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詹建俊与猴票

周末的短短两天,在程开颜看来,无论是八十年代还是后世,都过得很快。

一眨眼就过去了。

第一天打针休息,第二天听收音机休息。

到了今天因为生病,请了几天的假,没有去上班。

一大早,天气依旧阴沉,庭院里湿漉漉。

程开颜拿了个收音机放在板凳上,一边听着天气预报,一边在自家屋檐下做中小学生广播操,来锻炼身体。

这两天算是把他折磨得够呛,这不,刚有好转便想着锻炼一下身体。

至于使的为什么不是马老师的混元形意太极?

因为程开颜也不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作用。

不过马老师是真有家学渊源,这混元形意太极,锻炼身体活动筋骨的作用还是有的。

不然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每天活蹦乱跳的,被人KO了还能恢复过来,要换了一般的老头,估计就得在医院躺个半年了。

说起来马老师毕业参军躲开下乡,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上了大学,这会儿在南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上大学,再过两年还是妥妥的省厅预备干部,气运节点都让他踩上了。

程开颜做完一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又连忙拿干燥的毛巾擦汗,一边想着,“回头教给启功老头,实验实验。”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从院子外,传了进来,隐隐约约的。

校尉胡同是个大胡同,人流量挺多的。

中央美院现在还没搬走,仍然在这里面,每天早晚都有学生路过。

“开颜啊,身体好些没有?”

隔壁詹家的木头铁皮门推开。

一个身材清瘦,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洗脸盆走了出来,肩头放着一条白色干毛巾。

大手一扬,啪的一下,很快啊!

搪瓷盆里的水就泼了出去,落在庭院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詹叔早上好啊!”

程开颜打了个招呼,这位就是心语她爸。

詹家也是像程开颜家一样,是高知家庭。

詹建俊在中央美术学院当老师,而王樯阿姨则是舞蹈家。

詹建俊教授去年被中央美术学院聘为副教授,今年央美油画系恢复画室制制度后,又转为正教授,还担任了第三画室的主任。

同时他的油画《琼嶂》,在今年参加了日本举行的亚洲现代美术展。

油画《薄暮》获京城市优秀美术作品甲级奖,是央美当代油画画家中妥妥的扛把子。

即便是劳动改造时,也因为油画技法高超,还被领导请去画了一副特别出名的油画——《langyashan五壮士》。

后世小学六年级上册课本上的图就是这幅油画。

“好多了,再有一两天就要大好了。”

程开颜笑着回道,心中思量着黄永玉的猴票,待会儿就问问。

“那就好,对了昨个儿我买了几包大白兔奶糖,我去拿一包给你补补身子。”

詹叔叔笑着点了点头,程开颜是他看着长大的。

詹心语出生之后,他和妻子王樯都忙着工作。

一两岁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程开颜带着她在玩,所以两家关系特别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詹叔你也知道,我屋里但凡有一点吃的,都被心语那丫头霍霍干净了。”程开颜无语道。

大白兔奶糖在这个物资缺乏的年代,被当作营养保健品,其宣传语上说:“七颗大白兔等于一杯牛奶。”

詹建俊说让程开颜拿大白兔奶糖补身子,也是出自这里。

“哈哈,你是当哥哥的嘛,回头我让心语给你出苦力,你多使唤使唤她就行了。”

听到程开颜的埋怨,詹建俊大笑起来。

“对了詹叔,今年的纪念猴票是不是你们央美的黄永玉先生绘制设计的?”

程开颜索性直接问他。

“今年的邮票的确是黄教授设计的,估摸着下个月发行吧,怎么,你要收藏集邮啊?”

詹建俊也不奇怪,基本上每年都有新邮票发行。

而且现在像京城,上海这些地方集邮爱好者特别多,一些好邮票才刚发行就被抢完了,不存在卖不动的事情,排队都排了几条街。

当然只限于这些经济发达的地方,传言江城一个邮局的干部,因为猴票卖不出去,自掏腰包买了十五套,放屋里放忘记了,零几年拿出来一看。

嚯,大几十万一套!

发大财了!

程开颜也打算买几套放屋里存着。

不过在京城,程开颜正常去排队购买,大概率是买不到的。

“是啊。”

程开颜眼里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詹建俊。

“那行,你要多少套,回头我跟黄教授说说让他帮你拿点。”

“不多,就搞个十套吧。”

程开颜试探性的伸出两个指头比了一个十字。

80版猴票的发行价是8分钱,一整版80张就是6.4元,十套就是六十四块钱,一个多月工资。

“成,你这还算买得少的,有些人集邮都是几十套的买。”

詹建俊点点头答应下来,随后回家拿了包大白兔丢给程开颜,旋即出门去了。

“十套还算少的?看来即便是八十年代有钱人也不少啊!”

