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一日看尽满城花,天子剑下金鳞开

元兴元年,11月5日。

蓝凌城。

天刚蒙蒙亮,东隶门外的十里长亭已是玄甲如林,旌旗蔽空!

九卿分列,文武鹄立,首辅叶择安坐在长亭内。

内阁六阁的五位阁主,加上正法阁副阁主纪毅恒,悉数在场!

这么多朝堂重臣等在这里,是因为大蓝靖安侯于今日归京!

无论是爵位还是官职,叶择安和几位阁主都不在李飞之下。

正常来说,他们是不可能共同出城专为迎接一人的。

就算是闻人正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但这次不同。

自大蓝太祖之后,五百多年来,大蓝朝终于又有人立下灭国之功!

而且灭的不是什么小国,而是昔日的东陆第二强国——草原王庭!

这样的功绩,已经有资格让文武大臣们出城相迎。

长亭内,叶择安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份情报。

这情报上写的是李飞和白焰军分别时,在那座山峰上刻字的事。

“燕然山是何意呢?”

饶是学富五车的叶择安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李飞要取这么一个名字。

但.

“敢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

叶择安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笑容。

他不爱喝酒,平生喝酒的次数加起来甚至都不超过双手之数。

但读到李飞刻下的这句话时,他甚至觉得每读一个字都值得大饮一杯!

一旁坐着的止戈阁阁主倪轩注意到叶择安的笑容,扫了一眼对方手里的情报,顿时了然:

“靖安侯此句,当铭记于青史!”

叶择安抬头看向倪轩,点点头:“应当如此。”

倪轩一脸遗憾:“可惜,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与靖安侯并肩作战。”

听到这话,叶择安笑了笑,没有评价。

他知道倪轩这句话其实是特意说给他这位首辅听的,希望今后能有机会被安排和李飞一起作战,而不是一直守在蓝凌城。

左钧可谓是跟着李飞一起留名青史,而这还不是最令人羡慕的。

最令人羡慕的是左钧原本是大蓝朝一众立道境大宗师中,排名相对靠后的人。

结果东境一战后,如今反倒是找到了破境的契机!

倪轩身为止戈阁阁主,原先在国师云恕的评价中,他破境的机会仅次于白彦。

结果现在被左钧后来居上了。

这让他如何不羡慕甚至是嫉妒?

叶择安抬头看向前方。

霜刃般的晨光劈开云层,落在官道两旁禁军阵列的枪尖上,炸起一片寒星似的冷芒。

旗手营十八面紫绒金线龙旗在风中猎猎狂舞,旗面绣的蟠龙仿佛要破帛而出。

忽然间,一道人影踏破晨雾,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靖安侯!是靖安侯来了——!”

惊呼如火星溅入油海,瞬间点燃了人群。

叶择安率先从座位上起身,其余一众大臣也纷纷起身,走出长亭。

官道两旁禁军霍然顿戟,长戈齐指苍穹,寒光汇成银河——

“威!”

“威!”

“威!”

震天的呼喊犹如龙吟,惊醒了晨雾中的蓝凌城。

禁军将士们发自内心地为来人呐喊,每个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来人。

李飞一身金袍,神华内敛,衣袂纷飞,大步走在官道上。

他提前就知晓今天会有一场专门为他一人准备的迎接仪式,只是没有想到阵仗会这么大。

看着前方叶择安领头,带着文武百官朝自己走来,他加快速度迎了上去。

“恭喜靖安侯凯旋而归,为我大蓝朝开疆扩土!”

叶择安站定后,向李飞行了一礼。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们也一齐向李飞行礼。

李飞连忙还礼:“多谢诸位同僚!此战能大获全胜,离不开诸位同僚在后方的支持,并非李飞一人之功。”

他这话并非只是客气,而是真心觉得如果没有叶择安等人在后方运筹帷幄,他和白焰军是不可能取得这般大胜的。

听到李飞这么说,在场的文武百官们都面露笑容,觉得很受用。

哪怕有些人心里因为一大早就跑到城外顶着大雾等李飞而产生的不满,此刻也都消散了。

“陛下有旨。”

叶择安对李飞说道,“靖安侯为国立下不世之功,如今得胜归来,当骑马过京城,举城为之庆!”

