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524.渔岛跳出罐头来(求一下票哈)

节气而言,立春和雨水结束是惊蛰,前几天惊蛰也已经结束,今年春季的第四个节气春分就在眼前。

惊蛰时东海回暖,春雷轰鸣,海岛外有绿水海岛上现青山,春季的味道越发浓郁。

这体现在红树岛上尤为明显。

红树岛近海而草木茂盛、野花蓬勃,它最先被氤氲水汽滋润,遍野的绿色渐渐冒头,姹紫嫣红也开始酝酿。

春岛草长莺飞花欲开,海上浪飞白花花一片,宝岛暖流袭来,春天的海水开始分层,冬日的昏沉沉变得澄澈起来。

天气温暖,王忆看过海水淡化设备又检查了彩钢瓦车间,然后站在一片阳光下看着劳力们拆开灌装机设备,拿起说明书准备进行组装。

春风送暖,吹动刚抽芽的树枝摇曳摩挲,发出莎啦啦的声音。

内陆农忙、海上渔忙,一艘艘或大或小的渔船在海面上荡漾,也有一些渔船出现在红树岛四周。

王忆看过说明书后遥望渔船,王千里在旁边说:“是捕鲳鱼的。”

他有些不甘心:“红树岛四周海里的鱼挺多的,咱把这岛上给承包了,结果把外面的渔场给让出去了,嗨!”

一声扼腕叹息,他挥拳砸在手掌上。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道:“与人为善就是与己为善,咱们已经有那么多产业了,何必非得事事与人争?”

王千里点点头,说道:“我就是看着那么多鱼让他们捞走了,心里不舍得。”

“王老师,你说现在这岛上飞鸟很多,咱们能不能弄点鸟蛋抓点鸟来吃?”

王忆摆手:“算了吧,这些鸟都是益鸟,你看那群鸟,那叫紫翅椋乌,一个群一两千只,一年能吃一二十吨的蝗虫。”

王千里挠挠鼻子说:“这个我知道,我听广播上说过了,一只猫头鹰一年消灭的老鼠,相当于保护一吨粮食。”

“是一个夏天消灭的老鼠!”有社员也听过这个广播,便抬起头来纠正他的话。

王忆说道:“总之红树岛的鸟就别抓了,这都是小鸟,一只鸟能有多少肉?没必要。”

春天来了,红树岛上的鸟是真不少。

王忆想组织学生来一场春季观鸟游览活动,所以特意买了一本江南地区常见鸟类书谱,认识了一些鸟。

不过真突然看到这些鸟,他能认出来的也不多:

海鸥麻雀不消说,另外他小鸟认识翠鸟、杜鹃、山雀、野鸭,大鸟认识白鹭、夜鹭、黑脸琶鹭、白鹤、白天鹅。

社员们认识的鸟比他多,但知道的都是俗名,他们不懂学名。

他们给王忆介绍,什么相思鸟、小嘴枭、黑水鸭子等等,种类极多。

王忆想到家里的沙雕。

那货不知道是候鸟还是留鸟,反正这个冬天挺无精打采的,不像天气暖和那会那么事儿逼,冬天一个劲的缩在屋子里等待投喂。

它已经没有什么雕的凶猛特性了!

红树岛上鸟多,动不动就是一群一群的飞起落下,成蔚然大观。

这是个观鸟的好地方。

草木抽芽野花**,又有这么多鸟儿飞舞,红树岛的春味儿比其他岛屿更清晰。

春风萌动山海潋滟,吹开了外岛欣欣向荣的景象,王忆深吸一口气。

马上就是他来到83年的一周年了。

时间过的好快。

还好,他感觉自己没怎么辜负时光,在83年的日子过的挺充实的。

机器开始组装,他便没有时间去感慨了,这得需要他去指挥。

其实这套机器组装的并不困难,对于当下年代来说,这种工业机械在国内的生产是超复杂、高难度。

但在23年代,这种机器很简单了。

几个主体机械前后衔接,再把传送轮、传送带等配件给组装上就大功告成。

再安装上一台变压器,王忆让维修组的机器全数断电,UPS里的电力通过变压器专门给罐头安装生产线供电。

随即机器‘卡拉卡拉’的开动,顺畅的展开运行。

这看的社员们忍不住鼓掌欢呼:“安装起来了,咱们有罐头厂了!”

“这可是正经的工业啊,咱队里有工业项目了!”

“王老师,什么时候可以生产罐头?”

机器轰鸣,王忆听不太清,他摆摆手算是回了个招呼,然后送入马口铁皮进生产线,轰鸣声顿时更响亮了。

铁皮在轧钢机里缓缓滑过,喀嚓喀嚓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最终一个个铁皮罐头便成型了……

自动化程度很高。

罐头生产线一连运行半个小时,运行正常,一共产出了一百二十个罐头。

一条生产线是对开的两台机器同时加工,铁皮罐头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

基本上就是每台机器三十秒钟做出一个铁皮罐来,所以生产线一分钟能出四个罐子。

他买的这机器效率不高,有更高效率的罐头机,一小时能砸出上万个罐头来!

但那机器他用不了,安装上得靠厂家的技术员,真使用起来那耗电量也是个麻烦事。

这条生产线恰到好处的能满足天涯岛自用。

而社员们对这效率已经赞不绝口,他们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机器一天开十二个钟头的话两千八百八十八个罐头。

现在罐头是紧俏货,价格比较可观,像这种熏鱼罐头在沪都的小商品市场里能卖到一罐两元到五元不等。

拿最便宜的两元一罐来算,罐头生产线一天就能给社队企业带来五千多的进账!

两天能干出一个万元户!

一些社员算出这个账来之后吃惊的倒吸凉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光这些机器就能弄出一百八十来个万元户,咱队里家家户户都能分一个万元户还要多出几十个啊!”

王忆说道:“也不能这么算账,还有材料钱、人工钱呢……”

“材料钱不值钱,就是咱外岛的鱼虾么?这多简单啊,咱自己出海捕捞自己用。”王千里顿时说道。

“人工更不值钱,自己生产队的劳力,一年到头下来才几个钱?”

“发了发了,这家伙一出来,咱们队里真就发达了啊!”

