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806:吉利服搞偷袭(下)【求月票】

赵奉将情绪刻在脸上,秦礼如何看不透他的心思?他略显生疏地吐出一口白雾,因为搁置多年,这些老烟已不复当年滋味,正如他此刻心情:“大义觉得很奇怪?”

赵奉尴尬挠了挠脸。

“还不是因为公肃每次提起那人都恨不得咬他一口肉,敌视这么多年,冷不丁告诉我说你们还曾是朋友……这就、就不是很能理解……”他这般惊讶也是有理由的。

公肃这个人十分慢热。

说得再直白一些,他对谁都疏远。

秦礼的出身起点很高,他生来就是王室勋贵,虽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但他那一支嫡系都是当宗正的,负责掌握王族名籍簿,管着王室的琐事,在王室地位声誉极高。

在亡国前,一生最清苦的日子也就带发修行那几年,但这个“清苦”是跟他自己比较。若在外人眼中,仍旧精致无忧。他生来就是高坐云端,俯视人间的无忧公子。

这样的人,如何会轻易与人交友交心?

哪怕是赵奉这群人,他们也是凭着一起逃亡、同甘共苦的经历才真正让秦礼接纳。但算算时间,秦礼将祈善视为友人应该是在国家动荡之前!那时的他会接纳谁?

赵奉的好奇心都要跳出来了。

秦礼淡声道:“在首阳的时候。”

赵奉:“……”

他彻底呆了!!!

他下意识抬手反驳,拍着自己胸脯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公肃你在首阳山宗庙带发修行的时候,我也在啊!那祈元良怎么避开我的眼睛跟公子你交上朋友?”

秦礼在宗庙带发修行的时候,赵奉还只是一个小小武将,刚混了个人样的阶段。他格外珍惜自己的前途,每天都带着帐下几百守兵兢兢业业地巡山,保证王室下一代宗正的人身安全。熬过这些年,自己混出资历,军衔地位说不定还能往上升一升。

赵奉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秦礼却告诉自己,他是在首阳宗庙那几年就被祈元良勾搭了,赵奉无端有些愤怒!那种感觉像极了自家的篱笆地白菜早被人啃了菜心,而自己却是多年后才知道。

秦礼道:“避开你们很简单吧?”

他好歹也是实力不错的文心文士。

带发修行本来也只是个躲避王室争斗的幌子。哪怕他心性沉稳,但年纪摆在那里,让他几年时间都待在山上吃斋念佛,根本不可能做到。偶尔还是会偷跑下山的。

当然,不能被人发现。

赵奉:“……”

秦礼逐渐在吞云吐雾中找到熟悉手感:“不过,要是知道偷偷下山会碰到祈元良,蹲在山上青灯古佛也不是那么枯燥了。”

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这句话不仅是对女人说,对男人一样。

秦礼:“彼时国家已有动荡之象……”

他在路边发现重伤昏迷的祈善。一时心善便将人捡了回来,免得这个长相怪好看的青年被路过饥民拖走宰了吃。因为王室诸子只顾着争权夺位,境内旱灾都不上心解决。无人出手监管,多少赈灾粮食砸下去也只有被层层贪污的结果,养肥无数虫豸。

庶民拿到手的赈灾粮掺大量沙土、石子、麸皮……不过月余,王都附近聚拢了不下十万的饥民。官方开设的赈灾粥棚的粥看不到几粒粟米,粥水稀薄得丢下一把木筷都能浮起来。这种情况下,人相食便不足为奇。一个倒在路边的成年人,够吃好几天!

青年也是命大,修养几日就恢复了。

秦礼跟青年谈得来,仿佛心有灵犀。

因为青年,他偷跑下山的频率都多了,每天都要想方设法和老实巴交的守将赵奉斗智斗勇。但一想到各方面都契合的青年,这点儿付出值得。对方实在是太懂他了!

