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258:不求上进【求月票】

尽管公西仇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但真正听到撤兵命令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率兵回来的他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怒气冲冲闯到义父那边,还未凑近便听到丝竹管弦之声。推开门,夹杂着酒香胭脂香的滚热空气扑面而来。他大声道:“义父——”

老将军放下酒樽。

毫不意外地道:“阿年来了啊,坐。”

抬起眼,却见公西仇仍是一身甲胄装束。

余光瞥见他腰间佩戴的兵器,微蹙眉。

神色陡然不悦三分。

“阿年,你这像什么样子?”

公西仇随手将兵器解下丢给门侧侍立的小兵,大步流星上前,嘴上焦急道:“义父,联盟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集合众将之力,扫除他们犹如探囊取物,为何要撤兵?”

老将军还以为公西仇要说什么呢。

这话并不意外,是公西仇会说出来的。

但有心理准备和真正听到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老将军不愉地哐当一声放下酒樽,沉着脸色:“阿年,你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我等只需谨遵命令,其他的,不要多问。”

坐在右下首的幕僚使者眼皮都不动。

公西仇欲言又止:“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一员有些面熟的老将打断,公西仇冰冷眼神投了过去——这老东西他很熟悉。他是跟随义父多年的老人,没什么本事但会拍马屁、会来事儿,再加上跟老将军也有些亲戚关系, 惯会倚老卖老。

他道:“公西少将军这话说得好轻巧啊。出征之前, 那番豪言壮语犹在耳畔,结果呢?与叛军交锋却损失两千余精锐,出兵失利,灰溜溜地带兵回来了, 损失惨重。这会儿又说什么‘联盟军是乌合之众’的话……这是为自己无能推卸责任, 惧怕责问?”

在场其他人噤若寒蝉。

他们这些天,每日宴饮, 身子骨都懒怠了。不是不想打仗立功, 但连公西仇都在联盟军讨不到便宜,他们心里便有些打鼓, 暗道消息误人——联盟军还是挺强横的。

再加上上头下令撤兵——

他们便顺水推舟了。

至于挤兑公西仇这事儿?

嘿, 瞧不惯公西仇那番蛮子做派的人多了去了,只是碍于公西仇战无不胜的战绩,还有老将军处处维护, 他们才不得不忍下来。现在有机会看“勇士”跳出来挖苦公西仇,啧啧啧,这么好的看戏机会可不能错过。

一个个看似低头品酒,实则暗暗竖长耳朵“听”热闹,还有比较有“先见之明”的更是暗暗蓄力——公西仇这蛮子要是突然发狂了,自己也好第一时间撤离, 免得被波及嘛。

令他们失望的是, 公西仇并未发飙。

他只是冷嘲地哼了一声。

视线落在老将军身上,等一个回复。

老将军出声呵斥上蹿下跳的心腹, 又缓和脸色宽慰道:“胜负乃是兵家常事,谁也不敢说自己百战百胜。小瞧天下豪杰,无异于井底之蛙, 迟早要吃上大亏。阿年,撤兵并非为父的意思, 碍于军令, 不得不从。”

看似慈爱的眼神写满了同一句话。

【阿年, 不要任性。】

见公西仇没吭声, 老将军又准备和稀泥:“一路奔波,瞧你也累了, 先下去歇一歇。”

公西仇立在原地许久不动。

老将军面色越黑。

终于,这个青年不甘抱拳,转身便走,脚步一改往日轻盈, 每步都像是在发泄内心的不忿。没了公西仇这个扫兴的人, 停下的乐声重新奏响, 斟酒的斟酒,说笑的说笑。

幕僚使者道:“少将军这个脾气……”

老将军道:“青年人气性高。”

“将军不派人跟少将军解释解释?”幕僚使者说得极为平静, 但公西仇在的话,便能从他的话中品味出几分讥诮来, 他对老将军道,“免得伤了父子和气,不值得。”

“无妨,阿年不是那种爱使小性子的人。”老将军无所谓地摆摆手, 语气沉重道,“这孩子的忘性也很大。不过, 使者这话也不是没道理。阿年都这年纪了, 还沉不下来……不过是失手一次而已……天下豪杰众多, 他又不能真的战无不胜……唉。”

仅三言两语, 老将军便将公西仇发脾气归咎于出兵失利而不是对彘王命令不满。

幕僚使者但笑不语。

公西仇转身离开走远才恢复常色。

属官久候多时, 小跑着追上来。

“少将军。”

他神情带着几分忐忑。

公西仇待下不算严苛无情,但高阶武胆武者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心情不好的时候,周遭天地之气也会受其影响变得肃杀冷冽。其他武胆武者靠近就会非常不舒服。

下意识就害怕。

公西仇挥手:“打道回府。”

属官问:“不去兵营了?”

