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2)

在王府仗吏者的带领下,陈遂跟着年轻人来到了一处喧哗的院落里。

穿着各种官吏制服的人都神色肃穆,有人埋头写着什么,有人正激烈的跟人在争执,还有人步履匆匆,神情急躁,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他们丝毫反应也没有。

陈遂初次来到王府,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好奇地朝旁边箕坐的胡人男子看了一眼,尚未看清对方写了什么了,一双深邃冷酷的眼睛就看向了他。

鼻梁高耸,眼窝深陷,眉毛挺立,整个面部轮廓都跟他经常见到的人很不一样。

这是一个胡人!

陈遂这般想着,对方又收起了摄人的气势,目光自然也从他身上移开,重新回到了手里的公文上。

又走了片刻,他们才来到一处高大庄严的殿宇。

才到门口,就又有几个穿着吏服的男子匆匆出来,他们看也没看陈遂两人,急匆匆就离开了。

很快,一个身形偏瘦面容清秀的男子走了出来,看着年轻人说:“大公子等许久了。”

年轻人俯身一拜,才笑着说:“是我之错,我这就向大公子请罪!”

他看了陈遂一眼,让跟紧自己。

进入殿内,陈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案前埋头沉思的少年,看着与他是一样的年纪,可身上那种沉稳冷静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他所没有的。

陈遂思索时,脑袋被人敲了一下。

“愣着干嘛,还不拜见大公子!”

陈遂反应过来,立即俯身下跪,行了一个大礼。

北地王去长安后,北地的一切事物都是由世子爷大将军在负责,大将军去打仗的时候,则又是由公主殿下和大公子掌控。

大公子身份高贵,却很平易近人,时常亲自民间,体恤民情,城中百姓不少人都见过大公子,北地更是无人不知大公子之贤名。

他自然也认识大公子。

萧不疑回神,起身,走到案前,拉着年轻人的手说道:“兄长可是回来了,你这一走,我简直无人可用,只好日日盼着你早些归来!”

年轻人,也就是钟行亦开怀大笑,“臣与公子一样,亦是日日思念公子,思念北地啊!”

两人互诉衷肠,完全忘了地上还跪着一个人。

直到张安提醒,萧不疑才有些抱歉地说道:“兄长归来,我太过高兴,一时忘了还有人在,快起来吧。”

陈遂谢恩,慢慢站了起来。

钟行便将街头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萧不疑。

萧不疑听后面上大喜,“原本我就想着这事交给你最为妥当,只是你不在,我只好吩咐他人,可是别人哪有你行事干练,因着厕溷之事不好听,怕污了自己的名声,以后都与厕溷牵扯不开,愣是拖拖拉拉不肯行事……”

钟行一听,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不在北地,竟然这些宵小之辈欺辱公子,请公子下令,让我去宰了这些人!”

说着,他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寒光一闪,映出了他那双冰冷的杀气腾腾的眸子!

一旁。

张安面无表情。

陈遂目瞪口呆。

而萧不疑则是连忙拉住钟行,拍了拍他握剑的手,接过剑放回了剑鞘里面,才说道:“那些贼子,哪能脏你的手,早在他们抗命不尊时,我便下令让人将他们杀了。”

钟行眼睛一亮,高呼道:“公子英明!”

张安继续面无表情。

陈遂继续目瞪口呆。

欺主的贼子死了,钟行也不急着去杀人了,他把陈遂介绍给萧不疑,“我观此子性格沉稳,谈吐不凡,是个做事的好苗子。”

萧不疑这才看向陈遂,“你多大了,家中几口人,可识字?”

陈遂俯身长拜,道:“回公子,我今年十三,家中有父母,两个哥哥,托大将军的恩德,小子学过字,会书写。”

“我还看他是个小孩,不成想竟和二公子一般年纪。”钟行说道。

萧不疑叹了口气,“可见北地还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到位,百姓连肚子都吃不饱啊!”

陈遂立即说道:“公子,我家原本在代地,家族中叔伯也多,不过他们大多数人病的病死,饿的……”

他没说完,一旁的钟行又抽出了腰间的抱剑,将剑抵着陈遂的脖子,他大声斥责,“大胆!我看你是个不错的,想把你引荐给公子,你却当着公子的面诋毁公子一家三代为北地做的贡献,庶子找死!”