小文青秦礼很快将青年引为知己。互相交换姓名,对方姓祈,名善,字元良。

又是善,又是良,皮相气质温润如玉。

没什么社会经验的秦礼自然中招。

彼时的祈善烟瘾不轻,几乎每一次见对方,他都烟不离手,眉心时常紧皱。秦礼并未见过这物件,一来二去有些好奇。祈善笑得温润无害,邀请道:【要试试?】

尽管祈善调了最淡的烟叶,依旧将秦礼呛得不行,他很不解友人为何会喜欢这种古怪东西。祈善道:【大概是因为这种东西可以缓解心中愁思吧,习惯了……】

秦礼沉着脸劝诫友人:【沉溺外物终究是逃避行径,而问题并未得到解决。】

真正解决忧愁是解决忧愁的源头。

光靠这一杆烟枪有什么用?

祈善只是轻笑:【也不光是图它这些,此前给人当幕僚是殚精竭虑,每日都要研究对策至深夜,若是不来点儿这个,祈某如何熬得住?此物还有提神醒脑之效,对于祈某这样的人来说,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秦礼微微皱眉:【还有这用途?】

祈善道:【有是有,但过犹不及。】

他直言自己也是近来负担太大才抽得狠了些,平常时候都是很克制的,毕竟谋士这种职业需要强大自制力,不能对外物养成依赖。秦礼听闻此言,这才放心了许多。

秦礼发现这位朋友虽是他国流浪而来的,但政治敏锐度和表现出来的治理能力,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看人眉宇间有几分郁郁不得志,他旁敲侧击说可以帮忙推荐。

祈善一怔:【呼——再说吧。】

秦礼诧异道:【元良不欲出仕?】

祈善笑道:【若是不肯出仕,祈某为何要习一身本事?多年寒窗苦读,不过是想辅助明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只是此前被伤透心,想修养一阵子再谈其他。】

唉,他的主公一个个都不听话。

不听话的主公留着何用?

青年看着烟枪上的一点儿橘光,笑容透着点阴冷,只是秦礼这会儿还戴滤镜,并未发现端倪。秦礼不差钱,每次活动都是他掏钱。有了充裕的活动资金,二人或泛舟游湖,或登山踏青,或隐匿身份参加诗词茶会,看各家士子吟诗诵词,争奇斗艳。

唯一让秦礼不解的是祈善对自己的过往很少涉及,秦礼只当他往事不堪回首。

秦礼之前的人生中规中矩,好似一只笼中鸟,娇生惯养而精贵,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自由气息。而祈善不同,他这些年周游各国,见识广博,什么地方的政治局势都能剖析,什么地方的民俗都能侃侃而谈,几乎没有他不曾去过的,也没他不知道的。

更绝妙的是,他还有一手绝妙丹青。

秦礼不曾听过不曾见过的,统统在他笔下得到了全貌还原,看得人心神向往。

【真想与元良一同周游,踏遍山川。】

祈善道:【那可不行。】

【这是为何?】

【公肃未来可是一国宗正,政务缠身,哪里能像我这个大闲人一样到处乱跑?】

秦礼叹气:【但宗正没什么好的。】

祈善的眸光透着几分莫名神采:【公肃现在这么说,只是因为你还拥有它。一旦失去了,便会知道逝者不可追的滋味……一切的有恃无恐都是因为真的有!】

秦礼道:【或许吧。】

回忆告一段落。

赵奉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面色复杂:“公肃,你很厉害。”

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跟祈元良干了这么多事儿,包括但不限一人焚香抚琴,一人提笔作画,祈善给秦礼送了很多作品。赵奉这时想起来,秦礼确实有一只箱子装画。

亡国逃命的时候,众人经济困顿。秦礼将身上珍贵的配饰都卖了,换米面布匹给大家,唯独没动过卖画的念头。如今想来不是不想卖,根本是祈善的画卖不出价!

秦礼道:“倒也不是这样……”

“祈元良的画其实还挺值钱。”

不卖纯粹是因为这些画流传出去,他的仇家还不顺藤摸瓜杀过来,秦礼又不傻。

赵奉黑脸:“……那你们还崩了?”

秦礼:“政见不合。”

如果只是吃喝玩乐,二人当真默契十足,没有发生过一点儿不悦,秦礼如今想起来也要承认,那真是他人生颜色最鲜明的一段时光了。前提是不能涉及政治理念……

那是原则性的矛盾。

以往秦礼都会主动避开,以免两人闹出不愉快,他还是很珍惜这位朋友的,但总有避不开的时候。特别是他后来发现真相。

赵奉一听居然还有反转,惊了。

忙问:“什么真相?”

