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借九鼎以熔万物,兵戈杀伐从今始(

“轰!”

一声轰鸣,万籁俱静!

尽管这些诡神们已经是毫无保留的,放弃了过往的一些争端,用尽了自己最擅长的血脉神通,去齐心协力的抗衡那崩塌的天穹。

但从未练习过相关方面合作的它们,首先面对的便是各种法术汇聚在一起时的排异现象。

缤纷的术法洪流化作了一片五彩斑斓的晦暗之景,不祥的底色之下,是连绵不断的爆炸与迸射的万千星火。

好在,它们多少还知晓,当下是它们唯一反抗的机会,若是错过这个时机,等那天穹碾压下来,在场的诡神,最终不知还能活下几个来。

自然,谁都想要自己当做幸存者!

但那恍若擎天的巨人可不会那么仁慈。

哪怕顶着强烈的术法反噬,诡神们仍是将那片暴躁而不祥的阴影给推了出去,直直的撞向陨落的天穹。

下一瞬。

当迸射的星火照亮了这片阴沉的大地时,诡神们才颓然的发现,它们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幼稚跟可笑!

那陨落的哪儿是什么天穹,分明是一放大了无数倍的巨盾!

不知名的巨盾在星火的照耀下闪烁着独属于金属的暗沉光芒,其辽阔的表面上沟壑纵横,波澜起伏,无数凹凸间,似构成了一陌生的面庞,而遍布在盾面上的大片暗红色污秽。

只是隔着很远,模糊的看了一眼,便叫人真灵麻木,四肢冰冷!

而下一瞬,在暴虐之力裹挟下的巨盾,像戳破泡沫似的,轻易的撞散了诡神们竭尽全力准备的大场面,而后盾与地合。

刹那的凝滞之后,便是席卷着滚滚烟尘的冲击,狂暴的向四周涌动!

所过之处,山林枯折。

拦路的山峦更是被直接拦腰折断,上半段的山峰化作无数崩碎的土石,随着冲击向远方席卷,而残存的根基也在轰鸣中裂开了几瓣!

一时间,整个十万大山都在后续的余波中震颤个不停。

不少没来得及,或是性子慵懒的诡神,赶忙背上行囊,带上三五家眷,封了洞府匆匆便向山外逃窜。

然后,便被大雾所挡。

不知日月,不辨南北,兜兜转转逃了一会儿之后,看着面前熟悉的山头,残存的祭祀痕迹,面色阴沉似水。

不曾想,到了它们这个级数,还会受到诡打墙这种三流术法的困顿。

“tmd反了他,兄弟我受不了这等委屈,抄家伙,将那外乡人屠了!”

有神振臂一呼,而后响应者如潮。

任人宰割?

人族也好,精怪也罢,亦或是诡神之属具是一般。

在这九州骨血还尚未被蛮族打断脊梁的年月,若是被戳到了痛点,那可真是会以命相搏的!

左右都是个死字,那何不在临死前,咬上一口,黄泉路上也好有个吹嘘的地方?

一念至此,一些老怪们纷纷逆着风沙,向着大雾最深处飞腾而去。

“呜!”

一头身生而首,通体玄色,四蹄处生长着若隐若现的暗金色花纹的野猪,裹挟着尘土自远处奔腾而来。

一路上,逢河便跨,逢山便撞,被血色填满的双眸之中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宏伟的巨人。

而后行至近前,被张珂一把抓住,拎了起来。

这或许是自寨中出来,他入手最大的一只。

即便他在本相之外已经套了一层法天象地的神通,宏伟的身躯直穿云端,体型疯涨之下,四肢也呈现了同等级数的变化。

但手中的这头双首黑猪,仍是张珂一手不可掌握之物。

其剧烈挣扎的力道,更是让他隐隐的有些脱手的感觉。

所以,寒光一闪,一截断刃直接插入了小猪的脖颈。

除了一声声悲切的嘶鸣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血色的场景,那原应该自伤口中涌出的热血,刚刚从筋脉中流过,便被饥渴的虎魄饮了个干净!

热血,真灵。

一滴不剩,一点不落!

片刻的功夫,手中的猪崽便只剩下了一副尚且温热的躯壳。

此时,他才能在较为安静的环境里,仔细查看手中之物。

很传统的九州黑猪,通体黝黑,面上堆积的肥肉,那排布在猪嘴两侧,向上弯起的几对猪牙让其显得格外狰狞,身上厚重的毛发好似披上了一层钢铁针林似的,摸索间有隐约的刺痛感。

而最让张珂感到好奇的便是那泛着暗金色的猪蹄,跟仿佛连体婴儿似的,在本应该是后臀的位置,长出来的第二个脑袋。

并封?