社员们欣喜若狂,感慨连连。

王忆便笑着点头:“发是肯定的了,接下来就是打开市场,一旦打开市场,那光靠这个生产线就能给咱队里家家户户进一个万元户。”

有社员上来冲他笑:“这样岂不是咱们队里家家户户都是万元户了?”

王忆说道:“没错,家家户户都是万元户!”

王千里抚摸着精钢机器,面色激动:“难怪国家要大力发展第二产业,这第一产业通过机器变成第二产业,价值一下子变大太多了!”

他们捕捞上来的鱼不值钱,而且没那么好卖,除了国家会采购消化一批,好些得送去码头随便卖掉。

国家采购的是优质渔获,剩下的不说是臭鱼烂虾但也差不多的水平,码头上天天是一堆又一堆,即使不要票依然不好卖。

可是这罐头生产线一出来,一切大变样。

鱼虾变成了鱼虾罐头。

价值陡增,且销量也能大增。

社员们激动的讨论着,讨论来讨论去又讨论出问题来:“咱们这罐头光秃秃、银灿灿的,上面什么都没有,这能算是商品吗?”

王忆说道:“肯定得标签纸,要有品牌、LOGO、生产日期、保质期,咱们社队企业还得去专门申请一个食品厂的资质。”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了,只要咱们能产出罐头了,就以我和队长的人脉关系,这些不都是小问题?”

道理正是这么个道理。

进入车间里的社员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未来更是憧憬。

王忆将罐头装入纸壳箱里存放好,对着众人挥挥手说:“行了,生产线试运营很成功,把电源关了,把变压器给关掉,该撤了。”

临走之前还得把做成的铁皮罐送入高温消杀机里进行杀菌消毒处理。

这机器跟生产线不是一套的,是王忆额外买的。

消杀机用的是蒸汽消杀,用煤炭可以做动力,正好他们队里不缺煤炭,所以挺适合这条生产线。

罐子列装后送入其中,这下子车间里真没活了。

社员们兴致勃勃的走出彩钢瓦房,外面阳光灿烂、生机勃勃。

冬日枯萎的山野正在慢慢复青,花色还稀疏,但已经能感知到它们所孕育的活力,让人看了便心情舒畅。

翩跹飞过的海鸟更是给红树岛增添了许多生机,金色阳光照在蓝色海面上,一艘艘渔船缓缓的划破海水、撞碎海浪行驶而过。

有人撒网、有人垂钓,时不时有人的吆喝声和喊号子的声音随着海风吹到岛上来。

渔民们刚过了年,吃的好喝的好,身上有力气但兜里没东西,所以他们得趁着这春天努力一把,争取给过年清空的腰包回回血。

王忆他们开船要走,有渔船靠上来。

船上人隔着老远冲他们挥手招呼:“王老师、王老师过来了?”

王忆客气的回应:“嗯,过来一趟,安装点东西,你们这是在这里捕鱼?这边水不深,收获不大行吧?”

船老大满脸的热情洋溢:“还行,这边鸟多,有鲳鱼。”

鸟多和鲳鱼的关系在于鲳鱼是肉食性,以水母及浮游生物为主。

而鸟多则海水中粪便多,相比其他地方的海水这里属于营养富集水域,最是能孕育浮游生物。

浮游生物多了,自然引来的鲳鱼也就多了。

现在多起来的鲳鱼是银鲳鱼,它们是暖水性中、上层鱼,具有季节洄游特性,平时分散栖息在水流缓慢的外海,生殖季节集群游向近岸及河口附近水域。

因为这鱼是暖水性鱼类,所以它们渔汛自南往北逐渐推迟,像是广粤和琼州一带的渔场从现在开始已经旺发银鲳鱼渔汛了。

翁州这边属于南海,渔汛正经来说是从四月份开始,不过三月份的时候先遣鱼群已经断断续续的出现了。

渔汛是分阶段的,头汛、中汛和尾汛,一般来说头汛的渔获产量差但品质优越。

很简单的道理,鱼群先遣军中都是些膀大腰圆、精力充沛的货色,它们更有活力也更好吃。

现在外岛已经开始捕捞鲳鱼了,但收获不会很好。

船老大摇橹过来就是给王忆送银鲳鱼的。

他准备了一个鱼篓,靠上他们的机动船后一起给王忆拎了上来:“现在的鲳鱼最好吃,王老师伱带回去吃。”

王忆赶紧拒绝:“你们捕捞鲳鱼是为了养家糊口,送给我干什么?再说我不缺这东西,我们队里也有船,也去捕捞鲳鱼了……”

“王老师你尝尝我们这个。”船老大非要把这些鲳鱼送给他,“刚捞上来的,你看都还在活蹦乱跳呢,这春日里的鲳鱼脂肪含量最高,最香了。”

同船的妇女帮腔说:“王老师你回去吃吃看,红树岛这里的鲳鱼很肥,这是燕尾鲳,刺少、肉白肉多还鲜,再加上现在正合时令,怎么做都好吃!”

又有船靠近过来,船上的人也在收拾鱼篓,里面同样是银鲳鱼。

王忆见此不再跟船老大两口子争执,便收下这鲳鱼说道:“行,那谢了,大哥嫂子你们抽空去我那里,我那有酒,咱们一起吃鲳鱼。”

机动船发动起来要走,结果中途又被一艘渔船给拦住了,船上的人也要送鲳鱼给王忆吃。

王忆给他看:“已经有了,吃不了。”

这船上的老大便笑道:“吃不了慢慢吃,鲳鱼吃法多,你变着花样吃,先来个鲳鱼四吃——清蒸、红烧、风焗、羹汤,对不对?”

他还说:“王老师给你这鲳鱼没别的意思,就是道声谢,说起来这些鲳鱼本来该归你们队里,你们承包了红树岛,按照咱外岛的规矩,外面这一圈的海应该都是你们的地盘。”

“我听你们社员说了,是你给我们据理力争,给你们社员做了思想动员,所以你们队里才允许我们过来捕鱼。”

“这好意我们都记着呢,王老师你别拒绝了,这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们一点心意!”

