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剑差一着 闭关参悟

轰!

陈玉楼执剑,自天而下。

长剑之上剑气如瀑,寒光四溅,犹如黑云压顶,裹挟着一股摧城之势,剑气笼罩之处,整个大雪坪上,厚厚一层积雪被吹得四下飞起。

身下。

照葫真人以老猿背山式,双手紧握长剑,犹如提着一张大弓,形似满月,剑身上雷纹滚滚,将龙鳞隔绝在外。

只是……

感受着头顶越发恐怖的气势。

饶是他反应极快,这会也只觉得泰山压顶一般,双脚深深陷入积雪,一直将满是山石的地坪都给踩得深陷下去。

两把长剑之间。

寒光交错,剑气厮杀。

有蛟龙嘶吼,亦有雷霆铮鸣。

无形的气势自两人身外凭空而起,整座大雪坪上仿佛生起了一场雪暴。

也就是纯阳宫低处偏僻。

人迹罕至。

否则,眼下这么大动静,怕是早就惊动无数人。

但即便如此。

此刻山中还是有好几双目光,正盯着这边。

鳌山东侧。

一座奇峰矗立于诸山之间,峰顶高入云霄,倚天拔地,为天独俊,其中又有一根石柱冲天而起,石柱与绝壁间,隐隐可见一座琼台莲宫。

此处便是被誉为太白山北麓第一峰的定心峰。

那座琼台道宫,便是斗母宫。

相传此地便是先天斗母修道成真之所。

宫观依山而建。

据说山下有一座洞天,常人难以寻见,洞内有泉,飞瀑垂挂,百步石梯悬于云雾之间,日精月华,潮星礼斗。

先天斗母便是自石梯上登天,而修得真法。

此刻。

定心峰上,一个头戴玉冠,身穿紫袍的老道,正负手遥遥看向鳌山峰上。

他看上去六七十岁年纪。

一头长发花白,结成道髻,寒风拂过,吹得他身上紫袍微微扬起,颇有一派仙风道骨之感。

赫然就是至道真人张行宿。

不过他虽姓张,亦称张真人,却和龙虎山并无什么关连。

张行宿年少时上山。

在斗母宫拜真人为师,修行得道。

前三十年一直寂寂无名。

直到那年京城失守,老佛爷带光绪皇帝到长安避难,正逢大旱,关中内外赤地千里,山中大小湖泊几乎都尽数干涸见底。

于是。

光绪帝一道诏令,派人到终南山上寻道人开台求雨。

当时数位道人领旨,却无一人成功。

最后还是出关,听闻此事的张行宿,毅然接下圣旨。

于太白山上搭起道台。

立下罗天大醮。

最终大雨甘霖漫天而降,解了关中大旱。

因为此事,帝大喜,以为福瑞,特赐张行宿玉冠紫袍,封至道真人,同时,终南山上数百道观,以斗母宫为首。

一时间,张真人之名传遍天下。

人人皆言他是道家仙人。

方才能够调动风云,召引本部雷神,令风伯、雨师,呼风唤雨。

此事虽然过去数十年。

清廷也已经亡了多年。

但毕竟是受过朝廷封赏,皇帝钦点的真人,张行宿在关中名头仍是极盛,提点终南山诸道多年。

就是县里道会司。

也是以他马首是瞻。

“灵机如此紊乱。”

“照葫那家伙又在搞什么?”

此刻,张真人一双眸光扫过,仿佛能够洞穿重重云雾,看到鳌山林木之间。

天地灵机骤然变化。

他又岂能感受不到?

虽然照葫对他一直颇有微词,觉得他徒有虚名,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运气好引了一场雨下来,然后坐有虚名几十年。

但实际上,他张行宿还是有真本事的。

身为全真道龙门派嫡传。

虽说龙门这一派自古就是以内丹道出名,但其实,这一派中人向来讲究内外兼修,性命双炼。

召仙敕神,只是寻常。

全真道罗天大醮,丝毫不比龙虎山差。

何况,他可是山上为数不多,已经摸到金丹门槛的真人之一。

单看实力境界的话,确实不如照葫,但论丹道,一百个照葫,也不是他的对手。

只不过,他不愿与照葫争论罢了。

真当他张行宿是泥捏纸糊?

