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死路(上)

先前成吉思汗忽然杀到,要说将士们不紧张,那是假的。若非己方阵中有同样战无不胜的郭宁坐镇,不少士卒的腿都要发软,而且越是军旅经验丰富,越是拥有与蒙古人厮杀经验的骨干将士,其紧张程度犹甚。

结果双方一碰,大家齐心协力打了大胜仗,杀死杀伤蒙古人的怯薛军精锐一千多人,己方伤亡不到五百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大胜。

许多军校出身的军官都说,这样的“交换比”是大金国和蒙古开战以来从未有过的,就连郭宣使自己在山东和辽东打的那两场胜仗都有所不如。

能够以如此的小损失换取那么多蒙古军的性命,并且自己活了下来,毫发无伤,所有想到这一点的军人都无比愉快。就算有人有袍泽兄弟或好友战死,心情受一点影响,各级基层军官也会及时去抚慰情绪,提醒他们,同伴们会得到高规格的抚恤和移灵祠堂的待遇。

于是大家的战意愈发高涨,不少人开始盘算自家杀几个蒙古士卒,才算为家人复仇,也有人盘算着胜利后能得到什么样的犒赏。

待到当晚郭宣使传扬说,山东方面将有五万援军赶到,定要在中都给蒙古军一记重击,将士们愈发鼓舞。军队里不少士卒是中都本地出身,对能够回到故里,做出拯救乡人的壮举,更报以巨大的期待。

可是,次日清晨郭宁忽然传令,全军立即撤往益津关。

这道撤退的命令太突然了,将士们谁也没有预料到。

何以如此?

为什么就不再杀向中都了?为什么打了胜仗,却要紧急撤退?

大家的心气刚提起来,结果就这样?

将士们顿时疑虑。

哪里出了问题?是咱们的郭宣使怕了鞑子大汗?还是鞑子大汗那边,有了什么让咱们不得不逃离的后着?

又听说,因为女真人被蒙古军杀败的缘故,河北方向有可能不稳?那样的话,大家能不能平安回到山东都有问题!

毕竟定海军是远离山东本据作战,疑虑的情绪很容易产生,也很容易扩散。抱着这样的情绪,将士们收拾辎重物资,整肃队列的时候,甚至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混乱状态。

定海军带了大批粮秣物资,原打算运入中都的。忽然要撤退,又少了河北猛安谋克军的掩护,必须得留出大批兵马警戒,所以人手立刻不足,许多物资没法及时装运。

这些都是山东百姓一点点从牙缝里省出的,带队的中尉不舍得将之抛弃,更不乐意这些物资落到蒙古人手里。忙乱间他没有向郭宁请示,直接命令焚烧,引发了冲天黑烟。

平旷原野之上,这一股浓烟哪怕隔着三四十里,都能看到!

郭宁勃然大怒,立即召了那中尉过来痛斥。

原来所谓“有五万援军将至”云云,根本是郭宁放出的烟雾。他将这消息便传全军,是因为蒙古人总会在后继的滋扰中抓到几个随军的民伕或者阿里喜。而这个消息或许能带偏鞑子大汗的视线,给定海军的撤退争取时间。

但这一股浓烟升腾上去,蒙古人除非全都瞎了,谁会错过?

定海军仓促的姿态,经这一股浓烟,就已经完完整整地落在蒙古人眼里了。以蒙古人敏锐如野兽的嗅觉,会猜测不到定海军在做什么吗?

这一来,什么“援军大至,将有恶战”的传闻,还能有什么用?

蒙古骑兵的特长是灵活机动,而定海军的特长在于步卒稳固如砧,铁骑凿击如锤。两方正面厮杀的时候,定海军应对稳健,全然不惧,只消自己不露破绽,蒙古人也奈何不得。

但军队快速后撤的时候,怎可能不露破绽?行军和作战是两回事,再精锐的军队,行军时也有破绽。而蒙古人分散骚扰,相机进攻,会把小破绽撕扯成足以致命的大破绽,到那时……

蒙古军就是草原上最凶狠的恶狼,只要定海军的破绽被他们抓住了,紧接着就是一窝蜂上来,血腥撕咬!

