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脚踏实地

周不器回京了。

叫来了张一明、许亮杰、付红亮等人开了一个小会,传达这次南下的工作成果。

一开始,他们还有些惊讶。

周大老板这次南下,不是去解决魔都分公司紫微星国际大厦的事吗?这种事如果要传达,直接给文件就行了,至于把大家专门叫过来吗?

这不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再不济,也是找贺阳商量啊,他才是负责这一摊的。

等周不器说过了彩虹Helo,大家就都面色微变,惊愕起来。

“彩虹Helo加入了?”付红亮激动得有点坐不住了,“怎么会这么顺利?”

张一明也难以置信,狐疑道:“你主动找他们谈的?”

周不器摆摆手,笑着解释:“史余柱帮忙牵线的,51那边最近困境不小,彩虹Helo是救命的产品。我早就说过了,他们比我们还急。”

张一明道:“就算是这样,想谈成也不容易。尤其现在魔改Helo的计划还处于内部论证阶段,在保密且没有股权关系的背景下让彩虹Helo加入进来,真令人吃惊。”

周不器正色道:“是啊,是很不容易,为了促成这笔交易,我也是牺牲了很多。”

“多少?”

“几个亿吧。”

“什么?”

众人大惊。

花了几个亿才推动彩虹Helo加入到魔改Helo的计划中来?那真是亏大了!周大老板,你这是怎么想的?

周不器觉得自己这口无遮拦的臭毛病得改,轻咳了一声,“我说的几个亿,不是钱。”

许亮杰反应很快,笑着说:“你说的是耗费的心血,烧掉的脑细胞吧?”

周不器哈哈一笑,“对!老许,还是你懂我!”

许亮杰也没恭维他,很平淡地道:“你是大老板,多辛苦一些也是应该的。你要是不辛苦,不做好表率,手下这些人谁愿意给你卖命?”

很显然,他的企业管理思路跟贺阳完全不同。

周不器用历史的经验有过总结——

许亮杰是武将思维,奉行的是身先士卒、同甘共苦,上马提刀斩敌酋,可安军心;贺阳是文臣思维,倡导的是羽扇纶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可镇朝堂。

创业早期,周不器是个武将,亲自下场部署,指挥了好几场关键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取得了巨大成功。现在正朝着文臣统帅的方向去转型。

周不器懒得跟这些技术派去探讨企业管理的思路,继续说着彩虹Helo的事,“他们已经答应会支付一笔费用,来获得改装Helo的许可权。具体要收多少钱,你们回去再商量。”

张一明问:“他们的现金流怎么样?”

周不器稍作思忖,缓缓的道:“我记得4月份的时候,巨人要投资51,当时的价码是巨人出资5500万美元,占股25%。巨人是战略投资,价格压得比较狠。这么来看,51的市场估值在3亿美元左右。这次融资,我估计也差不多。”

张一明点点头,“现在是魔改Helo计划的第一步,我认为收费不应该太高。可是产品设计的时候,要考虑到长期效益。降价容易涨价难。现在价格低了,以后这个计划做成了,想推动涨价,就会引来开发商的抱怨。”

“你有什么想法?”

“昨天大亮刚跟我商量过,我们认为在收费模式上,Helo应该有一套比较统一的标准,可以跟Helo快捷登录服务的标准进行参考。”

张一明这话说完,付红亮就跟上了,接着说:“魔改Helo的收费标准设定可能会引来很多非议,这是个新鲜事,如果采用一套新的收费标准,也不容易去说服51。不如就和Helo快捷登录服务对接好了。”

“哦?”周不器很感兴趣,“详细点?”

付红亮道:“Helo的快捷登录服务,主要是两个标准,如果是网站和一般的软件登录,每次收费1-2分钱。如果是游戏、页游的快捷登录,费用会更高一些,在5分-1毛之间。魔改Helo,可以定性为一般的软件登录。”

“按次数收费?”

