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陷落的西帆

警卫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双双战死,汉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都快退休了的老家伙,居然临危受命的接过了警卫队的指挥权。

没办法。

只能上了。

整个港口区有上万人,而其中威兰特人便占了三成。

无论如何,这些人不能有事!

他就是死,也得把外面那群暴徒给挡住!

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警卫们,汉特咬着牙关大声吼道。

“拖一些箱子来!空的也行!不管是沙子石头甚至烂苹果也好,全给我塞进去,把几个主要路口都堵上!快!动起来!”

接着他又看向了警卫队中年龄最小的小伙子,朝着那人吼道。

“纽曼!回去拍电报!向永夜港求援!一定要告诉他们这儿出大事儿了,让他们至少派一支千人队……不,一支万人队过来!”

他不确定永夜港是否驻扎了那么多军队,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手上这点人能处理得了了。

听说仓库里暂存的军火能武装一整支万人队,一旦那些暴徒们形成了组织,这场混乱搞不好会波及整个狮州!

那个叫纽曼的小伙子连忙点了点脑袋,匆匆奔向了警卫局的方向。

在汉特的命令下,在场的警卫迅速行动了起来,十人一组的快速构筑防线。

不得不说,在关键的时候,威兰特人还是比较团结的。

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见到警卫们人手不够,纷纷加入了进来,帮着他们把路障往街道的出入口运过去。

从其他城区通往港口区的道路很快被封锁,一些试图挤进港口区避难的平民全都被威兰特人警卫们鸣枪驱赶。

至于那些试图硬闯哨卡的,汉特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全部击毙。

这时候已经没法区分谁是平民谁是暴徒了,保不齐谁的兜里就揣着手榴弹或者手枪。

他手上的弟兄连一支百人队都凑不满,不能冒任何风险。

“开火!”大声吼着的同时,举着步枪的他率先扣下了扳机。

在那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几个倒霉的家伙应声倒地,转眼间街上又多了五具尸体。

眼看着那些威兰特人都是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那些从家里逃出来的平民们也不敢往港口去了,纷纷调转了方向向城外跑。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大多数人没跑两步便被拦住了。

这些人胳膊上缠着布条,一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好人。

戈温达本能的想调头离开,换个方向逃,然而已经晚了。

其中一人盯着他的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紧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把一杆插着刺刀的步枪塞到他手中。

“威兰特人杀我同胞,吸我们骨髓,还要羞辱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看着手中沾着血的步枪,戈温达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我不会……”

那人根本不听他说话,只顾咧嘴笑着说道。

“不会没关系,这玩意儿用起来很简单。那些灰狼军的老兵说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两点瞄成一线,对着那帮大鼻子扣扳机打就是了!”

那些警卫们打的太准了,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虽然他们也能击毙几个,但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代价。

这时候炮灰就很关键了。

哪怕这些家伙打不着人,也能消耗一些港口区的弹药。

等到他们想办法把那100毫米炮拖过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戈温达急的都快哭了,但看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是把求饶的话咽了回去。

见他如此懂事,那个胳膊上绑着布条的家伙脸上露出狞笑,推了推他肩膀。

“去,去吧,给那帮威兰特人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老鼠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现,现在?”戈温达慌慌张张的问道。

“不然呢?老子给你枪是让你当拐杖用的吗,赶紧别废话!”说着那人不耐烦地推搡着他,将他推去了前面。

挪动着灌了铅似的腿,戈温达绝望地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远处砰砰砰的枪响听在他耳中就像催命的咒语一样。

旁边不远处,有个和他一样从港口方向逃过来的家伙,好像是个狮族人市民。

这群疯子们同样试图把枪塞给他,然而那家伙非但死活不肯要,还趾高气昂的咒骂他们,结果被一枪托直接放倒。

戈温达不敢回头看,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啪的枪响,然后那人便没了声音。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鼠神在上。

他平日里很少祈祷,此刻却也情不自禁的念起了经。

请保佑您的孩子们吧……

……

就在港口区周边的几条街道上交火正激烈的时候,平日熙熙攘攘的码头此刻更是乱成了一团。

人们尖叫着,推搡着,试图从前面的人墙穿过,抢到那条狭长的码头上。

仅有的两艘船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开离了码头。

而即便如此,一些人也没有放弃,干脆扔下行李游了过去。

为了逃离这座混乱的港口,人们已经彻底的疯了,试图登上一切可以用来出海的交通工具。

甚至就连临时停泊在码头边上的小渔船,都被急着逃命的威兰特人以及狮族人贵族买了下来,逼迫着渔夫出海。

然而无奈的是,这些小渔船根本没有远渡重洋的能力。

其中一艘不到八米长的渔船上,愣是被塞了满满当当四十多个人,结果出海没多远,一个浪头便将其打翻了过去!

看着那被浪头拍进水里的人,岸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一些勇敢的小伙子跳进海里去救人,但最终救上岸的连一半都不到。

瞧着那些落水者的惨状,急着逃命的人们总算冷静了些,然而压在他们心头的绝望却是丝毫不减,甚至愈发的强烈。

整个港口的人都疯了。

而到现在为止,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见仓库区传来一声爆响,接着飘起了黑烟,所有人都火急火燎的忙着去救火,然而火却是越救越旺。

一名大腹便便的威兰特商人站在港口上,朝着港口区的方向又惊又怒地咒骂。

“妈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这点人都管不好!等胡耶总督回来,老子一定要给他写信,让他把这帮废物都开了!”

那咒骂声很快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中,就如同米仓中的一粒米一样不值一提。

望着人山人海的码头,牵着女儿手的玛格丽脸色微微苍白。

已经没有船了。

她虽然想到了港口这些天可能会出事,却没想到意外发生的这么快,而且来的这么猛烈!

