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地藏王菩萨。

谭文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前方深处,所以,童子现在的表现,是因为跳槽后又遇到昔日老领导了?

随即,谭文彬低头看向下方,如果地藏王菩萨在这里,那自己现在脚踩的这座桥,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

李追远走到林书友身前,无名指弯曲,指节在林书友额头连敲三下。

林书友眼里的惊慌渐渐退去,转为迷茫。

李追远:“林书友,分清楚,你到底是谁。”

闻言,林书友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一只手抓着胸口,另一只手撑地,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

此时,阿友脸上虽仍挂满冷汗,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正在快速回归。

“小远哥,谢谢……”

“你可以依赖祂的力量,但你并不是祂的附属,要不然,我的团队里只需要一个官将首,而不是一个林书友。”

“明白!”

伴随着林书友与白鹤童子越来越亲密,二者之间,自然也就越能感同身受。

刚刚,就是林书友受童子情绪的影响,身体出现了失控。

“继续前进吧。”

江水已经将自己推来了,就算前面真有地藏王菩萨坐镇,那自己也不得不入地狱了。

桥行至尾端,倒是没见到谭文彬心心念念的“孟婆”,连盛汤的碗都没见一只。

但桥尾直入一座庙宇,这是一座巍峨的建筑,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张开嘴,将桥纳入。

李追远回忆起先前在船上由高处向下望的画面,这下面有一片建筑群,自己眼前的这座庙宇,应该是这建筑群的入口,也就是“大门”。

老式民居喜欢在门口摆石狮子一类的东西用以镇宅,庙宇则更讲究这个,通常入庙后就能立刻看见镇庙神像。

当五人临近时,似有阴风自下方峡谷吹拂而上,没入庙内,一团团幽冥鬼火凭空出现,开始沿着庙宇的房梁、墙壁不断游动。

可以看出来,这里很多地方都有损坏痕迹,像是被人无差别打砸过,但下手不算太狠。

上方,挂着一座匾额,匾额中间有碎裂,当鬼火游动过去时,能看清楚上方的字:

“地藏庵。”

林书友再次揉捏起自己的眼睛,白鹤童子那边不断传出不适感。

好在,现在的他,可以把这种情绪对自己的影响给压制下去了。

鬼火游弋至两侧,照出两边凹空,设石栏,栏内陈列着一尊尊石像,左右各四尊。

每尊神像体形年龄不一,有男有女。

谭文彬拿出手电筒仔细照了照,疑惑道:“他们有种相似的感觉……”

李追远:“石像上的漆料应该早已脱落,如果颜色还在的话,应该能更容易看出来,这些石像‘表演者’不一,但都扮演的是同一个人。”

谭文彬:“就和阿友的开脸一样?”

李追远:“嗯。”

乩童形象不一,但开脸化妆效果还是奔着同一位阴神大人去的。

谭文彬:“小远哥,这里每尊石像下面都有座石碑,姚文昌……”

每尊石像上都有一座石碑,有些石碑上的字很模糊,只能看个大概,有些很清晰,可以通读。

左右四尊石像,全部姓姚,应该是一姓内的家族传承。

石碑开头统一格式,都是姚家某某,拜守门真君,于人间行走。

然后就记载着诸人生前的各种功绩,比如镇压了多少邪祟,灭杀了多少妖魔,大部分都是笼统概括,小部分会单独列出来描述一下具体事件。

林书友开口道:“我小时候跟随爷爷去过一座山里不对外开放的老官将首庙,那座庙会在历代乩童死后为其立像,摆列在那位大人身侧,死后为其继续护法,享受荣光。”

“那大人,应该是在最里面了?”谭文彬将手电筒挪向正中央位置,手电筒光线强度不低,但光源打进去后,像是被深处的黑暗吞噬。

谭文彬拍了拍自己的手电筒,又对着自己脸照了一下,等再将它朝内照射时,恰好四周游弋的鬼火忽然间集体向中央深处聚集。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高的祭坛,祭坛左右两侧各有一座石墩。