“等等,这剑意……”

凝神观察了片刻。

原以为照葫是在闭关练剑。

但忽然间,一缕明显异于纯阳派的剑意直冲云霄,张行宿眉头不由一皱。

“凌厉卓绝……意如蛟龙。”

“终南山上什么时候又出了位大剑修?”

张行宿这段时日一直在闭关,直到方才终南山上空忽然风起云涌,灵机大变,他才一下从入定中挣脱。

自斗母洞内一路行至定心峰上。

四下扫过。

察觉灵机是从鳌山上传来。

平日里,虽然和照葫不怎么合得来,见面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但毕竟同在终南山中修行。

张行宿对剑仙派还是极为了解。

眼下,鳌山那边冲天的剑意。

分明是一白一黑两道。

“莫不是有山外剑修来攻山?”

念头一起,张行宿眉头当即皱的更深。

要是如此的话。

万一出事。

到时候如何收场?

他一挥道袍,就要起身下山,再如何,他张行宿如今也还是道会司的人,凡是终南山地界,无论儒释道哪一家,都归属他管辖。

下定决心。

张行宿一路沿着绝壁上的石梯,仿佛穿行在云雾之间,只片刻功夫,人便已经出现在了斗母宫外。

原本是想着与门中弟子叮嘱一声。

没想到。

上山的石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由远而近。

还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呼吸。

很快,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道童,越过石阶,一路小跑上来。

穿着最为常见的黑色道袍。

似乎有几分熟悉。

没等张行宿想起来他的名字,就见小道童一脸认真的行了个道揖。

“见过张真人。”

“我家真人让我来,与张真人说一声,鳌山那边无事发生,是一位山外高修,上山找照葫真人切磋剑术。”

“让张真人不用担心。”

小道童压下呼吸,怯生生的说道。

“你是哪家弟子?”

闻言,张行宿不由点了点头,敛起下山的念头,然后才好奇道。

“药王庙。”

“归元真人门下道童。”

小道童正说着,石阶下又探出个小脑袋,赫然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道童,见他目光看过去,他立马缩了回去。

见状。

张行宿哪里还会不懂。

“那位山外高修,是已经见过老真人了?”

“是,之前与师傅聊了片刻,然后……”小道童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回忆老真人的叮嘱,“照葫真人找了上去,两人便去了纯阳宫。”

“好,贫道知道了。”

张行宿点点头,“哦,对了,替我给你家老真人带声好。”

“就说贫道这几日会去登门拜访。”

“是,张真人。”

小道童认真将话记住。

“好了,去吧,山路湿滑,你们两个小心些。”

张行宿一挥袖,小道童顿时如释重负,但也不忘行礼,随后才叫上同伴,沿着山路快步跑去。

一直到两个小家伙走远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转而又看了眼鳌山方向,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登山的意思。

让照葫那家伙头疼去就好。

切磋嘛。

只要不是攻山就行。

两个小道童,从斗母宫离开,却并未急着返回药王庙,而是一路又去了老君庙、玉皇庙、铁甲神庙,以及几座洞天。

分别将师傅的话带到。

嗡!

等从玉真洞离开。

两个小家伙已经累得不行。

青栩默默算了下时间,也不知道眼下师傅去了哪,正犹豫着是不是和同伴说声先回三圣宫。

忽然间。

山中云海汹涌。

天地间狂风呼啸。

漫山飞鸟哗啦啦飞起,还有不知名的小兽从四处钻出。

“这是咋了?”

看到这离奇一幕,两个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在山上也有好几年,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该不会是……鳌山?”

看了眼鸟群飞走的方向,青栩若有所思,它们似乎是被什么惊动,而相反的方向,正好就是鳌山峰。

两个小家伙艰难地爬上一块大青石。

遥遥望向鳌山那边。

原本漂浮不动的云海,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白,看上去就像……是被什么当空截断了一样。

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纪不大。

但一路所见,为真人传话,此刻哪里还会想不到。

“是两位大真人剑术造成?”