说实话,她不止一次觉得,那些本地的土人贵族对自己同胞的剥削有些过分了。

南方军团控制的殖民地不少,也经常雇佣当地人干活,然而她却从未听说过,那里的哪个人一个月就靠一两百第纳尔过活。

这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果不其然,永无止境的贪婪最终迎来了反噬。仅仅是一场火灾,便让那沸腾的怨气化作了彻底的叛乱。

肤色略深的女仆站在母女两人的身后,眼中写满忧虑。

“夫人……我感觉大街上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听到那声劝告,玛格丽苦笑了一声。

家里就安全吗?

虽然警卫们还在战斗,但老实说她并不是很看好那些人。

首先他们并不是正规军,其次他们数量太少了,装备更是有大问题。

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势,他们很快将面对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暴徒。

看着脸上写满焦虑的母亲,露比轻轻拉拉拉她的手。

“妈妈……我们不是去找安苏雅妹妹吗?”

虽然心中焦虑,但为了不让女儿担心,玛格丽还是从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蓬松柔软的秀发。

“妈妈是打算明天带你去的……但现在出了些意外。”

露比歪了下头,脸上写着好奇。

“意外?”

玛格丽轻轻点了下头,柔声说道。

“嗯,不过别担心……给妈妈一点时间,会有办法的。”

露比很懂事的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肤色略深的女仆看着玛格丽,试着提议道。

“如果……让夏尔马伯爵派人来接我们呢?以先生和他的关系,应该是值得冒这个险的。”

玛格丽担忧地说道。

“那至少也得等到后半夜了……就怕这里的人坚持不到后半夜。”

女仆担心的说道。

“但坐船已经不可能了,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想办法获得当地人的帮助。”

“有道理……”玛格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先回家,给夏尔马伯爵发一封电报约好见面的地点。如果西帆港港口区没有陷落,就在附近的夜莺街出口处碰头,如果……如果已经陷落了……”

“可以去银月教的教堂,”那女仆立刻说道,“梅尔吉奥牧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偶尔会去那里祈祷,他肯定会帮助我们的。”

玛格丽愣了下,眼中还有些担心,但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威兰特人在银月湾的名声并不好,毕竟东方军团一度把战火烧到驼峰王国的佩特拉要塞边上。

不过……

眼下也只能求助他们了。

西帆港内有电话系统,但和城外的其他聚居地就只能通过电报联系。

为了不耽误时间,一行人再次匆匆返回了家中,火急火燎的赶到了那台电报机前。

没有出乎玛格丽的意料,夏尔马伯爵在得知她们的处境之后,当即便派出了自己的仆人前往西帆港,预计在凌晨十二点能够到达。

如今的港口区已经不能随意进入,双方在电报中约好了见面时的暗号,即举起一面白旗左右挥舞。

之后玛格丽会拜托在警卫队的熟人,让守在夜莺街入口的警卫把来接自己的人放进来……

看到电报机中的回电,玛格丽微微松了口气,瘫软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不觉她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站在一旁的女仆给她递来了毛巾,由衷的感慨说道。

“终于得救了……”

玛格丽苦笑了一声。

“……但愿如此吧。”

现在说得救还太早了……

……

夜色才刚刚笼罩港口不久。

港口区与其他城区相邻的街道上,战况已经从最初的试探进入了白热化。

目前围攻港口区的人足有上万之众。

其中有码头劳工,也有钢铁厂和水泥厂的劳工,或者棉纺厂和制糖厂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卷进来的奴隶,伤残退役的灰狼军老兵,甚至是迫于无奈加入进来的狮族人市民。

有些人是没得选,被其他的暴徒用枪指着,如果不去交那投名状,不去打那威兰特人,不跟着一起“起义”,那就是威兰特人的帮凶,贵族们的奴才,也就是其他人名正言顺抢劫、掠夺以及施暴的对象。

还有一些人则是投机者,也就是拿枪指着前者的那帮家伙。

他们迅速的扯起了一面旗杆,拉拢了一批和自己同样凶狠的人,威慑了一部分还在犹豫的人,嚷嚷着要在狮州建立一个狮国或者类似的玩意儿,就像那拉西一样。

然而不同的是,他们压根没想好用什么纲领,更没想过事成之后了又该如何,只想借着这股东风先起来了再说。

至于另外的大多数,他们大多是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这场毫无头绪的“起义”。

有的人是因为被克扣了工钱,有的人是因为受够了威兰特人的羞辱,还有的则是嫉妒着威兰特人的权威和财富。

谁点的那把火根本不重要,沸腾的火焰早就在他们心中燃烧了。

港口区的爆炸是一切的导火索,纳吉手中的鞭子又何尝不是呢?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他们将从港口区抢来的棉布缠在了胳膊上,作为识别敌我的标志,并约定好谁的弟兄打下了那总督府,扯下挂在上面的旗子,谁就是狮国的大王!

至于其他人,则做大王的万夫长!

在牺牲了近百名炮灰之后,“起义者”们逐渐发现了警卫队人手的匮乏,开始采取更猛烈的攻势。

而与此同时,在之前仓库区的激战中大展拳脚的100毫米火炮也被推到了街道上。

不过汉特并没有让这些暴徒们得逞,而是抓住机会果断下达了命令,让藏在小巷子里的警用装甲车直接冲了上去。

趁着火炮还没部署完成,那车顶的10毫米重机枪咔的一声上膛,对着那几名暴徒便是“突突突”的一阵狂扫。

风暴般的弹片在街上肆虐,留下一排排拳头大的弹坑,甚至硬生生地按塌了一面土墙!