王忆确实不好拒绝了,只好又收下这一篓子的银鲳鱼。

捕捞银鲳鱼要下网。

大鱼小鱼一起捕捞,其中尤以小鱼为多。

这是由银鲳鱼的繁殖期决定的,银鲳鱼的繁殖期能由冬天到翌年夏天,它们成群的在沿岸中水层产下浮性卵,等到秋天孵化成长到三四公分便往外海移动。

它们在外海生活一段时间,到了来年春天便开始洄游,这就导致了大量小鱼的落网。

渔民们送过来的都是筛选出来的大鱼,一条动辄就是二三十公分的长度,整体银辉闪亮,扁而肥硕,很新鲜很肥美。

机动船开出,船上的社员们便感叹:“王老师,你的好名声在咱外岛已经传遍了。”

王忆露出无声的笑容,他摆摆手说:“他们不是因为我的好名声来给我送礼,而是因为咱们那句老话——狗尿丑的,人敬有的!”

不过这么说未免有失偏颇,有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于是他便转移话题问:“冬天吃过鲳鱼了,现在鲳鱼比冬天的好吃吗?”

船上的社员都是吃鲳鱼的老手,听到这话纷纷点头:“真的好吃。”

还有的给他出主意:“春天吃鲳鱼就得来个四吃,里面清蒸最经典、红烧最喜庆、羹汤最鲜美,而风焗最馋人!”

“王老师你这里都是大鲳鱼,就做风焗吧,好吃的很。”

船头的社员笑道:“风焗鲳鱼是好东西,王老师平时应该没怎么吃,不过你只要尝过一次,你就会爱上它,因为它口味丰富,很好吃。”

王忆没少吃鲳鱼,但还真没怎么吃过风焗鲳鱼。

他不知道这道菜怎么做,漏勺却是清楚。

实际上用不着他来选择,漏勺看见他拎回来的大鲳鱼后便帮他做了决定:“春天的头波燕尾鲳,那肯定得风焗着吃。”

“风焗鲳鱼好吃,王老师,这东西有一点酥脆的香,还有一点咸味的鲜,风味可独特了,就吃这个。”

王忆洗手说道:“行,漏老师你看着安排。”

风焗鲳鱼做起来也不繁琐,但需要一点时间:

得先把洗干净的鲳鱼切成块,然后放进调好的酱汁里腌制半个钟头左右,再拿到太阳底下晒干!

于是王忆中午带回了银鲳鱼,等到了晚上才能吃。

早春的天气,是娃娃的脸。

风一吹,乌云从东海飘来,没飘过外岛的山,然后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细雨。

小雨淅淅沥沥,缱绻而有风情。

然后又是一阵风吹过,乌云被吹散开,小雨戛然而止,晚晴突如其来。

这一刻时光变得很神奇,就好像转眼之间便日暮西山了!

夕阳西下,还有云彩飘荡在西天。

这样便成了火烧云。

连绵的云彩一大片,统统成了红彤彤,霞光遍洒海上,海水是红彤彤的,霞光照在岛上,岛上的草木渔船和社员也是红彤彤的了。

晒好的鲳鱼块如今也变得红彤彤,银鲳变成了赤鲳。

钟瑶瑶来收走这些鲳鱼块,漏勺拿了大盘子装上,在底下铺上满满一层香葱,开始烹饪风焗银鲳。

王忆想看看,然而有人来找他:“王老师、王老师在这里吗?”

来了好几个人,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是酥鱼。

这是今天做出来的酥鱼,妇女们让王忆来尝尝滋味。

王忆把这些酥鱼一字摆开夹片试了试。

口感有点差异,火候肯定不一样,但是滋味很相近。

鱼都已经被酥好了,一段段的带鱼连骨头都成软的了,在嘴里用牙齿一挤便碎掉了。

味道可口。

王忆说道:“行,你们再统一一下火候,用料就是按照标准来,这做出来的带鱼味道很好,肯定会受到市场的欢迎。”

这种酥鱼会热卖的,因为味道确实好,而且生产队用的鱼也好,一开始做小黄鱼和带鱼的酥鱼罐头,这用的都是新鲜渔获。

妇女们见他认可了自己的手艺,都很高兴:“那什么时候开始做鱼罐头?”

王忆说道:“明天就可以了,先封装一批罐头,到时候分给咱们社员,由社员们去送给亲戚尝尝,听听他们的评价。”

听到这话,便有妇女热切的说道:“正好,我大姑家里过两天来我们家放海账,到时候我给她家回礼几个鱼罐头,保准让她笑的闭不上嘴。”

旁边的妇女便说:“亲戚来放海账还能拿回礼吗?我看着不一定能要。”

“你硬给他们还能不要?”

“就是,谁跟好东西过不去?”

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说笑起来。

每年春汛开始之前,外岛渔民在内地的亲戚朋友都会带着鸡蛋、白面白米和肉食烟酒这些东西来探望,送船出海,这就是放海账。

以后还有还海账,渔汛结束,渔民带上渔获去走亲戚。

这就叫做人情一把锯,你有来我有去。

王忆这边没有什么意见,她们带着酥带鱼离去,剩下的要给各组组长交过去,由组长分配给家家户户都尝尝自己做的酥鱼。

王忆品尝过酥鱼后,风焗鲳鱼便出锅了。

一盘子鲳鱼肉块盖在碧绿的葱叶上,上面点缀着油水,香气勾人,色泽更诱人,远远一见一闻,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口水大流!

教师们晚饭都是吃风焗鲳鱼,一碗白米饭配上一盘子鲳鱼肉,大家伙都很满意。

这初春的鲳鱼确实美味,风焗烹饪之后,真是外表焦香、内里又烫又鲜又嫩。

盐巴洒在鱼皮上,吃的时候来一口米饭,火热之中有着说不出的好滋味。

傍晚时分看着火烧云吃这么一碗饭,王忆一下子便感觉人生美好起来。

可惜风焗银鲳没法子做成罐头鱼,否则肯定更能热卖!

红树岛上建起了罐头生产线的消息不翼而飞,当天便传遍了社员家里。

第二天还要开始进行罐头试灌装,这更是吸引社员们的注意力。

恰好灌装在傍晚进行,于是不少社员顾不上做饭和回家吃饭,都在招呼着准备去红树岛看看生产线运行的概况。

严格来说,这是天涯岛的第一份工业产线。

社队企业生意多,社员们对此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敢想他们生产队还能有一条现代化的生产线。

特别是回来的王千里等人把那生产线描绘了个天花乱坠,大家伙可太好奇了。

王向红还谨记着红树岛上走私来的海水淡化设备,这家伙什可不能被太多人给看到。

于是当社员们都在呼朋唤友的招呼着要去红树岛看罐头生产线的时候,他便在码头上挥手大喝:“看个屁!家里没有事啊?”