“啊?”

李飞闻言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就这么一个城外的迎接仪式就结束了,他可以进城复命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骑马过京城这个环节?

事先没人告诉过他要装这么大啊

“靖安侯,这是御赐的宝马,请吧。”

叶择安笑着侧身示意。

一名禁军将士牵着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马走了过来。

这马当然不是普通的马,而是皇家饲养的五品异兽——踏雪龙驹!

通体如雪、四蹄隐有冰雾缭绕,是洪光帝的心头好,曾在春猎和秋猎时多次骑过这踏雪龙驹。

李飞看着眼前的神驹,又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看着自己的文武百官,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就在他指尖触及鞍鞯的刹那——

“唏律律——”

白马昂首长嘶,声如裂玉,周身冰雾骤然扩散,蹄下三尺之地瞬间凝结霜华,一股清冽又威严的气息席卷全场!

“靖安侯回京——”

一队禁军玄甲曜日,分列两行,手中金瓜钺斧交叉高举,在前方开道。

随着李飞轻夹马腹,踏雪龙驹迈开四蹄,踏着冰晶铺就的霜径,缓缓步入前方的门洞。

后方,叶择安等人则坐入汽车内,车队跟在踏雪龙驹后缓慢行驶。

踏雪龙驹甫入城门,声浪如海啸般拍来!

东隶门内,大街两侧的楼阁早已被黑压压的人头淹没。

窗棂、飞檐、瓦顶,凡能立足之处,皆攀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

有胆子大的小姑娘冲着骑马的人影大声尖叫,有白发老妪将新蒸的炊饼捧过头顶、有稚童攀上父亲的肩头

走过第一条街后,忽然有彩纸与绸缎剪成的花瓣从一旁的酒楼上泼洒而下。

红如赤霞,粉若夭桃,金似流火,混杂着细碎金箔,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绚烂迷离的光雨,簌簌落在李飞的肩头。

紧随其后的,是深闺小姐们抛下还带着晨露的玉兰、海棠;酒肆胡姬掷出浓烈的红玫瑰;更有农妇挎着竹篮,将刚从郊野采来的、沾着泥土芬芳的野雏菊、蒲公英奋力抛向街心。

霎时间,李飞前方的街道变成了花的海洋!

各色的花朵交汇成一条奔腾的、芬芳的、色彩汹涌的河流。

蓝凌城内,以及附近能弄来的所有花,在此刻都被呈现在李飞眼前!

马蹄踏过花海,步步生香!

李飞仿佛行在一条由鲜花与狂热铺就的锦绣之路上,花瓣沾满了他的发梢、衣袍。

浓烈到近乎窒息的馥郁花香,混合着人群蒸腾的热气、汗水与呼喊,形成一种近乎令人眩晕的氛围——

“靖安侯!”

“靖安侯!”

“万胜!”

“万胜!”

“.”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两侧的楼宇!

一些曾经在东境战斗过,有战友死在草原铁骑之下的老卒,此刻更是热泪盈眶,激动到浑身颤栗!

人海与花海将李飞包围。

他此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狂热的氛围!

【靖安】神通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与这个国家是如此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国与家。

国势。

国运。

李飞忽然对这一切有了更深的体悟!

人生得意须尽欢。

此时此刻,李飞罕见地没有去思考修行,思考自己的大道,而是尽情投入到这场为他而设的狂欢中——

踏雪龙驹十分具有灵性,面对沸腾人海与漫天飞花,并无半分惊惶。

它步伐优雅而稳定,四蹄踏过厚积的花毯,冰雾所过之处,花瓣悬浮、凝结,形成短暂晶莹的花霜,旋即又被新的花浪淹没。

鲜花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在马蹄后堆积、铺展。

从东隶门到皇城的城门外,李飞几乎横穿了大半座蓝凌城,好似看尽了人间所有的绚烂与赤诚!