躲在火炮后面的一众暴徒瞬间暴毙,只留下一地碎肉般的尸体。

那血腥的场面震慑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端着突击步枪准备冲上来的家伙,都被那触目惊心的场面吓得缩回了掩体。

“把牵引绳挂在火炮上拖回来!快!”远处指挥的汉特对着对讲机一阵大吼,下达了命令。

一名警卫很快从车上跳下来,慌忙的将勾锁勾在了火炮的尾部,而他的队友则是抱起了放着炮弹的弹药箱躲回了车上。

随着车门关上,装甲车再次发动了引擎,拽着那门100毫米火炮,玩命似的开向港口区。

远处一发铁拳火箭弹飞了过来,所幸没有命中,而是轰塌了一旁的民房。

开回阵地上的装甲车停稳,从车上下来的警卫脸上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其中一人甚至直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小腿上撞了一枪,血流个不停。

汉特吩咐从港口区针调来的护士帮他们包扎伤口,随后便看见总督办公室的秘书向这边走来。

“战况怎么样了?”

看着那张焦急的脸,汉特沉声说道。

“很难办,我们能坚持多久,纯粹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组织起来。”

那秘书的呼吸一滞,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我们还有多少人……”

汉特撇了撇嘴说道。

“算上从其他区域召集的当地人警卫,姑且凑个200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才这点?!”

“能有这点已经不错了,刚才我们这儿连五十个人都凑不满……”

说到这儿的时候,汉特便情不自禁地骂了起来。

“这儿的人手太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十几万人的永夜港都能驻扎一支万人队,而足足有一百多万人的西帆港却只有一支百人队!而且还是编外的警卫队!”

现在说这事儿有意义吗?

那秘书的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但还是解释说道。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凯旋城的直属部队本来就不多,只有元帅陛下的禁军和城防军,我们和南方军团毕竟还是不一样。”

说白了,文官集团没有自己的部队,出了问题也只能想办法找别人擦屁股。

所幸他们和南方军团的关系还不错,甚至于警卫队里就有以前在南方军团服役过的人。

汉特暗骂了一声。

“伱最好想想办法……这可是有3000多个威兰特人,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是凯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但凡让他们伤了一根手指头,你就准备好承受凯旋城的怒火吧!”

“我再想办法了……”总督秘书擦着额前的热汗,忽然开口问道,“对了,纳吉呢?让那家伙来劝说——”

“别想那蠢货了!这帮人有一半——不,至少得有三分之二都是冲着那个蠢货来的!”汉特骂骂咧咧着,“让老子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谈妥了的工钱不到一个月就翻脸不认了,这骚操作是他没想到的。

他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从一群短命鬼的手中抠那两枚第纳尔,即便是东方军团的那群封建主们都不会干这种把事做绝的蠢事。

是他们分给那些家伙的利润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就是不吸取教训呢!

就在这时候,一名警卫局的文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在汉特的面前刹住了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永夜港回电!他们的部队已经出发,让我们坚持住!”

汉特立刻问道。

“他们还有多久到!”

那文员咽了口唾沫。

“他们在南半球……最快,恐怕也得三天吧。”

三天……

听到这个数字,汉特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儿人们的生命都是用小时计数,他们根本撑不到那么久!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头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炙热的冲击波摧垮了数栋房屋,如飓风一般席卷去了百米开外。

三人下意识的矮下了身子躲避,那炙热的石子几乎是擦着他们头皮飞过。

“妈的!什么情况?”

狼狈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那秘书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却只看见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些暴徒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在车厢里塞上了炸药和炮弹,然后一脚踩死了油门直接撞向了他们的掩体。

那辆警用装甲车直接被掀翻了。

包括他们刚刚抢来的那门100毫米火炮,也被炸翻在了路旁。

守在街口掩体背后的十几名警卫几乎全灭!没死也在地上抽搐着……

而那些帮忙运输补给的平民,也被炸的死的死,伤的伤。

看着瞬间崩溃的防线,汉特的脸上印上了一丝彻底的绝望。

“妈的……”

这群疯子!

那群持枪的暴徒似乎低估了爆炸的威力,也被那冲击波震的七荤八素。

不过他们到底人数占上风,就算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了一些人,对于整场战役的局势依旧无关痛痒。

而当他们看到港口区的防线终于被炸开了一道缺口,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又提了起来,甚至就连被怂恿着推上前线的炮灰们都跟着开始兴奋的叫嚷。

一名抱着刀片突击步枪的男人走到了队伍的前面,朝着前面突突突的一顿狂扫,随后扯开了嗓门朝着身后的队友们嚷嚷。

“弟兄们!给我冲上去!威兰特人把值钱的宝贝都放在港口!”

“之前我们看一眼他们都嫌脏,现在轮到我们狠狠地抽他们耳光了!”

“谁抢到就归谁!”

那吼声引得了无数人的响应,此起彼伏的声音填满了整条街道,一双双杀红了的眼睛放出更凶狠的红光,就像看见肥肉的饿狼。

“弟兄们冲!”

“抢钱!抢人!”

“噢噢噢!”

攒动的人头如同洪水一样涌向了防线的缺口,仅剩的百余名警卫就如同撼树的浮游一般渺小。

哪怕他们手上还剩一辆警用装甲车,也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暴徒们已经翻出了仓库里的铁拳火箭筒。在破甲弹的面前,警用装甲车的那层铁皮就像纸糊的一样。

爆炸的火光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此起彼伏,挤在码头边上的人们眼中写满了绝望。

在掩护总督秘书撤退的路上,汉特在击毙了三名暴徒之后终于被一枪打穿了喉咙,瞪大的双眼倒在了地上。

就如同他的队长和副队长一样……

威兰特人虽然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但毕竟不是变种人那种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们最多只是各项身体机能比普通人更强一些,成熟的年龄稍早一些,战斗意志比普通人更高一些罢了。

以及,没有“抚恤金”,不占用战建委的任何资源。

抛开了这些,他们就和玩家们一样,被枪打中了要害一样会死。

“我投降!”

