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来了,都来了

襄城县内一片混乱,原因无他,太守跑了。

不用朝廷来免官,他自己先润为敬,免得下场不妙。

郡县佐官、吏员们见状,逃散一空,偌大的襄城竟然没个主事人。

到了第二天,稍微有点资财的人开始出逃。

大车小车,充塞道路。

汝水渡口之上,船工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心惊胆战的他们甚至怀疑贼人是不是打过来了,吓得直接划船至西岸,不做买卖了。

有一部分胆大的还在渡人、渡马,这个时候往往能随意索价,别人还不敢还价。

午后,一个消息开始在人群中流传:王弥贼众已破郡城,分兵四掠,很快就要到汝水了。

此消息一出,渡口附近的混乱再上一个级别。

有人弃了车马,拿着细软就跑。

有人到上下游查探,看看有无可涉渡的浅滩。

还有人犹豫不决,四处找人询问,辨别消息真假。

但这個时候,压根没有好消息。反倒是谣言传播得飞快,人们压根不惮以最大的恶意猜度局势,然后吓唬自己或者别人。

简而言之,出逃的人一片混乱。

渡口对岸,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数百骑在岸边勒马止住。

数人下马,揪着两名船工将他们渡过河去。

片刻之后,一面飘扬的“邵”字大旗插在了河对岸。

数名旗手立于旗下,顶盔掼甲,背负长剑,顾目自盼,夷然不惧。

有些站在渡口外围,正想往里挤的人看见后,下意识停了下来,傻傻地看着这面大旗。

河对岸开来了更多的部队,一字长蛇般的队伍远远看不到头。

一名身着大红色戎服的青年武将策马向前。

上百亲兵紧随其后。

“前行看后行。”红袍武将大喊道。

“齐著铁两裆。”百余亲兵齐声高和。

“前头看后头。”红袍武将再喊。

“齐著铁冱鉾。”这次不单亲兵在喊,就连一些正在行军的士卒也高喊了起来。

马队疾驰而过。

军士们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红色身影,有学生兵军官抽出环首刀,敲击着绑扎在手臂上的小圆盾,大喊道:“万胜!”

“万胜!”声浪从一幢传到另一幢,整整传递了五次,然后很快掀起了第二轮。

河对岸逃难的人群看了,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不挤了,不推搡了,也不叫骂了。

前面的人定定地看着。

后面的人交头接耳,互相询问,然后再扭头看看那面“邵”字大旗。

旗帜仿佛有魔力般,一下子镇定了人心。

“不逃了!”有勇少年挣脱了母亲的手,在父亲气急败坏的目光中,飞快地抢过一匹马,翻身而上,疾驰而出,声音远远传来:“我随鲁阳侯击贼,爷娘勿忧,去去便回。”

他的举动鼓舞了不少人,又有十余壮士奔出。

有人一边走,一边破口大骂:“一帮贼子,当我襄城无人耶?”

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道:“逃又能逃到哪去?若贼渡河追来,还是一个死,不如拼了。”

众人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

有人勇敢,有人怯懦,本就很正常。

王弥大军杀来,众皆逃亡,有些人被裹挟其中,本就不情不愿。如今鲁阳侯渡河击贼,看到主心骨了,勇猛之士自然愿意追随旗下,保卫桑梓。

河西岸的军士已经停了下来,在河岸草地上列阵。

王阐、郝昌等河北将领指挥着本部三千三百余人,在工匠的带领下伐木,制作简易浮桥。

石桥、永兴、南山以及刚刚组建完毕的李家防,各抽调两百府兵,计八百人,携带马匹、部曲、器械,先期渡河。

所有船工都来到了河西岸,将一名名士兵、一匹匹马渡过去。

过河的府兵稍事休息后,便按队为单位,分散开来,查探消息。

傍晚时分,陈有根亲自带着两百人冲进了城门大开的襄城县。

他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件事就是封存府库,然后将县衙、州府内残存的吏员都召集起来,令其发动城中百姓,抽调丁壮,发给器械,上城头巡视。

与此同时,派出信使前往诸县,以南路都督鲁阳侯的名义传讯,诸令长再有弃城而逃者,斩无赦。

这道命令可以说非常严厉了,不是免官这种温柔的惩罚,而是杀!