“一些机器而已,还能比新娘子好看?没几天峰子家里要进新娘子了,到时候去看新娘子,都跑去看个机器干什么?”

“不准去!都各回各家,忙活各自的事!”

社员们听了他的话感觉莫名其妙:“队长,你也说了是一些机器而已,机器又不怕看。”

“对嘛,新媳妇还会被看的害羞、不好意思,这机器又不会害羞。”

“咱还没有见过自动化的设备呢,队长,一起去开开眼界嘛。”

王向红摆摆手:“干活的时候没看你们这么积极!行了,这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堆机器罢了,没见过咱们砖窑厂的那些机器?”

“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驱散了要去看热闹的人群,让筛选出来的一批社员上船。

这些社员都是手脚麻利的老太太和老头,他们将负责熏鱼酥鱼等鱼制品的灌装。

傍晚这会他们跟着去试工,能干的留下干,不能干的得换人。

老头老太们心里憋着一股气,都想着待会好好表现留下来上班。

因为在罐头厂上班给记强劳力的工!

他们这些人都是已经不能出海不能下地的人了,留在家里负责干家务、看孩子还有做饭,平日里不赚钱不挣工分。

有些人是单过,有些人还跟儿子媳妇的一起住。

不赚钱又不挣工分,这种情况下跟子女住一起多少有点没底气。

会觉得自己是个闲人。

想要吃点什么或者想买个什么也不好意思说,倒不是觉得向子女伸手要钱丢脸,主要是他们知道,子女家里也没钱。

如果他们能转为强劳力,能跟儿子儿媳的赚一样的工分,这样以后在家里说话办事可就硬气了。

是不是强劳力,在家里腰杆子是不一样直的。

机动船开上红树岛。

岛屿大变样,让老人们看的啧啧称奇:

“建了一座新码头啊,真结实,好东西,踩在上面邦邦硬!”

“看上面,什么时候建起这么多房子来了?大变样啦。”

“这里鸟可真多,看看看,大雁啊,大雁回来了,真肥!”

傍晚倦鸟归巢,这红树岛上的鸟可太多了!

它们忽闪着翅膀成群结队的落入林子里,从众人头顶飞过的时候好像一片又一片的云。

王向红背着手在前面带队,踩着临时开辟出来的路去了罐头生产车间。

车间里头有昨天生产出来的铁皮罐头,用这些罐头进行试灌装即可。

老人们在灌装生产线后面坐下,一人一个马扎,面前守着个小桌子,桌子上放两样东西,刀和电子秤。

电子秤是给酥鱼称重用的,刀则是切酥鱼用的。

一罐酥鱼是300克,六两,这六两都是干货,然后再有人负责灌装200克的汤汁,总计就是一罐500克了。

被征召过来的老人不少,坐在生产线后头的只有寥寥几人。

王向红问道:“咱们能用的了这么多人?”

人是他定的,但人数是王忆定的。

王忆点点头:“用的了,咱们这个生产线太简陋了,很多原本是机器干的活只能交给人来干,所以用的人多。”

王向红看着车间里绵延看来的机器有些吃惊:“这还简陋?那不简陋的什么样子?还能是满车间都是机器?”

王忆说道:“就咱们这四百平米的车间,真放一个满装全自动的罐头生产线肯定不行,太小了!”

他掰着手指给王向红数:“我给你说一个现在南棒子那边常用的鱼罐头生产线吧。”

“它们为了降低成本用的是冻鱼,于是有解冻池,鱼解冻之后就要清洗,这个清洗分好几部分,有的是清水洗有的是盐水洗。”

“这边洗鱼那边还要洗做出来的罐头,高温杀菌,然后用一种双向的输送机来输送罐头,一边送来空罐头一边把收拾好的鱼放进去。”

“这时候还要进排气蒸煮床,开始高温蒸煮鱼,蒸煮之后自动送走,有沥水倒汤机器往里灌装汤水——这里面还有加汤机呢。”

“鱼也蒸好了汤也加上了,接下来还有蒸汽封口机,一套全是自动化!”

王向红听呆了:“这么、这么现代化啊?”

王忆说道:“还不止如此,一罐罐的罐头封口以后还得清洗外面,再用烘干机烘干,最后有自动码放机给码放起来……”

王向红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

小刀剌屁股——开眼了!

王忆说道:“所以咱们的机器真就是简单版本的,只是能生产罐头,然后靠咱们手工给消毒处理,手工往里装填鱼和汤,再手工擦干净。”

“你看,这过程中用到的劳力可不就多了吗?”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这还没有加上咱们生产队里负责做酥鱼的那些劳力呢,如果放在机器上,那又是另外一条生产线!”

王向红干吞了口唾沫,苦笑道:“我这几天还一直骄傲呢,觉得咱实现自动化工业生产了,原来咱们还差得远。”

王忆说道:“咱们没必要实现自动化,因为咱们队里劳动力太多。”

“劳动力不能闲置,一旦完全闲置那不是让他们享福,会惹出一些事端。”

“所以咱们有些设备不需要,完全可以用劳动力来解决,这样节俭了投资和节省了资源消耗,还能妥善安置劳动力,一举两得!”

空罐头消毒灭菌后由小车推送到生产线后台,坐在这里的老人戴上胶皮手套拿起酥鱼放到秤盘上进行称重。

300克左右的重量是标准,多了就用大鱼换小鱼、少了则是小鱼换大鱼,差距不好处理则用刀来分开鱼。

重量误差控制在很小范围内。

罐头装入酥鱼后送上生产线,人工捞取一筒汁水倒入,然后罐头便跟随生产线开始往前运行。

二次消杀,封盖。

一个崭新的罐头便出来了!