面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暴徒,总督秘书果断选择了投降。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同样也是为了港口区的三千余威兰特居民,乃至上万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看着那群快把枪口扯到他鼻孔上的家伙,他清了清嗓子,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你们赢了,这座港口现在归你们了。不过在你们庆祝胜利之前,请让我见你们的代表,我要和他谈谈。”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虽然他并没有把眼前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一群既没有行动纲领,也没有明确诉求的暴徒而已,并不比废土上那些掠夺者强多少。

等到永夜港的援军过来,分分钟就能将他们按在墙上摩擦。

他心中毫不怀疑。

片刻的等待后,一名扛着军团旗子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的下颚有一处疤痕,像是子弹留下的枪伤,没死只能算命大。

他的眼神虽然轻挑,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就像蛰伏在雪中狼一样。

很明显,他上过战场。

搞不好还是麦克伦带出来的……

“你想和我谈什么?”

盯着眼前的男人,总督秘书咽了口唾沫说道。

“……这儿的财富都归你们,放我们走。”

男人呵呵笑了笑,左右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了他。

“然后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总督秘书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其词的说道。

“……这可以谈。”

谈个屁!

不把这家伙送上绞架,他的名字以后就倒着写!

文官集团手上确实没有直属的部队,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软柿子了。

他们有钱,可以从殖民地买那些雇佣兵为他们而战。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还可以喊南方军团的朋友过来帮忙。

男人撇了撇嘴角,显然也没信他的话,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和你们谈了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换来的不是敷衍,就是嘲笑……很好玩吗?八枚第纳尔变成六枚的戏码。”

总督秘书咽了口唾沫,心中再一次咒骂了一声那个叫纳吉的蠢货。

“这事我们也是才知道……你算在我们的头上不太合适。”

男人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你们是一伙的,你就算知道了又会怎样呢?难道还能给我们出头不成。”

总督秘书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是你放的火?”

“我希望是我,可惜有人比我快了一步,”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做出了遗憾的表情,“那不是任何人点的火,而是西帆港居民的怒火,是除你们之外所有人的怒火。”

“……那你准备好承受军团的怒火了吗?”总督秘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胁,试图迫使对方做出让步。

然而那人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从一旁同伙的手中接过了火把,点燃了肩上扛着的那杆旗帜。

那是从总督府拔下来的。

他已经用这个旗子证明了自己“狮王”的身份,留着它已经没用了。

虽然他是个狼族人,但由狼来领导狮群也未尝不可。

看着在火焰中燃烧的军旗,总督秘书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男人将燃烧的旗子丢在一旁,随后咧嘴一笑,将手枪怼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以前被你们扔去和联盟打,和拉西打,最后又被扔到这里发霉。相信我,我听过的谎言要比这儿的人多十倍不止,所以我比他们更清楚你们是什么德行……从你们嘴里吐出来的字,就没一个是可信的。”

谈判是一定没有活路的,尤其是现在谈判。

他唯一的活路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整个狮州的人都卷进来,把这团从仓库区烧起来的火焰,烧到更远的地方去。

比如天都。

只要拿下了天都,成为了婆罗行省的主人,他才能真正获得和军团谈判的资本。

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倒向联盟。

看着这个已经疯了的家伙,总督秘书的额前渗出了一丝汗水,不住的瞥向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

“所以你是不打算谈了……”

男人笑了笑。

“我叫亚努什,和这儿的大多数人一样,今夜之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不过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会震动整片大陆。”

他并没有开枪,甚至连保险都没开,只是朝着身旁的同伴挥了挥手。

“把这个大鼻子埋进红土。”

顿了顿,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记着,埋活的。”

“让他下辈子也投胎到这里,来尝尝我们吃过的苦。”

被两名暴徒架住了胳膊拖走,总督秘书瞪大的眼睛盯着他,愤怒的吼道。

“你这家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自寻死路!”

亚努什根本没有理会那个死到临头的家伙,而是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同伴,又看向了那片灯火通明挤满了人的码头。

他的嘴角翘起了狰狞的笑容,扯开了嗓门高声喊道。

“享受胜利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儿,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

“而那些一直以来羞辱我们的人,也该为自己的愚蠢支付一些利息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给我狠狠的清算这帮家伙!”

“噢噢噢!!”

周围响起了兴奋的欢呼声,一双双眼睛冒起了绿光。

感谢阿赖扬将军的坚壁清野,他在猛犸州的州界上倒是品尝过一些绝望的滋味儿,唯一遗憾的是还没尝过威兰特人的。

为战斗而生的种族,想必一定会像烈马一样难以驯服。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本章完)

第823章 增援在路上

“轰——!!”

炙热的熔岩冲天而起,升腾的浓烟和砂砾飘洒了数百米有余。

远处的沙丘已经被移成了一片平地,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波纹。

这里是永夜港北部的训练场。

而刚才那恐怖的爆炸,便是902毫米重炮的手笔!

作为南方军团引以为傲的力量象征,这门重炮据说在“天堂之战”中大展神威……不过真正了解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其实也就在进入海涯行省之前表现了一下而已。

毕竟这门重炮的机动性太致命了,只有列车能扛得动它和它的炮弹。

而直到天堂之战打完,联盟的铁路和公路才穿过十峰山。

手掌盖在酒杯上,坐在训练场观战席上的麦克伦将军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兴趣缺缺地瞧着那群向前冲锋的仆从军们。

直到那吹散的滚滚尘埃落定,他才将盖在酒杯上的手掌挪开,淡定地喝了一口美酒。

南方军团无论是作战风格还是治理理念,都与东方军团有着截然不同的差别,他们太过依赖口径和步兵,完全忽略了机动性。

而东方军团则刚好相反,钢铁洪流才是他们的信仰,无论天上还是地上!

也正是因此,他对这种折磨后勤人员的“玩具”兴趣并不是很大。

哪怕它的威力确实惊人,但在东部军团控制的旷野上根本毫无用处,没有哪个掠夺者部落或者抵抗军会傻等着让它开炮。

那些家伙再蠢也知道打一枪换个地方。

不过和他兴趣缺缺迥异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奥莱特万夫长却是一脸兴奋且自豪的表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没有什么东西能挡得住902的一击!尤其是对付变种人的时候,这玩意儿甚至比战术核武器还好用!”