郭宁只得督促将士们,愈发加快行动。从良乡到霸州益津关的距离是一百七十里,定海军仗着平日里对武装越野训练的重视,行动非常迅速,只用两日就走了将近百里,进入固安县境内。

但,危险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们撤退的当天,就遭到蒙古阿勒斤赤的反复纠缠。到了第二天,大批蒙古骑士几乎不加掩饰地向着定海军的大队迫近,定海军需要保持千人以上的轻骑往复奔驰,才能将之驱逐。

这种持续不断的滋扰,就算夜间也不消停。连带着定海军的轻骑也不得不与之一直周旋下去。

为了遮蔽营地周边区域,阻断蒙古人的抵近侦查,不少定海军骑兵整夜不眠不休,与蒙古人在大片平原上彼此追逐、交错、驱赶、威吓。偶尔爆发战斗,则必然短促而激烈。

毋庸置疑,蒙古军中,充斥着这个时代最好的骑士,最好的射手,也拥有最好的骑兵战术。他们自上而下如臂使指的体制、畅通的传令渠道和手段,乃至日常艰苦生活带来的军事素养,较之于周边任何一个民族都有巨大的优势。

随着大蒙古国建立,众多部落藩篱被打破,精锐的战士得到此前未有的大规模聚集,此后蒙古军又在与夏国和金国的连续战事中获得了军械、战马的巨量补充,他们的战斗力在短短数年间,是不断提升的。

尤其是在夜间小队骑兵往来的环境里,蒙古人的骚扰和游击,给定海军的骑兵们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折腾了一整晚,疲惫的轻骑兵们并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

因为大军假作辎重队伍北上的缘故,定海军此行携有的骑兵数量不算很多。除了由郭宁直接统领的铁浮图重骑以外,轻骑大多在董进的麾下,总共才数百骑,而蒙古人可以动用的骑兵数量是足足二十倍!

急行军退兵的第三天清晨,遍布原野的蒙古骑兵如退潮般离去,经验丰富的老战士知道,那是蒙古人调动生力军的间隙。阿勒斤赤们会趁着白天稍稍休息,一个新的千人队会取代他们,继续袭扰。

所以骑兵们也不耽搁,很快就和接替他们的另一个骑兵都联系上,催马折返营地,抓紧一切时间养精蓄锐。

能够承担夜间寻哨任务的骑兵,个个都是好手,人皆双马。他们在战斗间隙大都换过马,这会儿马匹比人反倒精神。

微明的天空下,战马小跳着行进,总是试图痛快驰骋,骑士们只好不停地强打精神,不断勒紧缰绳,让激动的战马冷静一点。

急速行军时,营地完全依托辎重车辆架设,比正常情况要简陋很多。营地的正门,就是三排大车交叉而成的一个开口。

骑兵们进入营地的时候,注意到一处明显有铁火砲爆炸痕迹的开阔地。地上有几具蒙古人的尸体没有被收拾,用扭曲的姿势趴伏在草地上。

带队的骑将有些沮丧:“昨天傍晚那声大响,把我的马都惊着了,真没想到蒙古人能穿过咱们的巡哨骑队,一直冲到营门口!”

身边的骑士悻悻道:“所以董钤辖才特别恼怒,亲自选了精悍百人,连夜与蒙古人厮拼去了……他居然没带上我!”

骑将正待答话,前头先行的骑士拨马回来,满脸喜色地道:“王都将,快来,快来,今天早上专门杀了羊,犒赏大家呢!”

这几天将士们急行军不停,又要应付敌人滋扰,人人都疲惫的很。好在大家的伙食一直不错,很让人满意,对负责驱逐蒙古哨骑的本方骑士们还有特别优待。

这会儿,骑兵们的阿里喜专门找了处干燥的坡地,挖了几十个灶眼煮羊肉。水开的时候,羊肉特有的香气弥漫得到处都是,伴着野葱的气味,让人垂涎欲滴。

预备启程的步兵队列里,老刘哥和他的同伴们身在隔着几十步的下风口,恰好能闻得到。于是大家都停下了闲话,转而目不转睛地瞪着锅灶方向。

定海军士卒的待遇一直不错,麦饼和杂粮饼子管饱,不会有谁饿着。但肉食上头,寻常步卒和骑兵精锐的待遇还是有差距的。

“我可看见了,汤里滚的都是大块的肉啊,连皮带肉,一大半是肥的,巴掌这么大!”那名喜爱烹饪、想过要做个伙兵的年轻人张开右手五指,向身边众人示意:“一口咬下去,那肥油在嘴里淌着,顺着喉咙溜下去……想想,得有多美!”

“那是美得很!”众人连连点头。

也有人馋得厉害,却吃不着,心里一股火气上来:“我闻着羊肉的味道,有点熟悉。”

“怎么就熟悉了,你这两天偷吃过好的?”

“蒙古骑兵被铁火砲炸死以后,骨肉俱烂,散发的味道就和羊肉差不多,香喷喷的,带点膻。”

话音未落,老刘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用力很大,打出啪的一声。

“那些吃羊肉的,都厮杀奔驰了一晚上,才让你瞌睡一宿!你看西面那个锅灶边上,坐着的不是老王吗?他手底下本来有二十人,前天和昨天连续战死了九个,昨晚又少了三个,只剩下八个人还全都带伤,就连老王自己……伱们看他的胳臂,是不是被绑着?那模样,必是骨头被蒙古人的铲型箭射断了!他现在还能言语,吃饭,一会儿就会高烧不退,说不定会送命!他们吃点好的怎地!”