程开颜摇摇头,也不怎么在意多少,十套够了。

再多他也没这个钱不是?

而且最少要等七八年才能变现,时间太久,完全没必要把现金流一股脑丢进去,买十套得了。

像有些年代文小说里,一些主角恨不得饭都不吃,要把全部身家丢进去买猴票,也是没谁了。

回卧室,程开颜从书桌里翻出手头上所有的钱开始清点。

回城之后,手头一千五上缴老妈,老妈给了十块钱两个月零花钱。

夜晚的潜水艇写了一万多字,赚了五十一块六毛四分钱。

上班工作,发了十块钱工资。

在家吃吃喝喝,不花钱,买这买那也不花钱,都是老妈付账。

程开颜的开销除了吃饭,早上几分钱,中午一两毛,一个月开销才六七块钱,基本上等同于没有。

期间还给了尚翠大姐十五块钱。

他数了数手中的纸币,总计是五十一块七毛钱。

“这钱还不够,得等到下个月发工资或者《芳草》发稿费单了,三十万字啊!千字十块,就是三千块,一夜暴富不是梦!”

“再过两天稿子就要到了吧?”

……

下午。

蒋婷骑着自行车来了。

听说他生病了,手头还特意带着牛羊肉和麦乳精等补品来看他。

又不是伤筋动骨,发烧感冒而已,小姨搞这么兴师动众干什么?

不过足以见得蒋婷对他关心。

嗯,程开颜有点感动,心想:“以后生个小天仙,让她去孝敬您。”

接下来的几天,程开颜病好了,就照常上班。

由于临近期末,没有课。

程开颜就白天去图书馆借书,再回办公室泡一壶从叶圣陶那边顺过来的大红袍,边看边喝。

“蒋教授,程开颜,方主任说办公室开会。”

办公室门外,林小红敲门进来喊道。

一场会议开了半个小时,就两件事。

期末考试监考,诗歌大赛。

下周的大学生期末考试监考,程开颜也被安排了工作,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而诗歌大赛则是期末考试结束后,在学校礼堂公开审核打分。

打完分排出一二三等奖来发放奖励,还会刊登到校报上供学校的老师、学生鉴赏。

然后月底就放寒假,准备年货,过年了。

“不过时间有点冲突了,诗歌大赛颁奖的时候,估计江城那边也来信了,到时候就要去江城住招待所了。”

程开颜心中想着。

状态不太好,跟脑雾似的。

吹空调吹多了估计……

(本章完)

第40章 芳草来了篇《芳草》

江城市。

清晨的江岸区解放公园路,绿荫匆匆。

市文联下辖《江城文艺》编辑部,幽深僻静的大院里,坐落着几栋小建筑,其中一个六层高的是编辑部大楼。

院子里的空地上,几个工人正拆除着一楼顶部的江城文艺几个大字,同时将芳草两个字换上。

标志着属《江城文艺》的时代已经过去,接下来将是属于《芳草》的一九八零年。

芳草二字取自唐代诗人崔颢,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黄鹤楼》: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作为文学四小名旦之一的《芳草》,一贯坚持纯文学办刊方针和卓尔不群的高雅风格。

刊物刊登过不少知名的作品,像王振武的《最后一篓春茶》,喻衫的《女大学生宿舍》,孙叔阳的《生死之间》。

其中《女大学生宿舍》,后来还被拍成电影。

此外,芳草还广泛团结文坛大家,争取了如巴金、萧军、胡风、叶君健、臧克家、王蒙等名流的支持。

同时又非常注意发现、扶植那些崭露头角的文坛新人,许多著名作家的早期作品频频首发于《芳草》,如贾平凹、叶文玲、王安忆、史铁生、韩少功、张抗抗、郑万隆、邹志安、毋国政等。

……

“同志们,我手里头的这份报告,就是发行局的同志发过来的统计结果,截止上周我们《芳草》新年一月刊在各大书店,书局积压严重,据统计预计月销量可能会直线腰斩!”

编辑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格外的安静消沉,编辑们面对副主编杨书案的怒火不敢声张。

新的一月里,改名为《芳草》的江城文艺,在销量上惨遭滑铁卢,从原来最高的四十多万直接腰斩,截止到现在一月十五号,销量才不到八万。

芳草副主编的杨书案对眼前一众编辑们发了一通火,此时情绪也冷静下来,他推了推鼻梁间的眼镜,严肃的鼓舞道:

“虽然销量腰斩,但我认为这是正常。

一个刊物改名,我们没有做到下发通知,甚至是在封面加上原名,这是重大失误!

