而尽,提醒道:

“喝完这杯酒,你也该回去了。”

海拉心头一颤,咬着樱唇,问道:

“那我还能不能来看你?”

“最近不要来了。”

看着海拉眸中的那份希冀破碎开来,洛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补充道,

“最近华纳和阿萨在为弗丽嘉筹备葬礼,奥丁有可能来见我。有些事瞒不了太久。我能释怀,不代表他会看得开。你应该知道,弗丽嘉和巴德尔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听到这话,海拉重重点头,脸上积聚的阴霾彻底散开。

到最后,她的这位老师,还是挂念着她的。

那么从此以后,她将不会再让自己的这位老师失望!

死亡女神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大地。

看着海拉消失在视野中,洛恩重新坐回王座之上,有些身心俱疲。

他这个学生不惹祸则已,一惹祸就是个捅破天的。

要不是他花大力气弄死了劳菲,又燃烧自己的神性给整个北欧神代延续天命,九界早就乱翻天了。

海拉作为半个从犯,休想好过。

如果奥丁查出端倪,说不定这会就已经破罐子破摔,召集阿萨和华纳的两族大军,前去冥界和海拉拼个你死我活了。

毕竟,自己的这位血盟兄弟在性格上很容易走极端。

尤其,是当他失去一直以来的坚持和希望的时候……

伴随着一声叹息,洛恩手中燃起一团火焰。

金色的火光之中,映照出阿斯加德此刻的场景:

华纳和阿萨诸神齐聚在城外星光河流的岸边,彩虹桥的碎片悬浮在一副冰晶棺椁四周,折射出九界从未交汇过的光谱。神后弗丽嘉静静躺卧在其中,银甲上的血迹早已被瓦尔基里们用洁白的绒羽擦拭,万年花园内采撷到的玫瑰和世界树遗留的嫩枝编为花环,在她交叠的掌心盛放。

奥丁的独眼倒映着棺椁内部流转的星图,以及弗丽嘉失去血色的脸,自己原本就弯曲的脊背变得更加佝偻,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风烛残年的暮气。

索尔握碎的雷霆在脚边凝成蓝紫色琥珀,将水晶棺椁推向星河的深处,阿萨诸神们低下头颅,抬手捶胸,口中默念悼词。

芙蕾雅向河中洒下花瓣,而她身后的瓦尔基里们则折断长矛铸成竖琴,以利剑为弓弦,奏响哀乐。

当海姆达尔吹响用世界树气根雕琢的号角,冻结的河流突然开始倒流,将漫天星斗卷入漩涡,为棺椁镀上流动的银河涂层。

“父神……”

索尔上前提醒,奥丁回过神来,从儿子手中接过世界树枯枝捆扎的火把,最后看了河中的冰晶棺椁一眼,抬手将其甩出。

黄金的焰光划破夜色,坠入承载着棺椁的木筏之上,瞬间将其点点燃。在灰烬中升腾的雾霭,渗入在场神灵的眼瞳,仿佛映照出黄昏的剪影。

永夜的寒意穿过破碎的天幕,遭遇仙宫的水汽,化作大片的雪花,坠落向大地,覆盖住残破的黄金城墙,更压弯了现场所有神灵的脊梁。

弗丽嘉死了,巴德尔也死了。

阿萨和华纳预言中的辉煌不复存在,世界正在一步步滑向预言中的黄昏。

面对黯淡无光的前路,诸神们不禁有些茫然无措。

他们转过头看向奥丁,想要从这位阿萨神王身上获得指引。

然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

此时,金宫。

奥丁坐在残破的王座之上,时不时剧烈咳嗽,宛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如果只是身体的创伤倒还好,可以用时间慢慢恢复。

关键在于,阿萨没了希望。

事实证明,远征凯尔特是条死路。

而弗丽嘉和巴德尔遇难,也掐灭了他试图以预言中的光明之子对抗诸神黄昏到来的计划。

至此,他所有对抗末日的努力宣告失败,他所有违逆命运的尝试换来了更加残酷的报复。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奥丁望着眼前残破的金宫,心中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想延续阿萨的天命,度过这场黄昏,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一道声音响起,古老而幽深。

“谁?”