秦礼冷笑着敲着烟枪,神色淡漠:“大义,你说这世上真有另一个知己,完完全全跟你契合吗?对方的相貌、脾性、阅历、喜好乃至谈吐……完完全全让你喜欢?”

赵奉一怔:“额,会有吧?”

“人海茫茫,碰到机会多大?”

赵奉已经听出了不对劲。

秦礼道:“除非这人就是冲你来的。祈元良这厮……他骗吃骗喝还算计于我!”

赵奉:“……”

突然能理解公肃为何恨恶谋这么多年。

赵奉默默补充:“他最后还烧山……”

用了强硬手腕将秦礼逼下首阳山。

灰头土脸的秦礼看到山脚下笑意吟吟的祈善,那一刻气得天灵盖都要飞了。只是事情到这一步,不得不捏着鼻子共事了一段。作为同事的祈善可太讨厌了,独断专横,行事偏激,处处跟秦礼反着来,那段时间秦礼在内心反反复复咒骂祈善,拍他小人。

那也是他抽烟最凶的一段时间。

愁,太愁了!

更愁的是他查到了祈善的前科。

罄竹难书四个字难以描述其三分。

他不知自家主公兼同族怎么想的,敢用祈元良!虽说祈元良确实帮他夺下王位,但所用手段太狠辣阴狠,迟早出问题。例如勋贵占国内八成良田之事,秦礼也恨,但他更加清楚这里面涉及太多利益团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慎就会引火自焚!

只是——

恶谋这边没有徐徐图之四个字。

任何挡道的,全部杀!

秦礼那时候的心情宛若日狗,以前多喜欢祈元良这张脸,现在就多想撕烂它!

欺骗、算计、图谋、灭国……

哦,彼时祈元良这张脸还是假的!

这么一想,秦礼就更气了。

赵奉看出不对苗头,急忙转移话题。

指着沙盘道:“打起来了。”

说着还弯下腰,几乎将整张脸贴到沙盘上,下方在移动的小人跟沈棠伏兵距离不足五十丈的时候,沙盘另一边许多树木草丛岩石动起来。其中有个浑身挂满树叶草皮的小人一抓肩膀上面的料子,将其用力甩开。

赵奉指着道:“这肯定就是沈君了。”

他在沈棠帐下挂职了几年,对后者的作战风格有些了解。虽说战场刀剑无眼,但架不住人家实力强,到处浪。赵奉看着几乎在沙盘留下一道痕迹的小人,略有遗憾。

“公肃,怎么就没声音呢?”

如果这个沙盘有声音就完美了!

秦礼优雅道:“盼吾暴毙就直言。”

眼前的文士之道已经要榨干他,要是再加上一个声音,自己这条小命还能在?

赵奉专心坐在沙盘旁观战。

他重点关注的小人儿举着一把小剑,剑锋直奔敌人喉咙而去。同时又犹如发怒的疯牛,浑身爆发出来的强烈白光气浪,一个正面冲锋,将还未反应过来的敌兵创飞!

“沈君还真的喜欢身先士卒。”

十六等大上造,无脑冲撞,谁挡谁死!

在小人身后,数百个奇形怪状的小人也跟着杀来。如此近的距离,对于这只精锐兵马而言,一个呼吸功夫足以拉近到脸贴脸的程度。从高空看去,敌人阵型大乱。

秦礼:“有勇有谋,尚可。”

战力不强又爱冲锋陷阵的,早暴毙了。即便不暴毙在战场也会被小人冷箭干掉。

赵奉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一边啃着玉麦棒子一边欣赏,口中还不忘喃喃:“这个埋伏点子不错,现在归我了!以后也要这么干,公肃,你帮我找找大伟在哪里!”

秦礼来了兴趣:“大伟也在?”

赵奉抚须道:“猜的!沈君现在肯定要大力培养女性武者了,这种只要参加就有军功分的必胜局,咱家的大伟怎么说也能分到肉汤喝。你帮我看看,大伟在哪儿!”