公西仇道:“不去!忒无趣了。”

属官听到他抱怨无聊忍不住头皮发麻。

因为,每次公西仇抱怨无聊的时候,他就会给自己找乐子,不是唱歌、喝酒、跳舞,就是一边唱歌一边喝酒一边跳舞,或者让人陪他打珠子……属官光是想想就很绝望。

“少将军……”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公西仇挥手,大方放过他。

回到暂居的宅院,公西仇便敏锐嗅到自己的领地多了一道有些陌生的气息——这道气息并不危险,相反还十分弱小无害。

看到气息的源头,他想起来了。

先前义父软硬兼施塞给他的舞姬。

女子这回装束比先前那一套布料多太多, 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 从上到下裹成桶状, 几乎看不出女子特征, 看到公西仇回来怔住,似乎没想到能那么快又见公西仇。

摆放梅花枝的手一僵,立在原地。

她手足无措。

结结巴巴:“这、这花是……”

公西仇大手一挥示意她不用多解释。

问:“我不在这几日,可有人为难你?”

女子摇头:“并无,一切很好。”

见公西仇没留下自己的意思,她福福身,抱着梅花枝准备离开。刚迈步就听公西仇问了她一个奇怪问题:“你可会打珠子?”

女子惊愕:“啊?”

打珠子……

字面上的意思。

那是闺阁女子都嫌弃的皮猴儿游戏,公西仇却对此乐此不疲,女子自然是不会的,不过她可以帮忙将打远的珠子捡回来。女子穿得厚实不便行动,跑起来有些笨拙憨态。

没多会儿,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公西仇见了道:“唉,还真是不一样。”

女子不解道:“什么不一样?”

公西仇将珠子随手一掷,圆滚滚的莹润龙眼珍珠稳当落入女子插梅花枝的瓷瓶子,他笑道:“我认识一位玛玛,哦,就你们习惯称呼的‘女郎’,那体力,夜袭八百里不带喘!”

女子闻言,可疑地默了默。

“夜袭……八百里?”

公西仇解释:“很正经的夜袭八百里。”

女子越发不解,茫然地看着公西仇,不求甚解道:“夜袭八百里,还有不正经的?”

公西仇:“……”

女子仔细咂摸公西仇那话。

愕然道:“竟有如此巾帼!”

公西仇神色讪讪地跳过了关于正经和不正经的讨论,又花式丢珠子——这次是“子母追魂式”,一颗珠子先掷,半空竭力欲坠之时,第二颗珠子撞击借力,两颗珠子纷纷落入瓷瓶子——叮咚两声,甚是悦耳。

他道:“嗯,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女士’。”

谓女而有士行者,曰女士。

上次跟沈棠私下见面,本来就很高的好感度又涨了一大截。他没见过这么合乎他心意的知己,似乎哪里都好。女子听闻公西仇的评价,好奇道:“可是少将军的红颜?”

“红颜?”

公西仇表示不理解。

不是他不理解“红颜”这个词,而是——

相较于“红颜”,他觉得知音二字更适合。

再者——

哪家红颜也不是见面就生死相斗啊。

他打沈棠狠,沈棠打他同样。

公西仇摇了摇头:“不算是。”

女人诧异道:“竟是少将军求而不得?”

公西仇:“……”

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长叹道:“只是,能得少将军倾慕,必是一位绝代佳人。”

懒散坐姿瞬间坐直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跟女人是鸡同鸭讲,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公西仇提醒她。

“玛玛能夜袭八百里不带喘。”

你管这叫“以色出众”的绝代佳人???

女子脑筋也转过弯来,她讪讪地道:“奴家想象不出,军阵之事,非女子事……”

公西仇听完,忍不住跟女人吐槽起来:“先前参加什么宴,就听一个老婆子斥责儿媳说‘才藻非女子事’,周围人皆赞之,你又说军阵非女子事……合着什么都不用学吗?”