奥丁豁然起身,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大殿。

“别紧张,我是来帮你的人……”

声音再一次响起。

而这次,奥丁终于确定了源头。

它来自于自己脑海之中。

~~

与此同时,凯尔特神代,妖精王都。

女王摩根从妖精信使手中接过信件,飞速浏览一遍后,脸上积满阴霾。

看到好友脸色不对,一旁的斯卡哈上前询问:

“怎么?爱尔兰海的封锁还是没有打通?”

“更糟,她们败了。”

摩根沉声回答,表情更加阴沉。

斯卡哈心中一惊,有些难以置信:

“三位妖精骑士、六位妖精大母、还有归附而来的达努神族残兵,居然都没能赢过对方?他们什么来头?”

“不知道,恐怕又是一场大入侵。”

说话间,摩根倍感头疼。

本以为统合了达努神族的灵性,孕育出母神达努,凯尔特就能安稳。

没想到,前脚刚送走那些北欧人,一只奇怪的舰队后脚就来了。

他们文明成分相当独特,拥有极其强大的炼金技术。不仅战船、攻城器械、魔导武装全都是由青铜打造,还有大批金属捏塑的生命充当战士。

甚至,连所信奉的主要神明,都是独特的金属生命,有十二个之多。

而统率他们的,名为“欧律诺墨”,自称“混沌与秩序之女神”,实力相当强大,根据战报的描述,她以一己之力封锁了整个爱尔兰海,瞬间就击溃了三位妖精骑士和六位妖精大母的联手,目前已经攻占了爱尔兰和威尔士两地,正率领大军朝着苏格兰和英格兰推进。

“现在怎么办?”

斯卡哈皱眉询问,主动请缨道,

“要不,我过去支援?再带上凯西帕鲁格?”

眼下的时机十分微妙,达努众神刚在上一战中完成大献祭,虽然保存了灵性,但尚未来得及转生,整个凯尔特神代的可用之兵相当有限。

摩根摇了摇头,道:

“美露莘她们都败了,你们去有什么用?而且,那个欧律诺墨弄不好已经超越了神王,触碰到了起源。”

“所以?”

“召集所有人手,唤醒母神,我们一起出征,速战速决!”

接到命令,斯卡哈果断打开阴影大门,借此前往阿瓦隆向摩高斯传信。

目送这位影之国女王离去,摩根看着手中那枚有着蛇发女妖象徽的青铜纹章,眸中闪过深深的忧虑。

七天时限已过。

但如今,凯尔特突遭变故,她根本无法脱身,带着母神达努前往北欧赴约,也无法联络上那位老师。

眼下,也只能祈求北欧那边能多撑一段时间。

至少,给她留出平乱的空隙……

感知着身下的地脉传来熟悉的律动,摩根从王座上起身。

刚迈步走下台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指尖编织出一缕金线串起落在王座上的那枚蛇发女妖象徽,随手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先把爱尔兰海的那些外敌尽快解决掉,然后直接渡海,向北欧神代开进。

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摩根喃喃低语,迈步走向广场。

~~

北欧,永夜降临数月后。

即便有【火焰】的庇护,气温依旧持续走低,环境愈发恶劣。

最终,累积的酷寒形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严冬——芬布尔之冬。

九界生命们如此称呼它。

在这场灾厄的摧残下,中庭已沦为冰晶构筑的刑场。

铅灰色积雪吞噬了整片原野,麦穗在抽穗瞬间冻结成玻璃质地的尖刺,扎穿拾荒者皲裂的手掌。天空被寒风撕咬的伤口渗出沥青状物质,火焰凝结成黏稠的暗红色光带,将人类瞳孔灼烧成浑浊的琥珀。

牧羊人发现绵羊毛囊里长出冰凌状的寄生虫,它们吸食血肉时发出卢恩符文摩擦的锐响;

