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6章 那就断绝亲戚关系

陈玉莲知道胡丽是怎么想的,她跟林跃吃住在娘家不说,现在又耽误了农忙,母子俩人穷困潦倒少有进项,搞不好还要分老人的田宅,面对这样的拖油瓶,没几个人能做到给他们好脸色。

就像刚才她去求陈金水,对方不也是不愿意为了她的事耽误去县里学习吗?所以没有男人又带个男孩儿,在乡下会活得很艰难。

“嫂子,不会的。”

胡丽说道:“不会的?你说不会他就会听吗?”

陈玉莲推推林跃的后背:“快告诉舅妈,以后会听话,做个乖孩子,绝对不乱跑了。”

要说在老太太和陈玉莲面前,林跃自然能够压住情绪,因为他知道,无论他们怎么生气,本质上都是疼爱孩子,胡丽就不一样了,虽然她是他的舅妈,可是俩人并无血缘关系,相反还有利害冲突。如果不是中间夹着一个陈金柱,以胡丽的性格,早就爆发了。

“我为什么要向她保证做个乖孩子?”

这个问题问得几人一愣。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舅妈说话呢?”

“我没记得她有疼爱过我,相反受了她不少白眼,只是因为她是舅舅的媳妇儿,所以才有舅妈这个称呼,见面喊舅妈,偶尔帮她干一点家务活,基本的尊敬长辈的礼数我做到了,向她保证做个乖孩子什么的,她还不够资格。”

林跃认为自己很讲道理,话说得公平公正,可是胡丽不这样想啊,指着他的鼻子说道:“陈玉莲,这就是伱教出来的好儿子?这么没有教养,果然是林语堂的种。”

“林跃,你……”

林跃打断陈玉莲的话:“妈,犯不着跟这种村妇一般见识,我有没有教养,不是她能定义的。”

胡丽气得火冒三丈,这小子看似平心静气地讲道理,可是听起来异常刺耳:“陈金柱,看看你这外甥,还有一点小辈的样子吗?”

“没文化真可怕,尊敬和愚忠是两码事,舅舅帮我们,我自然会报答他,他百年的那一天还会披麻戴孝送他一程,但是这不代表你们说怎样就怎样,不代表面对你们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嘴,更不代表你们能随意摆布我的人生。”

陈金柱很想帮妻子说话,可是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可以反驳外甥的道理,而且这些话……是一个14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吗?

“你……”胡丽在陈家向来强势,这不仅仅是因为陈金柱窝囊,还因为她的娘家就在隔壁村,而且比陈家有钱,兄弟多,帮手多,现在这个家地位最低,更背负负心汉之子身份的林跃敢用这种态度跟她讲话,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她像个泼妇一样说道:“老陈家没你这样的外甥。”

“这你说了可不算,不过……”林跃看看陈金柱,又看看胡丽:“如果就你们一家四口跟我断绝亲戚关系,我没意见,我可不想当扶贫办主任。”

扶贫办主任是个什么东西,几人不知,不过傻瓜也听得出来这不是一个好词。

“林跃,你别说了!”陈玉莲把他拽回身后,十分后悔让他出来跟胡丽道歉,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前两天还闷到让她担心的儿子,今天连陈家最强势的女人也敢正面顶撞了。

“哥,嫂子,你们别往心里去,回家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

前天她是和陈金柱有过争吵,但那是因为陈金柱让林跃去跟陈江河学做生意,她不同意这么做。今天的事不一样,站在她的角度,认为确实是自己母子连累了他们,说起话来软塌塌得很正常。

“妈?爸?”