除此之外,祭坛就是空的,但伴随着鬼火上移,可以看见空中立有一尊威武的雕像,不同于外摆的那八尊,这座雕像明显做工更为考究,细节更精密,栩栩如生。

因其立于空中,所有景设布置也都在空中。

一个人,背展黑色双翅,翱于云端,目光炯炯,俯视下方芸芸众生。

等其眼眸接触到鬼火后,整座庙宇,刹那间通透明亮。

乍看,它这形象有点类似雷震子,不过它是一张人脸,自面容至脖子最后到胸膛双臂,法纹密布,隐有神威。

谭文彬看了看雕像,又看了看林书友。

林书友因还未消化掉那部分力量,身上的纹路很是明显,其格式,和上头这座雕像,居然有七八成像。

谭文彬:“阿友,这是你家童子亲戚,黑鹤童子?”

林书友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说起,因为他也发现,雕像上的纹路和童子法身太相似了,每次开脸时,他也都是按照这种条理去画的。

阴萌:“石碑上不是写着么,叫守门真君。”

谭文彬:“那你不觉得,这守门真君听起来,和守门童子很像么?看门童子,引路童子。”

阴萌不语了。

其实,大家伙都察觉到了,这庙里的陈设以及石碑上的文字记录,真的很像是官将首庙。

那八座石像,就像是八个乩童。

李追远开口问道:“阿友,你说的那个山里的老官将首庙,它的随侍乩童石像,只是石像么?”

林书友不敢对小远哥隐瞒,回答道:“会把尸骨处理后,封在里面,所以那种庙,并不对信众开放,而是受我们入世的各家官将首庙宇供养,我们也会定期将庙内弟子送去那里进修。”

谭文彬:“就是你们官将首的进修班喽?”

林书友:“嗯,差不多。”

谭文彬:“那这里的石像里,是不是也封存着尸体?”

“咔嚓,咔嚓,咔嚓……”

谭文彬:“我艹,开玩笑的,我不想知道。”

雕像上起初是出现一道道龟裂,然后开始脱落,但脱落的位置并不是斑秃,而是更为细腻的内在。

最先脱落完成的,是守门真君的头部。

祂的眼眸开始转动,精光溢出,紧接着,双手位置漆料脱落,开始握拳,身体随之一震。

“哗啦啦……哗啦啦……”

顷刻间,祂就彻底活了过来,“轰”的一声落地。

背后黑色的翅膀摇曳,将周遭一切岁月赐予的尘土全部驱离。

怪不得这里处处有刮蹭和毁坏的痕迹,在漫长历史中,它应该不止一次这般苏醒,然后将身上附着的石块扫出,撞击在这座庙里。

李追远着重观察着对方的翅膀,他想分辨出来,这位到底是不是人。

诚然,能活这么久的存在,注定会演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但少年想知道的是其生前,到底是不是人。

翅膀摆动时,李追远着重留意着对方身上其它肌肉和骨骼的变化。

如果是生而长翅,那翅膀和身体骨骼肌肉应该会更加协调,但在这位身上,李追远没看出这一点。

因此,这翅膀很可能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后来通过某种手段进行的移植。

但即便如此,依旧让人非常心惊了,因为这种改造,堪比润生在自己身上凿开十六道气门。

这时,威严的声音自其口中传出,于这座庙宇内回荡,最后更是扩散至外头的桥上,在下方峡谷内回响。

“擅闯菩萨法场,尔等可知罪!”