陈遂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场吓得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

原以为能谋个好差事,却不成想,差事没找到,命却要丢了!

“兄长,我看他并非是这个意思,且等他把话说完。”

萧不疑开口后,钟行脸色才收敛了些许,只是那柄宝剑依旧横在陈遂脖子上。

知道自己若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今日便不能竖着走出这大殿。

陈遂连忙道:“钟君误会了,我并非诬蔑诋毁北地,我是说,我的那些叔伯族亲,大多都死在了代地,前些年北地发生了几次大灾害,粮食颗粒无收,我那些叔伯,不是病死便是饿死,而我家因为父亲早年迁移到了北地,有王府照拂,这才幸存了下来!”

钟行神色稍缓,他把剑收了起来,却问道:“还有呢?”

陈遂:“……”

还,还有?

他想了想刚才的事,立即又俯身长拜,对着萧不疑行礼,“早些年,灾难频发,我家中田产不多,却一直没有人饿死,皆因王府施粥发粮…这几年来,王府又陆续颁布了多条利民之策,我家便是受益者之一……三年前,大将军下令,让各乡各里的三老负责教化百姓,小子便是受此策恩德,才跟着三老学了字,而像我一样深受王府恩情的人,还有数万人!”

这次,钟行终于是满意了。

他脸上露出大大的笑,让陈遂先去外面等他,之后对萧不疑道:“公子,我没看错人吧?此子不仅冷静沉稳,谈吐不凡,还十分聪慧机敏,懂得变通。”

萧不疑点头,亦是十分高兴,“兄长看人的本事,我是万万及不上的,我看此子面对杀头之危也能沉着冷静应对,若能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国之栋梁,为北地为国家做事!”

杀头之危并不是主要。

重要的是,面对钟行的滔天怒火,他竟然能毫不慌乱,快速想出化解之法,并让钟行对他赞赏有加,这是最难的。

第739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23)

萧不疑与钟行几月未见,两人有不少的话要说。

但这可苦了陈遂,他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看着那些来去匆匆的官吏,一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是何人,怎么站在院中?”

陈遂回头,看到来人,眼眸微微睁大。

他立即俯身下拜,“见过二公子!”

“不必多礼。”萧去疾看着他,“你认识我?”

陈遂说之前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他个矮,不怎么引人注意。

萧去疾闻言轻笑,“你在这里等人?”

陈遂说了原委。

萧去疾一听,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竟是兄长回来了,那你暂且在此处等待片刻,我去见过兄长,再来找你。”

陈遂:“是!”

萧去疾匆匆走入殿中时,他的两位兄长正手拉着手诉说衷肠呢。

“兄长!”

他唤了一声,钟行看到他,也是高兴不已,起身便给了萧去疾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后又仔仔细细打量他,“气色比之前好太多了,看来这段时间休养的不错。”

萧去疾:“我可是日日都在吃药。”

钟行一听,反而笑了起来,“是,你日日都在吃药,还总是想偷偷把药倒掉,这种事情,晏儿都不会做。”

萧去疾:“……”

晏儿那是不会做吗?

那是因为晏儿年纪太小,吃饭喝药都是阿母亲自看着,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好不好!

看出萧去疾的不服气,钟行笑了一下,“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推行纸张的事……”

“纸张不是还没做出来吗?”萧去疾道。

钟行道:“没做出来,但终究会做出来的,我们要在纸面世之前就做好一切准备。”

顿了一下,他又露出惋惜的表情,“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还要进献朝堂,给昏君和满朝庸蠹之徒使用,一想到晏儿做出来的珍贵纸张会被那些人写上狗屁不通的话,我就想杀了他们!”