在他身后已无寸土可见,唯余一条由亿万花瓣织就的、厚达尺余的、仍在不断延伸的“花之甬道”。

这是蓝凌城从未有过的盛景!

御前太监冯诚面带笑容,站在皇城的城门内迎接李飞。

不等李飞下马,他已经高声道:

“陛下有旨——靖安侯可骑马入皇城!”

于是踏雪龙驹继续前行。

越过皇城门,穿过重重宫阙,一直抵达皇宫的大门外。

李飞这才下马。

后方的叶择安等人也纷纷下车,有意走在李飞身后,和他一起进入皇宫。

于是御道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一幕——

一人大步向前,文武百官皆落在他身后。

咚!咚!咚!咚!

随着李飞走进皇宫,战鼓声响起,每一声都犹如落在人心上。

金殿九重门次第洞开,玉阶映日生辉。

在连绵的战鼓声中,李飞迈步登上台阶,走进了正蓝殿。

很快,文武百官紧随其后,也纷纷进殿。

今天本不是大朝会召开的日子,是专为李飞一人而开。

“陛下驾到——”

随着冯诚高声宣布,一袭明黄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走上丹陛,在龙椅上坐下。

秦子恒面带笑意看着下方朝自己行礼的李飞:

“众卿都免礼吧。”

等众人都站好后,秦子恒才开口道:

“李飞。”

“臣在。”

李飞出列。

秦子恒:“朕听闻你在离开草原之前,在一座山上刻下几行字。你将那座山命名为燕然山,可有什么讲究吗?”

身为天子,他第一时间就知晓了此事。

现在当众询问,也是因为十分好奇,同时也是为了让满朝文武都知晓此事。

李飞当然没法回答这是自己前世的典故,只能道:

“回陛下,只是臣一时兴起,随意起的一个名字。”

“哦?”

秦子恒期待了半天,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他继续道:“你在那石壁上的最后一句话说——敢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此话深得朕心,当浮一大白!

来人——”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冯诚已经转身去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朝堂之上,许多刚刚才听说此事的大臣都在默念这句话。

敢犯我中原者,虽远必诛!

哪怕是年过五十多的老臣,此刻也忍不住感到热血沸腾。

大蓝朝刚刚经历了举世皆敌,四面围攻的绝境。

如今再看这样一句话,实在是太解气了!

此时,冯诚重新回来,双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他走到秦子恒面前。

秦子恒起身,拿起托盘上的酒壶给两个酒杯都倒满酒,然后自己拿起一杯。

看到这一幕,在场众人都明白秦子恒打算干什么了——

天子亲自倒酒!

冯诚端着托盘慢慢走下丹陛,来到李飞面前。

“李飞,来,就为你这句话,朕要敬你一杯!”

秦子恒大笑道。

在大朝会上,天子敬臣子酒,这样的事还从未发生过。

明明是不那么严肃的事,甚至并不符合天子的威仪。

但此刻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凭李飞立下的功绩,凭他刻下的那句话。

当得起这一杯酒!

李飞拿起托盘上的酒杯,抬头看向秦子恒:

“臣,谢过陛下!”

于是君臣二人举杯示意,一口饮尽杯中酒。

“好——”

有大臣率先鼓掌叫好。

随后满朝文武纷纷鼓掌。

李飞将酒杯放回托盘,冯诚返回丹陛之上,转身将托盘交给别的太监,接过一封提前准备好的圣旨。

秦子恒已经重新坐下,对冯诚点了点头。

众人见状都神情一肃,知道今日最关键的时候来了——

对李飞的封赏!

冯诚手捧七色织金龙纹圣旨,高声宣读:

“朕闻北辰耀世,必生擎天之宿;沧海横流,方见镇岳之臣。

今有靖安侯李飞,秉山河雄魄,承日月精魂!