嗡——

几乎念头生起的刹那。

鳌山峰大雪坪上。

陈玉楼手中龙鳞剑一下斩出,积蓄的磅礴剑气,瞬间撕开身前虚空,直直的斩向照葫真人。

“气和混元。”

感受着那股惊天动地的剑气。

已经交手数十招,深知道剑术恐怖的照葫真人,此刻一张脸上仍旧难掩震惊。

不过。

震动瞬间就被压下。

陈玉楼这显然是打算一招定胜负。

此刻若是分神,绝对接不下来。

深吸了口气。

只见照葫真人一声暴喝。

双手呈抱月之式。

一身灵气尽数催动。

奔雷古剑悬于身前,剑身上雷光闪烁。

“周处……斩蛟!”

一双手上灵机浮现,缓缓抓住剑柄,照葫真人周身无风自起,吹得他一身道袍猎猎作响。

剑身上的寒光,更是映照的他神色,前所未有的沉凝肃然。

一字一句。

缓缓吐出。

蛟字落下的一刹,奔雷剑上蓄积的剑势更是毫无保留的尽数斩下。

轰——

一黑一白两道剑气。

几乎是瞬间接触。

犹如爆炸中心,余波四下散开。

陈玉楼只觉得浑身气血鼓荡,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住,剑气席卷的风浪从周身划过,大雪坪的积雪,瞬间被一扫而空。

杂草熔化。

外延的古松劲竹,就像稻穗一样成片倒下。

“噗——”

照葫真人身形接连摇晃,一连往后退了数步,终于,一口气再没压下,脸色一白,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溅洒在雪地上。

雪白与猩红,呈现出一抹强烈的对比。

而远处那道身影,即便身处风暴中心,仍旧岿然不动。

见状。

照葫真人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涩。

将奔雷古剑,从身前半空缓缓抽回,深深看了眼,眉宇间满是复杂。

他自问自己将纯阳剑术,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超越了师傅,甚至数代祖师。

但今日切磋仍旧落败。

直到周围剑势尽去,照葫这才将古剑重新归入鞘中,反手负在身后。

看了眼四周,大雪坪与之前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满地砂石,剑气犁出的缝隙,就如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地都是。

可想而知。

刚才那最后一剑,何等可怕。

“陈道友……”

“贫道输了!”

吐了口气,照葫真人打了个道揖,一脸认真的道。

“不不不。”

听到这话。

陈玉楼连连摆手。

眼底闪过一抹歉意。

说好的切磋,本来应该是点到为止,但好不容易碰到一位大剑修,一时间,心神尽数沉入其中。

不然,在之前那一剑时就该结束。

“真人先别动,陈某粗通药理医术……”

“哈哈哈,陈道友言重了,就是气息浮动了下,稍稍打坐一番就好。”

见他一脸担心,照葫真人不由摇头一笑。

闻言。

陈玉楼不由一阵默然。

照葫真人金丹大境,这点伤势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就是心里这一关实在有些过不去。

“那真人……还请先打坐调息,我为你护阵。”

“不必不必。”

照葫真人摆摆手,“你那几位同伴也该上山了,不如先回观内喝口热茶,也让贫道好好参悟下。”

“……也好。”

见他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甚至透着几分惊喜。

陈玉楼一下明白过来,对他来说,这样切磋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对于剑道精进有着极大的裨益。

若是能够从中汲取到一丝明悟。

比起如此,受伤根本不算什么。

说话间。

照葫迫不及待的往山下走去,一路上,还不忘低声喃喃着什么,兴起时,更是眸光闪烁,手舞足蹈。

并指为剑。

在身前虚空中比划着。

看的身后陈玉楼一脸无奈。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照葫真人为何与山上道人合不来,这等纯粹的性格,他其实并不陌生,相反极为熟悉。

鹧鸪哨就是如此。

他甚至都怀疑,要不是自己在场,以照葫真人的性格,都会直接在大雪坪上开始推演剑法。

等一路穿过山林。

从后院进入纯阳宫。

他那两个弟子立马迎了上来。

“师傅,那几位道人和居士,都已经在茶室……”

“好,我知道了。”

还没等两人话音落下,就被照葫真人打断。

“你们两个好好招待诸位前辈,为师需要立马闭关。”

说到这。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

转身看向陈玉楼。

“陈道友,实在抱歉,贫道招待不周,还请多住些时日,等贫道出关了,到时候再一较高下?”(本章完)

第368章 修庙建观 尽兴而归

“闭关要紧。”