当天后半夜,邵勋带着亲兵渡过了河。

这一次,他带来了银枪军一到五幢三千战兵、长剑军八百,外加河北降军三千三百人及两百多工匠——他们充当辅兵。

银枪军第六幢屯驻绿柳园附近,并府兵四百、牙门军两千人,充作总预备队。

银枪军第八幢因为全是新兵,被分到了宜阳三坞训练。

牙门军另有一千二百人留守广成泽。

剩下的两千人被李重带去了禹山坞,与银枪军第七幢一起,作为该坞堡的中坚守备力量。

所有作战部署已经完成,就等着接下来的大战了。

*******

四月二十二日,王衍亲自巡视了一番洛南三关,轘辕关是他的最后一站。

殿中将军缪播亲自出关城相迎。

一番寒暄后,众人上了城头。

“这……”阳光有些刺眼,王衍手搭凉棚,看着前方掩映在草木山体中间的驿道。

道不甚宽阔,有些路段甚至堪称狭窄,错车而过都不可能,仅容方轨。

以他有限的军事知识来看,正面攻打是极为困难的,这让他信心大增。

王敦跟在兄长身后,默默看着。

郁郁葱葱的草木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他强行摒弃杂念,默默看着地形,与兵书中所述一一对照。

蓦地,他脑海中生出一个想法:“缪将军,何不拣选精兵,至两侧山上埋伏,待敌大队人马路过之时,突然杀出。贼众行军之时,乃一字长蛇阵,首尾难以相顾,或能将其截成数段,大获全胜。”

缪播一听,觉得有点道理,于是他看向王衍。

王衍犹豫了一下,道:“缪将军但固守城池便可。值此之际,能不犯错就是最好的。”

“兄长!”王敦有些不甘心。

缪播也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王衍。

说实话,守城得到的功劳,如何能与野战破敌相比?差远了!

“无需冒险,按令行事即可。”王衍说道。

“诺。”缪播应下了。

微微有些遗憾。

他现在非常需要在天子面前表现一番,以期获得更高的官位、更大的权力。奈何王司徒不同意,可惜了。

王衍的目光越过驿道,落在了南方的莽莽群山之中。

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让王弥横穿整个河南,太傅难辞其咎。

洛阳,终究还是要靠禁军来守,无论来犯之敌是王弥,还是已经磨刀霍霍的匈奴。

王衍第二天回到了洛阳。

这个时候,各地援军陆陆续续汇集,主要是附近州郡的部伍,其中最显眼的一支是来自凉州的部队:由北宫纯、张纂、马鲂、阴浚等将率领的五千凉州骑兵。

五千骑带来的轰动效应十分巨大。

尤其是他们的战马高大神骏,与北方草原相对矮小的马完全不是一回事,正面冲锋应该十分厉害。

这五千人里,有凉州汉儿,有依附而来的鲜卑、羌种,每个人都有战斗经验,看着就彪悍轻捷,不是那种花架子部队。

凉州苦寒之地,竟然藏着这么一支强兵劲旅,洛阳士民闻之,顿时奔走相告,振奋无比。

要知道,禁军这会才两千余骑啊,没凉州援军一半多,这仗好打了!

另外,北宫纯带来的凉州骑兵还极大震慑了潜在的野心家们——呃,邵贼若在此,也会被震慑,这狗屁朝廷居然还能摇来五千凉州精骑,这不是逼着我继续装忠臣么?

随北宫纯一起来的还有凉州的贡品:骏马五百匹、牛角、毡毯、香药数万件。

比起其他方伯,张轨在缴纳赋税之余还奉上贡品,确实极为恭敬了。

天子闻讯,特于宫中赐酒招待北宫纯等将,并遣使西行凉州慰勉。

一时间,仿佛让人看到了大晋朝中兴的假象。

但另外一方面,王弥已率众开往轘辕关是事实,刘渊在囤积完粮草器械后,举大兵杀向平阳、河东二郡也是事实。

这番光怪陆离的景象,直让人感慨万千:大晋朝固然问题重重,但其国祚实不该这时候绝,之所以落到眼下这步田地,全是人为作死作出来的。

诚哉斯言!