翠青城内斩西陆亲王,使邪魔授首!

明都城外一人攻城,令草原失色!

剑破轮回,踏裂神山。

以神山废墟为坛,以草原王城为祭,代天子行封禅之礼,气吞万里,声震草原!

今特晋尔为——靖安国公!

世袭罔替!

授——

玄圭赤绶,永昭柱石之德。

彤弓十驾,允彰征伐之威。”

李飞由侯爵封为国公,而且直接给了世袭罔替!

二十二岁的国公,前无古人,后恐怕也再难有来者!

在场很多大臣都露出惊诧之色。

他们大致都能猜到这次天子可能会晋升李飞为国公。

但没想到天子会如此慷慨,甚至把世袭罔替也一并给了!

这可是国公之位的世袭罔替!

放眼大蓝朝的历史,世袭罔替的国公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个。

上一个刚刚得到世袭罔替国公之位的是‘军神’闻人正,再上一个是已故的国师云恕。

李飞成了大蓝朝第四个拿到世袭罔替国公之位的人。

到了这一步,至少在爵位上,他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封无可封!

“接下来天子应该要藏一藏李飞的锋芒了吧?”

不少大臣都在心中这样想道。

毕竟李飞才二十二岁,实在是太年轻了!

文是十七级的蓝巡阁阁主。

武是十六级的征北大将军。

可升迁的空间都已经不大了。

再不压一压,后面还怎么用此人?

但天子很快用行动打破了众人的猜想——

“李飞!”

秦子恒再次从龙椅上站起身。

“臣在。”

李飞沉声道。

秦子恒目光如炬,看着丹陛下的年轻人:

“你曾给先帝留言称:一剑可当百万师!”

“今你为大蓝国公,替朕靖安天下,当有天子剑,以胜百万师——”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雄浑浩瀚的磅礴气息突然从他身上绽放!

轰隆——

整座皇宫都为之震动,玄穹御极真龙大阵被启动!

源自万里山河、万民意志的雄浑伟力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骤然苏醒。

“昂——!!!”

国运金龙盘踞在皇宫上空,发出震彻寰宇的激昂长吟,亿万片金鳞在日光下爆射出刺破苍穹的光芒。

随后有无数片金色的龙鳞从金龙身上脱离,飞入下方的正蓝殿内,凝聚在天子手中。

秦子恒抬起右手指向下方站着的李飞。

一道金色的流光在李飞面前不断凝聚,压缩、坍缩!

李飞的【靖安】神通再次变得活跃异常,似乎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他的心神中欢呼。

金铁交鸣的铿锵巨响在大殿内响起,仿佛有亿万柄无形的巨锤,以星辰为砧,以山河为炉,以黎民意志为薪火,在疯狂地锻打、淬炼此剑!

一道剑胚的轮廓在刺目的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急速凝聚。

初时朦胧,继而清晰——

剑长四尺九寸,剑身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

剑脊笔直如擎天之柱,流淌着玄黄二气,厚重如山岳,承载着社稷之重!

剑锋未成,其无形的锐意已刺破大殿穹顶,直冲霄汉,将漫天云海一分为二!

这是以国运凝成的天子之剑!

李飞几乎下意识握住了这把剑。

下一瞬,此剑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体内。

此剑并非实物。

秦子恒给李飞的并非一把神兵,而是一道权柄——

今后可以不必事先请示,不必经过天子同意就能直接以【靖安】神通调动一部分国运的权柄!

无需多言,这样的权柄已经足以彰显天子之心。

大殿之上,秦子恒的声音继续响起:

“山河为鉴,国运同休!

从今以后,卿当持剑——

为中原斩来敌,为大蓝开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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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06章 千机传情,诗酒趁年华

蓝凌城。

夜色下,隐隐的丝竹声从庭院里传出。

一辆飞龙牌豪华汽车停在大门外,一名体魄雄壮的司机安静地守在汽车旁。

他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如果靠近了,能听到他体内传出的一连串好似闷雷般的声音。

这是练劲武师以劲力锻骨时才会发出的‘雷音’!