便在这时,前方传来两道喊声。

是陈洪和陈平两兄弟回来了。

布头儿之争的性质可以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陈江河跟骆玉珠相见,那自然是不用再争了,东西运回陈家村后,陈大光就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陈平,陈洪,你们两个来的正好。”

胡丽一看两个儿子来到,底气顿时足了不少,在农村就是这样,有些家庭为什么生了一个女儿又一个女儿,却还是继续往下生,非要抱个男孩儿,不仅仅是传宗接代的观念,更因为你没儿子,其他人就会欺负你,兄弟姐妹和子侄多,那就人多势众,说话都硬气。

“记住,以后千万别学这个没出息的,小小年纪不学好,上山打猎,害得一家人鸡飞狗跳。”

她是个长辈,当然不好意思跟一个14岁的孩子一般见识,在陈玉莲服软的情况下大吵大闹,传出去那是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刻薄的,可是让她就这么算了,又咽不下这口恶气,思来想去,只能阴阳怪气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打猎没出息?你儿子有出息?问问你这两个儿子今天干什么去了?”别人对他阴阳怪气,以林跃的脾气,怎么可能服软,当然要冷嘲热讽回去。

“告诉他,你们跟鸡毛干什么去了?”

在胡丽看来,一个14岁少年进山打猎,没被野兽吃了,没掉下悬崖摔死,已经很幸运了,他能打到猎物?怎么可能!而他们的儿子可是跟着陈江河去挣钱了,人家这次回来穿的是回力鞋,戴的是上海表,还给陈金水搬回来一台电视机,这些加起来都小一千块了,想想陈江河得多有钱呐,儿子跟他混能差了?

陈金柱这家人跟别人不一样,情况反过来了,二儿子实在,大儿子心眼儿多。

“我们……鸡毛哥带着我们去抢布头儿了。”说话的是二儿子。

“什么?抢布头儿?”不只胡丽表情难堪,陈金柱的脸色也不好看,又是拖拉机又是全村的希望……弄点儿布头还用抢的。

林跃说道:“要不是那袜子王骆玉珠跟陈江河是旧相识,别说布头儿,搞不好他们都得进派出所蹲号子。”

陈平下意识点了点头,因为这不是危言耸听,他们确实干了一架,陈洪脸上的抓痕还没消呢。

胡丽恼羞成怒:“那也比你强。”

陈平刚要告诉她争布头儿时看到的一幕,陈洪在后面拉了他一把,意思是让他不要多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照做了。

陈玉莲一看事情越闹越僵,赶紧拽着儿子往院子里走:“你这孩子,少说两句不行吗?”

陈金柱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发现有几个妇女朝这边张望,担心被人传闲话,伸手去拉胡丽。

“别碰我,我会走。”

瞧这架势,她把陈金柱也恨上了。

这下陈平知道陈洪为什么不让他说看到林跃的事情了,枪打出头鸟儿啊,当老子的都被训成狗,何况是他们。

“走,赶紧进屋。”

陈金柱又看了胡同口一眼,催促两个儿子快走,免得引来更多长舌妇。

然而当他走进院子,定睛一瞧,发现胡丽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呆呆地看着屋檐下的东西。

一根扁担,旁边五只野鸡,两只狐狸。

这是……林跃带回来的猎物?

他看向自己的妹妹,发现她也是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像是还没从震撼中恢复。

一个14岁的少年,跑山里逛了一圈儿,打回来五只野鸡,两只狐狸,这事儿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不说五只野鸡的价值,那两只狐狸把皮一剥,以今年皮毛价格暴涨的行情,少说也得十七八块,顶陈金水小半个月工资呢。

林跃没有搭理那几个人,把提包拉链一拉,从里面取出三双尼龙袜塞到陈玉莲怀里。

“妈,这是我路过西门老街买的袜子,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说完又从里面拿出一条大前门,将提包丢到陈金柱脚下。

“舅舅,里面有我在山上采的山货,你把它们分好类,该晒的晒,该洗的洗,尽快处理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拿着那条大前门进了东屋。

“外婆,我给你带回来一条烟,大前门牌的,比你用烟丝卷的好抽……”

几个人听着屋里传来的对话,神情各异。

胡丽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朝把手伸进提包的陈金柱吼道:“他让你分类你就分类?贱啊你?你可是他舅舅,你要敢动,今晚就别进我的房间。”

(本章完)

第2027章 给这个家立规矩

傍晚时分。

肉的香味儿弥漫整个小院,下地干活返家的人经过陈家门前无不鼻头耸动,侧目而视。

是炖鸡的味道。

有人开玩笑说胡丽终于舍得给婆婆做顿好的了,不容易啊。

他们搞错了,首先,锅里的鸡不是胡丽养的鸡,掌勺的也不是陈金柱和胡丽,是陈玉莲和她儿子。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这些猎物都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打的啊。”

“谁打的?”