(本章完)

第526章 525.渔家乐

一盒盒罐头封装后被传送带送入小筐子里。

又有人捡起来将它们给放进纸壳箱里码放好。

最终一箱箱的送入墙角堆放。

王忆喊了一声:“防着点鸟进来啊。”

红树岛等海岛有个好处就是一旦本土没有老鼠,那没人在这里定居,基本上就不会再有老鼠了。

像天涯岛等有人居住海岛的老鼠都是被大船捎带进来的,老鼠藏在船上,船停靠岛屿,老鼠进而侵袭进入岛上。

红树岛一直没有人定居,只是在春秋季节有人来猎鸟,再一个就是四季有人来打渔,这样渔船要么不停靠岛屿要么停靠后很快离开。

偶尔有船停靠的时间长一些也是小船而非大船。

老鼠藏身之地都是在大船上。

听着他说要防备着鸟,王千里疑惑的问道:“是防备着啄木鸟吗?其他的鸟就是偷走咱的罐头它们也啄不开啊!”

王忆说道:“它们不会偷咱们的罐头,它们会往上拉屎!”

搞食品行业那必须得注意卫生了。

这些罐头都要前后消毒杀菌,汤汁里面有食用级的防腐剂,比如山梨酸钾和乳酸链球菌,可以限制微生物繁殖,增长保质期。

第一批次的罐头不会在岛上存放多长时间,老规矩,这些罐头出产后便由队集体买下分给社员们当福利。

现在多有人家在放海账,来往亲戚多,到时候亲戚来了带礼物,拿自家社队企业出产的鱼罐头当回礼是最好不过了。

满山花这边知道社队企业出产了鱼罐头,傍晚下工后第一个赶来问。

王忆拿了一箱子罐头给她看。

这都是大铁皮罐头,拿在手里连鱼带汤一斤沉,沉甸甸的。

满山花端详着罐头很是好奇:“这铁家伙是咱们生产队自己做的?咱们还有这样的工厂了?”

王忆说道:“主要是机器的功劳,有了机器才有了这些罐头。”

满山花摩挲着罐头仔细打量,然后笑了起来:“做的真好,跟供销社的罐头差不多,就是没有花花绿绿的贴纸。”

王忆说道:“以后也会有的,咱们生产队有烫印机,等队长去县里工商单位申请下食品流通许可证和食品生产加工坊许可证,咱们就打印设计贴纸去出售。”

烫印机没法打印塑料纸宣传图,但别的机器可以,他就是用烫印机当理由。

满山花问道:“到时候这东西要卖多少钱?”

王忆说道:“不同的鱼,不同的价,估计是两块钱一瓶来打底吧。”

满山花讪笑道:“不便宜、不便宜,一斤猪肉才一块五六,这一瓶子罐头鱼比一斤猪肉还要贵?合适吗?”

王忆向她解释道:“咱们的目标客户不是咱海滨渔民,是内地!”

“一斤猪肉一块五六,可不到八两装的沪都梅林午餐肉罐头多少钱?它卖到咱们福海就要两块五了!”

“还有那个糖水罐头,一罐不也得两块钱?还不是比猪肉贵?就说糖水桃罐头,去市场买两斤桃子才多少钱?它一罐子糖水就要两块钱,所以鱼罐头这个价格不贵。”

贵不贵是市场说的算。

麻六给他在沪都打听过,现在罐头是高档食品,身份地位还要高于方便面。

不管城里还是农村的孩子寻常吃不到罐头,这都是逢年过节走亲访友带着充门面的东西。

家庭条件好的还行,平日里孩子生病了或者成绩好可以买个水果罐头改善一下生活,家庭条件差一些的压根舍不得买。

他们两个人聊着天,其他要看罐头的社员也闻声而来。

生产队自己出产了铁皮罐头。

稀奇!

满山花找王忆却是有要紧事,她看来的人多了,便赶紧拉了王忆一把说:“王老师,这罐头什么时候开始卖?我想买一些。”

王忆问道:“婚礼上要用?我还没问呢,峰子订婚顺利吗?”

满山花笑道:“咱队长亲自出马,一个顶俩,他能不顺利吗?”

“我买罐头不是办酒席用,是我想要到时候给女方家里回礼。”

“咱们这边办酒席女方家里不也是办酒席吗?到时候女方的亲朋好友都来了,我寻思买点罐头给大丫家里,到时候一个亲戚给装一包饼干、两个罐头,多好看。”

王忆明白了,说道:“行,那你要多少?”

满山花拿出一张纸说道:“我都算过了,女方家里过来的人挺多,得有二十多户,所以我要五十个罐头吧,正好一百块钱。”

王忆摆手:“两块钱的价格是对外出售,咱们社员自己买来送礼的话那给成本价。”

满山花一听很高兴,笑道:“那可是沾着光了,成本价多少钱?”

王忆指向屋子里说:“问队长吧,他算的仔细,我不知道马口铁的造价,算不出成本价。”

成本价比较低。

他们这里主要就是个马口铁和柴油钱,用的鱼不花钱,用的人力是生产队的劳力,这样他们成本价一下子就打下来了。

本来王忆是想要以UPS给机器供电进行生产,结果UPS不给力,它只能供电让机器运行,真要传送带全开、成罐机和封罐机全开,UPS的电压根本不行。

最终他还是启动了一台柴油发电机,靠柴油发电来驱动设备。

酥鱼罐头产出后便被送到天涯岛上,按照人头发了下去。

这罐头后面几天就是生产队里讨论的热点话题了,外队不少人闻声而来打听罐头的情况。

但社员们关于设备了解的也不多,红树岛外人又上不去,慢慢的,新闻关注度便降低了。

3月过半,正月时间转瞬即逝,15号是王东峰和石红心结婚的日子。

农历二月初一。

王东峰挺着急办酒席的,或者说急着入洞房——大小伙子火力壮,平日里在海上干活男劳力们喜欢胡说八道,把未婚青年们给引的心里痒痒。

可惜外岛传统方面有说法,正月里不能结婚。

传统说法里有个‘抬头红’一说,即男女正月结婚,命犯太岁压头

正所谓腊不订正不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腊月里不订婚,正月里不结婚。

还有说法说是正月娶媳妇主妨公婆,腊月订婚主克败婆家。

反正这些事跟王忆无关,都是他听人家说的,图一乐呵。

3月15号礼拜二,天涯岛上热热闹闹。

礼拜一的时候学生们刚搬进了教学楼,两人一张新桌子、各自一张新凳子,王向红还在教学楼前放了两挂鞭炮,把氛围弄的很足。

到了礼拜二轮到满山花家里门口挂鞭炮了,从上午开始她家里便人来人往,王忆领着人开始搭建帐篷。

搭帐篷主要费劲在于安装棚架上。

但王忆买来的棚架很简单,是用钢管折成骨架,交接口都有专门的弯头或扣件,按顺序搭积木一样地并在一起便稳固了。

钢管搭出架子,再把标准大小的帆布往上一铺,帆布之间有环扣,用绳子在钢管架上扎紧,如此便成型了。

这样的架子,简便易行,王忆指挥着几个身手利索的青年不到一个钟头就搭成了。

无需爬上爬下,危险程度几近为零,但又简单大方,美观实用。

说来也巧,今天天气不好,乌云笼罩、春雨朦胧。

满山花满脸笑容的过来招待搭棚架的青年们去喝茶,然后面对王忆的时候表露出真实想法:

