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3章 用情

那些商人和伙计没敢动,他们看着那阵列渐渐加速,火光照在刺刀上,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芒。

几百人狼奔豕突,顺利的从商人中间穿过,朝着远方的黑暗奔去。

吴跃止步,厉声道:“一半人追击,一半人救火!组织起来,所有人,全部去救火!”

良好的操练让吴跃部马上就一分为二。

早就等着的水车被拉了出来,水柱马上喷射出去。

“救火!”

那些商人这才醒悟过来,也顾不得担心后面的追责,带着自家的伙计,也不分是不是自家的店铺,从别处打水接力过来。

“少了十余家啊!”

于谦看着火势渐渐被压了下去,不禁惋惜的说道。

亏得前几天多是阴雨天气,所以这些屋子都有些潮湿,所以火势才没有快速蔓延。

这时远处那些读书人又跑了回来,于谦愕然,然后摇头道:“下官于用兵之道不甚知晓,却低估了兴和伯的名将之姿。”

他还在埋怨方醒,觉得方醒太残忍了。

“这是国事,大势之下,我唯有这般选择。”

方醒想起了历史上这位力排众议坚守京城的经历,想必少不了摧毁不少地方来抵御瓦剌人,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

被赶回来的读书人被拦在在长街中间,两边的阵列减缓了速度,慢慢挤压过来。

吴跃掀开面甲,喝道:“跪下!”

“跪下!”

整齐的声音回荡在长街上,火势也应景的为之一滞。

随着阵列的逼近,有人喊道:“别杀我!别杀我!”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般的,这群人渐渐矮了一截。

……

“先生,怎么办?那方醒早有准备,那些人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杨彦没有逃,他第一时间来找到了锦衣男子。

“哦!”

锦衣男子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被火焰映红的天空,漫不经心的道:“这不是我的主意。”

杨彦只觉得心脏冷成了一坨冰块,他跪在地上,仰头道:“先生,可您是知道的啊!”

这个恍然熟悉的场景让锦衣男子有些不自在,他退后一步,皱眉道:“我经常会走神,谁知道你当时说了什么。”

他的面色一变,恍然大悟道:“你莫不是准备攀诬我?好大的狗胆,来人!”

“公子!”

两个大汉走过来,锦衣男子挥挥手道:“赶出去!”

……

“我就像是一只老鼠!”

站在外面,杨彦拍拍刚才摔倒后弄脏的衣服,眼中闪过厉色,喃喃的道:“你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随即他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今夜的济南城因为混乱,导致夜禁在某些地段几乎是形同虚设。

杨彦顺利的摸到了大明湖畔,找到了那艘画舫……

夜晚的大明湖,远处渐渐弱小的火光,在湖面上荡起一片微光,如鱼鳞片片,闪烁飘动。

画舫停靠在岸边,静静的,只余一道灯火在上面。明暗间,显得格外弱小,却让人心中温暖。

杨彦想起了上面的雀舌,她此刻应该是在看话本吧。

傻乎乎的女人,那些话本都是哄人的啊!

他走到画舫边,上面传来一声轻笑。

是小猫吧?

杨彦的心中火热,大脑中却莫名其妙的飘过了妻儿的身影。

妻儿就像是他刚不小心踢进湖里的小石头,那涟漪随即消散。

“谁?”

船上有人低喝一声,然后有一盏灯亮起,渐渐朝着边上移动过来。

船夫走到船舷边上,用手挡住微风,探头看了看,讶然道:“杨公子?”

杨彦只觉得心中的那团火在熊熊燃烧着,他低喝道:“架上板子。”

船夫不屑的嘀咕着,这么近的距离,孩子都能跳过来,偏偏杨彦要讲究什么翩翩风度。

杨彦悄然到了上面。

卧室的门没关好,一缕光线透了出来,照亮了杨彦那张潮红的脸。

他猛地推开房门。

“谁?”

雀舌靠在床头,一头秀发披散在肩头,她愕然抬头,然后笑容渐渐从嘴角开始逸开。

她的手一松,话本落在被子上。

“秀屿……”

“雀舌!”

两个身影静静地拥抱在一起,烛光摇曳,喘息声传到了下面。

“姑娘今日身子不方便呢!”

