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撑场子

一九九零年八月二日,星期四。

李野到了一分厂,就听到同事们在讨论一个“大新闻”。

“你们知道吗?中东的老萨派兵冲过边境线,已经入侵科委特了,前面两伊战争打了八年,这一次不知道又要打上多少年了”

“不会打很多年的,我家里有张世界地图,我今天早上特意看了,科委特一共就鼻屎大的地方,老萨拥有百万雄师,估计几个月就能结束战争”

“才几个月?那就没多少热闹好瞧了”

李野看着一群同事乐呵呵的讨论着万里之外的那场战争,还嫌弃“打不起来不热闹”,就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国家把这些同胞保护的太好了,南边刚刚结束的那场战争,其实没有让内地人的生活受到太多的影响,所以让大家根本意识不到战争的残酷。

从今天开始,老萨所在国家的人民,将会陷入几十年的噩梦,杀戮、饥荒等等悲惨的事件轮番上演,好多年之后才勉强稳定了下来。

曾经富饶的石油国家,会在几年之内沦为贫困之地,而且更让人绝望的是,她们根本看不到梦醒的希望。

而如此残酷的事情,在国人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场热闹。

所以这种讨论,李野是轻易不会参与的,他只想默默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为了几十年后属于国人自己的一场“热闹”,悄悄的做着准备和贡献。

“滴滴滴~”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野的大哥大忽然响了,接起来之后,是姜小燕的。

姜小燕道:“李野,你看新闻了吗?”

李野笑着答道:“你这没头没脑的,说的是哪个新闻啊?”

姜小燕道:“还有哪个新闻?中东那边的新闻呗!你一点都不关心吗?”

李野道:“今天早上看了一段,跟咱们又没多大关系,我关心什么?”

姜小燕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讪讪的说道:“可是跟我们有关系呢!我们厂长说要请你吃个饭,你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有,必须有。”

李野毫不犹豫的道:“我也好久没吃你娘做的手擀面了,今天中午去你家老店坐坐怎么样?”

姜小燕明显的高兴了起来:“好的好的,今天中午哈,我这就跟我娘说一声.”

“行,那就中午见,不过小燕,我得说你一句,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不要跟我太过客气。”

“我谢谢你李野。”

“行了,说了多少回了,别跟我说谢,小事儿不用谢,大事嘿嘿,我也不去。”

其实姜小燕厂里邀请李野吃饭的意思,李野知道。

肯定是看到那边即将开始大战,希望可以通过文乐渝获得更多的军品生意。

只是姜小燕面皮薄,不好意思直接找文乐渝,只能找“更好说话”的李野,而且还忐忑不安,生怕惹得李野讨厌。

。。。。。。。。。。。

李野跟姜小燕结束通话不久,陈金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野,真的麻烦你了,小燕这个副厂长,还是拗不过厂长的意思.你能露个面儿,就是给小燕撑了场面了.”

李野一听,就奇怪的问道:“怎么?小燕跟他们厂长的关系不好吗?”

陈金花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我总觉得他把小燕当驴使唤了,前阵子刚刚搞好了一个项目,也没什么奖励,现在又想赚更大的,哪有这么平白使唤人的道理?”

前些天姜小燕和胡曼找到自己寻求帮助,然后李野给出了技术意见,文乐渝帮忙牵线搭桥,成功促成了东江军工厂的一笔创汇项目,现在才过了几天,东江厂的厂长又要利用姜小燕的关系麻烦李野,这种行径就有些得寸进尺。

不过李野笑了笑道:“婶子,单位里面其实都一样,小燕又不傻,以后习惯了就好,不过咱们都是自己人,有撑场子的需要,你尽管说话。”

李野到了轻汽公司,从大厂长到牛红章,不都想把他当成任劳任怨的拉磨驴使唤吗?