并封者,猪也。

《海外西经》记载,并封在巫咸东,其状如彘,前后皆有首,黑。

与其相类似的还有《大荒西经》中记载的,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鏖鏊钜,日月所入者。有兽,左右有首,名曰屏蓬。

虽然都是两个脑袋的猪,但前者是前后两首,形似犬类繁衍时常见的体态;而后者则是宛如九婴,相柳那样,一个主干上生出了两个脑袋。

而据传,这两者中,有一为西王母坐骑,为大神出行拖拉车辇。

当然,张珂手中的这头,并不是纯粹的并封,只是其体内驳杂的血脉里,属于并封的那部分拥有比较明显的优势,再加上这猪修行时也在刻意向着这方面靠拢,所以长相上有些形似先祖。

不谈实力,从纯粹的血脉角度出发,张珂手里的这玩意,连犀渠都尚且不如。

前者乃是山野之物,随着上古分流,诸多蛮荒异兽早已随着时间落幕,或是被夏商人族猎杀,或是为敌所趁,再加上族群不整,寻不到合适的对象,一代代传承下来,血脉方面有所欠缺,再寻常不过,当然只要不是混杂到后世那种跟垃圾堆似的,完全停摆的情况,努努力,还是有可能重振荣光的。

这方面,可以参考龙族,连沾染了地脉龙气的泥鳅都有走蛟跃龙门的那天,更何况血脉传承。

只是,他手里的这头已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从肉的方面上来说,这么大一只,在他为自己准备的大餐里也能算得上是肉眼可见的食材了。

张珂刚想着趁热动手。

结果远处便传来了万马奔腾的场面。

心中只略一思索,便舍弃了手中的物事。

于是,正在忙碌的有苗部寨子里,较为空旷的祭祖平台上,便见到一从天而降的硕大之物,震的尘土飞扬,下面铺设的青石更是不知被碾碎了凡几。

“持我之刃,将其去毛刮肠,骨肉留下于我煲汤,那些脏器你们便拿去自用!”

呆滞中,蒙周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先祖的声音。

闻言抬头寻看,果然在那巨猪下巴堆叠的肉层里,找到了属于先祖的断刀,随后扭头便吩咐广古叫上寨里百来个年轻后生开始宰猪。

至于他自己,当然是从旁辅佐了。

虽然张珂分了一缕自己的气血,为蒙周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命火,后又吃了几碗桃蛟汤,但亏空了多年的身子骨,可不是这么一两顿能补起来的。

现在寨子情况好了,用不着他拿命去顶,自然得把自己这条老命暂时的留下来。

毕竟,自家先祖那边,虽本事强横,背景深厚,但为人处世这方面.

虽说脏器是一幅身躯中的精华所在,但这玩意儿处理起来相当麻烦,不是张珂瞧不起,是有苗部的手艺达不到,为了处理一头猪,耗费上旬日的功夫,那他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索性统统打包,扔给有苗部算了,反正自己也不缺这一星半点的,给他们补补身子,之后也好办事。

就算张珂干的事,他们大多都参与不进去,但身后也总得带上几个摇旗呐喊的小弟吧?

不然,人家说你不讲规矩.

而后,转头看向远处飞速靠近的烟尘,跟其中一个个“庞然大物”,已被双眸中的血色忽的汹涌起来!

日夜轮转,大战不停。

作为立足于九州边界,人迹罕至的十万大山,终归还是有几分底蕴的。

除了那最先因大雾,而惶惶不可终日,自相残杀搞的兴起的那些异类精怪,以及被张珂一盾连人带山拍成肉馅的那一部分外,剩下的,蜂拥而来得多是与那杂·种的并封半斤八两的大物,一只只捉起来相当的过瘾。

只是苦了有苗部,寨子里刚将并封分解了,用先祖火种将骨肉烹好,便又是一山中大王从天而降,甚至起初还是一头头的来,到后边儿索性放飞自我,在祖庙前的空地上,直接堆起了一座大山,不少寨中的房屋都被压垮。

好在人已经提前撤出去了,值当的东西也大多收拾走,除了屋子基本没啥损失。

至于屋子也没几天作用了,大家挤一挤也是一样的嘛!

