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堵着路

漠北地僻人稀,胡马帮行动时为了方便联络,往常都以“鬼狼笳”的笳声调子为暗号。

这刀客拿出胡笳,撮声吹起笳音。

呜呜~

随着风声蓦然一颤,鬼狼笳那独有的调子响了起来,这声音乍一听就很古怪,听上去像是一根针插进耳朵里一样,极不舒服。

这胡笳这忽高忽调,一时断一时续,普通人听不懂笳声中的暗号,但是胡马帮的帮众却是熟稔。

只要方圆数里,胡马帮中的帮众一旦听到鬼狼笳的召唤,就必须即刻赶至,万一耽搁或是无视,就要按帮规严肃处理。

本来,鬼狼笳都吹了这么久,那些分出去的两股人马应当也要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可是,沈星石与一众胡马帮的刀客,隔了半柱香的功夫,村寨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沈二当家阴沉着一张脸,他站在路中央,一直在留意着街道前后两条路口处,却久久没有动静,这寨子里也没有多余的人声、马鸣声,只有一片死寂安静。

“不对……”

突然,胡马帮中的一个帮众似乎想到什么,双目惊恐的睁大。

“我想起来了,北府州一带有个传闻,曾经有一座村寨,某日遭了横祸,村寨里所有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这绝户寨竟化成一处鬼寨。”

这人嘴巴好似停不下来的开口。

“北府州的人,都叫这个鬼寨为游魂寨,这寨子已经成了精,并不是扎根于原址,而是好似长了腿一般会四处游荡,行踪飘忽不定,上百年来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喃喃低语:“游魂寨,魂难归,进的去,出不来,生无根,死无坟……”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身边的同伴大怒。

“什么鬼啊,神啊……老子纵横漠北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有碰到过,你别在这里鬼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嗓音一拉长顿尖利的诡异笑声打断了。

嘻嘻嘻嘻

众人一怔,倾耳倾听,目光环视周围,赫然发现这怪异的笑声,似乎从附近一栋屋子里传了出来。

“谁在哪里?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沈星石右手一挥,打出数枚飞蝗石,飞掷进左侧的屋里,只发出噼哩啪啦的瓦罐碎裂声。

“……没人?!”

他愣了一下,身上却不由得一阵阵发冷,那不是因为气温的缘故。

“嘻嘻嘻嘻……”

尖利的笑声又从右侧的土墙茅屋里传了出来,沈星石的脸扭向右边,面向长街的右侧。他激凛凛地打了个冷颤,鸡毛疙瘩起了一身,寒气像是疾冰一样无孔不入。

他看到了,从街道边的一面土墙后方,浮现出一张脸。

如果只是一张脸,那也没有什么,可是这张脸,还有脸的五官,大的像是一个车轮,像一个大磨盘。

在场的刀客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拼命瞪大了双眼,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这张怪异的巨脸。

嘻嘻,嘻嘻嘻!!

更多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尖声飘了过来——这笑声有的像是老人、孩童,也有女人,也有的像是狼嗥或是狐叫,还有的根本听不出来是什么怪物的笑声。

坐在马上的沈星石瞳孔一阵收缩,他心头生出恐惧,只觉得四面夜色有暗流涌动,难不成自己这一群人真的踏入了凶灵恶鬼盘踞的禁忌之地。

“游魂寨……我们真的是误闯了游魂寨吗?”

……

游魂寨。生人回避之禁地。

而在这条长街的尽头,静静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祠堂。

祠堂门前挂着的牌匾歪到一边,还隐约可见“陈氏宗祠”的四个大字。

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的叶子,风一吹,就打着转卷起片片树叶,仿佛祭奠时用的冥钞纸钱。

这栋祠堂之中,到处挂满了脏兮兮的白绫,密密麻麻的悬于各个方位,墙上、天井、粱柱上,只要有空隙处,入目都是悬着的白绫。

这地方久无人居住,却散发着一股香烛纸钱焚烧的气味。

“姐,我们……还要在这里藏多久?”