忍不住用“你怎么这么懒”的眼神看着女人,这不学,那不学——越发衬得玛玛少有。

若用珠子比喻,绝对是他收藏那么多珠子之中,最大最亮最润最圆最出众的一颗!

女人:“……”

公西仇浓眉倒竖,厉声:“那你学甚?”

女人被吓得抖了抖,摄于武胆武者的气势,白着脸,期期艾艾道:“学、学如何执掌中馈,如何孝顺公婆,如何侍候丈夫……”

她出身不算差、容貌上佳。

父亲也有心用她未来婚姻笼络人,壮大实力,还允许她念书识字,私下聘请精通舞乐的西席授课。女人也喜欢,学得也似模似样。

本来是留作日后与丈夫闺房乐趣的。

谁知,这成了她保命的救命稻草。因容貌身段而被盯上,又因舞姿出众被赏给公西仇。

公西仇咕囔:“不求上进。”

女人:“……”

她何时不求上进了???

公西仇见她眼神似有不服气,张口便与她辩论:“你倒是不服气?你那公婆是儿女死绝还是忤逆不孝,要指望别人家的姑娘过来孝顺?你那丈夫是被取了四肢的人彘,不能自理,指望你去侍候?至于执掌中馈,朝飧两膳、吃穿用度,不是有府上管事?”

女人:“……”

公西仇掰着手指跟她算。

“一通算下来,是不是很不上进?”

公西仇迄今还是不能理解。

如今一听,原来是这个不学,那个不学,可真够懒怠的,果然还是玛玛勤奋努力上进!

女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顺着公西仇的逻辑,她深感羞愧。

公西仇见她开始反省,满意地拍拍她肩膀道:“知道错就对了,人生天地,学海无涯。”

迷途知返,犹未晚矣。

肩膀差点儿被拍散的女人:“……”

感化了一人,公西仇心情大好。

女人面露苦涩:“可是少将军,女子不容天地,无文心、绝武胆,便是再上进也……”

也不过是遭人鄙夷的玩意儿。

甚至连女人也会用“XX非女子事”,理直气壮地说教——诸如红颜薄命,“薄命”是因为这女人生得祸国殃民,或才学出众招来灾祸,或命贱出身地没依仗,从不说世道如何、不说加害者如何。千错万错都是一人之错。

公西仇道:“玛玛就不一样。”

知音,从来与性别无关。

女人不解其意。

只道公西仇对那位“玛玛”喜欢极了,自然不会说一句坏话。

与此同时——

沈棠打了好几个喷嚏。

“究竟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揉揉鼻子,还有些痒意。

林风在一边用功:“许是夸赞呢。”

沈棠一听也是,自己辣么——好,怎么有人舍得骂她:“夸赞?嘻嘻,也不是没可能。若真有这人,除了公西仇不做第二人想。”

如此想,心情就好转了。

林风神色微动:“那不是敌人吗?”

沈棠大大咧咧坐下:“利益冲突的才是敌人,现在不是还没打起来么?再说了,公西仇这人脾气挺有意思,交朋友我不亏。他经验多,血还厚,缺经验的时候刷他最好了。”

林风勉强听懂前两句,最后一句……

“血厚?经验多?”

沈棠解释道:“那些坊市话本不是总说遇强则强吗?跟强大的人打一架,积累了经验,这就是‘经验多’,至于‘血厚’……意思就是公西仇这人很强大,怎么打都打不死,就跟无晦放血杀的那猪,血放了一盆子还不死,这就是‘血厚’!”

她说得通俗易懂,林风就明白了。

只是——

沈棠见小丫头面露些许为难,细眉微蹙,仿佛遇见一桩非常困扰她的事情。

她关心道:“怎么了?”

林风老成地叹了口气。

“奴家在想,如何忠义两全。”

沈棠:“???”

她的脑门,蹦出了好几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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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藻非女子事,这话相当扎心。

我只觉得说出这话的人很可悲很短见,毕生也就留下一个孙氏二字。

可更扎心的是,先前逛抖音,底下评论好多都是——越学越悲剧……还有几孩的宝妈出言怜悯说是没孩子、学坏脑子啥啥的……

真尼玛有病啊。

好家伙,不缠小脚改缠小脑了???