祂的目光,开始在所有人身上逐一扫过。

在看到阴萌时,祂停顿了一下。

原本握拳的右手,在此刻缓缓松开,逐渐平坦。

看这架势,很快会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很明显,阴家人的祖传蹭饭传统,即将被触发。

阴萌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她自己都有些习惯了。

不过,身为阴家人,每次都能受到这种“优待”,让她受之有愧。

她真的很想伸出手指,指向自家小远哥:这才是酆都大帝传承者。

次次请自己这个团队吊车尾上座,等于一次次把她这个不争气子孙摆在最高处,进行“鞭尸”。

小时候看自家族谱内附录的先人游记,觉得先人们去哪里都能得到礼遇,奉为上座,还觉得很有趣,甚至有点沾沾自喜。

现在回头看,人家不过是把阴家后人当作某种饭桌“吉祥物”。

“酆……”

话在喉咙里还未说出,祂的目光就落在了林书友身上。

祂的眉头深深皱起,似是带着浓郁的不解。

“汝是……”

忽然间,守门真君的身体一滞,原本锐利的双眸化作冷漠,声音也变得阴沉:

“擅闯菩萨法场者,杀无赦!”

话落,双翅一展,身形猛冲而下。

在这家伙的雕像开始脱落时,所有人就已经排好了阵势,李追远也已将红线缔结在每个人身上。

润生气门开启,一记黄河铲对着这家伙狠狠拍下。

“当!”

黄河铲打在了对方翅膀上,这翅膀根本就不是血肉,坚硬得不像话,震得润生虎口生疼。

不过,润生反应很快,马上下压铲柄,将对方拦在自己身前。

“砰!”

“润生哥,不要死扛,把祂带出去。其余人,避开!”

润生身形向后滑行,原本躲在润生身后的人快速避开,连李追远也是在地上侧翻了两圈。

真的是很少见,能碰到连润生都拦不住的人。

滑行还在继续,润生此时已经出了庙,来到桥上。

守门真君冲势降低,双翅展动,身形连续倒转,带出了三脚,踹向润生。

第一脚,润生以铲子格挡,铲子被踹开;第二脚,润生以手臂格挡,手臂被踹开;第三脚,重重地踹在了润生胸膛上,润生身形离地倒飞出去,但在中途猛地下沉,落地的同时喉咙里发出低吼,稳住身形。

全身气门处开始有鲜血溢出,显然刚刚那一脚,已经让润生受了内伤。

守门真君一边看着润生,一边向后摊出手,掌心摇摆。

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生。

守门真君目露疑惑,回头看去。

祂看见原先自己所立的祭坛上,站着一个少年,祭坛上的两座石墩,一座已经被贴满符纸,另一座则被少年以黑狗血符文封印。

两座石墩在自己召唤下,微微摇晃,却始终无法裂开。

李追远看着远处的守门真君,他不晓得对方为什么不在复苏的第一时间就取出武器,而是得等先冲打一番后再招手。

可能,只有这样,才符合祂的身份吧。

但人家既然给了自己这个机会,那自己肯定不能不领情。

你的武器,就继续封在这儿,别拿了。

润生再次举着铲子向祂发动攻击,真君翅膀一掀,挡住了铲子,再对润生出拳。

“砰!”