“对,我统计过,现在的彩虹Helo每天的日活在105万左右,登录次数在140万-150万左右。如果是单次1分钱的收费标准,每天要支付1.5万左右。”

周不器皱皱眉头,“少了点。”

张一明笑道:“不少了,现在日活才100万。可51的日活是能达到1300万。假如彩虹Helo的日活是1000万,我们每天就有至少10万的收入了。”

每天10万,一年还不到4000万。

也不算太多。

而且,彩虹Helo恐怕没机会达到1000万的日活了,51空间已经是一款落后于时代的产品了,就算有了钱有了流量,产品做不好都白费。以51那伙人蛮打蛮干的作风来看,缺少细腻的产品设计和解决用户痛点的抓手,恐怕用不了两年也就死了。

彩虹Helo只能是一个实验品,魔改Helo的成功样品希望,还是要放在YY的身上。

张一明接着说:“别忘了,彩虹Helo的主要目的是为51空间建立流量蓄水池,要把51空间和彩虹Helo联动起来。也就是说,通过彩虹Helo,可以直接登录51空间,相当于一次快捷登录服务了。还可以再收1分钱。”

周不器的反应比较平淡,却也没反对,“嗯,你们觉得行,那就试试吧。”

这套魔改Helo和快捷登录服务统一收费的思路看起来挺好,可受制于时代,只适合PC互联网时代。

等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魔改Helo每次登录只收费1分钱,就有点低了,要提价。而1分钱每次的快捷登录费则有点高了,要降费。

更重要的是,这种登录次数的统计模式也变了……在PC端登录,每次电脑关机了,就可以统计为结束登录。手机就不一样了,手机经常是不关机,很多常用App都是一直挂在后台。一次登录,用七天?这就太亏了。

不过,周不器现在已经远离产品了,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思路就是正确的,让张一明带队去做就好了。

……

下午,周不器在沈向阳、许亮杰、王小船、周峰、周绍宁、李易男等人的陪同下,一起去清华,跟几位校长见了一面。

主要谈的就是微电子研究的方向。

与会的有好几位这个领域的院士,把国内半导体领域的现状说了一遍。

非常地唏嘘。

说是前些年国家队的军工科技团队跟复旦联手,想开发出我们国家自己的486芯片。组织了上百人的科研团队,好几年没搞出来,最后拿出来的结果也差强人意,只能是继续从国外采购。

要知道,486芯片那可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芯片技术了,是英特尔统治全球PC的芯片。当年的方正、联想、紫光等科技巨头都想过攻坚,结果要么是还没开始就结束,要么是半途而废,都失败了。然后是军方团队上场,也败了。

然后,还有前几年火爆一时的方舟芯片和汉芯一号,都闹出了大丑闻,把国家经费挥霍一空。

微电子所的李院士就提出建议,说是眼下做芯片,不要好高骛远,不要想着回避欧美的技术成果和专利去从零开始的从指令集、架构等方向开始做了。

还是应该在国外芯片公司的科技成果上加以改进、发展。不要喊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口号,踏踏实实地从产业做起来,先把ARM研究透了再说。

先基于ARM摸透了,再找机会摆脱ARM。

周不器马上就产生了共鸣,这是正路。

华为的麒麟芯片,采用的就是ARM架构。

其实不只是华为,未来手机的高端通用芯片,都是在ARM的地基上建立起来的。

四大高端芯片巨头,苹果、高通、三星、华为,都是采用的ARM架构。

ARM架构,就是ARM公司根据自己开发出的ARM指令集,设计出来的一套芯片中最核心的组件——CPU和GPU。

这是芯片设计中最困难的环节。ARM公司直接打包好,其他公司直接用就行了。

别的公司花钱买到授权,就可以直接利用开发好的CPU和GPU,进行一些其他的周边设计,开发出自己的产品了。

这里有一个缺点。

ARM指令集是开源的,是免费的。可要使用ARM架构,是要付费的,非常昂贵。

高通自诩实力很强,认为自己有实力摆脱ARM的架构,根据指令集去研究自家的架构。组织起技术团队,攻坚了两年多,竟然真的研究出来了。可是,结果不令人满意。搭载自家架构的芯片性能远远不如ARM架构的芯片性能,也就放弃了。

但是苹果成功了。

苹果的A系列仿生芯片采用的是自家架构,然后性能远超本尊的ARM架构。大概意思就是,ARM开发出来了一套语言,然后,苹果用ARM的语言跟ARM辩论,打败了ARM。

这也是iPhone利润率很高的原因之一。

别人家的芯片更贵。苹果自研的芯片不用支付授权费,成本更低。而芯片往往是一部手机中最昂贵的元器件。

即便苹果的技术水平这么高了,也不能开发自己的指令语言,要使用ARM的指令集……

在这方面,紫微星不能好高骛远,要把每一个脚步都走踏实。

(本章完)