“还请真人先去,陈某这边无需照料。”

见他目露急切紧迫之色。

陈玉楼也是修行中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他此刻心中所想。

武道切磋,尚有明悟。

何况,两个实力相当的剑修。

纵观天底下,或许都难找出几个能够将他逼出绝招之辈,这种机会,可不是时时都能遇到。

稍纵即逝。

把握不住的话,真会抱憾终身。

临死都比不上眼。

“也好。”

照葫真人苦笑,“就是……害,道友,贫道去了,等出关一定好好赔罪。”

下山一路上。

他将大雪坪上一招一式,在脑海里过了数遍。

哪怕最细微处,都不敢放过。

眼下他只觉得冥冥中似乎有灵光闪动,仿佛远在天边,难以企及,又似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踏入修行多年以来。

这种情况只有寥寥两次。

还是算上今日。

上一次,是他拜入师傅门下,得以传授纯阳剑术,那时他年纪尚幼,连佩剑都没有,只是拿着把木头做的剑,一招一式认真练着。

但那天风雪初晴。

他在竹林里,练着练着,忽然就感觉天地皆变。

手中即便只是把木剑,但似乎都能一剑断山。

那种奇怪的感觉。

让幼时的他,有些手足无措。

站在风雪中犹豫了好久,终于,他抬起手,尝试着斩出了一道。

轻飘飘一剑。

然后……

竹林为之倾覆。

连带着林下一座草庐,都被一分为二。

还以为闯下大祸的他,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直到后山动静引来师傅和众位师兄,看着竹林中的一幕,师兄瞠目结舌,师傅老泪纵横,连说祖师庇佑、吾道不绝。

他方才知道。

那是修行之辈,难得一见的顿悟。

之后,师傅将剑仙派传承倾囊相授,他剑术也一日胜过一日。

本以为这辈子再遇不到这种机会。

没想到,时隔数十年,临老了,双鬓都已经斑白的年纪,一场厮杀切磋,竟让他又找到一次机会。

这等顿悟,就如手中的沙,稍不小心就会扬掉。

所以,他才会连客人都顾不上。

就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已经老了,错过这一次的话,可能这辈子都再遇不到。

告了声歉。

照葫又看了眼两位弟子,随后才匆匆离去。

一直目送他消失在一幢老殿中。

年纪稍大的那位道童,这才回过神来,行了个道揖,“陈真人,这边请。”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小道士。

陈玉楼眼角浮现起一抹笑意。

之前上山时,他就看出两人剑骨已成。

这等天赋,放眼整座终南山,数十峰,百余道观,数百道人隐士中,也算得上是万中无一。

“还未请教两位名号?”

“真人面前,不敢托大。”

那道童脸色微微一变,连连摆手,“在下檀江。”

自报名号后,他又看向一旁的小道童。

“这是我师弟,檀云。”

檀江、檀云。

陈玉楼默默记下这两个名号,点了点头。

檀江十一二岁,檀云估计也就六七岁,和三圣宫的青栩年纪相仿。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小修剑的原故。

虽然稚气未褪,但又比同龄的道童多了几分沉稳以及……锋锐。

就如藏剑于鞘中。

“陈真人,这边请,另外几位前辈已经在茶室等着了。”

见他负手站在宫外。

檀江等了片刻,这才小声提醒道。

“好。”

陈玉楼点点头。

随着两人在纯阳宫中穿行,不多时,便抵达一处厅堂。

山上白雪覆盖。

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地上的火塘里,烧着木炭,一炉井水正沸。

四道身影围炉而坐。

不是鹧鸪哨他们还会是谁?

“陈兄?!”“掌柜的。”“陈掌柜!”

听到推门声。

几人纷纷起身。

陈玉楼抖去长袍和肩上的落雪,一入室内,身上寒气与屋内火暖一接,顿时有一阵淡淡的白雾飘动。

“见过陈居士。”

明崖老道也站起身来,认真行了个道揖。

从药王庙到纯阳宫。

如今他哪里还会看不懂。

眼前这位年轻人,远不止出身优渥,对道门修行感兴趣那么简单。

而是……

本身就是一位大修士。

“明崖道人,一路辛苦。”

见他脸上略显疲惫,陈玉楼赶忙拉着他重新坐下。

这一路山高峰险,又是下山又是攀行,他年纪本来就大,又无道行、功夫在身,对他而言,无疑是个极大地消耗。

“不辛苦,不辛苦。”

明崖老道连连摆手,说话间,还不忘探身往门外看去。

“嗯?怎么不见照葫真人?”