他的声音有点大,身边一圈士卒却都默然。

有个带兵的中尉远远听着,觉得这话太伤士气,想要过来叱喝两句。走到跟前,发现是个老资格的蒲里衍在发话,皱了皱眉,转身回去了。

蒲里衍也就是五十人长的职位,在定海军里是中尉的副手,通常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卒担任。这些老卒因为各种原因通不过军校的考核,但在军队里,他们的威望和受信任的程度却实实在在。

此时将士们的队列之间,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个人心里的弦都绷的很紧。好在骨干将士们都身经百战,他们顶多稍许凝重些。而他们哪怕说些出格的言语,说不定最终会发现,那都是有用的。

这会儿,便有个别队的士卒低声问道:“拐子马死了那么多,他们顶不了许久。昨晚上蒙古人好几次冲到营地附近,还射死射伤了好几个弟兄……今天会怎么样?”

老刘瞥了他一眼,用指节敲了敲自家胸膛。

那士卒这才注意到,老刘和他的同伴们全都把甲胄直接披挂在身,反倒是大车上有点空落落的。

“你们也不嫌累……”那士卒笑骂了半句,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他向老刘拱了拱手,转头便往自家队列奔去。

队列前方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沉闷声响和隆隆的脚步声,那是前队将士们已经出发。

荣幸通报,我确实肺炎了然后又恢复……这几天开始写的多些,两月份必定正常更新,上个月表现实在不好,向读者老爷们鞠躬致歉。

(本章完)

第569章 死路(中)

直沽寨。

群牧所李云的下属,在本地的提控颜明正从高大的寨墙下方走过。

一边走着,他听到了远处骑兵奔驰时的隆隆声响,也听到敌人哨队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

毕竟直沽寨只是个孤零零的堡垒,在此作战的定海军数量也有限。敌我缠斗了十几天以后,渤海人和契丹人的哨骑一天比一天活跃,已经进入到瞭望塔上可以肉眼看到的距离了。

好在开春以后,潞水的水量增长了不少,直沽寨周围的湿地面积每天都在扩大,对敌军大队人马的逼近形成了阻碍,而定海军用小船装运精干人手屡次反击,就在昨天,还差点杀伤了契丹人的首领耶律克酬巴尔。

此时契丹人一队的哨骑纵骑奔驰,在湿地之间四处活动,直沽寨里的定海军精骑也时不时冲出去驱逐他们。

双方的骑射本领都不似蒙古人那样,所以动辄近距离地厮杀。就算站在寨墙下头,也能听到骑弓发射时的崩崩声响渐渐被直刀挥砍碰撞的铛铛声代替。

听到这声音,颜明有些紧张,好象全身都在发麻,两手也有些颤抖。

他略侧身,看了看身旁一个久驻直沽寨的商贾,确定他也有同样的感受……可能旁人很难理解他们的感觉,但商贾们可以彼此理解。

他们自幼周旋在中都高门之间,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里,他们的家族也都已经习惯了卑躬屈膝,习惯于被侮辱,满足于从贵人的手指缝里,得到一点点撒落下来的食物。

所谓的贵人,有女真人,也有契丹人、渤海人,总之谁都比汉儿高一筹。就算颜明为定海军效力,他在直沽寨这里,绝大多数时候依然得客客气气地对着中都的大人物们。对贵人的畏惧、恭敬和服从,是他和许多商贾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定海军的将士们完全没有这种情绪,将士们的眼里只有本方和敌人,只有杀死敌人,赢得胜利。

颜明下意识地抬头,看到黑压压的寨墙上聚集了不少人,守备的将士几乎都已经就位。很明显地,他们并不紧张,而是大声地喝彩或者抱怨着。

“好!又砍翻一个!”

“小心!小心!哎呀!”

“快追!追那个披甲的!快啊!”

颜明听得出,大声叫嚷的,多半都是山东口音的辅兵们。辅兵们先前或许有过从军的经历,但正经打过仗很少,所以每次看到厮杀,都特别的激动。正军们都是沙场老手,则要冷静很多。另外,陈冉近期招募了少量北京路的溃兵,溃兵们的经验也都很丰富。

正想到这里,街道远处蹄声急响。北京路溃兵出身的刘然骑着马,一口气直冲到寨墙下头,然后翻身下马,急奔了上去。

出了什么事?

颜明心里打了个格愣,脸上保持着轻松表情,对身旁的商贾们道:“我军士气高昂,城池坚固,外头那群乌合之众,哪里能成事!”