第1133章 中关村第一才女

紫微星和清华已经有过很多年的合作经历了,这一次要干点大事,除了新增一些有关AI、芯片的硕士、博士专业之外,还会成立一个紫微星-清华集成电路研发中心。

在运作上就要小心很多。

复旦的微电子所就是长年跟外面的企业合作共同研究,结果就闹出了汉芯事件。先后几期的技术专家组、验收专家组都没有发现……可事实上,在汉芯流片推出的时候,BBS上复旦的本科生们就已经产生了巨大的质疑,认为一年多的研究就能流片根本不可能。

一开始的计划,紫微星要出资15亿元,用钱砸出一个春天。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想在集成电路领域完成突破,尤其是高端芯片领域,没有个几百上千亿的大投入很难有机会。这必须要依靠国家的力量来推动。

后来,砍到了10亿。

然后,确定为5亿。

要一点一点挤牙膏似地给钱,不能一次性到位,要时刻保持着饥饿感,同时也是推动国家大基金的进场。

相比于企业向国家申请科研经费,以高校的形式去申请,就容易多了。

这次跟清华校方会面过后,就把基本方案敲定了。

在9月1号开学那天,正式公布这次的重磅合作计划。只要合作顺利,紫微星承诺今后每年至少会向清华捐赠5亿元,用于技术领域的科研工作。

这一天,周不器在办公室里看电视,看奥运国乒的比赛。

有人忽然上门。

这种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是业内的老朋友。

开门见客,是雷俊。

他身边有一位黑色裙子的女士陪同。

“咦?你在看电视?”

“奥运会嘛。”

“你可真闲!”

雷俊有点牙疼,似乎很难相信周不器这种大闲人能做出紫微星这么成功的公司。

周不器把电视关掉了,让秘书去泡茶,邀请他二人去沙发上坐下,“这位朋友是……”

“周总你好,我叫梁静。”

“哦,你好。”

周不器起身跟她握手,心里略带讶异。

雷俊道:“我过来是找你要钱的,梁静要创业,缺少一笔启动资金。”

“缺启动资金了,你就出了啊?你还缺这点钱了?”

周不器有点莫名其妙,他能够看出来这个雷俊跟梁静关系很好。有资格跟雷俊当朋友,个人水平一定不会太差。

出于对雷俊的信任,周不器对梁静都不需要考察了,她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从事科技工作的女性。

雷俊道:“我出钱可以,但我手里的资源不多。如果有紫微星的帮助,我相信她的创业会更加成功。”

周不器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梁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梁静道:“我的上一份工作,是永中软件。”

周不器面色一变。

永中软件就是最近国产软件舆论的中心,在不断地煽动民意,对微软的产品加以抹黑和排挤。这显然是一个荒谬透顶的营销。

这种营销方式不是不行,可首先得是产品过关,这是最核心的一点。拿下了三星,华为起来了,那是因为华为手机的足够优秀,只要有机会就可以一飞冲天。排挤特斯拉,可国内的电动车一塌糊涂,最后只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现在的永中软件看似轰轰烈烈,站在舆论的浪尖在拳打微软、脚踢甲骨文。结果就是从国家弄来了一大笔经费,口号喊得叮当响,两年之后就破产了。

雷俊见周不器脸色难看,连忙道:“你别误会,梁静可是咱们中关村第一才女!”

“哦?”

“你年轻可能不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梁静在中关村就大名鼎鼎了。她是倪院士的助理,一直站在科技战线的最前沿。”

“联想出来的?”

“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在联想。后来倪院士离开了,我也跟随他离开了,他是我的老师。”

周不器不动声色,“你认识贺阳?认识杨振坤?”

梁静笑道:“认识,来之前我给贺阳发短信了,他说让我来见你。还说你最近要跟清华合作,做一些集成电路方面的研究。”

周不器皱皱眉,“倪院士不是在给永中软件奔走站台嘛,你为什么离开他?”