秦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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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处处都符合自己心意的人的时候,要小心——

来自秦公肃、寥少美等受害者联盟

(本章完)

第807章 807:小动作(上)【求月票】

听闻此言,坐直上身的秦礼又仰靠回去,慵懒道:“你自己找,我没兴致。”

正在低头找闺女的赵奉不爽了。

“什么叫做‘没兴致’?大伟平日里可是最尊敬你了,哪次见到没有喊你叔?咱们都还没见过大伟在战场上的英姿呢,难得有一次机会,你还不懂珍惜?哼!哼!”

秦礼:“……”

不想跟幼稚老男人计较这个。

沙盘上敌我双方共计两千多人,全部混战在一块儿,这谁分得清楚?这个文士之道反应的是真实世界,将山川全部等比缩小置于其上。在同样比例下,人比蚂蚁还小。

赵奉这会儿试图从两千多只蚂蚁中找出自家的闺女,这个要求真是强人所难。

他们能看到的就是一道道黑色小人影。

果不其然,赵奉看得眼睛都发酸了,还是没找到赵葳,无奈又只能求助同事。

“公肃,这毕竟是你的文士之道。”

秦礼半阖着眼睛,神情慵懒又放松:“文士之道也不是万能的,能让你在后方看到前线战况已是不易,要求不要有太多。”

再得寸进尺,他就收回文士之道。

赵奉气得拽下好几根胡子,狂怒瘪嘴。

因为找不到自家闺女,赵奉现在看哪个奇形怪状的小人都以为是赵葳,平等给他们每一个人暗中鼓劲儿。紧张激动时刻,还忍不住上指头拨弄,似乎这样就能替小人挡下敌人的攻击。小人负伤他紧张,小人躺倒他心紧绷,不知不觉看得额头紧张冒汗。

呼——

这比他自己上战场还累:“公肃,你这个文士之道为什么就不能外力干涉?”

秦礼闭着眼睛问:“什么外力干涉?”

赵奉伸出一根食指,作势往战场地面一点:“就这样,我在这里伸出一根手指,战场那边从天而降一根巨大的手指虚影。嘿,这样的话,我想弹飞谁就能弹飞谁。”

“……我是人,不是神。”秦礼没好气地说道,“这会儿天色还未黑,没到你可以做梦的时候。”那般神技,即便他能做到,来这么一下,最少要损三五年的命。

赵奉唉声叹气,直道“可惜”二字。

秦礼:“……”

没多会儿,他听到赵奉“咦”了一声。

秦礼睁开了眼:“有变故?”

赵奉指着另一团往战场靠近的黑色小人身影:“又来了一拨兵马,挂旗了。”

沙盘上的旗帜很小很小,但赵奉眯着眼,勉强能认出一团字的轮廓,脸色微变。

秦礼问:“谁的兵马?”

沈棠埋伏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其中也包括秦礼这些人。

她没有瞒着盟友吴贤,但吴贤并未告知秦礼众人,只是说沈棠最近有出兵行动。若非秦礼的文士之道,赵奉还真不知道沈棠搞这一出。这第三支兵马亮出的旗帜——

赵奉看了一眼秦礼的脸色,支支吾吾。

秦礼叹气,用陈述口吻:“吴公的?”

赵奉嘟囔道:“主公这也太——”

他一时间想不出更适合的词汇。

吴贤出兵肯定是跟沈棠商量好的,一旦伏兵进入埋伏范围,双方开战,吴贤就派兵过来两面夹击,因为军功要跟盟友一块儿分享。只是,赵奉几人对此毫无知觉,在吴贤兵马出现之前都以为这是沈棠单方面的军事行动,这多少让人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赵奉点头:“确实是主公的兵马,但还不知统兵主将是谁,多半是天海那些人。公肃,这肯定又是他们故意隐瞒吾等。”

一有什么立功的好处都避开他们,这种幼稚事情像天海那拨人能干出来的……

他挠着发髻,绞尽脑汁想宽慰秦礼。

不管这次隐瞒是吴贤的意思还是天海派系的意思,对于秦礼而言滋味都不好受。赵奉对情绪不敏锐,又是底层爬上来的,坐冷板凳也不是一回两回,但秦礼不同。

从小娇生惯养的秦礼哪里受过这个?