倒是寨中的青壮们,分成了七八个批次,吃着大补的诡神脏器所制巫药,也早已经累瘫了,好在过程中打熬身体,几日的功夫,硬生生的将他们的体质拔高了数倍不止。

单对单,与那山君也能过上几招,甚至百来人结阵,能与山君不分伯仲。

事实证明,有苗部的传承还是有的,只是过往经历太过坎坷,光是维持生计已经耗尽了力气,哪儿还有什么能力供给大批战士的成长!

当然,到后来,药物淤积,吃不下了,也就干不动了。

所以,后续的分肉,多是寨中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们,倒不是压榨儿孙,纯是因为那先祖之刃不让妇女进身,不让老弱靠近,这些气如朝阳的少年跟纯洁的少女,能拿起断刃已是勉强,甚至后者,在对姿色的要求上也相当苛刻,五百余适龄的少女,最终能持刀的,不过寥寥三五十人

说实话,到了后来,张珂对于血肉的需求真没那么旺盛了。

因为在鏖战了三日之后,他才恍惚间想起,自己在外域屠了的龙神当下还在苍玉中放着呢。

有一尊强大神力的巨龙尸骸,再加上积攒的山水地脉,已足够支撑他的血脉蜕变之举,不至产生亏空,但奈何本地人太热情了,它们舍不得张珂离开,那便也只能继续厮杀下去。

“滋!”

忽然间,他的真灵传来了预警,张珂下意识的回手,行至一半,后背一痛,伴随着一冰冷,锋锐如针的东西刺之即走,如铅汞般的宝红色血河便顺着后背流淌了下来。

虽转瞬即止,血河不过淌了一瞬,那撕裂的皮肉便重新弥合,甚至厚重的角质更胜过往。

但鲜血的出现,仍然刺激到了脚下环绕的群兽,原本已经萎靡到近乎于崩溃的士气再度被提振了起来,趁着那让人恐惧的斧刃尚未砸下,一个个诡神连忙对那矗立的双脚发起了进攻。

无视了脚下的些许动静。

猩红如海般的双眸扫视着四周

下一刻,于一处空间夹缝里,张珂看到了对自己发起偷袭的家伙。

一只蚊子!

但其中大小已能与最初被他宰了的并封相提并论。

对于生而渺小的蚊虫来说,如此体型已经能称得上是继往开来了。

体型暂且不论,那细长而尖锐的口器才是真正恐怖的物事。

与此同时,觉察到张珂目光的巨蚊那如霓虹灯般的双眼中也是闪过了一丝猩红之色。

刚才那一口,虽没来得及吮吸,但残存在口器上的零星一点,也已经激起了它血脉中的凶残本性!

危险确实有,甚至于那血色的战斧,只是看着便给它一种濒死的感觉,心中真灵疯狂示警,但凡被直击中了,便是擦着一下,便会身死。

但就如同珠宝对巨龙的吸引力一样。

鲜血于蚊虫而言,也是不可拒绝的珍宝!

与示警一同传递而来的,还有来自血脉深处的渴望。

只要完整的吮上一肚,它之血脉便能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蜕变,倘若将其囫囵吞下,吮干了血肉骨架,那它兴许便用不着再困守着十万大山了。

富贵险中求。

况且,蚊虫之属,自生来,便一直如此。

“轰!”

下一瞬,目光被猩红所割裂。

那血色的战斧直接砸下,将巨蚊所在的那片空间撕了个支离破碎,暴虐的空间碎片中,是一片缓缓坠下的飞翅,与早已逃之夭夭的身影。

只是,张珂并不畏惧敌人的逃窜。

十万大山早已经被大雾封堵。

他虽学艺不精,但此地又未曾有人王那等强横的存在,更别说对他较为克制的紫薇大帝当下也尚未掌群星权柄。

群山震颤中,他将干戚收回,而后长吸一口气。

下一瞬,无穷的火浪,席卷四方!

“轰!”

暴虐的火焰转瞬间吞噬了一切!

山川,河流,草木,诡神,万物都于摇曳的火海中感受着内外齐至的炽热!

如果将时间放慢下来,能够看到诡神们从兴奋到猛然,再到惶恐的神态变化。

预想中的胜负转机并没有如约到来,反而是那巨人在破防后的恼羞成怒下,展露出了他的全胜姿态?

但真是全胜么?

