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7.第1328章 资治通鉴

第1328章 资治通鉴

元丰七年,十一月。

洛阳独乐园的瓦檐上还积着残雪,司马光握着银刀的手微微发颤,刀刃在最后一卷《考异》的丝绳上悬了半晌

“观文殿学士冯京改知河阳。“郭林诵读邸报。

范祖禹望着老师佝偻的脊背。这么多年在洛阳修书,司马光的身子愈发的清癯了。

郭林继续念道。

“尚书左丞王安礼因与王珪不睦被御史张汝贤劾罢,出为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

“韩忠彦为尚书左丞。”

“王厚经略河湟的奏疏,官家派殿中侍御史蹇序辰、右司郎中路昌衡查核。”

“蔡卞升任给事中兼侍讲。”

“吴居厚又被官家召为京东路转运使。”

这些都未影响到司马光裁开丝绳的动作,唯有这最后一句令司马光停下。

司马康捧着热腾腾的茶汤进来,瞥见父亲对着《唐纪》末卷出神。

院外银杏的落叶在砚池里浮沉。

穿着一身破旧襕衫的司马光抚了抚膝。

“父亲,官家此番诏令不同往昔。”司马康知道天寒下司马光身子不适,当即给他披上了官家御赐的银鼠氅衣。

“孩儿听闻陛下,有言要取新旧人两用之。”

“后又道: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

“后又有枢密副使之说,陛下除父亲第四任提举崇福宫。”

“诏上‘不待替人,疾速赴阙'八字,实是殷切.“”

司马光没有言语,那份书写着‘提举崇福宫司马光候满三十阅月,不待替人,疾速赴阙’诏书犹然还在眼前。

司马光徐徐睁眼道:“当年王介甫昔年讥我修史如老妪纺绩,我却道修史当如医者望气。

“尔等道修书当如铸钱,我却道史笔应似磨镜。”

“这些年陪我修书,苦了你们了。”

司马康,范祖禹,郭林皆垂手默叹,从刚入书局时的意气奋发,到了现在所有的气力都堆埋进了那一卷卷的资治通鉴里了。

“从治平三年,书局始纂,我奏请韶州翁源县令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同修。赵君锡因父丧未赴任,改由太常博士兼国子监直讲刘攽接替。”

司马光徐徐说着,范祖禹喉头微动。他记得熙宁三年书局初立时,刘恕捧着《五代实录》踏雪而来的模样。

记得元丰元年刘攽离京那日,将未校完的《唐纪》残稿紧紧贴在胸口。

更记得那年冬月接到刘恕讣告时,司马公对着太行山方向长揖及地,案头《通鉴》的稿纸被泪水沾湿。

“……今案头青灯犹在,但校书人却已星散四方。”司马光感慨道。

司马康突然跪坐于地道:“父亲,永乐城之战王师先胜后败,费钱三百五十万,陛下已有自省,从此罢西征之意。”

“贬了蔡确,徐禧,沈括。让章越判建州,建州节度使,实堵了他回朝之意。现陛下已有改现更正之意。”

“官家切责蔡确时,曾问吕晦叔,司马光当真不肯见朕?”

司马康言语耿切,范祖禹,郭林都望着司马光。

“我何尝不愿以风烛残躯,再为社稷守一轮太平春秋。然国是岂在人事迁转?“司马光走到窗边拢紧氅衣道。

“父亲你真心愿意看到国家社稷毁在蔡确,王珪这般人的手上吗?”

司马光徐徐道:“今日最后一卷书修成了,我也当进呈陛下。”

“尔等收拾……收拾书匣吧。”

……

这日在集英殿中官家召见宣德郎、太学博士邵材。

自永乐城先胜后败后,官家急于求才集英殿中多番召见逸才。

不过天子临朝颇为肃穆,随着这些年积威愈重,往往第一次面圣朝对之人,都是非常震慑,忐忑得不敢说一句话,如此非常不称天子心意。

不过这邵材倒是侃侃而谈,丝毫也不怯场。

官家见了邵材这般倒是喜欢。

却见邵材道:“去年举行南郊祭天大典时,臣以太学博士身份参与陪祭。陛下在太庙与圜丘行礼时,仪容庄重肃穆。陛下治理天下近二十年,而秉心愈小,奉祀天地宗庙愈加恭敬,这实为盛德。”

“然成就天下大业之要,更在于持之以恒、笃行不怠……”

官家初入甚是入耳,不过听到秉心愈小不由眉头一皱,到了持之以恒、笃行不怠这八个字更是有几分不悦。

官家问道:“秉心愈小何意?”