秦礼只是笑笑,抽烟不言,云雾后的神情捉摸不透:“吴公喜欢,由着吧。”

赵奉在心中替吴贤捏了一把冷汗:【主公啊主公,你这回真的伤到公肃了。】

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遥想数年以前,倘若公肃受了不公和委屈,吴贤还会星夜登门解释安抚,矛盾从来不留着过夜。时过境迁,人心易变,怎么就不同了?主公是变了,还是始终如此?

赵奉一时不查将心里话说出来。

他吓得忙用余光观察秦礼的脸色。

秦礼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给烟枪添了烟叶:“大概一直如此吧。人会变,但又没有那么容易变,不然哪里来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变化意味着改变原有的一切,塑造另一个不同的自己。而懒惰是人无法斩除的劣根,有大毅力改变自己的,不多。”

不管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

赵奉:“……但主公他……”

秦礼睫羽细颤:“伪装吧。”

为达目的伪装自己。

典型例子,好比当年的祈元良。

二者的不同在于,祈元良为了对付自己,那真是下足了功夫,硬生生凹出一个完全长在秦礼偏好上的“人”,顺利骗吃骗喝还愚弄他;吴公的伪装却是面向大众的。

看到他伪装的人不止是自己一人。

从这点来说,祈元良居然还算个人?

秦礼心中泛起冷笑。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

他抽的不是烟,而是祈元良那张脸!看这厮浑身上下有什么真的,什么假的!

赵奉听到这个回答,感觉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将一年份的气都叹完了,主公糊涂!

不管以前是伪装还是真心,若能一直保持,以公肃的文士之道,只要双方不是兵力上的绝对差距,打谁不能打呢?再怎么聪明的调兵遣将,都抵不过他的文士之道。

“你说主公怎么想的……”

赵奉看着沙盘上被包了饺子的敌方奇兵,感觉自己脑袋抓秃了都想不出答案。

仅仅是因为不想伪装,暴露本性?

秦礼道:“因为无利可图了。”

赵奉竖起耳朵:“无利可图?”

秦礼皮笑肉不笑:“大义,你没发现?天海和我们政见完全不同,他们排斥我们不仅仅是因为出身。论出身,我是王室公子,未来宗正,哪里比他们弱了?当然,也不仅是因为外来,天海世家又有多少是祖上避祸逃难至此的?他们的排斥是因为我们的追求完全不一样。我们漂泊多年,无根浮萍,四海为家,他们更安于现状……”

选择倚重秦礼,还是选择器重天海世家?背地里是两种不同的战略选择。

选择前者,激进、扩张。

选择后者,守成、稳重。

“天海世家的根基就在天海,他们混不好了还能守着一亩三分地,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选择,只能向外扩张才能拥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土地,生存之本……”

赵奉有些迷糊。

他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感觉没听懂。

秦礼冷静抽着烟:“吴公帐下耕田就那么多,世家豪绅拿一部分,庶民拿一部分,剩下的荒地又不易开垦,开垦出来也多是劣田,没什么价值。入了他们口袋的田到不了我们手中,我们也不能去为难庶民,只能想办法帮主公征伐他处才有收益……”

他下了结论。

“主公选择倚重天海那帮人是必然的,因为在沈君羽翼渐丰的现在,他日后再动兵就是跟沈君争锋,他没有把握,也担心输得一塌糊涂,天海那帮人比他更害怕。”

所以,选择就趋于保守。

秦礼冷笑道:“即便没有你副官的死,主公偏帮他们,疏远我们,依旧会发生。只是不会来得这么快又闹得这么难看而已。”

毕竟,吴贤也是很好面子的人。

他想冷藏秦礼也会弄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让秦礼生不出太多怨言,咽下委屈。

赵奉听完,惊得微张着嘴:“可……”

他看着身侧的沙盘。

秦礼的文士之道,不是不能打啊。

即便打不赢也能争取足够的谈判筹码,至少争取的利益比吴贤保守选择多些。

秦礼吐烟:“主公这不是不知道么?”

现在不知道,日后也不会知道了。

他会将底牌告诉赵奉等人,因为他们是过命交情,完全可以为对方付出性命那种,吴贤有可能吗?秦礼在祈善身上学到的最大财富——不要相信花言巧语的男人!