置身于火海中的诡神们已无从知晓。

狂暴的火焰突一席卷,便如同甩不掉的狗shi一般沾在了身上,炽热的高温瞬间烧融了鳞片,将下层的鲜红的肌肤灼的炭黑,干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而与鳞甲类相比,本体多毛的诡神那才难堪,一身厚重的毛皮本应该是防御外敌攻击的壁垒,此时却成了埋葬它们的墓穴,厚重的毛发甚至都没等火浪贴身,便提前一步燃烧了起来,表皮,血肉紧随其后。

可,如果说来自身躯上的痛苦能靠坚强的意志去抵抗的话。

可在血肉保护下,处于身躯内部的真灵,一同被大火包裹时的绝望便不是能靠意志扛过去的部分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即便是诡神们在动身前就已经做好了与敌皆亡的准备,此时也不免心中惶恐,手足无措。

更何况,敌人离死还远,甚至连受伤都算不上,奋战了多日,不过是给他身上开了个血点,那暴虐之物便兴起了滔天火海以作报复!

但,诡神们并不知晓,当下只不过是一切开始的序幕。

随着张珂体内深不见底的法力海开始肉眼可见的蒸发。

下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十万大山,只呈现围困之势的大雾陡然间揭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狰狞本貌。

汹涌的浓雾,疯狂的弥散着,侵占着群山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夹缝。

无声无息间,生于此地的生灵全然丧失了五感不说,全身上下的毛孔也不由自主的张开,接纳着外部力量的强行介入,湿润,沉重,步履维艰。

只是如此,便也还好,更让人胆寒的是,配合外界不断攀升高温,每一个生灵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正在蒸发,肌肤被撑到了一个可怖的程度,纤薄透明的肌理下,是清晰可见的肌理,与已在透明液体中自由飘荡的筋脉,血管。

曾经匀称的身体被撑成了一个个大头娃娃,略有破损,便是破壳而出!

仿佛只是一个恍惚的功夫。

这十万大山,便成了无间地狱!

一处处尚未被大火弥漫的山林间,残蜕随处可见,或纤薄透明,或披鳞带角,而顺着地上流淌的淡黄色痕迹,行至不远处,便能看到一个个全身血红,筋肉像垃圾般随意丢弃的血肉怪物,匍匐在地,发出惨烈的哀嚎!

而潜藏在空间夹层中,不断变换位置的巨蚊,感受着被莫名气息充斥,逐渐开始对自己展露出排斥之意的空间,此时心中也略带悔恨!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贪那一口.

但现在后悔,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片刻之后,一个恍惚,它便被空间直接踹了出来。

下一瞬,眼前的白雾忽的分裂开来,一抹血色直冲它的面庞而来。

伴随着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

两片狰狞的残躯坠于地上,引的山石滚滚而落。

然而浅紫色的血液尚未来得及流淌,便被紧跟而来得火海吞噬其中,摇曳的火焰喷出片片灰烬,而后又随着蒸腾的气流消散在空气之中。

如此,笼罩十万大山数日之久的厚重白雾终是散场。

外界诸多好奇的目光得以穿过群山窥探进来,然而看着这遍地焦土,崩散的群山,稀薄的精怪,以及瑟瑟发抖的各个寨子,一时心中大骇。

但尚未来得及有其他表露,紧随其后,一场异常剧烈的波动便将他们的目光给牵引了过去。

【您已通过权限认证,获得相应资格,玉髓-10000】

【您获得了豫州鼎的临时使用权,您雇佣了灵山十巫,防风氏族已为您采得七山灵药,取椿木为柴,以巨龙为席,山水灵韵,万兽血肉.虚空—时间兑换卷已起效,当前临时空间内比例:1:3(上古计年),空间桥梁已架构,上古——九州(临时通道构造)】

虚幻的画面中,一群身体壮硕之人,于人王宫外,九座青铜巨鼎中挑了一鼎,将其背负起来,而后十数人跟随其后,再之后便是一群人身龙首的汉子,挑着沉重的担子跟着队伍走进了那波荡的空间深处。

行至队伍末尾,一似曾相识的青年,似隔着遥远的空间与张珂遥遥相视,口中呢喃似在说些什么。

小心眼的启王,不过是挨了一拳,便记挂至此,还威胁不得告知他人,啧!