突变体生物对于辐射是有一定抗性的,诸如裂爪蟹或者死爪之类的玩意儿,甚至会把巢穴安在放射源的附近。

而变种人能算是人造突变体生物的一种,单纯的放射性伤害对他们不能说完全无效,但确实赶不上他们的恢复速度。

也正是因此,在当量相同的情况下,高爆速的炸药往往会比核武器更高效。

也更容易善后。

听着这位一星万夫长的炫耀,麦克伦淡淡笑了笑,只是不以为意地说道。

“连大荒漠中的‘灰人’也开始修筑堡垒了么?”

奥莱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

“那倒没有……不过它们倒是有学着那些掠夺者部落一样,修建一些村子,我甚至听说一些开了智的变种人部落甚至还会和人类的商人做买卖。”

他觉得麦克伦对这玩意儿应该不陌生,落霞行省的战争中是出现过变种人雇佣兵的,即便数量不是很多。

大荒漠中的变种人和东海岸的变种人是不同的起源,虽然两者在习性上极度相似,同样的嗜血成性以及暴虐,但后者的文明性却会稍微高那么一丢丢。

南方军团也有极少量的变种人雇佣兵,他们将其称之为“灰人士兵”。

不过,对于大多数不肯合作的灰色变种人部落,南方军团还是以剿灭为主。毕竟这帮家伙总是四处劫掠,影响了其殖民地与大荒漠中土人部落的买卖。

而那些灰人雇佣兵,对于屠杀自己同胞也没有任何的忌讳。

毕竟本质上,它们仍然属于未开智的原始人,只是学会了如何使用人类的武器而已。

并没有留意这家伙的解释,麦克伦不在意的说道。

“那用这种玩意儿不是大炮打蚊子么?还是说变种人有士气这种东西。在我看来,还不如多弄几门100毫米火炮,不但覆盖范围更广,后勤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听到这家伙的拆台,奥莱特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没忍住反嘲讽了一句。

“话虽然这么说,但我们毕竟从来不在自己的补给船到不了的地方作战,所以压根儿不存在前线部队补给跟不上的情况。话说要那么多土地有什么用?这到处都是废墟,最不缺的就是泥巴和沙子,难道威兰特人的荣耀是靠地图填色来彰显的吗?”

听出了那声音中的阴阳怪气,麦克伦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下,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见麦克伦神色不悦,奥莱特立刻点到为止地转移了话题。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哪怕这家伙已经失势了。

“咳,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尊敬的麦克伦将军……言归正传,虽然那些灰皮肤的野人并没有修筑坚固的混凝土堡垒,但他们最近确实变得难缠了许多。”

麦克伦微微皱眉。

“哪方面?”

奥特莱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不死……”

“不死?!”麦克伦的眼睛微微睁了睁,瞳孔里写着难以置信。

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奥特莱连忙解释说道。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而是,即便被打坏了脑袋和心脏依然可以战斗,只有他们的身体机能被完全摧毁才会真正倒下。”

麦克伦沉思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这听起来和十峰山上的情况有点相似。”

虽然前段时间他一直在帝国训练新式部队以及军官,但对于“天堂之战”的战况却并不是毫无了解。

尤其是西帆港的邮局开了之后,电报通信基本上已经能和凯旋城互通了。

等以后电缆从永夜港铺过去,甚至就连即时通讯也没问题了。

听闻麦克伦的话之后,奥特莱摸了摸下巴。

“嗯……确实,我在《凯旋报》上看到过,那儿有一种叫‘丧变’的玩意儿对吗?什么记忆能缓存在分布全身的神经元中,因此即使是掉了脑袋也能长出来,好像是联盟发现的。”

麦克伦不解问道。

“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大荒漠?难道有变种人逃到了大荒漠?”

奥莱特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也没准是火炬的余孽逃了进来……毕竟人可要比变种人方便隐藏的多了。”

听到这里,麦克伦的脸上立刻浮起了饶有兴趣的表情。

“这可是个不得了的情报……你找人验证过了吗。”

“我其实正在做这件事情……”奥特莱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忽然表情严肃了起来,“麦克伦将军,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不等麦克伦详细询问,他便马不停蹄地继续说道。

“黏共体不肯将‘完型生命体’的相关技术交给我们,伱们在会议桌上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他们从骨子里就恐惧着我们威兰特人……我们其实不需要他们,只要我们能抓住那个逃进大荒漠里的家伙,我们就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完形生命体技术对于威兰特人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毕竟后者正是诞生于前者。

威兰特人一直相信着,他们的DNA里存在着某种“枷锁”,仍然在奴役着他们。

而想要将这道枷锁完全解开,就必须将“完形生命体”技术彻底的攻破。

因此哪怕抛开这项技术本身的军事价值不谈,也有着充分的政治诉求推动着他们去做这件事情。

麦克伦将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睫毛的缝隙中透出感兴趣的色彩。

“这听起来很有趣……我会让东方军团那边留意一下的。”

东方军团的东部领土与大荒漠北部以及西部偏北少量地区接壤,而附庸国更是铺到了大荒漠东边的落霞行省。

只要东方军团和南方军团联手,足以把整个大荒漠给包圆了。

而反观联盟,也不过只有一座设在大荒漠东部的开拓城而已。

听到麦克伦将军的许诺,奥特莱斯脸上顿时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那真是太棒了,有你们配合这事儿就稳妥多了。”

“希望能有所收获吧……那毕竟是所有威兰特人的夙愿。”

麦克伦淡淡一笑,品了一口红酒。

此刻,远处的演习已经落下了尾声,拎着步枪的土人士兵正从弹坑里撤回。

奥特莱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对了,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兴趣买一台902mm重炮回去玩玩?”