能以劲力触及骨髓,重新锻骨,说明此人至少也是炁变后期的练劲武师。

虽然蓝凌城作为京城,处处藏龙卧虎,一名炁变后期的练劲武师也不算什么。

但能让一名炁变后期的练劲武师当司机,那地位就不一般了。

再往上,道基期武者哪怕在京城,地位也不会低。

片刻后,有脚步声和交谈声从庭院内传来。

站在原地修行的司机停止运劲,睁开双眼。

“李司长,今晚招待不周,还望海涵啊。”

“赵阁老太客气了,多谢款待,留步留步。”

“哈哈哈,我得把李司长送上车才行。”

谈话间,两名男子从庭院大门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人。

司机连忙走到后排,将车门打开。

李雷面色红润,显然酒喝了不少。

他笑着转身对搀扶着自己的男子说道:

“赵阁老,就送到这里就行,多谢款待。”

赵明煦一身酒气,已经显露出几分醉意。

他用力握着李雷的手:

“李司长,这次招待不周,下次再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款待!”

“赵阁老您太客气了。”

李雷又和对方客气了几句后,才坐上自己的座驾,汽车缓慢驶离。

赵明煦一直站在原地,笑着看着汽车远离。

等到李雷的汽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赵明煦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消失。

眼中的醉意彻底不见。

“叔,这位李司长真是半点儿面子都不给您啊。”

身后的侄儿赵辰熙走上前,轻声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些愤懑。

他的叔叔赵明煦是司法阁的阁员,堂堂阁老!

赵明煦负责司法阁所有监狱的管理,毫无疑问是个实权阁老。

过去都是别人求赵明煦办事。

今晚赵明煦重金包下了内城最有档次的‘紫竹园’,并备好了重礼,以阁老之尊,宴请李雷这个座官。

结果礼没送出去不说,赵明煦笑得脸都快僵了,李雷也依然从头到尾口称赵阁老,甚至不肯叫他一声赵老哥

赵明煦转头看了侄儿一眼,平静地说道:

“掌嘴。”

赵辰熙一怔,赶紧重重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明亮。

赵明煦收回目光,转身朝紫竹园内走去:

“别人是那位国公爷的养父,被国公爷视为亲生父亲对待,需要给我面子吗?”

赵辰熙低头跟在后面,连忙道:

“是我错了。”

如果今晚赵明煦宴请的是那位国公爷,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他觉得完全可以理解。

可对李雷这样,他心中难免有些郁气。

毕竟赵明煦不仅仅是司法阁阁老,同时还是十大门阀之一,赵阀的人。

李雷就算不给赵明煦面子,怎么也得给赵阀一点面子吧?

似乎猜到了侄儿心里怎么想的,赵明煦冷笑道:

“最多十年,李家就会成为凌驾于十门阀之上的家族!”

赵辰熙愕然:“不至于吧.”

他并非质疑李飞的能力,只是门阀对于那些突然崛起的‘暴发户’,天然就带有一种优越感。

闻人正身为大蓝军神,不仅仅是大蓝朝的军方第一人,同时也是大蓝朝的战力第一人。

有他坐镇,闻人家这些年来自然有资格凌驾于十门阀之上!

十门阀的人如果和闻人家的人起了冲突,除了萧家和叶家这两家人能稍微硬气一些,其余几家都会选择主动退让。

蓝凌城内的那些纨绔子弟遇到闻人家的人,那也是不敢大小声的。

可饶是如此,十门阀内的很多人依然不会把闻人家看得太高。

原因很简单——

将来等闻人正一死,闻人家的地位立刻就要一落千丈!

哪怕如今闻人正的国公之位已经世袭罔替,也很难改变这个结果,除非他的后代还能再出一名武圣。

在大蓝朝的方方面面都‘开枝散叶’,其底蕴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这就是十门阀能坐在云端,笑看他楼起,再看他楼塌了的自信从容!