“我就说不该急着办酒席,结个婚得好好查黄历,哪能随便找个日子就结婚?王老师你看,今天天气不好!”

王忆说道:“今天天气很好,是天作之合的好日子,放在古代名将出兵选的日子如果有下雨那能把皇帝和将军们高兴坏了,这叫天洗兵。”

“老天爷帮忙洗掉污浊和晦气,只留下清气——每次下完雨之后你有没有感觉空气格外清新?就是这个道理!”

满山花跟他说这话只是来寻求安慰而已。

酒席都准备好了,王祥雄特意请假当大师傅来帮忙,新郎都去接媳妇了,怎么能改日子?

氛围已经到这里了,再不结婚就不礼貌了。

而满山花的需求也得到了满足。

王忆给她的解释让她听的心里很舒畅。

她又仔细看向棚架和帐篷,赞叹道:“这些钢管肯定也是工厂生产的吧?真好!”

前来帮忙的邻居摇了摇钢管。

稳如泰山。

她也赞叹道:“这帐篷搭建的就是好,说起来咱们外岛红白喜事一年到头不老少,都是搭帐篷招待客人,我见他们搭帐篷可费劲了。”

“确实费劲,”旁边的人补充道,“得好几个壮劳动力,事前搬来长毛竹、铅丝、缆绳,折腾个半天才能把一个大架子撑起来,多少还有些危险。”

“就算把棚子晃晃荡荡搭起来了,可用的帆布片规格也不好,不像这些,紧实。”

项玉环说道:“说起这个我印象深刻,就去年没几个月之前,我娘家那边嫁闺女,然后我娘家办女方的酒,结果也碰到了下雨天,他们便搭了个帐篷。”

“那帐篷弄的,真是没话说,这里漏、那里积,吃着酒席都没有滋味,害怕呀,生怕一不小心雨水都浇到桌上来!”

说完之后项玉环也摇了摇这帐篷,又对王忆说:“王老师,这帐篷是好东西啊,以后咱队里办酒席的人家少不了,都能用吗?”

王忆说道:“能用,这都是简单东西,几根螺纹钢弄点帆布片而已。到时候就算同一天好几家办酒席也没关系,我联系人给咱们多买几顶帐篷就是。”

听到这话王东喜跟他说:“那王老师咱们干脆再开发个小生意,把帐篷租赁到外队去。”

“伱现在心眼子真活泛,这也能赚到钱?”项玉环问他。

王东喜一拍手说道:“这不是我脑子活泛,咱外岛红白喜事天天都有,我看城里都有些是搭帐篷的,早就有人专门帮人撑帐篷了。”

“我当时还问过呢,这收费按占地面积的大小与时间核算,一般十个平方一天的租赁费是一元!”

“这么贵?”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租一天帐篷的租赁费一元也不算贵,问题是王东喜说的是十平方的价钱,外岛多数人都是家大业大,红白喜事办的隆重,撑帐篷动辄得奔着两百平方往上走。

实际上两百平方又能容纳多少桌?外岛渔民亲戚多,红白喜事摆的桌也多!

可即使只安置两百平方的帐篷一下来一天也得二十元了!

社员们一个月才能拿到多少钱工分?满打满算的壮劳力干一个月,结果不够人家三天赚的!

这事顿时刺激到了他们的心。

王东喜说道:“真就是这价钱,我都打听过了。”

“不过你们也别想着这活能赚大钱,主要是城里人在家里办酒席的才会请人撑帐篷,咱农民都是自己找毛竹篷布自己撑。”

围观听众们顿时甩手跺脚说‘嗨’。

项玉环说道:“原来没多少生意,你以后把话说全了,别老是说一半。”

“你跟你老婆办事的时候你老婆只让你进一半,你高兴吗?”

听众们一听这话精神抖擞。

来劲了啊。

王东喜说道:“去去去,说正题呢,你们老娘们就会开黄腔、耍流氓!”

“我观察着吧,城里人多且集中,办红白喜事的更多,租赁帐篷的也挺多,只不过这活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用的设备也简单,所以干这买卖的人也多。”

“但他们的家伙什跟咱们的不能比,你看王老师弄来的这棚架,多牢靠;看这篷布,一块块的多齐整?”

“所以我想着咱们得做这个买卖,然后咱把名声给做起来,等美名在外了,四里八乡、城里农村的有类似的事不都找咱们了?”

满山花说道:“文书这话说的在理,虽说酒席不是天天有的事,但这家歇了那家办,细水长流,这买卖也比摇橹强啊。”

王忆帮他们发散思维:“那咱们索性做个红白喜事一条龙吧。”

“什么一条龙?还舞龙啊?”有过往的老汉感兴趣的问道。

王忆说道:“不是,一条龙,意思是全套服务,放在这个红白喜事上就是咱们不光给搭棚,还可以提供桌椅板凳。”

“大众餐厅里有不少以前替换下来的桌椅,问题都不大,让老高叔修一修就能用。”

“咱们提供帐篷又提供桌椅,主人家只要准备厨子和食材就行了,怎么样?这买卖可以吧?”

王东喜一拍手说道:“肯定行!”

“我当时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事?就是那东家借板凳借的没招了,看我摊子这里有凳子也来找我借——哎哎哎,王老师的想法还真好!”