房屋的尖顶在极寒中扭曲成倒刺状的冰棱,冰晶穿透原木外墙,在壁炉内侧生长为惨白的菌斑……

一切似乎都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变。

石南岛,人类村庄。

晨曦时分,浓重的雾气尚未完全消散,一层层白花花的寒霜,将外面晾晒的熏肉,冻成了碎渣。

几个早起的村民在村长的招呼下,共同凿开了结满霜花的木门。

被积雪压垮的谷仓废墟里,几只被驱赶至此躲藏的绵羊成了冰坨,积攒的麦种也撒了一地,看得在场众人直心疼:

“这可都是顶好的绵羊,平常塞过去把草,都能蹭蹭长肉,性子又老实,连放羊都省了,怎么全都死了?”

“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糟,不说畜生,田里的庄稼都活不下去。没看到地里到现在都没动静吗?”

“翻翻土兴许有用。”

“翻个屁,土都冻成石头了,一锄头下去,差点把我的手给震脱臼,反正我是不指望今年能收上来什么东西。”

“还今年?我们有几天活头都不好说,我可是听说了,北边那地界,一整个村子一个整个村子的人冻死。”

“不光咱们,精灵国的精灵,矮人国的矮人、还有华纳和阿萨的神灵都有被冻成冰坨的。”

“还有更离谱的,霜巨人见过没?那些大块头可是最抗冻的,但只要出了城,照样没命!也就是咱们命好,投生到了石南岛上,不然的话,早就凉透了。”

村民们说着,倍感庆幸,不由向远处燃烧的世界树投去敬畏的目光。

“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世界树燃烧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众人心头仿佛压了块大石头,胸中烦闷异常,恶狠狠地瞪向那个碎嘴的村民,恨不得将其打死。

~~

与此同时,根系神殿中。

洛恩看着汇报表上的一大串伤亡数字,已经有些麻木。

面对急剧恶化的环境,他不是没想过补救的办法。

但这场席卷北欧的灾变并非只有严寒,而是全方面的。

地里结不出粮食,水源被污染,森林枯死,牲畜和兽群无法繁衍,鱼类被冻成标本……

别说是人类,就连精灵、矮人和神灵都出现了不少死难者。

更糟糕的是,长久以来的消耗让他根本无以为继,每天维持世界树燃烧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照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一两个月,真正的【永夜】便会来临。

而那时,不光是整个北欧神代的末日,他本人也会因为耗尽神力,无法阻止奥尔劳格降临,最终成为一块摆在案板上的鱼肉。

这是条死路……

洛恩喃喃自语,将手中的汇报表揉成了一团。

而此刻,诺伦三女神走了进来。

洛恩心中升起一丝希冀,询问道:

“怎么样?凯尔特有消息了吗?”

“还没。”

诺伦三女神摇了摇头,面色疲惫。

洛恩见状,心中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之火顿时被扑灭。

几个月了,摩根和摩高斯一直没来。

她们多半指望不上了。

又是条死路……

所以,没棋可走了吗?

洛恩叹了口气,身上的神性之火一阵摇曳,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如同一截快要燃尽的枯木。

“咳,有件事要告诉你——【命运之实】完成了。”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的沉思,诺伦三女神不知何时来到了台阶前。

中央的贝露丹蒂张开双手,露出一株金绿色的嫩芽。

两片细小的叶片之上浮动着无数的光纹,仿佛闪烁的群星,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洛恩不觉精神一振,同时有些疑惑:

“【命运之实】是这个?”

“当然了,你不会以为真是颗果子吧?”

诗蔻蒂翻了个白眼,认真解释道,

“按照【大乐章】中的预言——‘黄昏之后,萌生新芽’,【命运之实】能延续神代的天命,自然也就是从世界树中催生的根脉了。眼下北欧已经迈入了黄昏,经过远征凯尔特的神战,以及芬布尔之冬的严寒,摆上祭坛的祭品已经充足,【命运之实】自然被催生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洛恩一拍脑门,哭笑不得。

要不是诗蔻蒂解答,他说不准还在傻傻等着世界树枯木逢春,开花结果呢。

只不过……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洛恩问。

乌尔德走上前,沉声道:

“合作的时候我们说过,等【命运之实】完成,就让你拿去接续你的神代。”

洛恩皱了皱眉,询问道:

“如果我拿了这个,北欧会怎样?”