摇了摇头,张珂关注的中心转移到那片属于上古,但被临时独立出来的空间内。

海量的灵药,血肉正在分割,宏伟的龙神被整个下锅,没入那翠绿的汤汁之中,山水被掰成片片,像点缀的葱花,由几人合力倒入沸腾的大鼎之中。

而随着材料一样样的添加,鼎中沸腾的汤汁也在进行着繁杂的变化。

起初是苍翠的绿色,而后转为金红,再变五彩斑斓,最终于土黄之色停止了变换,而早先在其中沉浮的诸多物事具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锅黏腻,厚重的汤药。

于是,在几位穿着花哨的巫师的示意下,张珂半身跨越了两界,粗壮的双臂顾不得灼烫,猛的抓住了鼎身。

“起!”

磅礴的力量灌注之下,巨鼎竟只是晃了晃,便停止不动。

不得已,张珂只能变出了六臂,抓紧了鼎身,牙齿紧咬再度发力

于是,大地震颤,空间摇晃,恍惚间似有幻灭之感。

但那扎根于地上的巨鼎却是被一点点的抬了起来,直至没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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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8章 罪族?听不懂,我,蛮夷也!

禹王收九牧之金,融铸九鼎。

山川江河皆刻其上,虫鱼鸟兽具为辅佐。

以重器盛人族文明,薪火相传。

同样也是人王权柄一统上古,王命所至莫敢不从的象征。

九鼎动,则天下知。

于是,在豫州鼎被挪动,甚至短暂消失的那一刹。

整个上古之世,万千生灵皆是舒了一口气。

那背负在它们背上,无比沉重的九座大山突兀的消失了一个,紧闭如环的重担当下出现了缺损!

卑微者窃喜不已。

亲人者忧心忡忡。

而异兽凶神,纷纷张开了獠牙,贪婪的目光遥望向了就近的人族。

神心生变。

于是天地景从。

金日暗沉,大地龟裂。

寒风呼啸,阴云暗生。

雷鸣阵阵,一场骤雨仓促而下。

气温骤降,白灰色的雾霾自山林,大泽中滋生,不过片刻便向周遭蔓延,天地万物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晦暗的天色猛然间停顿了一瞬。

汹涌的大雾被无形之力强行撕裂,借着雾霾隐藏身形,于混乱中兴风作浪的异兽下意识的抬头,而后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瞬间,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半边苍穹的阴影浮现在天穹之下,粗糙而黝黑的双手撕开了厚重的铅云,让金乌之光得以重新照耀于世。

而后阴沉似水的面庞扫过四方天灾:

“尔等.欲反耶?”

然后不等它们回答,那宏伟的人影声音忽然变得高亢:“反,也好,庚辰何在,命你聚江河之神,速到王前听令,人族各部,四方诡神,三日之内赶之会稽.我欲重巡九州水脉!”

庚辰:?

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我才刚回来啊!

刚刚趴窝的应龙,还没顾得上合眼,耳边便又听到了征召。

虽懒得动弹,但听这语气想来禹估计是真怒了,于是也顾不得准备好的大梦,原本在此方天地略显虚幻的身影正在迅速凝实,而应龙现身,便更是将上古的风雨推至了另一个高峰!

乌云重新铺设,暴雨如江河决堤。

拳头大的雨滴落在身上,竟打的人一个踉跄,而紧随其后倾盆的天河,更是将野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片大泽。

其势汹汹,让人不由得怀疑,曾经水祸将要再现?

没有多少生灵能在暴躁的天地面前,仍能保持冷静。

尤其是,这仓促的大雨中,夹杂了某条飞龙被人强行拉出梦境的怒火

在因人影号令,整个上古都在大雨中被调动起来的时候,一抹苍青色的光芒自东方升起,撕开了阴云,平息了水汽,将奔涌的洪涝稍稍归拢。

伴随着天地间的变换,一老迈的声音插足到这肃杀的氛围当中:“唉,禹王何至于此!”

“凶神暴虐,本为天性使然,何至禹王暴怒,以一家之恶,施罪天下生灵!”

天上虚幻的人影转头扫视,目光转瞬间洞穿了那苍色下的身影。

其身乃是苍龙

苍龙,又名青龙,孟章,与应龙齐名,掌天地风雨,又与朱雀,玄武,白虎并称天之四灵,分掌春夏秋冬四季,故而苍龙也被称为春神,木神。

虽战力不似应龙那般凶悍,但也并不输给后者。

借用后世话来说,一个战士,一个法师,虽权柄覆盖有所重合,但不能在战力上拿来相提并论,毕竟二者并未有对立面的直接交手过.

但苍龙早在炎黄之时便已经与人族交好,更亲身化作人族图腾。

往后人族多受其照顾,祂现身,便是人王也得给其几分薄面。

但同样的,作为人族挚友的苍龙,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刻现身才对,这第一个出头的是谁都好,但绝不应该是祂。

心中思量着,禹王心中一沉。

这事要糟

“你之意如何?”