(本章完)

第203章 接战

禹山坞铸了一座铜钟,大概是全坞上下三千余户军民中最值钱的宝贝之一了。

铜钟被安在一座位于半山腰的小院内,四周植了几株梨树,结出的果子香脆可口,经常有胆大的孩童过来偷食。

看守铜钟的堡丁撞着了,也只当没看见。

院内还有一口小池子,引山泉水而至,清冽甘甜。夏日喝上一口,能让舒爽直沁入心脾。

小院外的平地甚至缓坡上,栽种了许多瓜果菜蔬。

墙角隐有青苔,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一只老猫窝在屋顶,慵懒地晒着太阳光,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哐……”铜钟猛然撞响,惊动了小院。

老猫睁开眼睛,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哐……”第二声撞钟响起。

在小院外浇菜施肥的堡丁先进院子确认了一番,然后一哄而散,边奔跑边喊道:“钟响了!有贼人!”

“哐……”钟声三度响起。

坞堡吊桥轰然放下,大门洞开。

正在外劳作或操练的丁壮们在里贤的带领下,有组织地上山,撤回坞堡。

钟声反复响起,回荡在整个山间。

有那信仰神佛之人,跪在神龛前,神情肃穆,嘴里念念有词。

有那正在制作工具的匠人,听到后一声叹息,手下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吱嘎。”仓库大门被打开了,第一批撤回来的堡丁在院场上整队后,被带着过去领取兵器。

每个人都神情肃穆,接过兵器时,像是在接过宿命一样。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银枪军第七幢六百士兵已经集结完毕,披挂整齐,一边快步行军,一边喊着口号。

他们中的三分之一已训练了一年半,剩下三分之二都是入伍不过半年的新兵。在学生兵军官的鼓动下,士气相当不错,但他们的定位是轮换用的预备队。

真正担纲主力的是李重率领的两千牙门军士卒。

此刻他们已经登上角楼、城墙,弓弩上弦,长刀出鞘。

甚至还派了一部分人屯于堡外的小楼内,与坞堡遥相呼应。

“轰隆!”随着最后一批堡丁撤回,吊桥被拉了起来。

风飒飒吹过,坞堡外寂静一片。

曾经热闹无比的桑林内已渺无人烟。

曾经笑语不断的水井旁一片狼藉。

曾经挥汗如雨的菜畦中,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扁担、粪桶。

仿佛施了魔法一般,四野一片寂静,连牲畜都见不到一头,只有树林中的涛涛松声,只有树叶在随风起舞。

蓦地,山腰上冒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手执利刃,身被甲胄。

他们脚步迟疑,面露疑惑。

明明之前探得这是一个有钱的坞堡,有数千户耕作,匆匆赶来之后,怎么一户人都见不到?这撤得也太利索了吧,他们是有多熟练了啊?

“嗖!”一箭从墙上射来,落在贼人前方数步之处。

这是警告。

再往前,他们不会留手了,大家都不好收场。

打头的贼人停下了脚步,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后方挤挤挨挨涌上来一大群人,推着他往前走。

“嗖!嗖!”密集的箭矢飞出,战斗已不可避免。

李重登上最高处,俯瞰全局。

幢主郑东跟在他后面,指指点点:“山麓下贼众铺得很开,大概有四五千人,山路上前少后多,挤了大概两千多。再远处似乎还有不下万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过来。”

“后山遣人把守了吗?”李重问道。

“已遣人把守,一有消息就会报来。”

李重点了点头,继续观瞭敌势。

郑东默默看着这個人。

作为前突将,他对鲁阳侯非常敬重。与军中同僚欢饮之时,很少见到李重的身影,总觉得这是一个自己把自己孤立起来的怪人。

更有人神神秘秘地提到,李重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郑东将信将疑,因为说这话的多为六年前就跟着鲁阳侯的老人。他是半途加入的,对此不甚了了。

但鲁阳侯对李重比较信任,毕竟独领一军这种事不交给老人,而交给老人口中“不是一路人”的李重,足以看出很多事情了。

而李重也确实很有能力。

指挥打仗不急不缓,颇有章法。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心思缜密,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很少露出破绽。唯一欠缺的,大概就是一股狠劲,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拼搏劲。

他想得太多。

想太多的人,往往没有这种豁出去拼了的勇气。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二人连忙看过去,原来是一名贼兵被射中面门,扑倒在地。

今日死的第一人出现了!