“我啊。”

“再撒谎信不信我用鸡毛掸子打你屁股。”

“……”

三岁的时候不听话靠吼,五六岁的时候不听话上巴掌,到了十一二岁,武器就升级成了鸡毛掸子,私自下河或者偷菜被失主找到家里来,结果就是对准屁股蛋啪啪啪一通抽,那酸爽……

“好吧,我说实话,是东阳县的一个猎户带我去山里的,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就把这几天采到的东西都给了我。”

“都给了你?”

陈玉莲还是不信,虽然她相信天底下还是好人多,可是发生在儿子身上的事太夸张。

“也不算是都给了我,他还打死一头野猪唻。”

他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沓大团结:“这是野猪卖了以后分给我的钱。”

看到扁担上的野鸡和狐狸,她已经很震惊了,现在儿子又拿出一沓大团结,瞧厚度足有十几张,这……眼前的一幕就跟做梦一样。

陈玉莲机械地接过来数了数,一共十二张,合计120。

她去隔壁村中药铺给人家捣磨药材,一年下来都挣不了这么多,每天都有活儿干也不能!

手里拿着钱,锅里炖着鸡,她的担忧不仅没少,反而更多。

“伱给我说清楚,那人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她读书是不多,却也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林跃犹豫一阵,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说实话,人家看上你了。”

“看上?我了……”

“要不人家怎么对我这么好?又带我打猎,知道外婆的腿摔伤了,便把野鸡都给了我。”

陈玉莲感觉晕乎乎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林跃的耳根清净了。

他掀开锅盖,把炖了很久的野鸡捞出半只放到铝盆里,又浇了一些汤在上面。

“妈。”

“妈……”

“妈!”

“鸡炖好了,给外婆端进去吧。”

“哦……哦……”

陈玉莲这才缓过一丝精神,再不敢多问,端着铝盆进东屋,给老太太送鸡去了。

林跃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陈玉莲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子虚乌有的猎户时,是不会再来烦自己的。

……

一碟腌黄瓜,一碟辣酱,一盘家常豆腐,一盘醋溜藕片,再加几碗白米饭。

陈洪和陈平坐在小马扎上,看似端着碗,但无论是眼睛还是心思,都没在眼前的简餐素食。

直到林跃端着一盆香喷喷的野鸡放到桌子上,俩人眼都绿了,一筷子下去恨不能把整只鸡都夹到自己碗里,陈金柱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俩人这才收敛一些,撕下一块不大不小的鸡肉放进碗里啃,一边吃还一边嘟囔:“嗯,好吃,好吃,这山里的野鸡就是比家里养的鸡好吃,香的很。”

微微发黄的鸡皮下面是白嫩的肉块,稍微一用力就会骨肉分离,嗅着弥漫整个房间的香味儿,陈金柱食指大动,伸出筷子去夹,胡丽同样抱怀着不吃白不吃的想法,用手去拿靠近自己的鸡腿。

便在这时,只听啪啪两声。

陈平和陈洪抬起头来,看到一只筷子挡住爸的筷子妈的手。

胡丽把手缩回去,眉宇间噙着一抹痛楚。

陈金柱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干什么?没有你们的份。”林跃在他对面坐下,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又撕下一只鸡腿放进陈玉莲的碗里-——她在里屋伺候老太太,晚一点才会到饭桌边吃饭,这两个多月时间几乎成为习惯,结果就是每次吃饭盘子里都只剩一点菜汤,还有谁都不愿意吃,能齁死人的腌菜。

“凭什么?”陈平一看父母受辱,顿时把碗往桌上一放,用手去推林跃。

他二话不说,一脚过去把人踹翻。

“要不是看在你和陈洪帮忙拔毛洗涮,你以为有你们的份吗?从现在开始,以后家里的规矩就是谁干活儿谁有饭吃,谁偷懒喝西北风去。”

一家人要他这个十四岁孩子立规矩?