朝生暮死的蜉蝣,浑浑噩噩的普通人,一辈子稀里糊涂就过去的人,振振有词用这角度点评能在历史长河留下璀璨身影的明珠,多大脸???

脸,辣么——大!

(本章完)

第259章 259:撤兵【二合一】

沈棠听了有些懵。

“啊这……忠义两全???”

她联合上下文琢磨这话的意思。

一个诡异的想法蹿上心头,林风莫不是在想怎么拿她刷经验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沈棠看着稚嫩的林风,喟叹道:“你有这种反抗不服输的精神是不错的,但一开始最好还是找一个挑战难度小一些的……毕竟你家郎君我可是文武双全……”

林风的发展有些小小的偏科。

孰料——

林风的脸上挂满了问号。

完全不明白这事儿跟“反抗”、“不服输”有何干系?自己也没说要挑战自家郎君啊……

二人的脑回路并未搭上线。

不过,有一点林风是听懂了——自家郎君对此事态度没有她以为的忌讳。于是,林风鼓起勇气,她想听听沈棠的意见:“倘若此事发生在郎君身上,郎君会怎么做呢?”

沈棠:“……”

自己刷自己经验,她能有什么想法?紧跟着,林风下一句让她意识到自己产生误会了。

林风神情认真地向沈棠求教:“郎君是奴家追随侍奉的人,但公西将军也在奴家濒死之际,救了奴家一命,可他又是阻拦郎君的人,奴家该怎么还了他这份救命之恩呢?”

沈棠看着面色还很稚嫩,但说话语气却与成人一样稳重的林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啊,我也无法回答。”

林风惊讶:“郎君也不能?”

沈棠笑着承认:“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人,一介凡夫俗子罢了,为什么一定要‘能’呢?再者说,这种涉及两难的问题,一般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也可能是怎么选择都不对……这种情况下,随心而为就好……”

林风仍旧不解:“随心而为?”

沈棠拍她肩膀道:“意思就是说——人生倥偬三四十载,去做你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对你来说,那就是对的!”

林风默不作声地琢磨这话的意思。

沈棠见她一副头发都要愁光的纠结表情, 哈哈大笑着道:“小林风啊, 你可真是块活宝贝。咱们跟公西仇隔了那么——远,未来未必会有交集,更遑论是对立了……你早早就发愁‘忠义两全’这个难题,唉, 早了早了!”

但林风并未发笑。

她反而一脸严肃地道:“会有的。”

沈棠挑眉:“无晦告诉你的?”

林风搁在膝上的手攥紧成拳, 一字一句,坚定地道:“老师从未教过奴家这些, 但奴家是这么想的。郎君的存在便注定了您与旁人不一样!只要您不倒下, 一直一直往上走,注定会碰上公西将军。倘若碰不到, 那必是公西将军已经亡于他人手!”

自从林风听说康先生、顾先生、祈先生和老师之间错综复杂的交集, 她便生了个疑问。

大陆这么大,为何这些人不是相识、故交便是听说过彼此、神交已久呢?明明是天南地北的几个人!若他们是普通百姓,恐怕临近村落也会不相识……如此, 她明白了。

因为几位先生都站在高处,也正在往更高处走,站得越高人越少,互相结识的几率自然大。那些普通百姓、被困在后宅的女子,受约束一直待在低洼处,犹如“井底之蛙”。

不知为何——

林风看那“井”碍眼得很。

她又想起前不久, 自家郎君说的那句“这世上还没哪个硬骨头能硬得过我的剑, 若是有——便砍了它”!林风也在想,这世上若有“井”困住她, 那便拆了、平了那座“井”!

沈棠露出一瞬的愕然神色。

转瞬又露出夸赞之色:“了不得啊了不得啊,无晦可真是收了个好学生。你对你家郎君这么有自信,我又岂能让你失望?我答应你, 以后要是撞上公西仇,我便出手生擒了他, 再给你一个给他求情的机会, 让你还了他对你的‘救命之恩’, ‘忠义两全’!如何?”