萧不疑:“……”

萧去疾:“……”

朝堂总怀疑北地有反叛之意,其实也不算冤枉了北地。

因为除了他们北地王府,北地其他官员,乃至是百姓,许多人都希望北地能够独立于朝堂之外。

当然,那些人仅仅只是心里偶尔会有这样一个念头。

可眼前人,不仅时时刻刻都把造反挂在嘴边,更是身体力行的表明他想要造反的决心。

钟行叹了口气,“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再激进,也知道当下并不是造反的最佳时机,所以我不会做无用的事,咱们还是继续来谈纸张吧。”

三人经常一起谋事,每个人都对彼此的想法很清楚。

这会儿,他们从纸张说起,到加大力度抄写书籍,让寒门子弟都有书可读,不用再为了看一眼珍贵的书简而屈身于豪门望族之家,并借此削弱豪门世家的势力,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只可怜陈遂,又站了一个多时辰。

他站了太久,一动不动,双腿已经快没了知觉,身上更是冷得不行。

三人出来,看到院中站得笔直,脸色却冻得清白的陈遂,顿时懊恼不已。

萧去疾:“糟了,忘了这孩子还在院中!”

萧不疑笑了下,“什么孩子,他与你一般大。”

萧去疾“啊”了一声,这才有了一点属于小少年的稚嫩纯粹。

那会陈遂说自己就是因为长得太矮才没被他看到,原来不是说笑。

他走过去,拍了拍陈遂的肩膀,“对不住了,一时把你忘了,冻坏了吧?”

陈遂摇头,“我,我不、不冷!”

一句话,绕了好几道弯,牙齿都在打架。

萧去疾:“行了,快别站着了,走动走动,不然脚上血气凝滞,就麻烦了。”

陈遂听话地抬起了脚,往下踩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整个脚完全失去了知觉。

再换另一只脚,也是一样的情况。

他想试着原地蹦一下,让两只脚同时着地,萧去疾连忙拦住了他,“不可,这样会出大事!”

陈遂瞪大了眼睛,傻傻地看着他。

等他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传来了笑声,而他的臀部,也已经重重砸到了地上。

陈遂:“……”

又出丑了!

这时张安匆匆赶来,“公子,小翁主派人传来消息,说是墨者将麻纸做出来了!”

萧不疑一喜,当即就调转方向,快步去尚方了。

钟行高兴的喊了一声“大善”,之后也走了。

只有萧去疾,在离开前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陈遂,吩咐张安道:“好好安置他。”

张安:“诺。”

他吩咐随送带着陈遂去歇息了。

至于他,还要去看那神奇的麻纸。

那可是小翁主的发明,不出意外,小翁主或者殿下会亲自在麻纸上书写,他必须成为这天下首次见证麻纸写字的人之一!

众人离去,陈遂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几人远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

“见过大公子——”

“麻纸在哪?”

侍者刚要在前面带路,萧不疑已经看到了牵着锦晏的晋阳公主,至于萧锦安,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新奇的发明。

“见过阿母。”

“见过舅母。”

三人行礼过后,旁边就响起脆生生的一声“季渊哥哥”,钟行宠溺的大笑着,过去将锦晏抱了起来。

“几月不见,我们小晏儿竟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钟行正夸着锦晏,脚上又多了个小家伙。

他只好弯下腰,一把将萧锦安也抱了起来,萧锦安抓着他的脖子,一直问有没有什么礼物。

“安,安静些。”

晋阳公主一开口,萧锦安努了努嘴,哼了一声。

钟行亲了他一下,抱着兄妹俩过去,与其他人一起参观起了新鲜出炉的麻纸。

依照晏儿的说法,这是她想做的几种纸张里最粗糙的一种。

它虽然粗糙,也没有晏儿说的薄如蝉翼,可跟竹简相比,却已经占据了太多的优势。

可对于他们来说,这粗糙的麻纸,价值千金。

张安磨好了墨,又将笔送到了几人面前。

萧不疑他们都看向晋阳公主,“阿母,这是天下第一张麻纸,请您题字!”

晋阳公主却摇了摇头,她看向了锦晏。

这造纸的想法,是晏儿想出来的,天下第一张麻纸,自然应该让晏儿来题字。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到了锦晏身上。

长者推辞了。

那么,作为纸张发明者的晏儿,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锦晏也不惧,她让人拿了椅子过来,让钟行把她放到了椅子上。

微微一沉吟,她便动了笔。

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上面写着四个笔法稚嫩却重愈千钧的大字。

“国、泰、民、安。”

过两天都除夕了,我还没回家,大家都回家了吗?快点回家过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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