成志的声音小如蚊蚋。

“白天吧……希望到了白天,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那位姐姐有些憔悴的低声回答。

成志听的出来,姐姐应该也没有太多自信。

毕竟,他们为了逃脱,真的闯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点。

“游魂鬼寨……原来传说是真的,还有,姐姐她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成志心底充满了不解。

此时此刻,他躲在游魂寨长街的祠堂之中,而且是祠堂最深处的一间隐蔽的屋子。

这屋子与祠堂其他地方一样,都悬挂着白绫,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有一张桌子。桌面摆着层层叠叠的黑色灵牌位。

成志与姐姐成玉蛟,两人就藏身在摆着牌位的桌子下面,这里也是祠堂里最安全的一处地点。

“这里是游魂寨,我们这趟想要躲过姓沈的……除了借助这鬼寨,就别无他法。”

成玉蛟紧紧咬住嘴唇。

“姓沈的要是敢进来,他决计没办法活着回去。”

若不是山穷水尽,她们两姐弟又何苦选这最凶险的一条路。

“可是,我们好像也出不去了。”

成志只能苦笑,他的视线偷偷从桌脚向外看去,摆放着灵牌位的桌子不远处,能够看到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踩在地板上,镜头继续向上的话,就能发看到脚的主人穿着一袭黑色衣衫,手里举着一柄破旧的黑伞,诡异的站在祠堂的正中央。

——就像是刻意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

诡异的村寨中,阴风呜咽低沉,吹的几扇陋窗木门不停摇晃。

村寨的东面入口,忽然飘来一阵雾气,随后就见到一个个诡异的身影,抬着一顶纸轿子,迳直进了这游魂寨中。

“这地方果然有古怪?”

轿子中的贺平以法术追踪,终于找到了这处游魂寨,尽管他身处于轿中,却已经觉察到这游魂寨很不简单。

“这里应当距离岁安城有三十里地,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地界上有一处荒废已久的村寨?”

贺平眼神些阴沉。

若是知道游魂寨内部如此诡异,他未必会选择主动闯进来,而是留在外围进行观望。

但是这座诡异的村寨是一座鬼域,与幽界有若有似无的关系,他那“纸傀灵偶之术”也是依仗幽界之便利,在阴阳道两界穿行,轿子在穿梭幽界的过程之中,就被一股漩涡般的力量卷进了这座村寨之中。

贺平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与他的计划正好相反,他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这次出门只是赌一赌运气,看看能不能挖到什么,贸然卷进麻烦之中,并不是他的习惯。

“这片区域气机异常紊乱,外围还有‘鬼打墙’,这应该是与幽界平行的鬼域之地……我要强行破开,恐怕要耗费不少元气。还不如等到白昼,日头高照,阴气大减,此消彼长之下,再行破除,就简单的多。”

正常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现在未必如此。

贺平能够感受到这片鬼域散发出强烈的敌意……

这种敌意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所有踏入这片区域的活人。

(本章完)

第11章 人头

“这里确实有些凶险!”

他按住怀中藏着的“九死替难秘偶”,心想自己手中还藏有这张底牌。即便遭遇最坏的局面,自己也能够借助仙傀门的秘法,以秘偶诈死替难,从而借机遁走。

“有这九死替难秘偶,这地方也不是不能闯上一闯!”

轿子停了下来,他掀起轿帘向外看去。眼前是一处杂乱破落的土屋村寨。

通过东面的街道入口,能够看到绵延一片的土墙、灰瓦、屋舍,只是,这座阴沉沉的村寨中了无生气,没有丝毫光亮和生机。

长街的尽头处也是一片阗黑,看不真切。他又看了看附近,村寨外都是幽静的草丛和山林,透着一股子摄人心魄的黑。尽管两侧看似有不少房屋,可这些房屋,都透着一股子虚幻感,好似不真实。

贺平心头微凛。

他深知这村寨非比寻常,若是长时间置身于这种环境之中,会让人产生一种幻觉,那就是夜间的黑暗正在仿佛一层层,一层层地将周围团团包围。

夜风吹动得杂草一阵乱跳,这是轿子队行穿行摩挲发出的声音,

轿子前面排头的纸偶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灯光却无法照出数丈外。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黑夜中的村寨之中,空气异常冰冷,又像是蒙了一层轻柔的薄纱,火光也无法轻易穿透。

来到这里后,贺平就意识到一丝违和感。对此,他略作思索,喃喃自语道出原因。

“……是声音。”

他听不到虫鸣声。

尽管耳边能够听到风声、门窗碰撞声的动静,却始终听不到虫鸣,还有山林间动物的声音……

察觉有异的贺平调匀呼吸,伸出手指按揉眉心,片刻之后,他的泥丸宫中有一道微光透出,眉心也倏然裂开,映照出外界的景物。

瞬息之间,他的心识五感也迅速放大,周围一应事物都纤毫毕。此乃《无形秘藏》中‘天窥秘法’,以神魂照见虚空,四通八方,无一不应。

“好家伙!”