林风眨了眨眼。

她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

但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至于公西仇会不会因为沈棠的念叨而打喷嚏, 这就不是沈棠关心的范畴了。

联盟军修整了一日半,重新向孝城城下逼近。鉴于公西仇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太大, 他们对沈棠的态度也越发热情起来,毕竟还指望沈棠挺身而出,牵制公西仇呢。

一路上也碰到了几支小规模的叛军。

他们基本都是偷袭一波就逃。

惹得众人精神紧绷,联盟军饱受骚扰之苦, 草木皆兵, 走走停停, 脚程极其缓慢。

可是很快——

他们发现没这必要了。

前方几路斥候快马加鞭奔来。

“报——”

吴贤盟主问:“有何消息?”

斥候的回复惊呆众人。

驻扎孝城的叛军正在撤兵。

吴贤盟主脸色一僵,他不敢相信地追问:“你说什么?撤兵?谁撤兵了?叛军撤兵了?”

斥候回答笃定:“是。”

吴贤盟主与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嘀咕:“那伙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占据上风的情况下, 大军撤出孝城???那叛军费了老牛鼻子劲儿,攻下孝城是为什么???莫不是闲得蛋疼了???众人的想法格外一致——彘王叛军想搞猫腻!

己方万万不能大意上当!

秦礼却在此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还有人也想到了这点。

低声囔囔:“莫不是已经达成目的了?”

听闻此言的众人纷纷陷入诡异的沉默。

他们猜测彘王派重兵去搞孝城, 是为了孝城那块突然现身的国玺,他们在座有些人也是奔着这玩意儿来的——只是郑乔还未彻底倒台,谁也不好将此事摆在台面上说。

现在有人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他们就更加愁了。

有国玺的彘王叛军跟没国玺的彘王叛军,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们联盟军凑在一起也未必够人家一锅端的。便有人揣着侥幸心理道:“此事——也未必吧?”

国玺这玩意儿哪是那么容易搞到手的?

在场众人,盟主吴贤的脸色最差。

他参加这场不伦不类的联盟军讨伐战, 目的就是国玺, 倘若国玺被彘王叛军捷足先登, 自己就是白跑一趟, 还暴露了这些年的经营底蕴。要是被郑乔盯上了——

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暗中看向静默不语的秦礼。

秦礼眼神宽慰吴贤盟主。

吴贤盟主自我安慰……

现在还不是自己吓自己的时候, 只是有这么一个猜测,但又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再说,彘王叛军真拿到了国玺,最头疼的人该是郑乔。正值用人之际,郑乔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如此想,他狂跳的心脏平稳许多。

吴贤盟主镇定自若,声音浑厚稳重道:“是与不是,追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众人纷纷应和。

吴贤盟主又问一直喝茶的沈棠。

“沈贤弟觉得如何?”

沈棠道:“一切都听盟主的。”

一番商议的结论就是——

追!

一口啃了叛军白嫩嫩胖嘟嘟的屁股!

顾池:“……”

前一个“追”没毛病,后一句——沈棠无需在屁股前面加那么多形容词!顾池迫切希望自己能找到突破的契机,彻底掌控文士之道,不然待在沈郎身边真的是一种酷刑!

吐槽归吐槽,但顾池还是暗搓搓搜集了联盟军其他人的心声, 摸清楚他们的立场阵营。

哪些可以利用, 哪些敬而远之。

顾池心里已经有谱!

军令下达, 联盟军加快进兵速度,一路紧追猛赶。彘王叛军这边脚程也不慢, 派出去的斥候也发现屁股后边儿跟着的追兵。消息传过来, 不关心正事的公西仇都惊呆了。

“还敢追?”

他挑眉。

该说联盟军中这伙人初生牛犊不怕虎?

属官神色凝重:“至多一个时辰就能追上。少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公西仇懒洋洋侧躺在装满粮草的辎重车上,手指灵巧地编着一根不知哪里拽来的野草,哼着不知名的野调,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在他手中诞生。他道:“追上那就打。”

属官担心道:“联盟军气势正盛。”

公西仇一副“这能算是大事”的表情,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傲慢道:“气势正盛?呵,气势冒火都给它熄了!你且到一边去,挡我光了。义父那边有消息了再告诉我。”

他这个将军就是打仗的时候用得上。

平时的时候——

他干的都是文书主簿的活儿。

唉,公西仇最讨厌这些军务了。

老将军听闻消息皱眉,正欲下令让公西仇去断后迎敌,结果被幕僚使者抬手拦下。

这个整日阴沉沉的文心文士道了句:“将军,无需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宝贵时间。”

老将军也担心耽误时间会惹来彘王追责,听幕僚使者都这么说了,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幕僚使者又道:“大军言灵行军吧!”