麦克伦不动声色地拒绝道。

“不必了,这东西会把我们好不容易修起来的公路压坏。”

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奥特莱连忙摆着手说道。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卖给西岚……他们不是正拿东边的猛犸州发愁吗?有了这玩意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堡垒,只要一发过去——”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一名军官忽然小跑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

“报告将军,西帆港方向发来求援信息,说是遭遇了很棘手的叛乱!情况危在旦夕!”

奥特莱愣了下,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更诧异的还是坐在旁边的麦克伦,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差点站了起来。

“西帆港?叛乱?”

就那帮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们还有这本事?!

没人比麦克伦更清楚,那儿的人们对上级有多顺从。

他所见到的“人体蜈蚣”并不只是在巫驼的宫廷,而是蔓延了帝国的整个权力架构,并一级一级的向下传导。

为了取悦自己的上级,他们不惜献上一切尊严,把自己的人格践踏到尘土里,背叛誓言、信仰、灵魂乃至神圣的婚姻,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然后再狠狠地从比自己弱的人身上把亏欠的东西找补回来。

威兰特人也不总是说话算数的,但至少有些东西是不容妥协的。

这种家伙会叛乱,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军官匆匆看了迈克伦将军一眼,又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奥特莱,见后者点头,才语速飞快地说道。

“没错……当地人趁着胡耶总督和他的亲卫队不在,抢劫了港口区仓库的军火。现在居住在那儿的3000多威兰特人居民危在旦夕,当地警卫局和总督府同时发来求救信号,希望我们立刻派出部队以及船只驰援,以及帮助当地威兰特人撤离。”

奥特莱皱起了眉头。

“从这过去最快要多久?”

那军官立刻说道。

“三天应该够!”

思量了片刻,奥特莱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点,很快做出了决断。

“让罗斯千夫长去带一支千人队过去。”

西帆港既然不是向帝国求援,而是舍近求远地向永夜港求援,那便说明事态不是一般的紧急。

也正是因此,他毫不犹豫派出了手下最优秀的将领。

“是!”

那军官神色一肃,立正行了个军礼,准备离去,坐在椅子上的麦克伦将军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我也跟着一起去吧。”放下了翘在膝盖上的靴子,麦克伦从椅子上起身,捡起了扔在桌上的军官帽戴上。

坐在一旁的奥特莱愣了下,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您不回凯旋城吗?”

麦克伦不在意地说道。

“回不回都一样,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凯旋的,今年就不回去了……放心,我就看看,不干涉你们指挥。”

他只是感到好奇,那群老鼠们叛乱是个什么样子。

见那下官望着自己拿主意,奥特莱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拜托您督战了。”

麦克伦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跟在那军官的身后离开了……

……

永夜港的港口附近,一栋环境清幽、装潢典雅的宅邸内,坐在书桌前的潘妮正将刚刚写好的信塞进信封。

这是她的舅舅家,由于没有回凯旋城的船,她只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闲来无事便生了动笔写信的念头。

要寄出去的信一共有两封,而且都是寄往曙光城。

其中一封是写给她父亲班诺特万夫长,而另外一封则是写给穿山甲先生的。

自从他跟随自己的父亲前往曙光城,他们已经有些时候没见了。

不知道他过得还好吗。

潘妮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将手中的两封信塞进了抽屉。

这个点邮局应该已经下班了,她打算等明早再亲自去一趟,把信送过去,顺便看看港口有没有回家的船。

这时候,舅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潘妮,要开饭了哦。”

“哦!来了。”

潘妮应了一声,简单地收拾了桌上的纸笔,便匆匆去了楼下。

当她下楼的时候,她的舅妈黛米已经在餐桌前坐下,旁边还坐着她年龄最小的表弟——年仅6岁的比尔。

说到她的舅妈黛米,是一位很传统的威兰特人女性。

无论是那优雅得体、温柔大方的性格,还是那头深棕色的秀发和高挺的鼻梁。

潘妮很喜欢和她聊天,虽然她对她的观点并不总是认同,但那纯正的凯旋城口音听起来很舒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肤色略深的女佣正将餐盘端上桌。

看着走下楼梯的潘妮,她微微点头行礼,随后便去了一旁的侧室用餐。

相比起东方军团,南方军团对奴隶的态度相对温和,而凯旋城出身的文官贵族们则是更多将凯旋城的传统带去了殖民地。

她的舅舅罗斯是在南方军团服役,但出身毕竟有着文官集团的烙印,因此一家人对仆人的态度也较为的温和。

毕竟在凯旋城,折磨奴隶既不合法也不体面,大多数文官贵族都以拥有一名熟知贵族礼仪且知书达理的仆人为荣。

坐在了餐桌前,潘妮注意到罗斯舅舅不在这里,便看向了舅妈黛米。

“舅舅呢?他今天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黛米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可能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吧……听说最近大荒漠里的变种人又活跃起来了,一些和我们关系不错的部落发出了求援的信号。”

那些野兽……

潘妮皱起了眉头。

“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看出了侄女脸上的担忧,黛米莞尔一笑地安慰了她。

“能出什么问题呢?我们有一支万人队驻扎在这里……倒是我很担心你,我的潘妮。”

说到了这儿的时候,她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忧虑。

“我听说婆罗行省可不安全,那里到处都在打仗,而我们偏偏在那里却没有驻军,我真不知道那个胡耶是怎么管的住那么多人。如果可以的话,你这次回家了之后还是想想办法,尽量调回凯旋城吧,或者来我们这儿也好。”

潘妮的脸上不禁露出无奈的表情,自己这舅妈的说法简直和他亲妈一模一样。

不过,她并不认为西帆港有什么危险,那儿生活的威兰特人可不少。

而且她是看着那座港口,从一无所有一点一点地发展起来的。

作为她父亲政绩的一部分,她对此也是十分的骄傲和自豪。

“婆罗行省很大,其实大多数州都是安全的,只是东边的猛犸州比较危险。而且那儿的人们心态都很平和,待人接物也很客气,尤其是对外人……您要是真正去过那儿就知道,那儿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