贺平身子一怔。

这个荒废破落的村寨,竟然充斥着浓郁的死气、阴气、鬼气……在灯笼绿焰映照的长街之外,在那些土墙后面,在茅棚破屋之中,也隐藏着形体模糊的鬼物……

——由此可见,这哪里是什么荒村野寨,这里分明就是一处鬼域!!!

“说起来,我好像听说一个传言,北府州境内有一座鬼寨,能够自行移动,百来年来,吞噬了不少人命,该不会……指的就是这里吧?”

贺平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过去,游魂鬼寨的传说在北府州时而流传,他也尝试追查,却一无所获,没想到今天竟然遇上了。

“难怪追踪术显示的迹象那么奇怪,原来是因为这处鬼寨的缘故。”

他心中也有了估量。

“那么,青衣小厮和劫走他的人又在什么地方?”

其实,关于这点,他心里倒是有底,一双肉眼正透过掀起的帘子,看向长街的尽头。

鬼寨充斥着迷离的幻障,普通人来到这里就会陷入错乱之中,长街看似一条直线,实际上一旦误入其中,就有可能走错方位,陷入危机之中。

适才,他以“天窥秘术”搜索气机,追踪对方的下落,到了这时却一无所获,似乎其人并不在村寨之中。

“再试试看吧……”

贺平再度运转法门,顿时,他的魂宫绽放光明,照彻四隅,精血气血也涌入其间。

随着一句咒音颂过,双眸似闭非闭,眉心中却射出一道白光。

嗡……

魂宫波动,感应力大幅度提升,而他因为运行这门法术,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了几分,嘴唇也失了血色。

“追踪术出错的可能性极低,照这么说的话,应当在那个方向喽?”

这一次,他锁定了这座鬼寨长街尽头处竟然有一间宅子。

“祠堂……貌似是一座祠堂,这应当是整个村寨中最大的建筑!”

他以天窥术暗中窥伺,神魂念力卷起一阵狂风,心识瞬间放大数倍。

顿时,贺平就觉得这座古老祠堂宛如一座巨兽,盘踞于村寨最深处,散发出一股诡异莫测的气息。

“难不成……对方藏在这里面,这就有点麻烦了?”

贺平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对方藏在宅子里,各种气机混成一团,自己才察觉不到了。

突然,一阵尖厉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贺平皱紧眉头,他听得出来,这是一种乐器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吹胡笳,这笳音嘶鸣如鬼号,又如狼嗥。

此时入耳后,又觉得像是在拉动一把极大极强的弓弦时发出的颤音,可是寻常弓弦绝计没有这么响,尖厉得几乎让人感到不舒服。

“这是胡笳之音?难不成是胡马帮的‘鬼狼笳’?”

贺平知道这是胡马帮的传讯手段,恐怕是胡马帮的帮众误陷于此地,这才吹奏胡茄,想要求援。

“愚蠢。”

他摇了摇头。

这群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是这是外界,动用“鬼狼茄”倒是求援、传讯的好办法,可是这种被众鬼盘踞的鬼域之地,这地方也不知道潜伏着多少鬼祟之物。

“救命……救命啊!”

黑暗中,有人大声喊叫着,连滚带爬的从村寨中跑了出来,贺平扫了一眼就看清了,这人的打扮应当是胡马帮的刀客。

这刀客满脸惊恐,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停在前面的那辆轿子,大声呼救起来。

“求求你,救救我,这里有鬼……有好多鬼啊!”

他的说音刚落,那纸轿的轿帘微微扬起一角,只听“泼啦”一声迸响,仿佛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嗖嗖嗖的化成数十道细不可见的灰线,自空中穿行而过,顺带掠过这名刀客的身体。

陡然,这人的全身上下出现了红色的线条,“噗滋”、“噗滋”几声血水喷溅,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虚红的线条崩塌,刀客的身体骨拆肉散,脑袋、身体、手臂、腹部的肉变成骰子落在地上。

这人就这么四分五裂,无力的倒在血泊之中。

“不知死活。”

贺平收回手来,目光冰冷。

冷寂的夜色之中,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好狠的人啊!”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滚落在地上的人头,竟然还没死。刀客双目圆睁,满脸披血,嘴里好似在咬牙切齿般的“呲呲”磨着牙齿。

断了一半的脖子向下滴着血,这颗人头须眉竖起,怒目圆睁,从地面上渐渐飘浮起来。

他的面容狰狞恐怖,死死盯着轿子的方向,眼中都是怨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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