陈金花一直是“单干户”,对于单位里的各种规矩了解不深,所以才会发出怨言。

在陈金花看来,李野今天来给姜小燕撑了场子,以后姜小燕的腰杆儿就更硬一些了。

但李野知道,硬不硬的,还要看姜小燕自己的手腕。

中午的时候,李野到了动物园东面的老陈家老店。

老陈家老店现在已经在京城开了好多家,很多地方的位置、面积都比这里的更好,

但是姜小燕的老娘陈金花还是没有放弃这里,反而精心装修了一下,偶尔还回来亲手擀擀面条,做做卤菜。

李野的桑塔纳刚停到门口,姜小燕就和几个人迎了上来。

姜小燕先互相介绍道:“这是我们厂的海厂长这是轻汽公司的李厂长”

“您好您好,李厂长是吧?上次的事情,小姜就说是您帮的忙,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认识一下,今天可算请到您了。”

“呵呵,我和姜小燕不但是老同学,还是多年的好朋友,但凡能够帮上忙的,那我必须得帮”

“是是是是,出门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咱们进去说话吧!哈哈哈哈~”

几个人进了面馆儿,陈金花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席面儿,菜不算很多,但很用心。

不过李野一瞅之后,就笑着说道:“婶子,你得再加两副碗筷,待会儿大勇他们要来。”

陈金花一怔,赶忙添椅子添碗筷,而姜小燕说道:“你也不说一声,这菜少了吧?”

李野笑着说道:“你带了这么多同事过来,我就一个人,那还不被你们喝趴下了?肯定得找几个陪酒的呀!”

姜小燕瞥了李野一眼,满脸的无奈。

李野哪里是找人陪酒,分明是喊李大勇过来一起给她撑场子。

不一会儿之后,李大勇到了,另外一个来的是孙先进。

李野当初在皂君庙四合院里经常大锅煮肉打牙祭,孙先进这家伙也没少去蹭吃蹭喝,跟姜小燕这个主厨的交情也不算浅。

“这是孙先进,留学回来之后,在我们部里任职.这是李大勇,在昌北机械公司担任副总经理.”

“副总经理?是长平县的那个港岛人的公司吗?”

“是的,海厂长很熟呀!”

“那能不熟吗?你们厂是上过第一电视台和第一报纸的.”

海厂长跟李大勇寒暄了几句,然后眼神闪烁的问道:“这位兄弟,你是娶了港岛大老板的妹妹吗?我好像在报纸上看过你们婚礼的报道.”

“哦是的。”

李大勇有些无奈的点头,不了解内情的人,总是以为他娶了裴文慧是“入赘”,所以每次说起这个问题,他就有些尴尬。

但是海厂长却立刻站了起来,再次跟李大勇热情的握手,比对待李野和孙先进更加热情。

“哎呀,今天真是有幸,真是有幸啊.”

李野:“.”

孙先进:“.”

这年头,别管你是部里的处长还是外面的厂长,都不如港岛大老板的妹夫面子大。

(本章完)

第1202章 我们家小燕不吃大饼

“海厂长你太客气了,我今天就是过来陪酒的,你可千万别说什么有幸没幸的”

“李总经理说笑了,要是让您陪酒,那我们今天这酒都喝不下去了,哈哈哈哈~”

“呵呵呵”

海厂长跟李大勇格外的热情,李大勇刚开始也挺给面子的,但是随后就越来越平淡,而且还隐蔽的给了姜小燕一个眼神。

李大勇“港商妹夫”的身份,在这年头确实有些晃眼,但李野才是今天的主宾好不好?

虽然以李野的性格,不会像那些高傲的公子哥儿一样拿乔作怪,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把你们别扭到死,

但是李野好脾气,文乐渝也是好脾气的吗?

人家刚刚促成了你们东江厂的一桩出口生意,你们厂长这会儿就搞不清大小王,这以后还想不想维持这条线了?

这条线是你姜小燕的本钱好不好?