润生又一次被重力击飞出去,但依旧稳稳落地,身上鲜血溢出更多。

守门真君身形一闪,出现在润生上方,一脚狠狠踹下。

润生举起铲子,“嗡”的一声,身体承受重力,膝盖向下弯曲,但下一刻他又狠狠挺起,守门真君身体落下,轻巧落地。

祂一直在压着润生打,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与力量,对方只能被动防御承受。

可是,祂能感受到对方伤势一次次加重,可气息,居然还在不断提升。

双方再度碰撞到一起,这次,守门真君力道更重了,再次将润生击飞,可润生仍是不倒,身上鲜血浸染了衣裳,但眸子里厉色,却在不断昂扬。

这是把体内的煞气,也激发出来了。

有着红线连接,李追远能感受到润生心底那蓬勃而起的信念,他很痛苦,但他又很畅快。

这也是李追远没让其他人现在上去帮忙的原因,他察觉到了,润生正在蓄势,而且,隐隐间有了突破的征兆。

秦叔曾亲传秦氏观蛟炼体法给润生,秦叔是个好老师,但润生可不是个好学生。

肉身开气门,相当于小学生算术,别人是背口诀,润生是一直数豆子,大额算数也能数,因为他豆子实在太多。

终于,数了这么久,润生开始自我感悟出口诀了。

守门真君似乎也不想和润生继续耗着了,祂翅膀一扇,身形向庙里冲去,想要拿回自己的武器快速解决这里的罪人。

阴萌以驱魔鞭裹毒罐甩出,再顺势一抽。

毒雾落下。

守门真君翅膀一扇,两侧形成气旋,将毒雾裹挟进去,其本人的速度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滞。

但下一刻,祂的脚下就出现了一只巨眼,速度为之一顿。

李追远右手掌心一甩,两道破煞符飞出,分别没入两道气旋。

“轰!”“轰!”

气旋被炸开,毒雾再度喷涌而出。

守门真君将双翅展开,把自己包裹。

阴萌的毒素腐蚀性,第一次失去效果,不仅没有穿透这双翅膀,更像是给祂双翅打了一层蜡,泛起黑亮的光泽。

这双翅膀,还真是有用,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李追远发现了,祂虽然有翅膀,可防御可加速身形,却无法支撑祂飞太高。

阴萌见状,还想再继续丢毒罐。

心底传出声音:“停!”

阴萌马上收手。

虽然阴萌的毒素配比,有可能刮出奇效,但正常战斗下,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于那未知的概率上。

既然已经证明过效果不佳,不如把毒先行省下,莫做浪费。

“彬彬哥,上。”

“阿友,尝试起乩。”

守门真君避开毒雾后,翅膀张开,向祭坛而来。

谭文彬立于祭坛之下,双手将两杆阵旗刺入地面,肩膀上两个干儿子开始用力鼓掌。

“咚!”

鬼打墙出现。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设鬼打墙很冒险,万一这家伙拥有像白鹤童子一样的竖瞳,那这鬼打墙设了等于没设。

但这也是李追远故意而为之,他注意到了,守门真君在苏醒后,有一瞬间的意识切换,起初,祂还想邀请阴萌上座来着。

先前守门真君的目光锐利,似有看透虚妄的能力,但没道理你自己都被迷了心智的前提下,眼睛还能依旧通透。

果然,守门真君步伐停止,祂失去了方向感。

祂脸上浮现出愤怒,愤怒于自己为什么会被这种低级障眼法混淆了感知。

“嘿,居然真有效。”

谭文彬干脆跟着俩干儿子的节奏一起鼓掌,像是在这阴森森的庙宇里,玩起了亲子游戏。

只可惜,这种父子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守门真君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鸣,这厉啸声,让谭文彬肩上的俩干儿子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这上头挂着的是地藏庵的牌子,能落于这里的神像,对鬼祟天然就有着极强克制。

林书友还在尝试起乩,过去他已经做到一瞪眼,童子就能降临,但在过了那座桥后,这种默契似乎就消失了。

阿友很着急,不停地晃动手掌和跺脚,可就是无法成功。

润生这时已经赶来,黄河铲挥动。

守门真君双翅自后方展开。

“砰!”

这一次,守门真君依旧用翅膀挡下了润生的蓄力一击,但祂的身形,却也因此颤了一下。

这意味着身后的那个人,他受伤了,力气,却变得更大了。

真君无视了润生,继续上前,直扑祭坛。

“彬彬哥,退开。”

谭文彬没做犹豫,闪身离开祭坛下方。

李追远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面泛着陶光的阵旗,打算以阵法挡下对方这一扑。

林书友那里出现了状况,是李追远已经计算进去的,他也并未把阿友列入这一轮的战斗计划中。

目前来看,这位守门真君虽然强大,但也在可控范围内,自己这边过程会狼狈些,但最终赢家还是自己。

不过,李追远计算之外的变化,还是出现了。

好在,不属于坏的一面。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林书友刚吃了大礼包,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关键时刻就哑火。

童子的顾虑和惊惶他能理解,却无法接受。

只听得林书友一声怒吼:“祂要是真的,你就是假的!”