武圣确实厉害,可也活不过三百年。

而十门阀这样的世家却能传承四百年,五百年、六百年

在赵辰熙看来,今后的李家无非就是另一个声势更隆的闻人家罢了。

想要真正拥有十门阀这样的底蕴,还差得远呢!

等李飞一死,将来李家还能剩下几分风光?

说不定还会因为李飞锋芒太盛,树敌太多,将来被墙倒众人推。

但赵明煦一番话,直接给赵辰熙泼了一盆冷水:

“你的目光还停留在过往,根本没看清未来天下的局势走向。”

“请叔叔指点。”

赵辰熙连忙躬身道。

对这位叔叔,他是又敬又怕。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身怀隐疾,没能留下后代,也轮不到他这个侄儿跟在对方身边。

赵明煦扫了他一眼,摇摇头:

“李飞将来已经板上钉钉会是下一个林天一,甚至更高!”

“而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有李飞在,我大蓝朝早晚是要远征西大陆的!”

“你觉得如果西大陆被打下来,天下的局势还会是如今这个局势吗?届时会多出多少门阀世家?李家在这其中会占据怎样的位置,分到多大的蛋糕?”

赵辰熙听得额头冒汗,再次躬身行礼:

“侄儿受教了!”

大蓝朝之所以是十大门阀,而不是十五,甚至二十个,是因为资源就那么多,早就被瓜分干净了,很难容下新的门阀诞生,除非先灭掉几个旧门阀。

但如果西大陆被打下来,那将有更多的资源和地盘可以被重新瓜分,确实不知会新诞生多少门阀世家!

赵明煦继续向前走,轻声道:

“可惜了,不知是李飞的意思,还是李雷不愿意,看样子我赵家是没什么机会和李家结为姻亲了。”

李飞被封为靖安国公,且天子当众赐予‘天子剑’后,趁着李飞待在京城,各大门阀世家都动了起来——

想尽办法给李飞介绍自家待字闺中的闺女,又或者给李田雨介绍优秀的青年。

今晚赵明煦设宴款待李雷,为的也是此事。

可惜无论是给李飞介绍对象,还是给李田雨介绍对象,李雷都没有松口,连一丝见面的机会都没给。

“叔叔,现在江湖上有传闻,说靖安国公和那位女子剑仙之间有些暧昧.”

赵辰熙小心翼翼地说道,“所以或许是靖安国公自己的意思。”

赵明煦一怔,扭头看向他:

“女子剑仙?不会吧,对方都多大年纪了?这相差也太大了!”

说起这个,赵辰熙顿时自信了许多:

“叔叔你有所不知,武者达到道基期后,寿命就会开始增加,衰老速度会极大地延缓。成为大宗师后,更是会容颜永驻,一直到寿命耗尽那天,容颜都不会衰老。

传说中那位女子剑仙看起来和二八年华的少女差不多,而且有着绝世容颜!

对方是武圣,能寿三百载,就算已经一百岁了,那也还有两百年可活呢。”

赵明煦眼神变幻,摸了摸下巴。

真要是这样的话,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位女子剑仙好像才是李飞的最佳选择?

“如果他将来真和这位剑仙在一起,各家就算想给他送几房小妾都不可能了。”

赵明煦摇摇头,有些惋惜。

如果李飞真和宁青曼在一起了,各家给李飞送女人,岂不是往死里得罪那位剑仙?

谁敢?

“那就只能在李田雨这边想办法了。”

赵明煦心中有了决断。

汽车停在靖安府外。

李飞被封为国公后,这座侯府也变成了国公府。

司机为李雷打开车门,李雷迈步走进国公府。

片刻后,他坐在大堂内喝着张雨青为他准备好的醒酒汤。

“你也一把年纪了,别每天都去应酬,能拒就拒掉吧。”

张雨青心疼地说道。

李雷放下手中的汤碗:“我刚刚升为巡检司长,内阁六阁,方方面面都需要打交道,有些应酬确实没办法推掉。”

他之前从兴城被调往蓝凌城,从兴城总长任督查阁巡检司副司长。

督查阁巡检司负责京城治安,是蓝凌城除禁军和城卫军之外,第三种武装力量。

这是真正的要害部门,位高权重!