再感动也要保留三分余地。

赵奉又是叹气。

二人说话的功夫,沙盘上的一两千敌人已经被歼灭,原先适合埋伏的地势在武胆武者大军摧残下完全变了样,一侧峭壁也被削去大半,滚下来的巨石将山路掩埋。

旧的山路消失,新的“山路”出现。

看着忙碌的小人,赵奉心疼。

“公肃啊,咱大伟有没有受伤?”

秦礼:“……”

赵奉眼睛梭巡每个小人儿,嘟嘟囔囔。

——

“啊欠——啊欠——”

战场上,赵葳的简易吉利服在冲杀中掉光树叶草皮,只剩最底层用树叶汁水浸染过的素布。因为没什么固色加工手段,这些汁液干涸后,混合着汗水和血液,一边褪色一边酝酿出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

此刻,赵葳正提着武器在清扫战场,挨个儿在敌人身上戳两下,以免还有活口。

不知何时开始,喷嚏不断。

“徐文释,你是不是在骂我?”

徐诠凑巧经过被她抓住辫子挨了骂。

“你谁啊?”

徐诠正准备发怒。

他现在的辫子可是请教偶像公西仇后,由偶像亲自传授公西族独特的编辫子手法编成的。公西仇同款,相似度十成十。达到让颅顶更高,脑袋更饱满的视觉效果。

徐诠现在最讨厌别人抓他辫子!

“大伟?”

赵葳将武器往脚下尸体一扎。

“是我。”

“你的脸……”

全是树汁和血浆,这谁认得出来。

赵葳道:“主公说这是伪装,啊欠——又开始打喷嚏了,是不是你在骂我?”

徐诠:“……”

这种锅也要他背着?

本以为问题不大,但她打喷嚏却怎么也止不住,脸部还有种说不出的痒意。当她找到水洗掉脸上污渍,惊恐发现自己脸上满是红色的小斑点,脖子上也开始发痒。

军医一看,道:“应该是癣。”

其实就是过敏。

但赵葳是武胆武者,问题不大。行军途中什么乱七八糟的病都能碰上,军医也算经验丰富:“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稳妥起见,建议百夫长日后不要再参加。”

因为时间紧迫,只能就地取材。

吉利服的材料都是有什么上什么。赵葳身上披着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品种。

赵葳:“……”

军医提笔开了药方。

赵葳从伤兵营出来还是恍惚的。

这次行动成功,敌人数量虽是己方四倍,但他们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有主公带队冲杀,两军交锋没多久,吴贤兵马从后侧方包抄支援。这支伏兵总共才阵亡七人,伤员五十一人,多是轻伤,而赵葳过敏给伤员名单加了一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噗——你的脸?”

徐诠百无聊赖地手指绕着小辫子。看到赵葳的模样,笑得化身母鸡咯咯不停。

赵葳没好气:“你笑什么笑?”

面对赵葳掏出来的大斧头,徐诠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咳咳咳,我不笑了。”

赵葳这才满意。

“你请我喝酒赔罪。”

徐诠一听就知道对方又要敲诈自己,撇嘴抱怨:“你自己就没有薪俸吗?”

赵葳理直气壮:“酒多贵啊!”

她那点儿薪俸能喝几回?

徐诠是她认识最有钱的武将了。

“你要不要将脸遮一遮?”女儿家都宝贝这张脸,现在满面红疹,看着挺吓人。

“遮个屁!你们男人脸上留疤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就躲在内宅不敢出来了,我有什么见不得人了?”赵葳对容貌完全不在意,她甚至遗憾自己脸上没有一道能拿来炫耀战功的疤痕。这时候,徐诠偷偷摸摸从战甲里面掏出一物件,塞到她手中。

赵葳不解:“你给我什么?”

神神秘秘的,莫非是——

“嘿,写给我的倾慕书简?”

徐文释有眼光,懂审美。

“赵大伟,你想得美!”徐诠翻白眼,揽着赵葳肩膀,凑近她耳朵低语,“是我堂兄用了人脉,偷偷传过来的,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中。你找个机会给你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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