李重聚精会神地看着蜂拥而至的贼人,反复评估着对方的真实实力。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别怪我赶羊了……

******

“邵”字将旗已经插到了襄城城头。

几乎是在王衍巡视轘辕关的同一天,邵勋抵达了襄城县。

稍顷,陈有根提着几个头颅走了过来,道:“君侯,此乃襄城郡丞王冲、主簿山柳、功曹史曾贵、督邮郑隆之首级。仆在野地里将其抓获,奉君侯之命,当场诛杀,明正典刑。”

襄城郡左兵曹掾陈曈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干咽口水。

太守逃走后,郡县佐吏随之逃散一空,他正好生病在家,难以行走——说真的,如果没生病,他这会也走了。

听闻鲁阳侯下令诛杀溃逃官吏后,他吓得发了一身汗,病一下子好了,并在鲁阳侯入城之时,带着全城父老出城相迎。

鲁阳侯称赞了他抱病坚守的精神,令他心下稍安,积极奔忙诸般事务,十分勤谨。

今日见到四名被诛杀的官佐后,心中后怕不已,背心已然湿透。

“悬首各处,以儆效尤。”邵勋下完命令后,直接下了城头。

未几,大队人马鱼贯出城,在野地里列阵。

邵勋策马奔过每一面幢旗,所过之处,欢呼声不断。

陈有根带着八百府兵,牵着马儿在另一处等待。

贼众已经攻来襄城,有些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王弥在青州两次被打得大败亏输,即便重新起势,手头又有几个人?差不多就千余老骨干,即便往多了算,大概也就三四千人。

以这三四千老骨干拉起队伍,在青州打了几场,说是互有胜负,其实败仗居多,最后被苟晞赶跑。

离开青州之后,一路狂飙猛进,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队伍急速膨胀。

偏偏王弥还不停下来整顿,足见此人非常没有政治头脑,只懂一路莽,杀杀杀。

这样一种情况下,王弥能有效控制全军才有鬼了。

攻向襄城的这部分人,天知道是出于王弥的命令,还是他们自己主动来的。

不过没关系,拿他们开刀试试手就行了。

“陈有根!”邵勋策马而至,马鞭一指前方正在整队的敌军,道:“禹山坞那边已经开战了,贼众战力有限,你敢不敢去试一试他们?”

“有何不敢!”陈有根大声道。

奶奶的,都是要造反的人,你们居然比我先反,还弄得满地生灵涂炭,今日不把你们的脑壳敲碎,我就不姓陈。

“知道怎么打吗?”邵勋问道。

“末将谨遵君侯将令。”陈有根答道。

“好!”邵勋笑道:“就按我教的来,带上此八百骑,进兵!”

“诺。”陈有根翻身上马,大吼一声:“杀!”