“回明崖道人,我家真人闭关去了,临走时吩咐我和师弟招待诸位。”

一听这话。

正要去提壶为众人添水的檀江,立刻解释道。

“闭关?!”

饶是对照葫真人性格还算了解的明崖,闻言,也不禁一下怔住。

这客人都登门拜访了。

主人家反而跑去闭关。

留下两个半大童子应付。

这又是个什么路子?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内心腹诽几句,他年纪虽然痴长几岁,但纯阳宫可是正统传承,有仙人祖师。

三圣庙,一无道统,二无传承。

纵是有些底蕴。

但终究是时代造就。

放在修行界里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真人闭关是大事……”

明崖老道点点头,正想着找补几句,便听见陈玉楼开口询问道。

“道人,陈某有件事想问问。”

“陈居士直言就好。”闻言,明崖老道立刻接话,“老道一定知无不言。”

“这山下可有认识的泥瓦匠人?”

“啥?”

明崖老道再次愣在原地。

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泥瓦匠人?”

“是,陈某曾受过纯阳宫祖师一些恩惠,今日登山,也是想着特意来拜访一番。”

陈玉楼点点头,“之前四下走过,才发现道观年久失修,砖墙斑驳,几座大殿也都有损坏。”

“所以……想找些泥瓦师傅上山,好好修葺一番。”

之前在大雪坪。

他就提过一嘴。

不过看照葫真人的意思,大概率不会接受。

所以,他打算趁他闭关的机会,来个先斩后奏,到时候都修好了,就算真人再过意不去,也已经板上钉钉。

“这……”

听完他一番解释。

明崖老道顿时陷入沉思。

反倒是身后檀江和檀云师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师兄檀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陈,陈真人,这事是不是和师傅先商量下,我们两人也没法做主……”

“哈哈哈,放心,之前在大雪坪,我就与真人说过。”

陈玉楼摇头一笑,“真人也已经答应。”

“啊……”

檀江苦着小脸,似信非信。

以他对师傅的了解,总觉得这不像是他能答应的事。

毕竟,这些年里,他宁可自己尝试着在后院开辟出几块地,种些青菜,或者拿庙中古物下山换取粮食。

都不愿意和道会司伸手要钱。

重修道观这么大的事。

师傅真能答应?

而且就算是真的,之前在宫外,又岂会不提点一声?

只是……

眼下师傅已经闭关,他又不敢去敲门打扰。

一时间不禁有些进退两难。

“怎么,小道长觉得陈某会骗你们不成?”

陈玉楼看了他一眼,笑吟吟的道。

“不,不敢。”

看先前师傅对他的态度。

檀江怎么会不懂,眼前这位至少也是师傅那个境界的大真人。

当即连连摆手道。

见状,陈玉楼淡淡一笑,自顾自的拎起铜炉,又取过一只茶盏,檀江赶忙去柜子里拿来茶叶。

“就是些山中粗茶,还请真人勿怪。”

“无妨。”

陈玉楼哪会在意这些。

之前在三圣宫和药王庙,喝的都是山中云雾野茶。

炒制手法虽然一般,味道也粗重且涩,但时间长了,反而有种回味绵长,苦极而甘的感觉。

谢绝了他的动手。

为自己泡上一杯茶,又顺手替几人满上。

明崖道人谢过,然后轻咳了声,认真道,“泥瓦匠人老道还真认识几位,前些年,南五台的伏龙观,得长安城一位商贾敬献香火。”

“在山下五台镇上请来几位老匠人,将伏龙观从里到外重修一新。”

“啧啧,那派头……”

明崖老道说着说着,才恍然回过神来,自己似乎说多了。

“陈居士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上一眼。”

见他难掩羡慕的模样,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这一路走来。

山中诸多道观,大多都是年久失修的情况。

三圣庙还算好的。

香火不多,但也能勉强维系。

加上他明崖老道四处逢源,道会司的拨款,年年都有份。

但其他去处就不太行了。

不少宫观甚至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那倒不用,道人眼光,陈某还是相信的。”摆了摆手,陈玉楼笑道,“我们行程太赶,可能今晚还要连夜出发。”