王忆暗道这也不是我的想法,二十一世纪农村酒席都是有人包办了。

人家可不光负责桌椅板凳帐篷,连碗筷菜肴都给负责上,东家只要点钱就行。

但这服务在当前年代行不通,现在买菜买肉还要票呢,老百姓哪能做的了那么大的生意?

王东喜真把这件事给琢磨起来了,还跟王忆说:“等今天吃完饭咱俩一起探讨探讨,把这个买卖给支棱起来。”

“咱们的帐篷好,同样价钱肯定找咱们,这样咱们再提供桌椅就要收费了,收多少钱合适呢?”

项玉环推开他说道:“你快去喝茶叶水吧,今天是让你记来客随礼的,不是让你来算怎么做买卖发财的。”

王东喜涉及到生意和钱会变得很认真。

他说道:“这买卖发不了财,就是赚个辛苦钱,喜庆日子往往在同一天,到时候干这活得东奔西跑劳累的很!”

满山花却对这生意很是感兴趣:“劳累也行,一天要是能赚个三五十,那东奔西跑一个月下来不得一千两千?”

她说着摇摇头发出感叹声:“不敢想、不敢想!”

王忆说道:“这很正常,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们仔细想想这人世间岂止三百六十行,三千六百行都有。”

“所以只要能吃苦、只要肯钻研,那就能摸到个门路上,养家糊口不是问题!”

也有人说:“那咱们这个一条龙的生意还可以做的大一点呢,找人跟漏勺和三组长学厨,咱可以提供厨师,主家提供米面粮油肉就行啦!”

“这真不错,那让我家那小子去当厨师学徒!”

有听他们聊天的老汉还给总结了一下:“跟领袖同志说的一样,广阔农村,大有可为。”

后面王向红急匆匆的上门来,问道:“新郎接人是不是快回来了?你们全挤在个门口干什么?别把门口堵住了。”

满山花看看时间,说道:“还早还早,还得大半个钟头呢。”

虽然还有宽绰时间,但人群还是散开了。

王忆去隔壁院子。

隔壁家的院子也撑起了帐篷,不过这个简单,是在院墙和屋顶之间拉了一张渔网,上面铺了一些芦苇杆挡挡雨水。

做饭特别是这种大锅饭,油烟很厉害,所以没法拉上帐篷,只能找点东西挡一下雨水就算完事。

王忆一进门,一股热气迎面而来,又有香气弥漫身边。

来氛围了!

芦苇帐篷下的王祥雄正在忙活。

他块头高大魁梧有力,跟当初的漏勺不是一回事,脑袋大脖子粗,正经是个好伙夫。

院子里好几台炉子一字排开,上面全坐着锅子,炉火很旺,映红了他的脸,显得跟满脸横肉似的。

王祥雄是这方面的老手,一切收拾忙碌而有条不紊。

他穿着白大褂、系着大围裙,衣袖高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厨子好不好,看看手臂就有数。

好厨子天天端锅颠勺的都练出了好臂力。

满山花找了关系好的妇女来给王祥雄打下手,一共找了六个人,结果六个人还不够王祥雄的使唤。

他在几口大锅前忽左忽右、闪躲挪移,锅子不用盖锅盖,大勺与锅的碰撞声时起时落,热气腾腾中,一道道火热的菜肴出锅。

王忆招呼他问道:“大雄叔,要这么早就出锅吗?待会菜是不是会凉了?”

王祥雄说道:“没事,我有数,凉不了,我现在出来的都是半成品,待会还要回锅的。”

“你想想就行了,待会人齐了要开饭,我要是现做能来得及做这么多菜?”

“特别是这家伙什还不行。”他踢了踢炉子摇摇头。

王忆问道:“火力不够旺是吧?”

王祥雄说道:“对,有鼓风机就好了,鼓风机给炉子下面加风……”

“还别说,我那里真有一台鼓风机,给爆米花机用的。”王忆笑道。

他赶忙找人把鼓风机带过来。

鼓风机插上电插排,随即‘呼呼’的声音响起,炉子开始往外喷火!

王祥雄见此大喜,叫道:“王老师今天你可是帮我大忙了,就得是这个火头,这才带劲么!”

王忆遗憾的说:“可惜只有一个鼓风机。”

王祥雄笑道:“一个也够了,这个就能立功了!”

他主管这口大火头的锅子忙活起来,出手利索、节奏分明,将大锅菜硬是做出了艺术感。

王忆琢磨着以后可以让王祥雄带几个徒弟。

王东喜刚才的话提醒了他,他们现在可以做帐篷租赁生意,以后随着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他可以真办起红白喜事一条龙。

他知道用不了几年,起码到了九十年代农村就会出现这种一条龙的酒席服务。

一桌菜由大厨来把关,列个清单,冷热荤素搭配,并不会比酒店差到哪里去。

这样主人家轻松了,只需配合着付钱便好,而且不会付很多钱,起码比在饭店收费要便宜的多。

当然这些小买卖赚不了多少钱,真要赚钱以他拥有的资源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带领一个生产队发展,可不是有钱就行,更重要的是要把人心给凑齐了。

劳动力不能闲置,闲下来准没有好事,必须得把人手都充分调配起来。

就是个挣工分。

没有工分你就没有分红,在生产队里就让你抬不起头来,杜绝懒汉。

王忆得根据社员们的能力和性格爱好各方面给他们找出路,得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否则社员们分到的钱多又有空闲,那不说别的,吃喝嫖赌四大问题肯定少不了。