梁静沉默稍许,叹了口气,“倪老师有他的坚持,可我做不下去了。从方舟芯片到汉芯、从NC终端机到麒麟操作系统,我不想再被人利用了,我有负罪感。”

周不器脸色好看了许多,就怕又是个堂吉诃德似的人物,笑着说:“你也觉得永中软件做不起来?”

梁静道:“永中最近在舆论的漩涡里,很威风。6月份的时候,永中牵头组织了一个很高端的国产软件生态研讨会,我和倪老师也在。当时,我在会上讲话,说如果我们想要一个‘国产软件生态’,其实挺清晰和明确的,就是国家出钱,投种子,一年往市场里撒500亿,连撒10年,允许大面积失败。”

周不器点了点头,“这个思路是对的。”

梁静叹了口气,“是啊,不管是国产操作系统,还是国产软件、国产芯片,想做起来很难,但基础条件是大手笔地撒钱。可是我人微言轻。敢说话的没作用,有作用的不说话。会上,有领导着重讲话了,说是要从科技园拿地做高政府投资的资产,以保证投资成果……”

“嗯,不奇怪。”

“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这个项目又失败了,就跟前几年的方舟芯片一样。你会发现,现在的软件推广,跟当初的方舟芯片、NC终端机的模式简直一模一样。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选择了退出。”

周不器道:“你要创业做什么?”

梁静道:“旅游网站。”

周不器眉头紧锁,“跨行业?”

梁静就解释,她不是技术研究人员,她是做产品的。

周不器摇了摇头,“旅游这个创业方向挺好的,可眼下的时机不合适。现在的经济这么差,这么小众的创业方向很难活下来。”

旁边的雷俊笑着说:“她出来创业,主要是想找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离开倪院士。”

周不器问:“那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梁静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倪老师的学生,我为他的精神和真诚感动,我也跟他一起奋斗了十几年。可是,我不认为他的路子是对的。有太多的坏人看出来了这一点,在利用他的声誉骗取资金。我听说紫微星要出钱,跟清华合作做芯片领域的研究。”

周不器这下也就明白了。

这才是她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也是雷俊亲自出面引荐的原因。她是一个有情怀有追求的人,难怪被雷俊这种大忙人高高捧着,称她为“中关村第一才女”。

周不器问:“你这几年跟随倪院士,做过芯片,做过操作系统,现在又在推国产软件……这些都是世界级技术含量的产业。你觉得,想在这些高精尖领域有突破,要注意什么?”

“拒绝体制化。”

“嗯?”

“从体制里申请经费,却要拒绝体制的集体心智模式。”

“具体说说?”

梁静这么多年来有过太多类似的经验了,缓缓的道:“集体心智模式,要高度依赖确定性。在确定性的框架内,内部人才高度竞争、不能容纳失败。结果就是过度管理。所有的人都以确定确定再确定为荣。不确定是恐惧,是慌张。失败,是羞耻,是污点。而创新、创意,从萌芽到长成,就是与不确定与失败的一路相伴。”

周不器忍不住鼓掌,“说到根子上了。”

梁静道:“我们能造得了房子,放得了卫星,生产出原子弹。联想能把英特尔架构的PC卖到全球第一,但是他们无法向内再走一步,去做核心技术,也不能向旁边再走一步,去拥抱互联网。又比如软件生态会上领导的讲话,去科技园拿土地确保政府投资的回报……原因都是一样的,这背后都是确定性思维。”

周不器深以为然,“柳老总曾跟我说过一些观点,我是不太认同的。他说没钱没能力的生意不能做,没钱有能力的生意不能做,有钱没能力的生意不能做,有钱有能力但没有相应人才的生意也不能做。按你的观点来看,这其实就是来自体制里的确定性思维。”

在这方面,周不器颇为自己感到骄傲。

因为他已经发现,自己在思维层次等诸多方面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同时代的企业家。

他在追求不确定性。

如果只为了成功,为了赚钱,他大可以利用先知先觉,把前世所有的成功案例复制一遍,创造一个1万亿美元、2万亿美元的企业帝国。

可他没有。

他做了很多前世都没有出现过的事,做了校内团购,去开拓海外市场,最近甚至在推动“魔改Helo计划”这一世界级的创新型产品策略。

越是高科技产品,越是充满了不确定性。而这份不确定性,就要求开发团队与体制保持距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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