“这么急……”

虽然之前在庙里闲聊时。

明崖就听说他们今晚要下山。

但还真没想到,竟是到了要连夜赶路的地步。

“还好。”

陈玉楼淡淡一笑。

对他们而言,赶夜路只是常态,先前自昆仑山赶赴昆莫城那几日,才是星夜兼程,连熬几宿,不眠不休。

说话间,他转头看了眼一旁的昆仑。

后者立刻会意。

从包袱里抓起一把银洋,轻轻放在茶几上。

清脆的叮咚声,把明崖老道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那一把银洋,少说有几十块。

要知道,这年头银洋还是实打实的银币。

一块银洋能换十块铜洋,有些偏僻处或者黑市上,甚至能换十三到十五块。

而寻常人家,一年不吃不喝,估计也就能存个十多块铜洋。

“多了,多了!”

“陈居士,纯阳宫内外修葺,外加漆金、雕绘,最多也就十多块。”

当家知道柴米油盐的明崖老道。

简单算了下,心里就有了个大概,当即连连摇头道。

“外加药王庙和三圣庙,不是刚好?”

陈玉楼笑呵呵的看了他一眼,温声道。

听到这话,明崖老道一下顿住,向来能言善辩、八面玲珑的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请道人算一算,不够的话,陈某再添一些。”

捏着茶盏,轻轻吹去水上一层浮沫,轻轻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苦涩,但饮下过后,甘甜醇香却是缓缓回转。

“这……”

明崖道人终于回过神来。

一张脸上说不出的复杂。

修庙,这是多大的香火人情,放在山上那可是要立碑著述,名传后世。

陈居士非但一口气连修三座。

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提过任何要求。

甚至从他上山到现在,算算,也不过半天功夫。

他呢,也就帮忙带了个路,引荐了几位真人。

“老道何德何能,陈居士,这太重了……”

“道人言重了,修庙建观,那可是大功德,于修行有裨益的好事。”

陈玉楼摆手一笑。

虽然从一开始的纯阳宫,又加了药王庙和三圣宫,但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一桩。

“修葺的事,还得拜托道长多加费心。”

听他说到这一步。

明崖哪里还好拒绝,腾的一下站起身,认真行了一记道揖。

“请陈居士放心,此事老道一定竭尽全力做好。”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

陈玉楼赶忙起身将他扶住,“既如此,最后一桩心事,算是安然落地了。”

“今日乘兴而来,终可尽兴而归。”

说到这里。

陈玉楼示意了眼鹧鸪哨几人。

冲着众人拱了拱手。

“明崖道人,还有檀江、檀云两位小道长,陈某还要赶路,就不继续打扰了,先行告辞!”

“对了,烦请两位小道长为我带句话。”

“实在抱歉,有机会的话,陈某一定再登山拜见。”

檀江、檀云毕竟年少,又常年在山中修行,对于人情世事几乎全然不通,这会也不知如何回复才好。

只能焦急的看向明崖老道。

“这,陈居士,还有诸位,何必如此着急,要不吃过斋饭,老道这就下山准备,也不会耽误太久。”

“真不必了,老道长,这眼看就要夜幕降临,山路崎岖,我们还是先行下山。”

谢绝了明崖挽留。

陈玉楼几人再不耽误,径直起身,朝着山外而去。

直到出了纯阳宫。

走在山路之上。

憋了一路的杨方终于再按捺不住。

“陈掌柜,之前和那位照葫真人先后破云离开,究竟发生了啥,您这别藏着啊,跟我们说说呗。”

他这话一出口。

鹧鸪哨三人也都是纷纷好奇看了过来。

见状。

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

摊了摊手。

“还能是啥,切磋了下剑术罢了。”

“那……结果呢?”

“棋逢对手、不分伯仲。”

“您还不如说实话,反正这里也没别人……”

“得,就你小子话多,小赢一招。”

“我就知道。”

“陈掌柜厉害啊,连纯阳宫的大真人都不是对手,您这修为,怕不是天下无敌了吧?”

“赶路!”

“啧,还不让说……好好好,我不说了,赶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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