下一刻,竖瞳开启,起乩成功!

以往林书友起乩后,说话做事的都是童子,但这次,林书友的语气再次从起乩后的自己嘴里发出:

“祂要是死了,你就算是假的,那也是真的!”

白鹤童子手持三叉戟,直接出现在了祭坛下方,拦住了守门真君。

“恶神,只杀不渡~”

———

白天还有一章,补今晚字数,求月票!

(本章完)

第229章

白鹤童子没有选择被动地站在祭坛下进行防御,而是双手高举三叉戟,主动刺了上去。

守门真君身形微侧,左边翅膀横于身前,打算防御的同时再穿一个错身,祂现在无意做过多牵扯,眼里只有自己被封印的法器。

因为祂已经意识到了,虽然自己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可迟迟无法破局,再让这个局面继续耽搁下去,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咔嚓!”

白鹤童子左手所握的三叉戟断裂了。

一是翅膀的防御强度太高,二是童子与林书友近期实力提升,两种原因共同导致阿友当初去金陵上大学时就带着的武器,寿终正寝。

然而,即将错身而去的守门真君身形却在此时一滞。

祂低下头,撤开遮蔽于身前的翅膀。

胸口处,插着一把三叉戟。

这把三叉戟很快就化作青烟消散,可留下的伤口却是货真价实,黑色浓稠的鲜血,自伤口处不断流出。

祂,受伤了。

或许,只有同一类的存在,才能更熟悉彼此,知道该如何做,才能真正伤到祂。

真君的眼眸中,怒火正在燃烧。

可祂仍未去对童子进行反击,依旧向祭坛飞去。

白鹤童子竖瞳一凝,贴身上前,准备阻拦。

少年的声音在童子心底响起:“不必阻拦,蓄势下一击。”

童子的速度一缓,双手虚握,两把三叉戟再次凝聚。

李追远从侧面跳下了祭坛。

守门真君根本没去管那少年,而是直接来到一座被贴着符纸的石墩前,单手对其拍下去。

“嗡。”

预想中石墩裂开,法器浮现的场景并未出现。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白。

许是压根就未曾预料,那少年不仅在第一时间封印了石墩,而且还在这么短时间于石墩下布置好了阵法。

守门真君这次连翅膀都来不及压下来,整个人被白光自祭坛上掀了下去。

当祂还在半空中时,白鹤童子就临身了,两把三叉戟再度刺了过去。

守门真君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一扭,一拳狠狠砸了过来。

童子将两把三叉戟交叉,刺入真君挥舞拳头的手臂,随即双手下滑,扣住对方胳膊。

拳劲刚猛,但大部分力道都被童子卸掉了,不仅如此,童子还进一步上前,右手再次凝聚出一把三叉戟,打算对着对方脑袋刺下去。

“退!”

少年的警告自心底传出。

不警告不行,童子上头了。

童子主动散去攻势,双脚在真君身上一踹,整个人借力倒飞出去。

下一刻,真君背后的两双翅膀快速闭合,如同一只大蚌,差点就将童子关合进去。

“去死!”

真君两翅再度展开,欲行攻击。

“砰!”

润生的铲子,在此时降临,重重地砸了其背后翅膀上。

真君身体向前一晃,祂震惊地回过头,祂不理解,为什么这家伙的攻击力道,一次比一次强劲。

可等祂准备转身去寻润生时,怨婴的儿歌声再度响起,鬼打墙再度出现。

“吼!”