巡检司副司长是14级座官,李雷从12级命官一下连升两级,其中还包括跃过命官和座官之间的这道‘龙门’,从地方调任中央,在京城担任重要职位。

可谓一步登天!

等到李飞被封为靖安国公后没多久,他更是直接升为巡检司司长,15级座官。

一年内从副司转正,升为司长,而且还是巡检司这种能掌兵权的要害部门。

这种升迁速度已经快到不合理!

偏偏没有人觉得不合理。

甚至被李雷顶替位置的上任巡检司司长,更是欢天喜地,提前告老还乡,好似中了大奖一般。

李雷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所以他愈发小心谨慎,不想给李飞树敌,招惹是非。

赵明煦堂堂阁老,主动宴请他,而且对方所在的司法阁平日里和督查阁关系紧密,在业务上有很多来往。

所以李雷更加没法拒绝。

只是有些事情,他没法替李飞做主。

正想着李飞,李飞就来了。

“李叔,张姨。”

李飞穿了一件便衣,迈步走进大堂。

“小飞,修炼完了?”

李雷问道。

他已经习惯李飞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于修行。

“嗯,修炼完了。”

李飞在李雷身边坐下。

他知道自己陪二老的时间不多,所以这段时间每晚都会特意抽一些时间出来和李雷,张雨青聊聊天。

闻到李雷身上的酒气,李飞知道对方又出去应酬了:

“叔,那些邀约,你要是不想去就推掉吧,没关系的。”

李雷笑道:“不碍事,我还乐得被那些阁老们捧着呢,哈哈哈。”

一旁的张雨青瞪了他一眼,也笑了。

李飞笑道:“好,你开心就好。”

“小飞啊。”

李雷收敛笑容,正色道,“本来你的事我不该过问,不过这个事情,我还是想问一下。”

李飞看着他:“叔,你说。”

李雷:“关于未来的妻子,你是怎么考虑的?”

一旁的张雨青听到这话,也一下来了精神,关切地看向李飞。

她也为这事儿操心呢。

放在修行界,李飞今年二十二岁,实在太年轻。

但在父母眼里,这个年纪的人,早该成家了。

“啊?”

李飞略微有些窘迫。

果然,催婚这种事情,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武圣,都躲不过.

“你要是心里有心仪的人选,我们就不替你操心了。如果没有的话,那李叔和你张姨可以帮你推荐几个。

最近也确实有不少我和你张姨都觉得很不错的人选,人家也没说一定要怎么样,只是想和你先认识一下,你觉得呢?”

李雷说道。

“对啊,小飞。”

一旁的张雨青也热切地说道,“你要是有心仪的姑娘了,也可以给我们说说嘛。”

李飞沉默了一下,认真地看向李雷和张雨青:

“李叔,张姨,我确实有心仪的姑娘。”

“哦?”

李雷和张雨青对视一眼,脸上都有笑意,更多的则是好奇。

“是谁啊?”

张雨青问道。

李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嘛暂时不好说,人家或许对我根本没那个意思.等哪天,这事儿定下来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们。”

李雷开怀大笑:“哈哈哈,好好好,那我和你张姨等你的好消息。”

张雨青:“我家小飞这么优秀,哪家姑娘能不动心?小飞你是不是都没告诉对方啊?”

李飞:“这个.”

李雷:“好了好了,孩子的事,你让他自己去把握嘛,别多问了。”

张雨青:“我就是提醒一下嘛。小飞他别的方面是厉害,但感情这方面,我还是能给点建议的。”

“.”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李飞‘狼狈’地离开。

回到自己屋内,回想起刚刚李雷和张雨青的话,他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手中不知不觉间已经多出一截千机无影丝,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在干嘛呢?”

