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敷衍

为了不引人耳目,祝成已经安排了他的亲兵前一天便连夜分头出发,在指定的地方汇合,就连祝成自己的护卫也已经提前启程,在城外等着。

所以他们只有五个人在微薄的晨光中,悄然出了都城。

出发前严道心把一个小葫芦递给祝成:“天不亮便煎好的药,趁着热,王爷还是抓紧喝了吧,不然凉了影响药效,有的人血就白流了。”

祝成接过葫芦,目光先是落在祝余的手腕上,又看了看她的脸。

祝余脸上贴着假皮,看不出她的脸色,但手腕上布巾上的血痕是清清楚楚的。

祝余被祝成盯着,心里略微有点发虚。

前一天她是真的割了自己一刀,流了一点血,不过昨天晚上陆卿给她上了药膏,这会儿伤口都已经结痂了。

所以今天早上严道心特意留了一点鸡血,让她涂在布巾上。

过去都是她戳穿别人做这种事,现如今忽然换成了自己来做这种事,难免有些心里莫名发虚。

从祝成复杂的眼神和纠结的脸色来看,他很显然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应该是信了的。

祝余略略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下意识把手腕往另一侧转了转。

同祝成的四个护卫汇合之后,赶路便加快了速度,一路纵马狂奔,半路上亲兵也跟了上来,不过并没有走在一处,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就这样,在天黑之前他们便赶到了距离都城最近的一处关隘。

他们赶到的时候,关隘还没有关,依旧有人陆陆续续在城门那里进进出出。

祝成等人在附近暗中观望了好久,见关隘处的守军各个没精打采,呵欠连天,站在城门旁边也是歪歪斜斜,没有半点精气神儿。

来往的行人到了他们面前,他们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随随便便瞥一眼对方手中所持的文书,甚至连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字都没有仔细看过,便不大耐烦地挥挥衣袖,把人给放了过去。

祝成看他们那副敷衍的样子,自然也是火气十足,不过还不得不强压着,按兵不动,继续观望。

终于,在暮色愈发浓重之后,终于到了关城门的时候,一个都头模样的人懒洋洋地踱着方步过来,摆摆手示意关城门。

那两个守军便准备关门,外面几个着急的路人一看城门要关,连忙上前,从怀里摸出些东西来,一边恳求一边往那两人怀里塞。

两个守军也不推却,收到手中,转头便孝敬到那个都头的手里。

都头从二人手中接过小布包掂了掂,对里面的份量似乎还是比较满意的,便点了点头,随意地一挥手。

那两个守军便让开门口,让方才的那几个人急急忙忙进了城,就连文书都没有验看过。

祝余心中暗暗感叹,与这里比起来,他们之前从黑石山进来,倒还显得严格了许多。

祝成的脸黑的好像锅底一样,气得两只手在身侧握紧拳头,微微发抖,但还是咬牙按捺住了,一直等到城门关了,周围的人都散了,那都头带着两个守军懒洋洋地踱着方步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冲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

那几个亲兵迅速跟了上去,看得出来,他们平日里一直受祝成的直接管辖,所以明显训练有素得多。

几个人悄无声息跟上去,几乎没让那三个人来得及闹出什么动静,便被制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几位好汉,什么来路?”那都头倒也不是没有试着挣扎过,只是挣扎了几下根本无法挣脱,便立刻放软了态度,“有什么事情,咱们好说好商量,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我们毕竟是朔国的守军,怎么着也是吃军饷的,要是你们把我们几个弄伤弄死了,也容易给你们找麻烦不是吗?

这一处只是个小小的下关,就只有我们几个,咱们没什么事是商量不得的,只要我们不说,没人会找你们几位的麻烦,实在是没必要……”

“你也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朔国的守军!”祝成的护卫走上前,一脸嫌弃地瞪着那都头,蹲下身,拿出自己的腰牌,差一点就戳到他鼻子尖上,好让他能看看清楚,“吃着军饷,你们便是这么公报私囊,把关隘守得还不如寻常城门呢?!”

那都头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朔王府的腰牌,顿时吓得眼珠子差一点脱出眼眶,他刚要开口求饶,便被身后的亲兵一记手刀砍在颈后,晕死过去。

“你们三个,换上衣服暂时留在这里替他们守着这一处。”祝成面色铁青地吩咐三个亲兵,“将这三个人,给我秘密押送回去,关押起来,从他们口中能问出多少,便问出多少。

此间需要用到什么手段,也随你们!”

押着三个人的亲兵得了令,立刻将昏死过去的都头和两个守军拖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符文从地上捡起从都头手里掉在地上的那一个小布包,看了一眼陆卿,客客气气地递到了祝成的手中。

祝成接过来,用手掂了掂,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串铜钱罢了,不禁狠狠哼了一声:“一个下关的都头,就能因为这区区一点铜钱便把人随随便便放了进来,那别处又当如何!

走,我们这就启程,再往下一处去!”