陈金柱和胡丽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而陈洪这个当大哥的一看弟弟被欺负了,过去对准林跃的脸就是一巴掌。

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四岁,一个壮硕,一个瘦弱,俩人身高差了半头还多,这一巴掌打下去,林跃肯定会吃亏,屋里伺候老太太吃饭的陈玉莲从房门窗户看到这一幕,急了,放下手里的勺子就往外走。

也就在这个时候,林跃突然握住陈洪的五根手指往后一扭,顺势提脚,额头往前一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大表哥噔噔噔后退数步,右手抖成了筛子,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滴滴答答好不凄惨。

反应过来的陈平想要替哥哥报仇,林跃一脚踹在马扎上,啪得一声正中陈平小腿,疼得脸都扭曲了,蹲在地上不断用手揉着受伤的地方。

啪~

又是一声响。

是林跃用筷子打在陈金柱手腕上。

“小辈打架长辈少掺合,如果你不想村民传闲话,说你被外甥打伤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

电视剧里是陈江河给陈金柱立的不干活没钱拿的规矩,他把时间提前了一年,用实际行动告诉这便宜舅舅,想让外甥孝顺,就得拿出当长辈的样子。

陈玉莲打开房门,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陈平十七岁,陈洪二十岁,都比林跃大,她担心儿子吃亏才出来,但是眼前的结果让她很无语,没想到对面二打一还给一少年干趴下了。

“传闲话就传闲话,你敢打长辈,丢人的是你跟你妈!”

胡丽心疼两个儿子,状若癫狂,把盘子和碗扫了一地,还把桌子掀了:“我让你吃鸡,我让你吃鸡!”

至此还不罢休,举着手就去挠林跃的脸。

陈金柱到底是当舅舅的,虽然也愤怒,虽然也心疼,不过看在兄妹多年感情的份上,从后面一把抱住媳妇儿的腰:“他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

“放手,你放手,陈金柱,你再不放手我跟你没完。”

今天她被外甥气得够呛,再加上儿子吃了大亏,以她的性格,不揍那小崽子一顿,怎么能出心头一口恶气,要知道她在娘家可是兄妹四个人里最小的那个,说被宠着长大亦不为过,来到陈家这些年日子过得一般,但是委屈受气的事从未有过,没想到现在林语堂那个混蛋的儿子都敢欺负她了。

林跃说道:“果然是个不讲理的村妇,你两个儿子不是马上赚大钱了吗?想吃鸡让他们给你买去,这两个月来我妈顿顿吃菜汤,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还有脸去拿鸡腿?呸!什么玩意儿!”

“那是她自找的,她活该!”胡丽去掰陈金柱的手,掰不开就用指甲抓,转眼间刮出好几道血痕。

关于不给陈玉莲留菜这件事,陈金柱曾经提过一嘴,她很不以为然,因为站在她的立场上,老太太把腿摔断都是陈玉莲的责任,陈玉莲照顾老太太是应该的,吃残羹剩饭纯属活该。

“我妈活该?好吧,就算她活该。”林跃冷冷说道:“胡丽,那你掀翻桌子,糟蹋我一只鸡,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他还要算鸡的帐?

打了表哥,骂了舅妈,居然还有脸算鸡的帐?

胡丽和陈金柱给他整崩溃了。

“你进屋,进屋!”

陈玉莲把林跃往东屋推,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对面是一家四口,她只有母子二人,真撕破脸动起手来,倒霉的八成是自己,这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依靠老太太的身份平息事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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