吼叫声中,被混淆的感知恢复,可润生也借着这一机会后撤了一段距离,蓄力起下一击。

而白鹤童子再一次进逼,祂的三叉戟术法虚影,可以破开真君翅膀防御,每次上前,都能给真君身上多添一笔。

李追远舒了口气,积木的地基已经搭建完毕。

接下来的战斗模式,就是复刻上面的轮回。

润生攻击时,童子预备;童子攻击时,润生蓄力。

中间适时加入谭文彬的迷惑性小术法,只为调控一下节奏。

阴萌的毒罐这会儿不适合再丢了,容易污染己方优势战场。

不过她的皮鞭没有闲着,不断挥出,只为给童子和谭文彬借力调整战术位置。

她是不敢给润生递鞭子的,因为润生太沉,蛮力太重,她拉不动,再者润生还处于蓄势叠浪阶段,也不可能这会儿去卸力。

最闲的,反而是李追远。

他发现自己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用做,要是做了,不仅不会锦上添花,反而会打乱已有的节奏。

守门真君不是没想着朝看起来弱一点的目标下手,如果开场祂这么做确实有很大机会先杀一两个,但现在,每每祂有这种企图时,都会被少年提前察觉,围攻的节奏也就随之加快,将其压制回去。

有了红线连接后,团队配合度提升到了一个相当丝滑层次,而这,也是李追远一直追求的效果。

团队就该有个团队样,就该把这种以多欺少占便宜的感觉给释放出来,不能只有一两个人闷头狂干,其余人当配件或啦啦队。

守门真君憋屈的怒吼不断发出,如果可以重来,祂一定会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将石墩里的法器拿出,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将现在那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少年杀死!

别看那少年现在站在战场之外好像什么都没干,但每次祂心里生出其它念头想要改变当下局面时,少年的眼神就会立刻发生变化,随即围攻自己的人也即刻更改布置。

润生的势叠得越来越高,现在,他每一铲子挥下来时,真君已经不敢像先前那样靠翅膀纯挡了,得主动避开。

可就算一击落空,润生都会迅速贴身,一定要寻到一个发力点,将这口气的力量结结实实打出去,他才会后退。

为此,润生不惜和真君对了几拳,挨了几脚,哪怕每次都加重了身上的伤势,让自己鲜血流出得更多,但下一次,润生的气势依旧能再抬高一层。

面对这样的一种对手,绝对是让人绝望的,因为你无法判断出,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他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海浪,对着沙滩礁石一次又一次地冲刷。

总之,要么你有绝对实力一击碾碎他,要么有方法可以中断他,否则,你注定会被他给耗死。

这大概,就是秦叔真正实力下给人的感觉吧。

当初崇明岛下的白家镇面对这样的秦叔时,大概也是一样的绝望。

一人即是千军万马,可以单挑一座势力。

或许,还真得感谢这位守门真君,祂提供了一个极为合适的模版,既强又不超标,简直是润生的完美磨刀石。

同时,李追远还注意到了,童子打了很久后,才抽空在头顶插上三根问路香,这意味着每一阶段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这是因为童子以前就将不少神力余留在了林书友体内,再加上李追远强势分出一半礼包给了阿友,这使得阿友体内有着大量神力富余,可以供童子降临后抽取使用,等于有了备用油箱后,续航能力得到加强。

阴萌在笑,左右手,两根皮鞭,舞得很开心。

以前,她只是个战场毒爆者;

现在,她是战场调度者。

她已经决定,等这一浪回去后,把鞭法再好好磨砺一下,另外就是皮鞭得加长。

果然,润生说得没错,小远脑子好听小远的就行,搁过去,她都没料到自己有一天能干这种活儿。

可以说,除了守门真君很痛苦外,整个团队都在这一阶段磨合提升得更加纯熟。

李追远虽然未直接插手战局,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少年的双手一直负在身后,不断掐印。

两侧总共八座石像,不时微微颤抖。

只是这种幅度的动静,在如此热闹的局面下,压根不值一提。

一段长时间拉锯鏖战后,将要进入此消彼长期了。

而往往这个时候,最容易生变,一些原本不舍得使出的底牌,将被迫放出。

“放缓节奏,不要过度压迫,收一收!”