稳定住商贾们的情绪,以便在战争结束后继续商业往来,这是颜明的责任。对他成天忙乎的这些事,武人们大体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刘然也是如此。这会儿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头,找到了裹在斗篷,缩在角落闭目养神的陈冉。

刘然走近的时候,陈冉立刻就睁开了眼,拍打着斗篷起身。

“怎么讲?大家都没事吧?你那小伙伴……那个张平亮呢?”

“死了两个,重伤的一个怕也救不回来。张平亮倒是好运气,那一箭没伤着筋骨血脉,就只皮肉吃苦。”

昨晚,刘然带着一队好手从直沽寨东面潜出,往柳口附近接应到了定海军主力派来联络的使者。那使者乘坐小舟夤夜穿过契丹军的防线,但汇合了刘然等人撤退时,被驻扎柳口的契丹军哨骑发现了,一行人且战且退,死伤不少。

此番定海军骑兵在外试图驱逐的,就是追着刘然一行来此的契丹人。

“钤辖……”刘然站到陈冉身边,忽然露出几分犹豫神情:“昨晚去柳口的时候,我撞上了一个契丹人。他是临潢府路的驱军出身,服役的地方离我也近,我还认识他的同族。”

“倒是很巧。”

“他偷偷和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郭宣使在良乡那边,吃了败仗,是大败仗!”

陈冉还没答话,刘然压低嗓音,继续道:“听说,郭宣使起兵数万,与河北宣抚使仆散安贞联军北上,结果在良乡遭到鞑子大汗亲领怯薛军的袭击。仆散安贞的河北猛安谋克军全军崩溃,他自己都被蒙古人抓了!郭宣使……郭宣使那边更是麻烦,听说,听说……”

陈冉点了点头:“宣使之所以紧急遣来使者,也是为此。”

“良乡那边怎么样?咱们真的吃亏了?”

陈冉坦然道:“河北的猛安谋克军都是废物,他们一战就被蒙古人打崩了,是真的。咱们定海军没有吃亏,还杀伤了怯薛军许多人。不过,少了河北军的掩护,终究于战不利,郭宣使基于各种考虑,确实已经率部撤退。这会儿,鞑子大汗应该已经率军追上去了。”

刘然倒抽一口冷气。

自从在临潢府见识过蒙古人的凶猛,刘然就不觉得朝廷中人有谁能够力挽狂澜。在直沽寨撞上了定海军,好几次目睹了这支军队生气勃勃而表现,他才重新恢复对胜利的期待,甚至打起精神,积极为定海军效力了。

现在忽然说,定海军输了?

陈冉说,定海军杀伤了怯薛军许多人,刘然对此并不太关注。蒙古人如今势大,动辄上万骑兵铺天盖地而来,就算杀死几百上千,也无关大局。

关键在于,定海军撤退了,他们在蒙古人面前撤退!

刘然从军多年,见识不少,深知自古以来,进攻容易,撤退难。在战斗失利,被迫撤退的过程中,想要保存实力,避免全军覆没,更是难上加难。

就算是大金国起家时,几位完颜氏的名将,也有好几次退兵时损兵折将的惨痛记录。那些足以名垂青史的大将,犹自如此,骤然崛起的郭宁,怎可能做到败而不乱,有条不紊?光是收拢军心,就比登天还难!

何况蒙古军凭借骑兵之利,又是自古以来最擅长风卷残云的可怕敌人。此时率军追击定海军的,还是成吉思汗本人!

刘然只觉得自己心脏咚咚急跳。他在直沽寨有些日子了,自觉受到了定海军的照顾,和定海军的将校士卒们也都处得来,更深知定海军对待军民百姓多么宽厚,仿佛传说中才有的王师。这时候眼看着定海军将要吃大亏,他怎么都没法安心。

“定海军如果要撤退,必定是沿着卢沟河西侧一派行军。咱们调动船队突破柳口,就能去往增援!钤辖,就算去的慢了,也能收拢将士,总不见得让黑鞑子放手杀人!咱们……”

他猛地伸手扯住陈冉的袍脚,有些絮叨地说了一大通话。

“放心。”陈冉很少见到这个沉稳的年轻人如此急躁。

他有些感动地拍了拍刘然的手背:“我跟随郭宣使许久了,深知在战场上,他从不会吃亏。你以为他要吃亏的时候,吃亏的一定是别人!”

刘然不由愕然。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将士们和船队都要准备起来,随时兵发柳口。但不是为了接应败兵。”

陈冉另一手按住刀柄,信心十足:“鞑子大汗是自寻死路!宣使有令,他那一路得胜之后,我们立即拿下柳口,控制漕河!”

今天感觉也好,呼吸和心跳都完全没问题了,还出门逛了圈。一切恢复正常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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