看着执拗的侄女,黛米的脸上浮起无奈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劝说她。

虽然潘妮不是她的亲女儿,但她和她的母亲却是很要好的朋友,也一直对这位特立独行的姑娘视如己出。

也正是因此,她格外的担心她。

虽然《凯旋报》是军团最大的报纸,成为《凯旋报》的记者也是一件无比风光的事情,但她还是希望她能找一份更安稳的工作,然后找一个可靠的好人家嫁了。

“是这样吗……不过总归还是小心一点好,你毕竟是女孩子,而战争是男人的事情。”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而且……我不觉得那只是男人的事情,而是每一个威兰特人的事情,我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前线在哪,我们在和谁战斗,而胜负对我们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潘妮轻哼了一声,并不是很满意舅妈的说法。

她虽然没有在前线和敌人厮杀过,但她也是为第一手资料而深入过前线的。

即便她没有军衔,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工作就不重要了。

就在这时,玄关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没过多久,一位孔武有力的中年男人从客厅的方向走进了餐室。

那人正是潘妮的舅舅罗斯,军衔是千夫长,在奥莱特将军的手下服役。

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眼神锐利如同刀子,模样看起来吓人了些,不过潘妮却很清楚,他其实是个很礼貌的绅士,至少比东方军团的一些粗手粗脚的野蛮人要绅士的多。

“抱歉,军队那边出了点事,我回来晚了些……麻烦给我准备一份。”

“好的老爷。”

听到动静的女佣从侧室走了过来,恭敬的颔首,随后便进了厨房。

小比尔看到爸爸回来,顿时开心地喊起了“爸爸”。

罗斯笑着走上前去,刚想宠溺的摸摸儿子的头,就被坐在一旁的黛米把手拍开了。

“快去把手洗了,我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沙子的味道。”

“好的好的。”罗斯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转身去了盥洗室。

坐在一旁的潘妮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直到舅舅回到了餐桌前,才好奇打听起来。

“是什么事儿让您耽误了这么久?方便让我知道吗?”

在餐桌前坐下的罗斯爽朗一笑,用打趣的声音说道。

“凯旋报的记者想了解,鄙人自然是知无不言……咳,别瞪我,我和我侄女开个玩笑。”

见老婆瞪着自己,罗斯缩了缩脖子,轻咳了一声换上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

“西帆港出了点事情。”

潘妮愣了一下,坐在她对面的舅妈同样愣住了,两人先前就在聊西帆港的事情。

“西帆港?”

罗斯点了点头,拿起一片面包抹了些肉酱上去,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嗯,具体的情况不清楚,有消息说是联盟煽动了当地人叛乱,也有说是那个拉西干的,一直有人在追查那批军火,而刚好是这批军火出了事儿。”

黛米微微皱起眉头。

“那个屠杀了百万人的恶魔?”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他为了阻挡帝国的正规军,在猛犸州的州界上执行了坚壁清野的策略,屠杀了足有百万人。

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如此之狠,她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

罗斯耸了耸肩,已经匆匆地开始解决起第二片面包,而这次抹上去的则是金枪鱼糜。

“谁知道呢,总之我们得去了以后才能了解那儿的情况……我是回来收拾行李的,军舰已经进入港口,再过两小时我就要登船了。”

潘妮和黛米都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开口。

“这么着急吗?”

“今天就得出发?”

罗斯点了点头。

“嗯,听说事情紧急……我们在路上得走三天,马上就是诞辰日,希望可别出什么大事。”

小比尔眨着眼睛望向他。

“爸爸,诞辰日之前能回来吗?”

罗斯宠溺地摸了摸小比尔的脑袋。

“……放心,那么重要的节日,爸爸肯定不会留着你们母子俩独自在家里。”

黛米担心的看着罗斯,语气认真地说道。

“你还是专心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千万别因为我们分心,家里有我可爱的侄女陪着我们……就算今年的诞辰日没法一起过,以后的日子还长。”

潘妮看向了自己的舅妈,无奈地说道。

“您已经默认我等不到回去的航班了吗?”

黛米莞尔一笑说道。

“你现在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与其在船上过节,不如今年就和我们过节吧。”

只要这三天能有船的话,其实还是能在跨年之后的第二个周末前赶回去的。

潘妮在心中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不过却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所有民用船只都被他父亲调去了东方,这会儿只怕才刚刚到死亡海岸,运力恢复正常还不知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那就麻烦我可爱的侄女儿陪陪我的夫人了,抱歉,我会给你们带礼物的。”

手中握着叉子,小比尔开心的叫出了声来。

“喔!我要变种人的眼睛!要绿色的!”

黛米狠狠瞪了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一眼。

“要那玩意干什么,脏死了!”

罗斯哈哈笑着,伸出那宽大的手掌,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哈哈哈!爸爸找找吧,不过婆罗行省可没有变种人……猛犸象的牙怎么样?”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潘妮的脸上不禁露出会心的笑容。

她忽然也没那么着急想回去了。

其实只要家人平安,在哪里过节都是一样的……

匆匆解决了晚饭,罗斯拎起了女佣帮忙整理好的手提箱,与夫人吻别之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家门,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一千名威兰特人士兵已经穿上了军装,背上了步枪和行囊,在永夜港的码头上完成了集结。

和西帆港的条子们不同,他们是真正的军人,在荒漠中与那些灰黑色皮肤的变种人终日不止的厮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肃然的杀气。

不只是他们挺直的脊梁,扛在他们手中的家伙也是如此。

从自动与半自动步枪,到轻机枪与转轮机枪,甚至是榴弹发射器和喷火器,无不彰显着他们彪悍的武力!