少年的声音在同伴心底出现,及时浇上一盆凉水。

果然,守门真君忽然跪伏下来,将双翅覆于全身,内部当即传出剧烈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当祂再次张开双翅站起身时,整个人的体格,比先前膨胀了一倍。

同时,双翅上的外皮彻底脱落,一根根翅骨“唰”的一声,齐齐刺入这庞大身躯里,补充了内部架构,将整个人重新协调支撑。

变化的是体格,其皮肤因为这种撑大,变得薄弱透明。

一团红色的火球在其腹部燃起,火光透过身躯,打在整座庙里。

刹那间,这座庙宇内的压抑阴森氛围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威严。

那团火,是祂的神力本源。

严格意义来说,现如今的白鹤童子以及增损二将,祂们都处于这种状态,只有本源神力,并无肉身。

每次感应到乩童起乩时,祂们就会分出一部分神力降临,附着到乩童身上去斩妖除魔。

有付出,就有回报,消耗部分本源神力,换来功德进一步充实,本质上,这其实是一种买卖,有本钱有收益。

而官将首大人普遍不把乩童当人看,随意使用消耗他们身体的行为,也是为了压缩成本。

然而,守门真君所代表的这段传承,早已淹没于历史长河中,沉寂于海底,世上再无乩童向其起乩。

这也就意味着,祂所保留的这点本源,只能消耗,不能补充。

祂将自己石化封存,也是为了呵护保存这点本源火种,不至于彻底湮灭。

现在,祂顾不得其它了。

李追远仔细观察着那团红色火焰,以当下视角看,守门真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阴神,祂有肉身,但祂又不是乩童。

再结合这里另外八尊石像都姓姚,不难猜出,当初祂这一阴神大人的乩童传承,只局限于一家内部。所以,这位守门真君应该也姓姚,大概率是这一家地位最尊崇年岁也最大的先祖。

这和如今的官将首和八家将这类传承截然不同,虽然一座庙宇里难免会出现亲族传承某一姓某一家成员比例比较大,但庙和庙之间是相对独立的,谁家都可以请阴神大人们下来。

过去的“阴神大人”是族长有肉身,现在的阴神大人是昔日的鬼王,不仅不存在肉身,还早已了断俗尘羁绊。

过去的是家族传承,现在是庙宇传承。

过去的天花板很明显,现在的阴神上限和实力明显更高。

变化很大,但若是站在这一生态位的最高者位置往下看,这些变化,无一不是在削去中间的权力,加强自身垂直管理能力。

李追远现在不禁怀疑,这牌匾上的“地藏庵”,真是假的么。

如果这里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八家将和官将首这类阴神传承体系,并不是出现时间较晚年代不够久远,而是在历史上,曾被重新打断纠正过。

那么又是谁,洗的牌?

“尔等……死罪!”

沉闷的声音,在庙宇内回荡,光是这个,就震得人耳膜生疼。

守门真君双眸腥红,祂现在迫切地想要大杀特杀,将这些先前围着自己压制自己这么长时间的蝼蚁,全部踩死!

润生和白鹤童子等待着少年的命令,他们也有压箱底的牌可以用,也有信心,可以在使用后,把先前的压制节奏重新找回。

只是,李追远并未下达这样的命令。

能将守门真君逼到这一步,李追远已经很满意了,再往上填,追加成本,就要亏了。

李追远将藏于身后的双手置于身前,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石头剥落声传出,那八座姚家乩童石雕全部脱落,露出了封存于内的尸体。

前期准备工作,李追远先前早已完成。

以他现如今的能力,一口气控制八具傀儡去战斗,实在是有些勉强,真这么搞,那自己肯定又得眼睛流血透支,而且成效也会很低。

不过,如果只是操控他们八个做一些简单基础的动作,那问题还是不大的。

李追远现在想要尝试一下,以《地藏菩萨经》来指引催动自己的傀儡起乩。

要是能起乩成功,就说明这段埋没于海底的传承,与如今的官将首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八具姚家人傀儡,全部左手摊开,右手握拳,抬脚,一蹬!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守门真君这边刚拿出底牌,动用起神力本源,另一边石像就已脱落,集体起乩!