读者看到一个陌生的刊物,自然不会轻易选择购买。

因此我不怪大家,话说到这里,希望我们芳草再创辉煌,做大做强!

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杨书案听到年轻的编辑们脸色涨红一片,顿时感觉军心可用。

这改革开放的两年以来,江城文艺也是在艰难的道路中摸索前进,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很充足。

因此编辑部定下的原则就是,培养作家型编辑。

从作家群体中吸纳人才。

“主编,有电话,说是京城的人民文学主编张光年老师!”

这时,一个实习编辑从办公室跑过来喊道。

人民文学的张光年老先生?

办公室的编辑们听到这话,此时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杨书案听到这个名字,心中诧异不已,不知道为什么张老先生会打电话过来,“知道了,马上过来,你们继续审稿子,新到的稿子有很多。

另外再向作家们写信求稿,只要质量过硬,稿费标准我们就提高到比隔壁《长江文艺》高一两个档次,也不是不行的嘛!”

杨书案吩咐完,又扫视一周。

旋即来到办公室接听电话。

“哎……张主编您好啊,好久不见了……”

“什么?张主编您是说,有一篇稿子当着您的面拒绝了人民文学的邀请,甚至您还给出了千字十块的顶级稿酬。

但这位作者依旧投到我们芳草来了,而且这篇稿子的名字居然也叫芳草?”

杨书案一字一顿的回应道。

一通电话打完,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一时间脑子有些嗡嗡嗡的。

居然有人拒绝了人民文学,坚持要投到他们芳草来。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芳草虽然是四小名旦之一,但跟人民文学比起来,那就压根儿没什么可比性。

即便是杨书案自己也不一定能拒绝得了“国刊”人民文学的邀请啊!

这个名叫程开颜的年轻人居然毅然决然的拒绝了人民文学的邀请,只为了投入芳草的怀抱里来!

“还有小说的名字居然也叫芳草,这不就跟我们新名字一样吗?”

“真写得有那么好吗?张光年老先生给出这么高的评价,绝对不一般!甚至还专门打电话来说这事儿。”

杨书案起身走到窗户面前,看着远处浩浩汤汤的长江。

此时杨书案心中无比好奇,犹如百爪挠心,直痒痒。

杨书案一咬牙,立马转身小跑到编辑工作区域。

大声喊道:“现在所有人停下手里头的工作!把这几天新到的稿件全部都找一找,现在立刻马上,找一篇名叫《芳草》的小说!”

“主编这是干什么啊?”

“还有叫芳草的小说吗?这不就跟我们新改的名字一样了吗?”

随着杨书案的一声令下,编辑部里乱作一团,大家都放下手头的工作,在脚边的麻袋里翻找起来。

“估计真有,刚才人民文学的张光年老师不就打电话过来了吗?”

角落里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女编辑陈珊珊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她低下头弯腰在麻袋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一个足足有几本书那么厚的邮件引起了陈姗姗的注意。

“你可真聪明,不愧是武大的高材生,珊珊。”

旁边一正在打毛线的大姐一寻思,是这个理儿。

“这是谁寄过来的?这么厚一摞,这都得有二三十万字了吧?”

陈姗姗一脸好奇的捞了起来,厚厚的一摞在手中掂量着。

“估计是哪个想厚积薄发的作者,好几年积累的稿子吧,上次我对接你们武大法文系教授那个叫安什么的,他翻译《巴黎圣母院》就是这样,一次性写很多,到后面一起拿过来。”

织毛衣的大姐嘀咕道。

“是安绍康啦!安教授长得温文尔雅,风趣又幽默,我们武大很多女生都喜欢上他的课呢。”

陈姗姗撇撇嘴,白了眼大姐说道。

说起这个安教授的时候,即便是她脸上也不由有些红云浮现。

“是是是,我看不是喜欢上课,是喜欢上他吧?大众情人呗。”大姐只顾着打毛线。

陈姗姗一时无语,不再搭理大姐,自顾自的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书稿。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非常漂亮的字体,赏心悦目。

清新大气,苍劲有力。

联系地址上写着BJ市东城区校尉胡同五十六号,程开颜寄。

陈姗姗有些好奇,这个叫程开颜的作者咋就寄这么厚的一摞呢?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陈姗姗摇摇头,小心拆开邮件,果不其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张整齐排列的稿子,字迹和信封上的一致。

“芳草……芳草?!!!”

陈姗姗瞬间瞪大眼睛了,这就是主编说的《芳草》吧?

她立马站起身来,举着手里的稿子喊道:“主任!芳草找到了!”

“快拿过来!小陈同志!”

杨书案眼睛一亮,张光年老先生说的果然是真的!

他们芳草编辑部真的来了一篇《芳草》!

三十九被审核了,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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