不过海厂长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家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看重李大勇了。

“李总经理你是不知道,我们东江厂在八四年的时候,也有机会军转民,当时的转产项目里面就有缝纫机,

但是当时南边的枪声还没停歇,我们老厂长觉得军品生产还是大有可为,而且也不愿意放弃多年的军品研究技术,

结果哪知道刚刚过去几年,南边的战事就停了,我们厂几千号人的工资可不是小数,现在国家困难,都要求我们自己找出路”

李大勇诧异的道:“听海厂长的意思,你们是想军转民吗?”

“唉~”

海厂长叹了口气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厂错失了上面扶持的机会,现在再想转产谈何容易,首先就是资金困难,我们厂从前年开始就申请资金,上面一直都说困难.”

“我们厂是多少年的老军工了,要技术有技术,要工人有工人,就是缺钱,就像李总经理所在的昌北机械公司,那以前也是跟我们一个情况,只要有点投资,那必然脱胎换骨”

听到海厂长开始不断的诉苦,李野和李大勇都猜到了对方的意思——拉投资。

从八四年开始,国家就出现了军转民的情况,就比如山城的嘉陵摩托,豫省的新飞冰箱,川省的长虹电视,都是比较果断的转型案例,

但是全国那么多的军工厂,能够果断斩获大项目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直到日子不好过了才想起来被动求变,

可现在的RMB在表面上还是锚定黄金,不像九五年之后开始锚定美元和一揽子货币,就算是想超发也受到诸多限制,所以上面也是没有多少钱借给国企的。

所以后来的很多企业,甚至都沦落到卖冰棍的地步,造火箭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可真不是一句戏言。

那么这时候海厂长忽然遇到港商老板这种外来的大财主,可不就成了香饽饽吗?

虽然一分厂也有港岛的注资,但占主导权的还是内地,各种条条框框太多了,哪里像李大勇这种港商老板的妹夫说了算?

可是你想要拉投资的话,必须要先端正态度,你只是表示自己困难,却不主动张口央求,李大勇怎么可能接话?

这就跟川同志那样,我们一直在等东大的电话,你等到两腿一蹬的时候也等不来啊!

李大勇看了看李野,然后问海厂长:“海厂长,前些日子你们不是做成了几笔出口的买卖吗?怎么厂里的日子还难过?”

“对对对,幸亏前些日子的那几笔出口买卖,算是解了我们厂的燃眉之急,要不然我这个厂长都快当不下去了,在这里我得谢谢李厂长的鼎力相助,我先敬您一杯.”

海厂长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对着李野频频举杯,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

李野很随和的跟对方碰杯,然后笑着说道:“我们几个跟姜小燕都是多年的同学和朋友,现在小燕既然到了你们东江厂,那我们肯定要力所能及的支持她的工作,所以海厂长感谢我,不如感谢姜小燕.”

“那肯定要感谢啊!”

海厂长很敞亮的说道:“当初我们发动所有干部到处找朋友帮忙的时候就许诺了,只要能给我们厂解决现在的困难,她就是我们厂的功臣,可以分到我们厂一套七十平米的楼房”

李野轻笑着问道:“七十平米的楼房,面积倒是不小呢!是你们厂新盖的房子吗?”

海厂长微微摇头:“我们厂哪里还有钱盖新楼房啊!是别人腾出来的,好多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呢!为了能分给姜小燕,我们可是开了两次会”

“.”

李野挑了挑眼眉,不说话了。

既然是腾出来的房子,那是谁腾的?不会是前任副厂长调走之后腾出来的吧?

那既然是前任副厂长的房子,分给姜小燕这个新来的副厂长不是应当应分吗?怎么还好意思拿出来充当奖励了?

不过李野想想也对,先把你应该得到的东西“卡住”,然后等你立功之后再当甜头奖赏给你,这不就是“画大饼”的进阶版操作吗?自己也经历过啊!

不过幸好,这碗大饼姜小燕并不愿意吃。

海厂长话音落后,姜小燕就平静的道:“海厂长,我以前说过,我不需要单位的房子的,那套房子让给别人好了。”

海厂长怔了怔,然后笑道:“姜副厂长,但既然当初咱们厂做出了承诺,这份奖励就应该实至名归,要不然咱们厂的职工还以为咱们厂说话不算话呢!”