顷刻间,守门真君体内的红色火焰飘出去了八份,分别落入那八具姚家人傀儡体内。

李追远当即面露痛苦,操控八个人一起完成起乩,压力真是太大了。

但少年的眼里,也流露出震惊,居然真的……传承一致!

“不!”

守门真君显然没料到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局面,死后与自己陪葬的后代族人,竟然在此时来抢祂这个先祖碗里所剩不多的粥。

这点量,祂自己都吃不饱,一直藏着掖着封着,一下子被分出去了这么多,祂连这具高大的身躯都无法再维系下去。

守门真君的身形开始缩小,先前倒刺进体内的一条条翅骨,此刻成为搅乱祂躯体的利刃。

几个呼吸间,守门真君就恢复回原本体格,而原本视为强大防御的翅膀,眼下将祂身体穿透,钉成了一个刺猬。

李追远马上中断对那八具傀儡的操控,鼻子里流出了鼻血。

伙伴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绝佳机会,首先是润生,层层蓄力之下,挥出了当下他除了气门全开外的最强一铲。

“啪!”

这一铲打在真君后背上,后背当即出现大面积凹陷,整个人被拍扁了下去,让本就已经乱了套的身体,彻底变得乱七八糟。

白鹤童子飞跃上前,身形于空中对着手中这把由术法凝聚而出的三叉戟一吐,一股真火附着,紧接着朝着真君头顶,自上而下,狠狠没入!

没了翅膀庇护,阴萌的毒罐子也终于有了发挥余地,一串毒罐甩出,于其头顶甩鞭破开,毒雾降临,全部覆盖在了真君身上。

“啊……”

真君仰起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此时,祂的双眸里出现迷茫,随即又是清醒,原先操控蛊惑祂的力量退去,完全是先前那座岛上的旧事重演。

祂的目光环视四周,先在少年身上停顿:“你不是……菩萨……”

祂至死都无法理解,为什么少年能使用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但祂又确认,少年并不是地藏王菩萨。

最后,祂的目光定格在了白鹤童子身上。

童子闭上眼,先前那一戟祂捅得最狠,但现在,祂并不想直视对方的目光。

守门真君艰难地抬起已经融化大半的手,插入自己的腹部,从中取出一团微弱如烛火的神力本源,递向白鹤童子的方向,沙哑地喊唱道:

“邪魔妖祟……只杀不渡~”

童子睁开眼,看着这一幕,随即,竖瞳消失,祂逃了。

林书友看着眼前的场景,又马上看向小远哥。

李追远:“拿了吧。”

“哦。”

林书友走上前,伸手,从真君手里接过这团火苗。

没有灼烧感,却很烫,林书友紧咬牙关才没叫出声来,等这火苗没入他身体后,在其手背处,浮现出一道红色印记。

守门真君半截脑袋已经融化,余下部分头颅失去支撑,低垂了下去:

“看来……庵里……出事了……”

李追远:“嗯,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到这里。”

“是我……没有……守好门……”

“啪嗒!”

头颅自身躯脱落,余下身体部分融化成了尸水。

林书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红色印记,神情有些复杂凝重。

谭文彬走了过来,撞了一下阿友,说道:

“阿友啊,这次还是你灵光,把童子强行激了下来。

要我说,这童子也真是的,总是关键时刻喜欢溜号,这次居然被这真假不知的地藏王菩萨气息给吓成这样,真假雷音寺的故事祂没听过么?”

“彬彬哥。”

“嗯,小远哥?”

“我觉得先前在桥上,童子应该是真实感应到了,地藏王菩萨的气息。”

谭文彬和林书友听到这话,二人眼睛当即瞪起。

而李追远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在场四人,全部汗毛颤栗。

“地藏王菩萨……就在这里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