虽然【命运之实】被催生了出来,但具体情况已经和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

“差不多是立刻完蛋的程度。”

诗蔻蒂随口回答,并解释道,

“如今,北欧的命脉已经损毁,全靠你和这株新芽撑着,才勉强苟活到现在。如果你们一走,将再也没有什么力量阻止【诸神黄昏】爆发。”

“那你们还把这东西送我?”

“这是你应得的。”

乌尔德坦然回答,贝露丹蒂和诗蔻蒂也齐齐点头,看向洛恩的目光充满着真诚和敬重。

从开诚布公之后,她们将这位合作者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无论是平息龙灾,调停九大国度的纷争;还是远征凯尔特,力保大军安全撤离;又或者是以身为炬,点燃世界树,为北欧神代续命……他每一件事都尽力做到了最好。

如今,整个北欧已经山穷水尽,没必要让一个来自域外的神灵为不属于自己的神代,牺牲更多。

“当然,我们这么做也不全是因为你。”

诗蔻蒂轻哼一声,咧嘴露出一对晶莹的小虎牙,

“那位父神也想要这个,以此继续新的轮回,新的献祭,一次次把我们当做基石,完善自己的登神之路,我们偏不让他如意!反正北欧是没救了,倒不如把【命运之实】送给你,说不定这个世界的未来可以在新的土地上开花结果。”

“可是……”

“别可是了,趁那位父神还没彻底复苏,你还有力气,快点走吧。难道你不想救你的神代了?”

“好,我明白了!”

洛恩点了点头,从布满灰烬的王座上站起,接过贝露丹蒂递来的嫩芽,大步走出神殿。

一路来到混沌海域,他停下脚步,咬破指尖,洒下神血:

“形骸啊,赋予汝生命。”

海水剧烈涌动,化作一条如龙如蛇,气息强大的怪物。

洛恩伸出右手,拍了拍对方凑过来的脑袋,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

“就叫你——利维坦吧。”

~~

与此同时,神殿。

嘁,走的真干脆。

诗蔻蒂撇了撇嘴,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老实说,相处了这么久,还真有些舍不得。

希腊吗?

挺羡慕那个地方有这么一位王的。

随即诗蔻蒂晃了晃脑袋,收拾好心情,指着空出的王座,向贝露丹蒂和乌尔德咧嘴笑道:

“碍事的走了,谁先来?”

“一起吧。”

乌尔德牵起两个妹妹的手臂,洒然一笑,共同走向那维系北欧天命的王座。

她们才是北欧的命运三女神,为这个行将破灭的世界流干最后一滴血,陪它走向黄昏,本就是她们的使命,怎么好把这个机会让给外人?

然而,正当她们准备落座之际,门外传来了疑惑的询问:

“你们怎么坐我的位置?”

诺伦三女神回头,赫然看到了某个银发紫眸,满脸笑意的身影。

诗蔻蒂不由面露错愕: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是啊,希腊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已经走了,而且没有辜负你们的好意,带走了【命运之实】,为他的神代续命。”

洛恩顿了顿,微笑着自我介绍,

“重新认识一下,北欧的火焰与诡计之神——洛基。”

希腊也好,北欧也好,小孩子才做选择。

而他嘛,全都要!

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反应过来的诺伦三女神轻掩唇角,哑然失笑,随即恭敬地让出王座,向眼前的身影拜服。

洛恩走进大殿,却并未坐在王座上,抬手摩挲着下巴沉吟道:

“我在路上想了想,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您有什么打算呢?陛下?”

“换个方式和他赌一场,你们要跟吗?”

“当然!”