但是姜小燕却有些倔强的道:“海厂长,我真的不需要房子,我自己有房子,再拿厂里的房子是不符合规定的.”

“.”

姜小燕的倔强,让海厂长有些不适应,这房子真是好多人看着呢!分给姜小燕一个单身姑娘,我们已经是给你面子了,结果你还不要?

姜小燕的另一位同事看到现场有些尴尬,赶忙打圆场道:“哈哈哈哈,姜副厂长您真的太谦虚了,您的房子是您的房子,厂里的房子是咱们厂给你的奖励,一点都不冲突的”

【不冲突个毛线。】

李野在心里冷笑。

这套房子本来就应该是姜小燕的,现在变成甜头当奖励,然后当姜小燕在向上进步的重要关头,说不定这就是一项背刺的把柄了。

这是上位者掌控下属的权谋伎俩,信你才见鬼了。

所以李野笑着说道:“我们这位老同学就是这么个耿直的脾气,眼里不揉砂子,不符合规矩的事情肯定是不干的,

再说姜小燕家的情况海厂长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婶子非常宠她,房子车子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所以她在钱财外物方面没什么追求,

她现在也就能在个人事业方面努努力了,希望你们多多理解不过这还真合了当初我们考大学时候的理想——为了祖国母亲的富强而奋斗努力终生。”

李大勇也接话说道:“哈哈哈哈,李野你一说这话,还真让我回想起了当年,这一转眼都快十年过去了.”

孙先进也说道:“可不是吗?当初咱们在皂君庙一边吃火锅一边谈理想,结果十年时间弹指而过,还是没什么成就.”

“.”

李野、李大勇和孙先进自顾自的“忆当年”,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感慨,但是海厂长的眼底却有锋锐的光芒闪过。

本来海厂长只是用了几句鼓励的话,就让姜小燕发动关系给单位拉来了一笔相当可观的出口订单,所以他认定了姜小燕就是憨憨的技术人员,几句夸奖几面锦旗就能把她激动的心潮澎湃甘心奉献。

【就一个老实孩子,就算有同学关系,又能怎么样呢?】

但是今天到了老陈家面馆之后,海厂长却发现陈金花有辆奥迪100,比他的座驾还要高级。

仔细一问才知道,人家陈金花现在有十几家连锁饭店,每年的产值相当于一个中小型工厂。

这时候,其实海厂长已经对姜小燕“刮目相看”了,现在再听到李野等人的对话,他心里不由得对姜小燕产生了警惕之心。

【你们是在忆当年吗?你们是在笑话我小气吧?七十平米的房子还看不上眼,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难不成你想让我把厂长的位子让给姜小燕?她挑得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就在海厂长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李大勇忽然发话了。

“我们单位这两年的生产计划一直爆满,所以有很多机械加工的外协合同,海厂长你们厂还有富余的生产能力吗?”

海厂长笑着道:“那肯定有啊!机械加工是我们的老本行,不管军品民品,只要能出产效益,我们都感激不尽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合同金额有多大?”

李大勇道:“这个不好说,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时候几十万,有时候几百万或者更多。”

【好家伙,你在这里跟我钓鱼呢?】

能走到厂长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都明白“这世界上任何资源都需要交换”的道理。

而交换,从来都是秉承“你无我有”的交换原则,你缺钱,我送钱,你缺爱,我送爱。

现在你都住几百平米大院子了,我给你一套七十平的小蜗居有什么用?

所以姜小燕你到底需要什么呢?

李野已经替姜小燕说了。

【她要事业,她要为国奉献,她要权利,懂吗?】

姜小燕到了东江厂,别以为她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她有你们厂需要的资源。

什么D委副职之类拥有重大事项投票权之类的职位了,年轻人才的提拔权限了.你必须都得给安排上,要不然你干脆免开金口,我们家小燕不吃大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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