老将军冲他拱了拱手。

他道:“有劳使者了。”

公西仇正准备翻一个身让自己晒得更均匀,敏锐感觉到什么,猛地坐起身。

他抬头看向天幕。前一息还是晴空万里,眨眼间,竟是风起云涌、电闪雷鸣!风雷做响,周遭天地之气也不安地躁动起来,这异象还影响他丹府内的武胆武气!

属官道:“何人在用言灵?”

还是这么大的动静!

莫非是联盟军追上来了???

公西仇闭眼感知一番。

他道:“应该是无害的。”

这道言灵不仅无害,甚至是有益于数万大军的。普通人感觉气血沸腾,浑身上下充盈着使不完的劲儿,武胆武者则感知丹府武胆变得活跃狂热,武气源源不断从丹府滚向四肢百骸,好似大冷天浸泡在暖烘烘的热泉,全身筋骨都舒服得张开!忍不住发出舒服喟叹。

这种感觉他们很熟悉。

分明是大军疾行时的军阵言灵。

不过——

公西仇嗅了嗅,分辨出文气的主人是谁。

他那位神神秘秘、同母异父的兄长!

当即,公西仇就变了脸色。

这种用于大范围的军阵言灵并不稀奇,但根据个人实力不同,范围、时间、效果各有不同。仅从这些文气状态来看,此人应是游刃有余,不见半点儿捉襟见肘!

大军全速前进!

联盟军追赶了整整两日,愣是没咬上人家屁股!再加上联盟军素质参差不一,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得上如此高强度的行军。一时间,阵型竟越来越松散,还有人掉队了。

沈棠见尾巴后边儿的联盟军宛若打散的蛋花汤,感慨道:“阵型这么散,这时候要是有敌人在暗中伏击,绝对会被一团一团蚕食,整个包了饺子,还是人肉馅儿的。”

也无怪公西仇会这么傲。

康时一听这话,神经都紧绷了。

沈棠余光见他像是炸了毛的猫头鹰,道:“我只是这么说而已,又不是真的——”

康时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他绑了沈棠,便意味着沈棠有时候会格外倒霉一些,所以他对“乌鸦嘴”格外忌讳。

沈棠:“???”

唯独顾池将二人心声听个清清楚楚。

唉——

他真是太难了。

沈棠这时候将“火力”对准了顾池:“顾先生,我看叛军逃得比兔子快的样子,这仗恐怕打不起来了。待局势稍稍安稳,我派人送先生回去?”也不知道乌元急哭了没有……

顾池:“……”

他能回去吗???

除非沈小郎君不喝酒。

乌元哭不哭,与他何干?

顾池脸色不善,沈棠碰了个软钉子。

联盟军一路追赶,最后不得不放弃。

再追下去就要追出四宝郡,进入彘王把控的领地,届时就是有去无回了。

吴贤盟主对这个结果黑脸,但也无可奈何——他基本默认了彘王已经拿到了国玺。

秦礼也看出他的情绪,出言宽慰,吴贤盟主摆摆手:“罢了罢了,我无事。”

现在也不是颓丧的时候。

驻守孝城的叛军撤了,但四宝郡仍有其他地方沦陷——蚊子再小也是肉,收回这些地方也算是功劳一桩。于是,重新打起精神!其余叛军可没有公西仇坐镇,也没那么多精锐挡路,联盟军自然是一路高歌猛进,多少也冲散了失利带来的阴云。

庆功宴摆了一桌又一桌。

只是——

沈棠看着满目疮痍、被叛军占领过的四宝郡各地,心情却明朗不起来,沉甸甸的。

叛军突然起事,缺粮少钱,便将目标对准了城中富户,普通百姓也逃不过毒手。

_(:3」∠)_

又要开始存稿了。

今天编辑有个通知,准备这个月14号万更

我哪里来的存稿,哭唧唧。

双倍月票快过去了,有月票的投一下嘛……

书评区有个月票贴,活动有效期到7号结束,别浪费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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