禹王想了想,如是问道。

“异兽凶神作恶,禹王惩戒便是,寻几勇士,将其首献于人王帐前,便罢了,切勿因此大动干戈啊!”

“禹王宽心,老朽并无插足此事之念,只是杀伐既起,许多事便很难挽回了,就好比天地动荡,空间自然薄弱,虽无人敢入得上古,行侵略之举,却担忧有人趁此机会,潜出蛮荒,老朽一腔赤诚,禹王不信,老朽大可起誓为凭!”

察觉到了与人族那稳如铁索般的牵连似有所颤动,苍龙连忙补充道。

禹王这才点了点头。

但这样的话,那边他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劣子,逆婿。

学谁不好,非得跟那两个麻烦精牵连到一起.

下一瞬,风雨停歇,江河平息。

被仓促间叫醒的应龙眯着眼看着东方那仿佛撑天之木一般的苍色光柱,口中吐出了一口冰冷的寒雾,呵笑一声,身形消散不见

恐怖的高温迷漫了整个炽热的金鼎烧灼下,手中的皮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对此,张珂充耳不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鼎中沸腾的汤汁之上。

在足够的柴薪,以及技艺高超的烹饪下,鼎中原本那些大块的,完整的物事已经全部溶解,各色的汁水经复杂的演变跟融合之后,化作了面前这一鼎土色的汤汁。

厚重而敦实的色彩下,是暴躁的力量。

也就是依托了这镇压九州的神器作为支撑,但凡换成其他,不说能不能如此迅速的炼成,单是制成的汤品便不会如此安详。

爆裂跟毁灭才是它所应当具备的本性!

一如某位在这些庖厨手中,死而复生的倒霉蛋一样。

这非是他们自愿。

而是那个蛮荒的时代本就如此,大善跟大恶并非泾渭分明,而是呈现交织的状态。

只是,张珂并不是任人摆布的窫窳,而此中之物也具被他所降服。

便是死而复生,他都有把握再摘其首,更何况是死尸所化汤药.

也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临终的命运。

那祥和的汤药,在巨鼎高到张珂面庞的时候,忽然升起风浪。

鼎中汤汁突然暴沸,剧烈的气泡不断升腾,破裂,氤氲之气于海一般的汤药上化作一条五色巨龙,张牙舞爪,但却被鼎所束缚,飞腾数次都无法冲出鼎壁所限。

但也因此,鼎内汤药的变化愈发的迅猛且强烈。

那原本盛得八分满的汤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化蒸腾,与之相对的便是那蒸汽所化的五色巨龙愈发显的逼真,头颅,抓趾,四肢鳞片.

虽然因为视界的问题,站于地上的十巫无法看到鼎中的变换,但豫州鼎上逐渐亮起的山川图绘,诡神雕文却应证了他们心中某个不详的预兆:

“小防风氏勿要多等,快快将其饮了,别等到灵药化形,到时耗费功夫不说,药性却难免损耗.”

炼药,自古以来就是一件风险相当大的事情!

更何况是这种大杂烩的汤药,其品质虽比不得不死药,但也相差不远。

而这等灵药,从炮制材料,到准备开炉,直至药成,其中天时地利人和都是缺一不可,而今虽然侥幸借了豫州鼎,但也不过是填了这地利的坑,那炮制跟炼制的漫长天时几近于无不说,就是这人和上边也欠缺的厉害。

蛮荒可比不得后世,有各类道统,大贤传承下来的宝药丹方。

蛮荒炼药,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即有什么材料我就炼什么药,但即便如此,也有君佐臣使这一说,只不过这套说辞尚处于蒙昧而原始的姿态。

直白点来说,就是直觉,灵感!

所以,才说窫窳是个倒霉蛋,祂那时因为尸体的状况时时在变动,十巫们摸不准当下,只能凭感觉来,如此最终便出了差错,以至于好好一个先天神明,变成了凶神之属。

而张珂,比之前者更有不足。

说直白点,这锅汤,根本没什么配合,全是凭借他们高超的能力,将其中能量催发到了极点,而后混合,但也就是如此了。

这玩意儿,说是汤药,是因为其充足而磅礴的能量。

但反过来,说它是毒药,也差不太多。

毕竟,后世的大蘑菇同样蕴含磅礴的能量,但只见过用电站平稳发电的,谁见过生吞沙皇大蘑菇的?