诺伦三女神共同点头,脸上跃跃欲试。

性急的诗蔻蒂忍不住问道:

“接下来做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一场盛大的死亡……”

洛恩沉声回答,语气意味深长。

与此同时,一束彩虹般的光带从天际降落,化为索尔和数名仙宫守卫的身影:

“兄弟,我父神在仙宫摆好了酒宴,想邀请你聚一聚。”

“好,我这就去!”

洛恩转过身,笑容满面地走出神殿。

(本章完)

第595章 奥丁,你是个烂人!

简单和诺伦三女神告别之后,洛恩登上了久违的山羊战车,跟随阿斯加德的队伍前往金宫。

路上,看着前方为他驾车的索尔,他不禁皱起眉头:

“你的头发?”

这位雷霆之神原本金灿灿的长发此刻竟有三分之一都变得灰白,仿佛失去水分的枯草。

“你说这个啊?”

索尔抓起长发,无奈地回答道,

“自从永夜降临,世界树出了问题,仙宫中的诸神就失去了加护,陆续出现衰老的征兆,我这还还算好的呢,有些连路都快走不动了。”

“这么严重?”

洛恩喃喃自语,随即问道,

“奥丁呢?”

“放心,父神还好,不然的话怎么可能有精神找你喝酒?”

“那就好。”

洛恩点了点头,目光闪烁。

~~

与此同时,冥界。

海拉看着眼前某个银发尖耳的女梦魔,面露错愕: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有人托我给你来了这个。”

薇薇安从魔法阵图中一阵摸索后,将一封信交到这位死亡女神手中。

海拉狐疑地打开信封,略一查看,警惕的神情当即放松了下来。

这字迹,她认得。

然而很快,读完了信件内容的海拉面露错愕,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沉默良久,口中的血腥味将她唤醒。

海拉抿了抿被不知不觉中咬破的樱唇,举起手中的信纸问道: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他说,你可以选择做,或者不做。”

听到回答,海拉仰望着满布裂痕的天空,手中的信纸化作飞灰燃尽,口中喃喃自语。

老师,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

入夜,金宫。

灯影晃动,相隔数月重聚的一对血盟兄弟坐在桌前推杯换盏,品尝着今年最新酿出的诗仙蜜酒。

百十轮豪饮之后,两人酒意上涌,都有些微醺。

洛恩打了个嗝,放下酒杯,问道:

“说吧,突然找我来有什么事?”

“就不能只是找你喝酒吗?”

“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闲情逸致?”

原来,我的功利心这么明显。

奥丁摸了摸自己的老脸,不禁哑然失笑。

沉默良久,他看着自己这位血盟兄弟的眼睛,缓缓开口询问:

“洛基,我错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

听到问题,洛恩有些惊讶。

奥丁杯中的蜜酒,苦笑道:

“作为儿孙,我抛弃了自己的父祖;作为丈夫,我算计了自己的妻子;作为亲人,我利用了自己的叔叔;作为父亲,我流放了自己女儿;作为神王,我让自己的世界陷入黄昏,无论哪一个身份,我似乎都没做好。而最后,我除了失去和怨恨,什么也没得到。所以,我真的错了吗?”

似乎因为无意识间用力过猛,那枯瘦老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黄金色的酒液荡起涟漪,映出奥丁颓废苍老的面容,以及窗外天空破碎,世界黄昏的剪影。

洛恩思索片刻,问道:

“想听实话?”

“说吧。”

“从道德上来说,儿孙、丈夫、父亲、族长、甚至是朋友,你扮演哪个角色都不合格,性情上又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嘴里就没几句实话,从来没有付出过真正的信任,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听到自己这位血盟兄弟的点评,奥丁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酣畅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家伙,想骂我很久了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是你自己要听这个。”

洛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询问道,

“要不,换几句好话哄哄你?”