和轻视步兵作用的东方军团不同,南方军团在支援装备以及轻武器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毕竟后者没前者那么多飞艇,也没有可以让钢铁洪流策马奔腾的战场。

此刻,整个熙熙攘攘的港口,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

换上戎装的罗斯走到一群士兵们的面前,用洪亮的嗓门吼道。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不但打翻了我们的油灯,偷走了我们的奶酪,还想得寸进尺的啃咬我们的手指!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挑错了对手!现在!出发——!!”

“杀!!!”

回应他的是一声声士气高昂地吼声,背着装备的士兵们从容地登上了运输船的甲板。

他们毫不怀疑。

上了岸的他们只需要一个冲锋,便能将那群软弱的家伙揍趴下。

码头上的汽笛拉响,滞留在岸上的旅客们面面相觑。

“……这是要去哪儿打仗?”

忽然有人说道。

“我听说是西帆港出事……”

“西帆港?!”一名拎着行李箱的男人,脸上忽然露出慌张的神色,嘴里颤声念道,“我的老婆孩子还在那儿……”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一名旅客拍了拍他肩膀,同情地安慰道。

“别那么紧张,我们和帝国的关系这么铁,就算出事儿的恐怕也大不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安慰着。

“是啊。”

“一定会没事儿的。”

“再怎么说,那些叛军也只是和帝国打,没听说他们找我们或联盟的麻烦。”

那个男人苦笑了一声,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变化。

“但愿如此……”

不知为何,他眼皮跳的厉害,心跳也一阵一阵的恍惚……

而与此同时,婆罗海对岸的西帆港正陷入一片火海。

从码头到海上一片的血腥狼藉,到处都是散落的行李和尸体。

破碎的橱窗和那大理石建筑中隐隐传来放肆的笑声和凄惨的尖叫,血的腥味儿和海的腥味儿混成了一团,就连那不断吹向港口的海风都吹不散。

一名蓬头垢面的威兰特女人精神恍惚地爬向了码头,沙哑的嗓音不断念着,像是在叫着某个人的名字。

码头边上的海水浑浊不堪,然而也只剩下那里能洗去她身上的污浊。

她并不害怕死亡。

她只后悔没有一开始就跳进海里,而是心中抱有幻想,幻想着这帮野兽们会冷静下来,把这儿的威兰特人当成人质和军团谈判。

而当她们老老实实地按照那些人的要求,分批走进了不同的屋子之后,那些家伙立刻撕下了脸上的伪装。

“对不起……”她泣不成声地呜咽着,咬着牙伸出沾满血水的手,爬向了那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码头。

然而就在她终于要爬到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在沙哑的惨叫中将她拉回了那个血腥的地狱。

“喂喂!你叫错人了,你老公在这儿呢。”

“哈哈哈哈!”

“审问还没结束呢,谁允许你走了,回来吧你!”

“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很快消失在了晚风中,和港口上此起彼伏的声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受难的不只是威兰特人。

还有狮族人,马族人,日族人,牛族人……甚至是鼠族人、蛇族人们。

他们之中并不都是贵族,甚至可以说大多数人都是平民。

然而子弹不会区分高低贵贱,扛着枪的家伙们同样没那个兴趣甄别。

大多数人已经杀红了眼。

至于成为大王的亚努什,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某一个人的选择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前者才是无数人共同的选择,哪怕做出选择的人们并不知情。

伊舍尔想站出来做些什么,就像巨石城的“波尔”一样。

但可惜的是,他终究没有波尔的力量。

他的呐喊根本无足轻重,哪怕他费尽了口舌,人们也毫不在乎,到头来就连那些《银色福音报》的听众们都出现了动摇,怀疑到底是不是跟错了人,走错了路。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那些仍然和他站在一起的教友们,先退到了教堂里。

如果那些暴徒们还幻想着能得到联盟的支持,至少应该不会对银月教派的教堂动手。

如果他们的脑袋里仍然存有哪怕一丁点儿理性的话……

相比起悔恨不已的伊舍尔,随波逐流的戈温达却是一帆风顺。

虽然作为炮灰被推上了战场,但他很幸运的没有在最初的进攻中死掉,反而因为“英勇的战斗”被那些暴徒们接纳,成了他们的一员。

十夫长。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当上十夫长!

他兴奋的几乎要叫出声来,恨不得让整条街的街坊都知道!

不过,或许出于对威兰特人和贵族的畏惧,也或许是担心日后被清算,他到底还是没和那帮家伙一样的疯,更没敢去碰那些威兰特人和狮族人姑娘。

他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或者说老实巴交。

就算纳吉把本属于他的8枚第纳尔砍成6枚,他也从来没动过把仓库烧了的念头,只是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虽然庆幸自己赌对了,但他并没有留在码头区开庆功宴,而是“见好就收”地扛着枪回了家,去找了对面窝棚里的寡妇。

他惦记那女人好久了,每次看到那雪白的肌肤都想入非非,但一直以来都没有说出口的勇气,只敢在脑袋里想想。

不过今非昔比。

他已经发达了!

“哭什么哭……瞧你那熊样,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看着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提着裤子的戈温达骂骂咧咧了一句,着急地从兜里数出四枚第纳尔的零钱丢在了桌上,觉得不合适才又补了一枚10面值的。

“拿着……以后有老子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

似乎这么说了就能得到某种安慰似的,他胡乱地扔下了这句话,随后便抓起了靠在墙边的步枪,匆匆抢出了门外。

十四枚第纳尔……

特奶奶的!

他得在码头干上两三天才能赚到这么多!

事后的戈温达心中又有些肉痛,但终归不好意思拿回自己给出去的钱,只能加快脚步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港口。

趁着“庆功宴”还没结束,他得再去那儿捡——哦不,应该说抢一点!

如此想着,老实本分的他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这天已经变了。

他得学会换个思维方式考虑问题了……

-

(感谢“执剑饮茶”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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