邵材道:“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小者,收敛而不自满也。“

不仅官家一旁的侍从们也觉得这话有些过了,什么叫收敛而不自满,那么天子登基之初就是不收敛而自满了。

看着邵材犹自不知的样子,官家心道,此人倒是忠直,不可吓了他。

官家道:“元丰新制五品以上文臣陪祀,太学博士从八品得预,也是朕的用意在其中。这器不在华,诚敬为要,为官者也是一般。”

“朕常道‘法不可轻变,当持以永年’,故你所言‘持之以恒、笃行不怠’倒深合朕意。监察御史缺员三月了,明日去御史台当值罢。只是……只是日后奏对,莫要再引《尚书》。”

听官家说了数句,邵材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哪知官家不责怪,还让他出任监察御史,实出乎意料。

邵材道:“陛下盛德宽量至此,臣感激涕零。”

待邵材谢恩退去,官家缓步转至云母屏风前。这五尺素屏密布蝇头朱批,熙宁元丰两朝重臣尽在其间

随时考核人才,随之增删人才,二十年来官家治理国家,一直如此兢兢业业。这殿上的屏风不知写下了多少官员的名字,所有熙宁元丰两制以上官员的名字,都曾出现在这屏风上。

恰在此时,石得一躬身禀报:“崇福宫提举司马光进《资治通鉴》全帙三百卷。“

话音未落,十六名紫衣内侍已鱼贯而入,楠木书匣累如赤城。

石得一捧书上前,官家掀开首卷,但见“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数字,不由触动了心弦。

官家看着满殿新修成的资治通鉴,心中百感交集。

同时也有一个念头,为何这本资治通鉴修了二十载,司马光早不修,晚不修,非要在这时修成?

以往官家手持资治通鉴看起,整整看了一个时辰。

正好章亘替王震来侍直时,官家笑着对章亘道:“来得正好,司马学士的资治通鉴正好修成,卿可看过。”

司马光在洛阳修书,达官贵人们都知道,文家富家都派人到司马光府上借来一观旁抄下来,所以章亘也是看过。

章亘道:“臣母素仰温公史笔,曾托人誊抄建隆至开宝年间草稿。”

“不过……”

官家看向章直问道:“不过什么?”

章亘道:“然臣愚见,牛僧孺弃维州之议,实有可商榷处。”

历史上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要献城投唐,并建议乘机出兵以图大事。当时唐朝与吐蕃有盟约,牛僧孺反对李德裕所议言“中国御戎,守信为上”。

不过大和四年吐蕃已违约攻唐。此时,唐已可不受盟约拘束。

但牛僧孺还是做主将延州还给了吐蕃。

官家听了章亘之言甚喜,熙宁元年时,他命种谔接受绥州党项守将投降,也因此在朝中染起轩然大波。当时司马光也是明确反对的,认为这会令宋朝与党项继续交恶。

官家赞道:“卿言甚是。”

官家心底对章亘更喜。

官家道:“虽微瑕难掩琼琚之华。昔年朕为颖王时,曾以府库藏书尽赐司马君实。此《通鉴》列于户牖之间,较之荀悦《汉纪》更见经纬天地之才。”

官家想到这里,忽然记起。

熙宁三年官家欲授司马光枢密使时。

司马光推辞道,陛下若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若陛下不然,臣终不敢受命。

司马光与王安石政见不合退居西京时,司马光向自己进谏,为天下事,收功愈远而为利愈大。

言犹在耳,转瞬十五年已过。当年那个鬓角初霜的四十九岁谏臣,如今已是齿摇发落的老叟了。

“石得一,传旨政事堂。“天子振袖而起,“此书上起三家分晋,下讫五代纷争,非独荀悦《汉纪》可比。着国子监精校刊印,颁行天下州学。司马光晋资政殿学士,赐银绢各千匹、金蹀躞带、玉花骢一乘。其余书局属官,令中书速拟封赏。“

章亘听了官家御旨,元丰七年时朝廷重新恢复了部分职名,资政殿学士已是参政离任时所带。也就是说一旦司马光回朝,他就是宰执。

不过官家说了赏赐,却仍没说要不要召司马光回京。看来真要等到他提举崇福宫任满了。

无论是封父亲章越为节度使,还是加司马光为资政殿学士,这都是如出一辙的权术,官家仍还是要将权柄牢牢把在自己手中。

……

元丰八年正月。

官家于集英殿大宴群臣。

集英殿九枝连盏铜灯映得御座鎏金生辉。

官家举盏欲饮,明黄袍袖突然剧烈震颤。

侍立御座后的石得一正要搀扶,却见官家脊梁依旧挺立,唯有额角细密汗珠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盏中琼浆竟泼出三分,酒盏倾覆沾湿龙袍。