“父亲,赶了一天的路,这会儿入夜,关隘也都关了城门,没有人进出,依我看,您应该稍作休息,吃些东西,然后咱们再继续赶路,赶在天亮之前到达下一处就好。”祝余连忙开口提醒。

她这倒不是虚情假意,实在是因为祝成本来就喝了不知道多久的慢性毒药,这会儿才在严道心的调理下服用了几日解药而已,再加上年岁也大了,她的确担心祝成的身体会撑不住。

祝成本来已经被自己亲眼所见这一幕气得一股火涌上来,几乎什么都要不管不顾,被祝余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今天一天他们都在奔波,确实是腹中空空。

“好,那咱们就稍作停歇吧!”他点点头,又看了看祝余的手腕,“这几日你跟着奔波,免不了辛苦,那药方……缓一缓估计也没有大碍。”

第260章 官降半级

“只是小伤口,每一次也用不了多少血,不碍事。”祝余摇摇头,“父亲的安康关系着朔国的安稳,而朔国的安稳又与天下的太平息息相关。

既然严神医认为调整后的药方效果更好,那咱们就找这个新的方子来吧。

儿时在大哥、二哥的书斋外头,时常听见他们念书的时候说,万事应以大局为重。

如今父亲便是那个大局。”

毕竟……鸡血都已经带出来了,不用白不用。

祝余虽然不会被祝成这一时的关心所打动,但她表现出来的那种情真意切和明事理却是着实让祝成深受触动。

几个护卫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肉干分给大家垫垫肚子的时候,祝成一言不发地用自己手里那块大一些的肉干换走了祝余手里那块掉一点的,让原本想要把自己那块肉干撕下来一半留给祝余的陆卿都没了表现的机会。

吃过了东西,他们就又急急忙忙赶路,前往下一处关隘,骑着马足足赶了大半宿,一直到了傍天亮,才在距离关隘不过一里地之外的树林里歇歇脚,稍作休整。

这一处关隘也算不得是朔国的上关,大体算是一处中关,待到早上开城门的时候,祝成等人又在暗中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情况与前一晚的下关也算是大同小异。

由于这一处关隘人较多,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如法炮制,祝余建议“擒贼先擒王”,只要控制住这个关隘守军的都头,再留下两三个人手监督其他守军好好做事,倒也不必一口气将这里的人手统统替换掉。

毕竟玩忽职守这种事,大概率也是个上行下效的问题,把不正的“上梁”处理好,“下梁”自然就不敢歪了。

祝成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叫人立刻去处理,果然奏效,很快便立竿见影地解决了这一处关隘的状况。

于是,就这样,他们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奔波于朔地的各个关隘,日夜兼程。

祝成原本不愿意正视这些问题,认为应该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祝余他们在危言耸听而已。

这回先是被庞家督造的兵器震撼到,之后又亲眼看到这一路上各处关隘的松懈程度,他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态度也逐渐严肃起来。

就这样,他们花了三四天的功夫,将朔地的几处关隘走了一遍,越走得多看得多,越是能够更加深切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在一处上关,不但发现这里只要愿意出些银钱,哪怕没有说得过去的公验、过所,也照样能够顺利通过,甚至还查到此处的指挥佥事和下面的千户相勾结,只要有人许了足够丰厚的“谢礼”,他们就能够给原本没有公验和过所的人,弄出一个如假包换的文书以证明其身份。

祝成几乎要被气得火冒三丈,在命令亲兵用同样方式在将这里的佥事和涉事千户收押后,暂时接管了这里。

不过走了这几日,经过这几处,也让他在终于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的同时,也意识到这很显然并不是他那些亲兵就能够悄然解决的。

想着此事已经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彻底根除,一行人奔波几日,都已经是人困马乏,他离开都城太久也容易打草惊蛇,祝成决定先返回都城去,再做打算。

祝余也同意他的提议,一来是祝成的考量不无道理,都城那边还有左右两个长史在经受考验,也需要去看看结果如何。

二来是他们带出来的鸡血已经好几日了,虽然被严道心调制了药粉进去,的确没有凝成血豆腐,但是毕竟再这么下去也怕要变得不那么新鲜,万一再给他喝得上吐下泻,岂不是得不偿失!

若是再耽搁下去,祝余都有把心一横,再给自己割一刀,真放点血出来,把苦肉计做到底的打算了。

既然祝成要回去,祝余也乐得少受一份罪。

一行人就这样又风尘仆仆地回了都城,回去的时候就和出城那会儿一样低调,悄然回到王府里,除了府中的管事和那几个嘴巴牢靠的下人,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祝余他们曾经离开过好几日。

毕竟栗园可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去的,不光有祝成的禁令,还有一个黑铁塔一样的壮汉每日守在院子里,就算是借给那些下人几颗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随意凑到跟前去,生怕那个壮汉吃人连骨头都不用吐。

祝余回到栗园就直接回房,倒头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奔波过了,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还真是不假,她这几天若不是为了心中那个以后可以安心躺平的伟大理想,还真坚持不下来。

这一觉醒过来,都已经入夜了,陆卿倒是没睡,祝余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桌旁对着一张纸细细端详着,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几块拆开的机巧盒的木块。

祝余一看那东西,顿时就知道是陆朝的人又送了信儿过来,连忙爬起来穿鞋下床。

陆卿从祝余醒过来那会儿就听了出来,这会儿听她动作明显加快了,转过头,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道:“不必心急,在你没看过之前,我又不会急着将信烧掉。

你慢慢看,我叫符箓去把留的晚饭给你拿到小厨房去热一热端过来。

你这一觉睡了这么久,我方才都已经想着要不要把你叫起来了,不然直接睡到明早,起来怕是要饿得头昏眼花。”

祝余刚刚睡醒,倒是也没觉得特别饿,伸手接过那封信,拿眼睛随便那么一扫,果然又是一篇满满的“琴谱”。

她把信放回桌上,伸手拉住刚刚起身的陆卿,叹了一口气:“饭不忙着吃,我不饿。

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你们两个人这暗号果然稳妥,我是真的对不上,完全看不懂。”

陆卿便又坐了回来:“好,那我先跟你说其中一桩,然后饭还是要抓紧时间吃的,不然吃完又睡下,容易不克化。

因为‘金面御史’的密函奏报,圣上龙颜大怒,责怪司徒敬未能妥善处理好离州大营中的乱子,辜负了圣上的委任,因此将他免了离州大营都指挥使一职,左迁沁州都虞候,官降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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