“哈哈,不用。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烂人,对不起他们所有人。”

奥丁大笑摆手,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这些罪状。

如果不是他冒险轻进,他的祖父布利和父亲包尔不至于轻易死在始祖巨人尤弥尔的手上;

如果不是他担心华纳神族在进入凯尔特后做大,或者一去不返,特意将弗丽嘉这个华纳女王留在后方,他的妻子和尚未出生的孩子现在或许还活着;

如果不是他放逐了海拉,这个女儿也不至于恨他入骨,在最关键的时刻捅出致命的一刀;

还有叔叔密米尔、山巨人王夏基、冬神斯卡蒂、矮人七王、光暗两大精灵族、霜巨人和火巨人……他损害过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有足够的理由和资格对他进行报复……

“所以,沦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我应得的。”

奥丁将杯中的蜜酒一饮而尽,扶着桌案从座位上踉跄站起,似乎准备结束这场酒宴。

然而,低沉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九千年前,神祖布利和神王包尔陨落。如果不是你逃出来后冒死和我重返战场,巨人族将持续凌虐世界,九大国度将不会诞生。”

“七千年前,秩序一片混乱。如果不是你以自身为献祭,窥探了卢恩的奥秘,感知了命运的诀辞,世上将无人知道【诸神黄昏】的末路。”

“六千年前,华纳神族渡海入侵。如果不是你放逐自己的女儿,和弗丽嘉联姻,用交换人质的方式削弱华纳神族,北欧将毁灭于阿萨和华纳的神战。”

“三千年前,三大巨人族作乱,如果不是你用诡计将他们哄骗到阿斯加德,让他们为阿萨筑墙,然后围而歼之,北欧有可能毁灭于阿萨神族和巨人族冲突。”

“数百年前,赫萝引领精灵、矮人、人类三族走向联合,如果不是你事前打压维稳,事后主动让步求和,北欧有可能毁灭于我和你的反目。”

“几年前,夏基掳走青春女神伊登,污染世界树,诸神因衰老而恐慌。如果不是你干掉了夏基,和斯卡蒂订下不战的盟约,答应为她做媒,山巨人和霜巨人将走向联合,仙宫和巨人族的神战再次爆发,北欧有可能面临再一次毁灭的危机。”

“最后,远征凯尔特虽然失利,但你为我站台,发动大献祭,让我成功挡住达努神族的那位起源之母,保下了阿萨和华纳的精锐,否则,北欧的历史同样有可能止步于此。”

“你虽然没有改变诸神黄昏的结局,但却拼尽所能,舍弃自己的全部,一次次将这个结果延后,为北欧续命至今。”

洛恩凝视着转过身来的奥丁,向这位阿萨的神王,自己的血盟兄弟作出了最后的评价,

“你的确对不起他们所有人,但你唯独对得起这个世界!”

奥丁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将自己的头颅后仰,似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和反应。

良久,他低下了头,笑骂道:

“洛基,你这家伙!论诡辩的能耐,我果然还是不如你。”

“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可从不骗人。”

洛恩绷着脸颊回答,严肃而认真。

两个“老实人”对视片刻,在短暂的沉默后,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酣畅的大笑,共同拥抱在了一起。

“所以,奥丁,你还觉得自己错了吗?”

“不知道。”

“那你后悔吗?”

“后悔,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恐怕还会那么做!”

听到那回答声中再无一丝动摇,洛恩会心一笑,准备放开双臂。

然而,奥丁却用力将他抱紧,沉声道:

“还有件事,我要向你坦白。”

“什么?”洛恩有些好奇。

“对不起……”

伴随着低沉的呢喃,一根黑色的刺针从奥丁的戒指中弹出,没入这位血盟兄弟的后颈。

顿时,一股难以抗拒的睡意遍及洛恩全身,他脑袋一栽,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昏睡荆棘。

又名【刺针】,这是阿萨宝库中极为独特的一个,虽然没什么大用,却可以令人进入沉睡,在很长时间不会醒来。

奥丁曾拿自己做过实验,就算是他本人中招,也会陷入足足三个月的长眠。

显然,东西用在自己的这位好兄弟身上,也一样奏效。

奥丁看着地上昏睡的身影,目光闪烁。

与此同时,殿外留守的索尔闻声冲进大殿,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满脸错愕:

“父神,你们这是?”

“他喝醉了,我带他去休息。”

奥丁随口回答,然后架起洛恩的一条手臂,走向门外。

“父神,我帮您!”