阶下礼乐骤停。宰臣王珪,蔡确,吕公著,章惇,章直等皆措手不及。

满殿朱衣重臣,此刻皆成泥塑。

第1329章 建州茶事

元丰七年末的建州。

章越身处山居之中,过上了真正的隐居生活。

章越的山居枕着南浦溪而筑,竹扉推开便是满目青山绿水。

清晨中南浦溪烟波澹荡,章越披了件半旧的青灰直裰踏露而出,撑着竹筏任凭九曲清流载舟徐行。

正好溪水缓处有一硕大的卧石。卧石四面环水,容七八人坐卧,中央正好有一个处凹陷处。这对章越而言,倒是一个天然炉灶。

章越时常在上面临溪点茶,烧一壶茶汤,有时候携李纲,黄好义在此喝茶讲经,更多时候自己一个人喝。

章越也常一面烹茶,一面对着清澈的南浦溪畔垂钓,钓竿就随意架在卧石上,尽管竹篓里鱼儿常空,倒也是乐在其中。

烹茶垂钓半日,章越便驾着竹筏兴尽而归,竹篓往往空悬在筏尾,但对章越而言倒比盛满时更显从容。

吃过午饭后,章越小憩之后,便戴着竹篾编织的遮阳笠,在屋舍旁整治些茶圃。

村居之处,甚是简陋住了十几户的茶农。

章越请了位村夫子来教授李纲等学生,听着捣茶石臼和琅琅读书声混在一起,令章越倍觉亲切,不知不觉许多往事浮上心头。

次日,章越带着祭礼,命山人带路前往南浦溪下游那熟悉的村落。

但见松林依旧,白云如故。

三十年未回,再看着这一幕,章越差一点泪目。

村塾的瓦檐依然垂着成串的蓑草,蒙童读书声依旧悦耳,但在台上手持戒尺的早不是当年的先生。

而当初他与郭林在读书发蒙的屋舍,也早已换了主人。

章越抚摩着塾墙心底微叹。

“官人寻人?“忙着农活村人问道。

村人早已不识得,当年在此总角读书的少年郎,听闻他问路便向他一指,还稍带句问他不是郭学究的什么亲戚?

章越平静地答道:“弟子。”

村人们都露出肃然起敬的样子,然后指起后山松柏森然处。

沿途采茶娘唱起山歌。

“状元及第马如飞,金花斜插帽檐低……”

章越到了后山拜祭了郭学究和师娘,新培了黄土,应该经常有子弟回来看望郭学究。

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山风卷起纸钱灰烬。

眼前恍惚,又是那个总角少年在檐下呵手背书的光景,郭学究满是鼓励地看着,郭林在旁笑意盈盈地听着,而师娘灶间搅动米粥,不时朝这里投上一眼。

章越默默地祭扫,最后拭泪离去。

离开村子前,章越将十贯盐钞塞进村老掌心。村老浑浊的眼忽然清明一瞬:“您莫不是.“

而村长看着章越有些眼熟,却又一时记不起来。

章越路过村塾又看见孩童们读书。

无论过了多少年,换了多少人,但孩童们那股认真求知的眼神是永远不会变的。

村夫子举着《三字经》厉声道:“章相公昔年在此发蒙时,冬日砚台结冰尚不肯辍笔!,尔等都是贫寒人家出身,这辈子要想出头,唯有读书一条路。”

满堂孩童瞪圆的眼睛齐声称是。

……

回到山居后,章越恢复了往常的日子。这日下午在茶圃耕种,倒是来了一位客人。

皂衣汉子踩着湿滑的茶径奔来。那人蓑笠下露出张紫棠面皮。

“小人于忠见过相公!”

章越道:“你是?我嫂嫂的侄儿!”

“相公还记得小人。”

章越笑了笑道:“别一口一个相公了,此间无相公,只有种茶叟。”

章越记得对方。

于氏的娘家是建阳茶商,想当年自己兄长可没少薅老泰山的羊毛。后来自己做了官,于氏娘家也想攀上门来。不过章越当时爱惜羽毛,委婉地说了几句。

之后于氏约束家人再也没有找上门来。

不意自己宰相归隐后,于家竟找上门来。

章越看对方神色便知有事,当即请对方入己山居。

于忠看章越山居简朴,伺候的人也不多不由担心地道:“相公,近来建州不太平,你这里颇为偏僻,还是搬到城里住好。”

章越道:“你是说茶户闹事吗?咱们浦城茶田少,倒不至于。”

“你既来是,便说一说,今年茶法之事。”

“是。”

于忠坐下后当即道:“这要从新任福建转运副使王漕使说起了。”