而现在,豫州鼎中的情况,就相当于蘑菇开始了聚变反应一般,虽然结果大差不差,但趁着没到极点吞下去还有点时间,可要等待反应完全生成,那.

闻言,张珂也不再欣赏怀里张牙舞爪的汤药。

举起巨鼎,而后一饮而尽!

“轰隆隆”

于是,地上的人便得以见到,一道昏黄的江河,自鼎中倾倒,而后源源不断的灌入那深渊巨口之中,而行在末尾,还有一条扒着鼎壁的飞龙,被其深入鼎中,咀嚼,吞咽。

下一瞬,一股狂躁的力量,自胃囊中升腾而起,好似沪上人鲸吞了一整个的川渝特辣锅底似的。

转瞬间,张珂的表皮便上而下的被染的鲜红,鼻子呼吸间带着两条长长的火龙吞吐不停。

而至于张珂,早已经过了初时品尝的鲜香,醇美,只剩下了满口的麻木,热辣,涎水不住的生成,而后又尽数被吞咽。

感受着已经被点燃的身躯,他已无暇他顾,放下豫州鼎,向十巫等人抱拳感谢之后,便脱离了这片虚幻的空间,而后,那道具栏中一枚晶莹透彻的血色宝玉也忽然炸裂,化作磅礴的血云,瞬间便遮蔽了张珂的身躯。

满目猩红中,张珂正在体会着当前身体的变化。

个人面板上,属于血脉的那一栏正在疯狂的变动着,描述也好,数字也罢,一会儿暴涨,一会儿暴跌,反反复复挑动着他的心弦。

而比面板更加剧烈的,是他自己的身体。

在原先预备好的九黎血脉融入身体之后,那已经刻录于身体方方面面,正在与外来之力拼杀的防风氏血脉略一停顿之后猛然溃散。

血脉短暂消失的一瞬,张珂脸色猛的一白,神通变换的身躯也是猛然溃散,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而与此同时,在丧失了主力之后,那存留于胃囊中,只被剥削了一点外层的汤药也是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已经被嚼碎的巨龙,再次从阴影中浮现,磅礴的能量向它蜂拥而去,锐利的爪牙,炽热的龙息,下一瞬便点燃了整个胃囊!

但对此,张珂早已有所预料。

沉睡于心房的三昧真火,咆哮着撞破了心壁,所化的火红长龙撕开了食管,长驱直入,落进了胃囊便与之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来自身体的底蕴正在缓慢散发,修补着因两者大战而被摧残,破坏的战场。

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虎魄更是直接脱离了宰割业,蛮横的撞进了张珂的怀中,在他胸口开了一个洞,自胸膛而下,跳进胃中加入战场。

一时间,张珂的体内好生热闹!

若是抵近观察,可以看到他肚涨如鼓,其中好似繁育了一个足球队似的,踢腾的厉害,不时气海钻出一缕火苗,肚腹伸出一截刀刃。

伤痕虽转瞬即逝,但却让其面色更加难看。

而至于此时,张珂也顾不得这些,两种血脉的交融,在他身体的骨肉中再度开辟了另一个战场,虽不似前者那般激烈,但同样也凶残的紧!

因张珂的意志驱使,双方倒没发生剧烈的厮杀,而是相对温和的交织,融合。

但新生的血脉,却对他身体过往残存垃圾开始了斩尽杀绝!

于是,便能见到张珂全身的皮肉不断撕裂,黑红的血肉,细碎的骨茬从中冒头,坠落于地,而殷红之血更是淌个不停,不过片刻间,他脚下的深坑便积蓄起一片黑红的血湖泊。

其中,尽是各种驳杂的血脉,基因。

终于,当两者完成了对外族的驱赶之后,屠灭也达到了尽头,金红交融,形成的新生血脉在温润全身残缺的血肉之时,也分出了一股磅礴的力量直冲胃囊。

当第四方战力进入战场之后,胃囊肿的战争也被打破了平衡。

伤痕遍体的五色巨龙发出了一声悲哀的龙吟,而后便被凶残的敌人一拥而上,五马分尸。

崩溃的昏黄汤药刚一形成,金红的血气便开始不耐烦的驱逐友军。

三昧真火倒是无忧,甩这尾巴,便重新撞破的心房,回到了自家地盘,而虎魄对这磅礴的能量却有些分享的心思,但仍是奈何不得前者,被匆匆打了一顿,破开了肚皮,溜到张珂背后,一阵抱怨的轻颤。