小猫的声音传来,床上的两人身体一僵,杨彦颓然翻身躺在边上,喘息声渐渐平息。

雀舌的脸红彤彤的,她缓缓爬上来,杨彦随手一搂,把她搂在怀里,可温香软玉在怀也无法让他的眼中多一些神彩,看着呆呆的。

雀舌压在他的身上,玉手缓缓摸在他的脸上,眼中的深情几乎能淹没一个正常的男人。

“秀屿,你有心事……”

陷入热恋的女人总是单纯的,眼中的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哪怕是皱一下眉头,就能让她去揣摩半天。

杨彦嗯了一声,眼神微动,说道:“雀舌,我记得你……”

他有些欲言又止,雀舌噗嗤一声笑了,如鲜花般的的灿烂,然后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秀屿,你上次说禀告家中的父母……”

烛光下,娇羞的雀舌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脸蛋绯红,眼眸低垂……

杨彦漫不经心的道:“我……”

他的眸色一动,然后搂紧了雀舌,把嗓音压得低沉,眼中也多了欢喜,说道:“我准备明日就回乡去禀告父母咱们的事,然后马上就迎娶你进门。”

“秀屿……”

雀舌的眼中多了泪水,水光盈盈,她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杨彦。

杨彦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只是我最近和官府有些龌龊,我记得你……”

雀舌惶然抬头,解释道:“秀屿,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与他断了,哪怕是被官吏敲诈我也未曾去找过他……”

“我知道,我知道……”

杨彦亲了她一口,安慰道:“我知道你的忠贞,只是……我此刻想出城,我迫不及待的想娶你,一天都不想等下去……”

雀舌茫然的看着床头,那里,蜡烛在燃烧着,烛泪流淌出了一条痕迹。

一只飞虫在蜡烛边上绕了几圈,一头冲了进去。蜡烛爆出一声响,烛光闪动了一下。

杨彦重新把她拉在自己的怀里,歉然道:“雀舌,我这是魔怔了,不用了,不用……”

玉手压在他的嘴上,雀舌低头看着他,坚定的道:“我去……”

杨彦感动的抱着她,低声道:“我们会好的,我们会生几个孩子,然后……”

……

“谁?”

“小女有夜行牌子。”

雀舌连夜进了城中的一处宅子,待了半个时辰,再出来时身形踉跄,脸上有巴掌印。

“滚!”

身后大门关上,雀舌回身,泪水滚落。

“小猫……”

来时除去轿夫,还有小猫。回时却只余雀舌。

“雀舌。”

回到画舫,杨彦欢喜的问道:“拿到了吗?”

雀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说道:“秀屿,你可拿着这封书信,明日去找那家商队出城,没人……会查。”

杨彦接过书信,欢喜的在烛光下仔细看着。

雀舌摸了摸脸,想起了刚才小猫得意的坐在那人膝上的模样,不禁微微发怔。

“秀屿,我没从他……”

她摸着脸颊喃喃的道。

“哦,好。”

杨彦在看信,随口应了一声。

烛泪流动,那只小虫被包裹在里面,缓缓淌下……

(本章完)

第2004章 正当防卫

布政司衙门里,常宇和钱晖一直在等待着。

当看到方醒进来时,常宇迎上去问道:“兴和伯,可压住了?”

方醒点点头,坐下后先喝了一杯茶,然后说了当时的情况。

“疯了!”

钱晖怒气勃发,“这是陛下的旨意,朝中的意思,那人自尽和百姓无关,那些人可是疯了吗?”

方醒揉揉酸涩的眼角,说道:“自尽那人是家中的妻子和仆人私通,那人酒后大骂,骂天骂地,他的妻子和仆人一想是个机会,就趁机闷死了他,然后装作上吊的模样……”

常宇无奈的摇头叹息着,说道:“这是……自作孽啊!”

“兴和伯,那些人怎么处置?”

“那些闹事的目前关在营中,马上报给京城,等待朝中的消息。”

常宇试探着问道:“那些商人……”

钱晖也盯住了方醒。

方醒打个哈欠道:“正当防卫。”

两双眼睛马上就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方醒居然会这般说。

“兴和伯……”

常宇眨巴着眼睛说道:“只处置那些读书人,外面会说不公啊!传到京城去,又是一场风波。”

钱晖也觉得有些不妥,说道:“兴和伯,那些读书人被打的够惨,少说也得要处置些人来平息外面的物议……”

“本伯说了,那是危急时刻的防卫。”

方醒冷冷的道:“他们的店铺正在被打砸,被焚烧。他们正在被追打,头破血流……难道我们要要求他们停止抵抗,任由那些渣滓肆虐吗?”

常宇和钱晖无言以对,甚至在苦笑着。

在他们看来,商人只是工具,而工具自然是可以被利用的。

直接拿下一批商人,今晚的事就能死死的扣住读书人们发狂的帽子,何乐而不为呢?

“士农工商,如今士怕是要暂时站在大明的对立面了,至于农,以后要不断施行仁政,要不断减轻农户的负担,这才是藏富于民!”

什么?

士要站在大明的对立面?

好吧,我们承认,读书人大抵会抱怨一阵子,可站在对立面……这个有些夸张了吧?