章越听了面色一凛。

吴居厚在京东路搞盐法,铁法垄断专营,而王子京在福建则欲行茶法专营。

建州的北苑茶,乃是南唐时便开始官营了,宋太宗时创立了龙团茶团后,又经过丁谓和蔡襄改良,更是通行四海。

北苑茶的官焙制度已是成熟,有官员出任大小使臣,宦官出任提举,还有数千茶军守护茶园。有专门茶户服茶役。

不过到了熙宁三年时,官焙制度败坏,一个民间茶园兴盛三倍于官茶,另一个官茶的茶户大量逃亡。

王安石改革了建茶官焙制度,首先将四十六处官焙分为御焙和常焙。前者上交朝廷,后者按市价购买。

同时废除茶役之事,一切用茶课钱取代。

御焙茶户的茶课钱由帑币支出,常焙的茶农按产量纳免役钱。对最上等的腊面,每斤税钱150文。中等的研膏,税钱100文。下等的草茶,税钱50文。

王安石改革后,茶法弊病仍在。

为了竞争私茶,茶商之间相互武装,武装押运。甚至连神臂弓这样利器都有装备。

结果仅元丰年间治安极为恶化,民间一年暴动了五六次。

于是官家便用王子京上任。王子京是元丰七年上任后,便上疏将建州年产300万斤、南剑州20万斤茶叶全数官买

原先最上等的腊面茶,每斤收两百文,下等草茶,每斤收八十文。

官家同意了王子京的建议,在福建路设提举建茶司,由转运副使王子京兼领,州县置巡茶使臣一百二十六人,配厢军五千人。

王子京上任后颁布严法,禁私种,新垦茶园立斩。

禁私采,非官焙芽茶每两笞五十。

禁私造,仿制龙凤模者刺配。

禁私运,出福建界茶货皆没。

同时实行连坐每五户茶商需具结甘结状,一户违规,违规者三代不得科举。

另茶盐钞八十万贯,允许茶引兑换盐引。

元丰七年茶利激增至四十五万贯,不过也激起了建州茶户极大的不满。

章越听了于忠叙述问道:“腊面市价几何?”

“五百文。“于忠道:“可王漕司只给二百文,连采茶女的缠头钱都不够。”

章越想了想道:“低是低了些,但还过得去。但是手段太过于操切了一些。”

于忠道:“听说陛下要推行永乐城之战,所以缺钱,故王漕帅要邀功。”

章越道:“不管他邀功不邀功,总是在替朝廷办事。朝廷本意也是不官营,而是对茶法进行课税,奈何茶商逃税过多。”

于忠道:“无法不逃,朝廷课税过重。”

章越道:“我知道了,但我如今已是致仕还乡,有些事我不好管。此事我先考虑。”

“过些日子,你再来此处。”

天子虽授章越判建州,建州节度使,但给章越辞了。他如今还是一个赋闲状态呢。

而且这事情也很棘手。

因为民间斗茶风气极盛,所以建茶茶利极高。

为了对抗朝廷,民间茶商走私贩私极盛,竟发展出成建制的武装。熙宁三年王安石主持变法,朝廷放宽官焙允许民间焙茶,想要用课税的办法,让民间走私建茶之事放到台面上。

不过因为课税极重,用司马光的话来说,茶十税七。

民间茶商还是大举走私。所以朝廷收到的茶钱还是微乎其微,相反因为允许民焙,使建茶耕植规模越来越大。

现在建州达到一年产茶三百万斤。

与司马光等一票反对朝廷对茶专营不同,章越是颇为认可朝廷对茶专营,或者说至少要课一个比较高的税额。

茶与盐不同,盐是必须品,而茶至少是建茶是奢侈品。

特别对于大小龙团而言,没有理由不让有钱人们多出点钱来喝这些贵到离谱的茶。

可是王安石之前十税七也是有些过了。

王子京这个办法勉强可行,只是手段有些狠,稍刻薄了些。而武装茶商们恐怕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章越自言自语道:“荆公若见今日茶政,怕是要掀了半山园的茶案。”

正待这时,外头禀告彭经义到了。

章越见了彭经义笑道:“路上什么事情耽搁了这么久。”

章越与彭经义本一同出发,但他说要携妻儿回淮上看望当年救他性命的岳父,所以耽搁了。

彭经义见了章越便拜下道:“求相公做主!”

章越惊讶道:“何事如此?”

章越心道,彭经义这些年跟随自己,也是颇得上下敬重,无人敢得罪于他。

要不然怎么说宰相门人七品官。

却见彭经义道:“相公,我查得了当初害我差点丢了性命之人是谁了。”

章越问道:“何人?不是在淮上吗?”

“不在淮上,就在这建阳。”

“此地?”

彭经义恨声道:“好教相公晓得,我当年在武知寨手下时,得罪了一个茶商。后我失了势去汴京寻你时,被他派人尾随报复。”

“他怕官府查知,故意不在闽地动手,而在淮上安排人杀我!”

“幸好我命大!此番回乡被我查知。”

章越道:“还有此事,此人是谁?”

“我为你做主!”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