索尔连忙跟了上去,架住洛恩的另一条手臂。

奥丁没有拒绝,和儿子一起走出金宫。

然而渐渐地,索尔发现,父亲奥丁并没有将他们带进卧房,而是一路来到了万年花园的中央,世界树尤加特拉希的树冠下。

一步跨出,三人共同走进了世界树内部的空间。

由于诸神黄昏的到来和持续不断的燃烧,整个树冠内部焦黑一片,没有丝毫的生气。

索尔心中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正想开口询问。

然而,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的冷光便划破暗幕,贯穿了洛恩的腹部,将其钉在了焦黑色的树冠之内。

索尔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当即变了脸色,拦在奥丁身前,问道:

“父神,你这是做什么?”

“救你们,救阿萨。”

奥丁沉声回答,独眼中满是平静和冷酷。

与此同时,金红色的神血从洛恩腹部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渗透进世界树干枯的裂纹之内,原本死气沉沉的树冠顿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火焰。

这份光明和温暖,胜过之前十倍。

而顺着自己那位父亲的目光,索尔赫然发现自己变白的发丝逐渐回转为了富有生命力的金色,体内累积的疲倦也随之一扫而空。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奥丁的用意:

“你要将九大国度的焰光全都聚集到阿斯加德?”

“没错,只有这样,诸神的衰老才会停止,你们才能活的更久。”

“那其它国度的生命呢?没了焰光驱散永夜和黑潮,他们怎么办?”

“和我无关。”

“那洛基呢?他可是你的血盟兄弟,难道你要让他将血流干?”

“这是必要的牺牲。”

奥丁淡漠回答,坚定而决绝。

望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颊,索尔难以置信地怒吼:

“疯了!你简直疯了!”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阿萨。”

“如果阿萨的延续要建立在背叛和谎言之上,那还不如趁早毁灭!如果我们的生命要靠朋友和亲人的鲜血喂养,那我宁可去死!”

索尔愤怒反驳,随即径直朝着树冠走去,伸手便要拔出树上的永恒之枪,将洛恩解放。

然而,腹部骤然生出的寒意瞬间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

索尔错愕地低下了头,赫然看到一柄由黑色泥污组成的利剑贯穿了他的腹部,飞快侵蚀着他的神性与神格。

——黑暗以太!

“噗!”

利刃抽出,索尔跪倒在地,脚下不知何时淤积成了一片泥潭的黑暗以太蔓延出无数菌丝,瞬间将他包裹。

奥丁擦拭干利剑上的血迹,喃喃自语: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萨的延续……”

“为了…阿萨的延续……”

干涩的声音在树冠之中回荡,索尔从泥潭中重新站起,红黑色的神纹遍布全身,眸中一片漆黑。

“去吧,把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叫来,有些事情,我要和他们在这里谈谈。”

索尔点了点头,眸中的漆黑隐去,随即跨出世界树的领域之内,走向仙宫诸神的神殿。

~~

数日之后,驻守在中庭的各大种族赫然发现一个可怕的现实。

火,熄灭了!

确切地说,是原本照耀精灵、人类、矮人、华纳海姆、四大国度的火焰,熄灭了。

整个世界树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火焰焚尽之后的焦黑。

唯一的光亮汇聚在树冠顶端,成为最后一缕光明,最后一缕遥不可及的希望。

只有仙宫的诸神,有幸沐浴在这片光明之中。

而地上,没有阳光,又没了火焰,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永夜】和【黑潮】的蔓延。

在芬布尔之冬刺骨的严寒中,精灵、人类、矮人、巨人、女武神等一众生灵共同维系的秩序,彻底土崩瓦解。生命与生命之间充满了猜忌和冲突,混乱和恶意支配了世界。

为了争夺日益稀少的生存资源,陷入癫狂的各种族生灵互相砍杀,旷野中的魔兽冲进各种族的聚落进行捕食,被黑泥感染的远古巨人跨过铁森林肆意播撒着体内的毒水……

一切,都在朝着最终的毁灭滑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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