“你们只看到了少部分人,只看到了自己。”

方醒简单的解释道:“我们动了他们的粮仓,而他们的贪婪大抵是四民之中最无底线的,所以要抬起农户、商人、工匠,乃至于军户,抬起这些人来压住他们,至少要压制,不能让形势失控。”

“商人必须要找到士绅作为后台,否则他们的生意会被侵吞,会被打压,这正常吗?不正常,可他们不敢反抗,今夜他们反抗了,这就是我要的。”

方醒没有避讳自己的想法,他说道:“所以商人们今夜是在防卫,正当的防卫,无罪,等天亮本伯还要去抚慰一番。”

一阵寂静。

“去歇息吧。”

夜色深沉,渐渐的冷了。

方醒就裹着一件大氅打盹,天色微亮时他就用井水洗漱,然后带着人去了昨夜的地方。

……

长街上满目疮痍,右边那一片被烧毁的店铺里有些人在翻找着值钱的东西,不时能听到叫骂声。

见到方醒带着人过来,那些围观的人都默默散开。

“都停停。”

方醒招招手,等人群聚集起来后,忐忑的看着自己时,他沉痛的说道:“昨夜之事让人愤恨,幸而没有闹出人命。”

大家不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继续沉默着。

“损失惨重啊!”

方醒指着边上的废墟说道:“这是无妄之灾。”

是的!

没错!

商人的敏锐让大家都有些小喜悦。

方醒察觉到了这些小喜悦,于是给了一个大喜悦。

“要赔!他们必须要赔偿!”

方醒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道:“来前陛下叮嘱要安稳,不要动乱,免得百姓蒙受损失……”

商人们马上配合着哽咽出声,陛下万岁的呼喊声却有气无力。

方醒的愤怒渐渐收敛了些,于是陛下万岁的呼喊声马上响彻长街,不少人闻声赶了过来。

方醒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要记住陛下的恩情,回头本伯会让人来沟通,损失多少,赔偿多少。”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呼喊声中,方醒拱拱手,然后带着人挤出人群。

商人的效忠最不值得看重,朝夕变换,如同墙头的青草。

不过方醒需要一个形式,一步步的把取消士绅优待这件事钉死。

身后的呼喊渐渐远去,沈石头急匆匆的赶来,低声道:“邓珐和何山被抓,杨彦早上想出城,结果城门处盘查很严,又退了回去。”

“他昨夜去求那家人,结果被赶了出来,后来就去了画舫,不知怎地说动了那个雀舌去找老相好求情……”

“无耻!”

于谦觉得这等人真是男人之耻!

“去看看大明湖的风景。”

一行人安步当车,等到了大明湖时,没吃早餐的方醒饿了,就叫人去弄了一碗面条,蹲在画舫不远处吃。

一人吃面,周围站满了人,这个诡异的场景让路过的人都纷纷避开。

“若是能在湖边修个院子,每日垂钓散步,想想都心旷神怡啊!”

方醒把碗放下,起身看着画舫的上面探出一个脑袋,还是个女人。

“老爷,是雀舌。”

杨彦居然还不肯冒头,这让方醒有些不齿。

……

“秀屿,外面有人,好些人,都带着刀。”

杨彦坐在床边,边上就是包袱,那封书信被扔在地上,多了个脚印。

他茫然抬头,没多看雀舌一眼,起身,悄然出去。

雀舌悲哀的看着他偷偷摸摸的靠近窗边,飞快的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杨彦,你是主犯,上天入地你都别想逃!”

外面一声喊,杨彦的身体一震,他缓缓抬头,哀求的看着雀舌。

雀舌只觉得心中一痛,她提着裙子,轻盈的走过去,蹲下。

“秀屿,是兴和伯,他来了。”

杨彦苦笑道:“是啊!他是不肯让我走掉的。”

雀舌看着他,认真的说道:“秀屿,我会跟着你去,不管你被流放到哪,我都跟着你。”

杨彦伸手摸着她嫩滑的脸,感动的道:“好。”

雀舌心中一松,就起身走到窗户边,说道:“秀屿,你放心,我有不少积蓄呢,到时候不管是去交趾还是缅甸,咱们都不缺钱,然后咱们在那边好好的过日子,等有了孩子……秀屿!”

满怀憧憬的雀舌回身,泪水马上盈眶。

杨彦正在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往怀里塞,他抬头,深情的道:“雀舌,你帮我拖住他们,等我安定下来之后,一定会来找你。”

说完他起身就准备下楼梯,甚至都没想着和雀舌告别。

雀舌疾步过去抱住他,悲声道:“秀屿,那是兴和伯,那是名将,你逃不了的。听我的,主动出去,流放就流放,我陪着你……啊!”

雀舌松开手,她看着自己的左臂,那里渐渐涌出血色,然后开始喷涌……

她抬头,面色惨白的看着杨彦,嘴唇在颤抖着,问道:“秀屿,为何……”

杨彦握着一把短刀,恶狠狠的道:“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千人骑的贱人,真当老子会看上你吗?”

说完他转身就下了楼梯,脚步匆匆,别无留恋。

“秀屿……”

杨彦听到这声喊,不禁大恨,在船夫诧异的眼神中,他毫不犹豫的跑到了船舷边,还不忘回身威胁道:“不许说!”

船夫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就看到雀舌捂着左臂追了过来。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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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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