过了许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就当李飞有些担心时,千机无影丝微微振动,消息传来:

“在喝酒。”

“嗯?”

李飞眉毛一挑,“自己一个人喝吗?”

“对。”

这次回复很快。

“我记得你好像很少喝酒,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突然想喝酒了。”

看到这条回复,李飞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夜空。

一轮弯月悬挂在夜空上,几点繁星闪烁。

皎洁的月华落在院子里,映出斑驳的树影。

“那我陪你喝。”

李飞回道。

宁青曼:“你此时在蓝凌城吧?怎么陪我喝?”

李飞:“你抬头看天上。”

宁青曼:“.然后呢?”

李飞也抬头看着明月:“今晚的月色很美。”

宁青曼:“的确。”

李飞:“我突然想起一首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对面再次沉默了一会儿。

“你写的?”

“真不是。”

“懂了,又是那个姓李的诗人写的是吧?”

“.对。”

“呵呵。”

“我现在正举杯对明月,我俩对着同一轮明月共饮,也算是我陪着你一起喝酒了吧。”

千里之外。

一座孤山之上,一袭青衣的宁青曼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一旁放着酒壶,手里拿着酒杯。

这座孤山就是她闭关疗伤的地方。

今晚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喝酒了,于是去买了酒回来,独自一人坐在山顶独饮。

看到李飞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向头顶上空的明月,脑海中浮现出李飞正举起酒杯对准天上明月的画面。

举杯邀明月

宁青曼嘴角微微上翘,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夜空中那轮明月。

同一片夜空,同样的月色,两个相距千里的人就这样完成了‘碰杯’。

“好,干杯。”

宁青曼轻声说道,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突然间,她的心情变好了许多,萦绕身旁的孤寂感也消失不见。

“那个姓李的诗人还写了哪些诗?说来听听。”

她笑着问道。

“那可多了,茫茫多,一晚上都说不完。”

“嘁。”

她撇了撇嘴,小声道:“吹牛。”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对面突然发来这么一句。

宁青曼呆住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反复念着这句诗,一时间竟有些心慌意乱。

李飞为什么会写这样一句诗呢?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我和他,算是生死相许吗?

宁青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潭城上空,挡向天劫的那道身影。

北蛮深处,两人共战镇河天王。

翠青城,明知是陷阱也决然杀进城内。

面对三大巅顶的围攻,只守不攻的剑法。

生死关头,突然从后方拉住自己的那只手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离开,将来仗剑四方,行侠仗义,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还有这句让宁青曼不知该如何回答的话。

“在想什么呢?”

手中千机无影丝的振动打断了宁青曼的回忆。

她捏紧手中的透明丝线:“这句诗也是姓李的写的?”

李飞:“这句不是。”

不知为什么,宁青曼突然有些生气:

“那你发给我干什么?”

李飞:“.只是突然想到了。”

对面再次沉默。

“以后别发了。”

宁青曼突然发来这样一句。

李飞一怔,捏紧手中的千机无影丝: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宁青曼:“什么?”

李飞:“和我一起去天一楼。”

孤山之上,宁青曼沉默许久:

“.你知道我在疗伤,可能没法和你一起去了。”

李飞看着这行字,深吸一口气:

“宁青曼。”

“一把年纪了,说话不算话吗?”

在认识李飞之前,宁青曼原本对自己的年龄并没有那么在意。

但现在.

她猛地从岩石上站起身,杀气腾腾:

“李飞!你是想死吗?!!”

李飞的回复很快:

“你是武圣,还能活两百年,换作普通人的话,你现在还年轻。”

宁青曼:“你想说什么?”

李飞:“我想说,趁着我们都还年轻,不要给自己留遗憾,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一起去天一楼吧,我等你。”

微风吹拂过山岗。

今晚月色正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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