略微安抚了一阵,而后张珂便顾不得它了。

【伱饮用了一份并不成熟的血脉增长制剂,你的血脉发生了新的变化,数据变动中】

【上古人族(九黎·防风氏):该血脉限定专属,唯一性质】

【基于玩家血脉演变,你的技能栏发生了新的变化,变化如下:三昧真火(厄),法天象地(铜头铁身版),三头六臂(龙,牛,鸟)

当前血脉变换10.2年(上古计年)

血脉效果:亲水,上古之躯:法术神通强化增幅35%,物理/法术抗性增幅170%,长生.新增效果:

兵主:玩家获得百兵精通,在与持有兵器概念单位对敌时,每次碰撞有1%概率触发噬主特效(噬主:兵器以最大能级,向持有者发起一次自杀性冲锋),固定3%触发缴械特效;

强征:带有兵器词缀物品,玩家必定无视物品限制,可临时发挥其80%原本效果,可无视试炼,条件限制,对其进行强制炼化(非战斗状态)

(ps:你的武器不错,但现在是我的了!)

赋予:玩家所携带道具(限定兵器,法宝,基于当前血脉等级限定5件)具备可成长性;每当玩家进行一场征服(非碾压)之后,将夺取败者气运,真灵进行一次强化,具体强化效果基于征服激烈程度,敌人底蕴进行判定。

不侵:玩家不受诅咒,瘟毒,病害等负面状态侵扰,任何非正面攻击手段将会触发强攻判定,基于双方当前状态,战力,向双方发起一次基于各自本体70%能级的物理伤害,该伤害不可转嫁.】

感受着体内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张珂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除了对原本的技能进行一些强化变异之外,此次的血脉增幅,只新增了一条特性,但只这一条便能胜过无数!

四个词条,各个都是战争侧的精品,就时前两条的味道有些怪,其中夹杂了一股浓郁的牛头人的味道。

噬主,强征,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但也还好,不被牛的话,他还是能接受的。

就是血脉成长上10.2?

不是,光是那些山水地脉全部消化了都不止是两个单位的变动,最起码,冲上十二三也并不算多,但现在这是.

确实,张珂承认,血脉的交叠,汤药的消化,他的实力再次突飞猛进,单独的数字并不能衡量他当前的状态,而前者的十三四,未必能强过当下的10.2,但这个数字

小学四年级?

张珂沉吟,张珂陷入沉思,张珂不能接受。

“艹!”

当将血湖舔食干净的火海逐渐散去,一尊足有山高的巨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千里外的山寨前。

蒙周看着头顶那遮天蔽日的身影,以及来自骨血深处的悸动,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将眼中的泪水压制了回去,转头吼道:“愣着干什么,先祖已至,还不赶紧杀三牲六畜,擂鼓祭旗,便是这些也需要我教么!”

古之大事唯祀与戎!

而今,时间巧妙,祭祀先祖与战争开拔合成了一处,又有先前早已炮制好的各类材料,不多时,便见滚滚浓烟自山顶升起,青黑的烟雾汇聚成云环绕在张珂身侧。

云雾缭绕,变幻多端。

而与此同时,寨中早就做好准备的战士们,在密集的鼓声中,称赞着有苗,歌颂着九黎缓缓的向寨子的大门走去.

只是,还没走了多远,远处的天边突然泛起赤红之色,滚滚热浪,自东部而来,似要一把火焚了十万大山。

但躁动的火海却在下一瞬,纷纷不由自主的投向天空,化作无数赤红的长蛇没入早已张开的巨口中。

片刻炽热不见,只余些些许青烟。

“便是你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将整个十万大山都屠了?”

伴随着声音滚滚而来,远处的山头上,出现了一道全身包裹在火焰中的人影。

“需知有苗获罪于天,王命其绝嗣,不尊王命,为其撑腰便罢了,如今,还妄想将他们带出十万大山,呵防风氏的小崽子,你可当真是胆大妄为!”

那人影面对着张珂如是说道:

“此时束手就擒,看在禹王的份儿上,我不杀你,只灭这残部,将其捣毁之后,携你去王前请罪,若是.”

“说那么多作甚?”

张珂懒得听他的絮叨,灼灼双目之下,那人影的外皮早已经被他看穿,其内中本相,竟是一头硕大的黑狗。

于是笑了,右手拍打着胸膛,震声道:

“我非防风,乃蚩尤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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