一个村庄里一旦流行起了吃喝嫖赌这些事,那完蛋了,这村子被毁了。

细雨朦胧中,码头上传来欢呼声,满山花家里的人便知道是新郎去把新娘子接回来了。

王东峰是骑着摩托车把石红心接回来的,这在外岛不说是头一遭也是很少见。

主要是外岛机动船常见,摩托车罕见,连自行车都很少见到,因为在岛上没有用武之地。

本来王忆想要让王东峰用偏三轮去接石红心的,但新娘子坐偏三轮终究不像那么回事——

现在抗日电影太火热,鬼子军官坐偏三轮车斗的印象让老百姓太深刻了。

正好麻六他们一行人要回来一趟,于是王忆便让曹吉祥和王东义把摩托车给开回来了。

此时王东峰骑着摩托车‘嘟嘟嘟’的开过来,铃木A100是一台好摩托,减震功能不错,在山地上开的并不算颠簸。

不过摩托车在山地上也开不快,王东峰骑着摩托车在前面,后面是两辆推车,上面推着一些崭新的家具——橱柜、桌椅、大红台灯、缝纫机等等。

围着推车四周的是好些社员,他们是来看热闹的。

队里有些年头没这么热闹的结婚了,像王忆、漏勺他们都是跟女方领证登记,然后找亲朋好友坐一起吃个饭就算结婚。

这也不仅仅是他们生产队的风俗,自由恋爱、婚礼简办是国家从六十年代就提出的口号。

外岛多数人家是到了结婚的日子,给婚房墙头贴上个红囍字,有条件的拉上几根彩带,没有条件的多贴几张新挂历画,等到新郎把新娘接回来一家人吃顿好饭,这就是结婚了。

没什么仪式感。

王东峰和石红心结婚也不是很隆重。

新郎穿西服皮鞋,头发抹了发蜡,新娘穿一身大红新衣服和红皮鞋,梳洗打扮的干干净净,两人一起来到男方家里,这就算是把新娘接回来了。

摩托车在家门口停下,几个抽烟的汉子用烟头把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不绝于耳。

没有拜天地不用进行什么仪式,满山花在门口招呼人,来凑热闹的社员把她家门口给堵得水泄不通,热闹场面让她笑的合不拢嘴。

王东峰停下车、石红心下车,有人给他们拍了照片。

王东阳便抱着膀子喊:“峰子你别光笑,亲你媳妇一个,给你们拍照片呢。”

王东峰不好意思的挥手说:“去去去,咱俩是同门师兄弟,你别来闹腾我。”

推着的车子随后赶到,满山花要招呼推车的汉子将这些家具用品都给搬进婚房里去。

凤丫抱着小儿子说道:“嫂子你还记得咱跟王老师第一次聊外岛结婚风俗时候的事吗?”

“当时说起36条腿和三转一响,你还觉得咱砸碎骨头卖骨髓也攒不出这么一套彩礼,现在不还是攒出来了?”

这些家具用品正是彩礼,男方先带去女方那边走个过场再给拉回来。

满山花笑的脸上皱纹都少了好几条:“是啊、是啊,没想着不到一年工夫,咱队里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家具是王祥高给打的,三转一响不齐全,但有手表、有缝纫机也有一台录音机。

手表是满山花亲戚给的,缝纫机是王向红托徐进步帮忙买的,录音机是王忆给他们家里买的。

这么些彩礼拉到女方家给女方亲戚朋友看一看,足够让男方和女方的脸上都有光。

而且新郎新娘穿的衣裳也体面,新郎西装皮鞋是王忆供应的,新娘的衣服是服装组给精心做出来的,用的料子好,看起来高档。

女方家里对此很满意。

女方这边石红心家里没有男人了,是她妹妹和两个叔伯亲戚过来送她。

王向红招呼他们进门去坐,瓜子花生喜糖茶食全给端上茶几,男的一人给了一包烟。

石红心的小表叔看着屋子里的布置连连点头。

院子里的帐篷扎的四平八稳,下面的桌椅都是统一样式的崭新折叠桌。

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窗户擦拭干净,堂前挂着大红喜字也挂着一个锅盖大小的红色中国结,看着便热闹。

他看过一圈后赞叹道:“好,很好,我嫂子苦了半辈子终于熬出头来了,我这大表侄女嫁了个好人家!”

“那是肯定的,这个不跟你们吹牛,等你们再过一年半载的来就知道我们队里不一样了。”王祥高给他们递烟。

“我们队里后面家家户户盖楼,家家户户都要住进楼房里了!”

石红心的表伯便说:“那到时候你们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真进入小康社会了!”

“前些年我家还住城里来着,楼房住着舒服,有电灯电话也方便。”

王祥高往外指了指,不无骄傲的说:“我们队里早就是奔小康模范生产队了。”

石红心和王东峰在门口被生产队的年轻人堵住,大家伙堵着他们开玩笑。

王东峰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只会笑,倒是石红心更大方,一一回话反怼回去,让青年们时不时的哄笑一声。

王忆见此便说道:“行了,以后峰子家里是他媳妇当家了。”

王向红抽了口烟说道:“石红心当家我看行,峰子这小子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让他当家我还真担心。”

“他现在有了石红心这么个踏实媳妇,那我心里也踏实多了。”

石红心的两个长辈赶紧对表侄女一阵夸赞。

盛大贵拎着糖袋子出去交给新郎新娘,两人开始散糖,一把一把的糖扔了出去。

石红心的妹妹石红蕊也去抢,这撒的不是水果糖就是奶糖,都是好东西。

有人过来问王向红:“队长,起菜吧?”

王向红说道:“先等等,先发糖,发了糖散了人再起菜。”

他们这边要起菜,女方亲属就要回去了。

当地风俗是婚礼当天男女双方家里都要办酒席,男方招待男方的亲朋,女方招待女方的亲朋。

这风俗直到九十年代后半叶才改成统一办婚礼,婚礼当天男方女方亲戚一起吃饭。

但这种情况下女方来的亲戚都是关系密切的,女方往往还会独自再办一场,款待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亲朋好友。

石红蕊等人要走,满山花给他们提上礼物,全用红色礼袋装着,看着高档又大气。

临走之前石红心的表伯还要代表女方家里喝三杯酒,这是‘上船三杯酒’。

石红心的表伯好酒,所以满山花给准备了茶碗当酒杯。

三茶碗白酒接近一斤,但这汉子咣咣咣还是喝下去了,围观的人便欢呼鼓掌:“好!”

王东峰家里要起菜了,这时候学生也放学了,于是家里又迎来了第二波热闹的高潮。

更多的糖撒出去,学生们满地抢,最后带着糖开开心心的离开。

王忆去隔壁院子里看了看。

几口大锅组合一字排开,蒸煮炒煎分明,王祥雄左右逢源,重点照顾鼓风机吹风的炉子。

只见凶猛的火焰冲撞着铁锅,很快一锅菜便出锅。

他麻利的给分盘装好,便有妇女轮流端菜送到酒桌上。

很快,院子里除了觥筹交错声音以外还有人喊了起来:“慢点上啊,菜上得太快了,都叠上好几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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