“杀!”八百府兵纷纷上马,从部曲手里接过长剑、弩机、角弓、环首刀等器械,狂奔而出。

他们首先奔往敌军右侧。

这是一个万余人的大阵,由四五个小方阵构成。

阵与阵之间,有的间隔十步,有的间隔二十步,有的间隔三十步……

有的方阵已经整队完毕,开始进发了。

有的方阵还在吵吵嚷嚷,乱哄哄的。

大阵外围,没有设阻碍敌方骑兵的弩机,或许没这个意识,或许压根没有。

骑兵数量很少。

按制,如果是进攻阵型,骑兵最好布在楔形前军的左后方、右后方。

如果是攻守兼备的阵型,则置于中军或后阵,但步兵小方阵之间要留足骑兵出击的空隙。

贼军布置的确实是攻守兼备的阵型,寥寥三五百骑兵置于中军大纛之下,但供他们进出的间隙嘛……

这就是草台班子、流寇部队与训练充分的正规军之间的差别。

不吃几次教训,不好好来一番正规化建设,他们的战斗力是起不来的。

反观对面的银枪军,虽只有三千人,但全员披铠,器械精良。

布好方阵之后,将士们持械肃立,鸦雀无声。

差别太大了。

“嘚嘚”马蹄声响起,八百府兵很快机动到位,下马之后,角声一响,全员集结起来,先来了一波齐射。

如果从空中俯瞰的话,立刻可以注意到敌方右翼的壮观场景:军士大面积倒地,喧哗声四起。

敌军立刻进行了调整。

一些弩机被搬了过来,连连施射。

部分箭术精湛的步弓手也被派到了这一侧,瞄准下马的府兵,拈弓搭箭。

“撤!”眼见着敌军长枪手乱哄哄地涌了过来,陈有根立刻下令击钲。

八百府兵丢下了十余具尸体,匆匆后撤,上马离开。

他们沿着敌阵兜了一圈,这次来到了左翼。

同样的战术再次使用。

敌方中军大纛之下人喊马嘶。

数百骑被气急败坏的主将派了出来,但容他们进出的通道不够,敌军阵型又有些混乱,故动作极其迟缓。

有骑兵挥舞着马鞭、刀鞘,想要拓开一条路。

有的骑兵则直接冲过去,把那些倒霉的步兵撞倒在地,践踏而过。

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让军心有些动摇。

“撤!”陈有根再度下令上马,离开战场,转向敌军后阵。

他已经试出了敌军的斤两,连抽队都不太会,还打什么阵列野战?

绕到后阵后,直接给他们来一波重甲冲锋好了。

但或许已经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从空中俯瞰而下,敌军原本相对“凝聚”的阵型,被他们反复骚扰之后,向左右严重“凸出”。而此时前军还在向前进发,准备与银枪军野战,再加上他们自己的骑兵搞出来的动静,整个大阵已经可以用严重散乱来形容。

主将似乎看出了不对,准备开始整顿了。

但没人会给他机会。

“咚咚咚……”三千银枪军重甲武士齐齐迈步,一往无前。

七十步后,箭雨破空而至,将敌将整顿大阵的努力全部报销。

五十步,箭雨再至。

而此时,八百府兵已在敌军后方下马,儿郎们抽出重剑,凶猛地冲向了敌军。

敌军后面两个小方阵匆忙抽队转向,结果把自己弄得一团乱。

重甲长剑手顶着稀稀拉拉的长枪,左劈右砍,如陷阵死士一般扎进了敌军人丛之中。

正面战场,银枪军队列之中不断有人倒下。军官们大声鼓劲,然后所有人顶着敌方的弓弩,完成了最后一波齐射。

敌军前排士兵稀里哗啦地倒了下去,已经有人转身溃逃了。

“咚咚咚……”鼓声节奏陡然一变。

“杀!”银枪军儿郎们加快脚步,手持长枪,迎面冲了上去。

他们与八百府兵一起,如同一前一后两柄巨锤,将已经前后脱节、严重变形的上万敌军给砸了个稀巴烂。

邵勋让人取来马槊,他要开无双了。

唐剑慌忙带人拦住,道:“君侯,大胜之局已定,何必亲身冒险?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虽一流矢亦要人命。君侯身负众人之望,万不能有失。”

邵勋拉了拉马缰,没拉动。

唐剑倔强地看着他,死不松手。

“罢了。”邵勋看向前方,叹了口气。

三千银枪军已经将敌军大阵打得严重内凹,溃散者不计其数。

而在敌阵后方,喧哗声越来越大,已经有大量兵士往脱离战场,亡命奔逃。

这场战斗,确实赢定了。

而他,也试出了贼众的实力——标准流寇水平。

“给王阐传令,率辅兵出动追击。记住,成列逐奔,三百步为限,整队后方可再追。”邵勋下了马,吩咐道。

“诺。”很快便有信使去传令了。

邵勋牵着马,在阵后徘徊着。

现在的战场,有如迷雾。

可能有十万以上的贼众,如无头苍蝇般沿着各条路线进军。

他要迫切摸清楚王弥所在的方位,不能让这些外围小杂鱼给遮蔽了视线,放掉大鱼。

王弥无法有效掌控这么多部队,但这也给了他天然的掩护,真是讽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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