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会审

今天是“多牢多得”李至刚三司会审的大日子。

虽然诏狱经验丰富,但这种大场面,即便是李至刚,那也是头一回。

因为在此之前《明报》鼓动的声势比较大,所以民间对此投入了较高的关注,市井百姓茶余饭后谈论的都是这起案件可能的审判结果。

刑部外,围观的百姓把衙门堵得水泄不通。

“哎,你们看!街那头有人出来了!”一个眼尖的妇人踮脚叫喊着指向了刑部衙门另一头的长街拐角。

紧接着更多的人发现了从诏狱方向驶来的马车。

“人来了!人来了!”

“快开始了!”

围观的百姓纷纷跟着叫唤道。

马车很简陋,连个垫子都没有铺,而李至刚被锁在马车内的时候,双目紧闭,显然是心绪烦乱。

马车缓慢行驶了片刻后停住了,外面响起了锦衣卫催促的声音:“到了!”

“该下去了!”

一声冰冷的提醒,令李至刚眼皮打了个激灵。

他睁开眼睛,发现马车已停了下来,跟随的锦衣卫,则跳下马来,履行着交接手续

随后马夫便挥鞭驾车,准备掉头离去,刑部的腰间配着刀的官差头领则是站在马车旁边盯着他。

李至刚之前是在诏狱关着,所以归锦衣卫管,而如今就算是正式移交给刑部了。

随后从衙门涌出的几名刑部差役则是手中拎着水火棍,在官差头领的带领下,将李至刚簇拥着押入衙门。

一身囚服的李至刚缓步走入了刑部衙门,他的脸色十分沉重,似乎心事重重的模样。

见此情景,街道上顿时传来百姓议论的声音:

“哎呀!真的要被判死罪啊!听说昨晚锦衣卫可还砍了五六颗脑袋!”

“锦衣卫砍人脑袋跟这有什么关系?”

“啧啧,管他呢,李大人这辈子也算值了吧?”

“谁说不是呢……”

眼瞅着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局面,两名差役从刑部走了出来,朝着周围的百姓喝道:“安静!”

随着这句话,原本喧嚣嘈杂的街头瞬间变得小声了起来,两名差役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走了回去,关上了门。

而这些声音飘入耳内,李至刚的表情愈加复杂,他低头想着什么,却始终没再抬头。

事实上,有些百姓没搞懂的是,但凡是需要三法司会审的案子,其实很少有能翻案的,基调到底怎么定,一般事先都定好了。

而三法司会审,又称三堂会审,就是因为三法司一同审理某个案件的时候,会在刑部大堂的正中间设置三张桌子,上面坐着负责此案件的三个官员,也就是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而如果这些堂官不在,则有副手代替,这三个官员在审理过程当中每人都有相同的发言权。

当然了,凡事无绝对,事先定好的东西,还是有临场改变的可能,而三法司之间互相制衡,也确实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起到减少冤假错案产生的概率。

不过还是那句话,三司会审的本质还是审判建议权,真正的审判权,还是在皇帝手里,三法司的意见只能说“仅供参考”。

而皇帝最终判决的结果,也就是那几种,要么同意三法司的会审结果然后执行下去;要么原则上同意,但是对于具体量刑不满意,自己改一个量刑;要么干脆打回去重新审理。

李至刚之所以心里没底,就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而变数太多.三法司会审本该私下沟通好意见的,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徒增了许多变数,让他心里也没底了。

李至刚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衙门内走去。

进了衙门,差役们紧紧地跟随他的身侧,一同前往,生怕李至刚在刑部的地盘上出什么意外.以前不是没有这种情况,有的官员心理压力太大,都不用审,直接自己撞柱子了。

但当他们跨过大堂台阶和门槛的时候,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迎面走了过来,他冲着李至刚笑道:“李兄,别来无恙。”

见到这位此前相熟的刑部主事,李至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对方拍了拍李至刚的肩膀,随即说道:“走吧,咱们先去见见国师大人。”

“嗯?”

李至刚一时愕然。

在对方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东花厅,西花厅是三法司主官们喝茶休息的地方,而这里则是作为钦差的姜星火单独待的地方。

在案件审理之前私下接触当然是不合规矩的,但如果是宣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官拜见国师大人!”那刑部主事对着姜星火行礼道。

姜星火点了点头,摊开手中卷着的圣旨说道:“陛下口谕,李至刚接旨。”

嗯,口谕也是得落到纸面上的。

李至刚赶忙叩首参拜。

“奉天承运皇帝,谕曰:着李至刚好生交代,该是你的,便认下来;若有乱扣罪名的,也勿含混过去。再有不晓得的事情,可当堂告与国师知道。”

冷知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断句是错的,正确的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而且截止到永乐元年的今天,只有明朝是这么用的,蒙古人建立的元朝用的开头是“长生天气力裹大福瘾护助裹皇帝圣旨”,宋朝的开头则是常用“朕绍膺骏命”或“朕膺昊天之眷命”,而泰山封禅的宋真宗以前的唐宋时期,圣旨开头则大部分时间跟皇帝没啥关系,用的是“门下:”作为开头,只有即位诏书才会用皇帝开头。

而且皇帝很少发“诏”,诏书是要颁行天下的;“制”则是皇帝自己草拟或书写的,表达重视;“诰”和“敕”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品级,一品至五品用“诰”,六品至九品用“敕”;“谕”就比较随便了,应用场合极为广泛。

李至刚听了这道口谕,哪还不晓得是什么意思,登时心里的大石头就落了地。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说不明白的问姜星火。

宣完旨,这里人多眼杂,姜星火也不好再与李至刚单独多说什么,只是匆匆交谈了两句,但就是这两句交谈,让李至刚眼神一亮。

“当真?”

“千真万确。”

李至刚点点头,便一同出去,准备开始接受审判。

刑部大堂内的陈设简单朴素,桌椅板凳都是普普通通的黄花梨木制成,案台也很是普通,除了一个香炉和几个花盆之外,别无他物。

黄花梨是明代硬木家具的主要用材,色泽黄润、材质细密,而且香气泌人,姜星火坐在三位堂官的侧方位,看着这一屋子的家具,估摸着能变卖多少钱。

没办法,现在是真缺钱,为了二百一十万两商税,姜星火就差自己开赌城了。

因为李至刚并没有被判刑,所以按照明代的规矩,他穿着囚服不代表是真的有罪,再加上有级别待遇,自然是不用跪的,只需要站着就好。

李至刚的对面坐着刑部尚书郑赐,郑赐左边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陈瑛,右边是大理寺少卿虞谦。

明代以左为尊,但三堂会审肯定官职地位最高的在中间,郑赐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体态微圆,脸上满是笑眯眯的肉堆;而陈瑛虽然还不是左都御史,可实际上管着都察院其人面容干瘦,目光阴沉,就这么看着桌面上的卷宗;虞谦只是临时顶包的副手,地位自然不如陈瑛,三人里地位最低,也最严肃,紧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李至刚,松江府华亭人,前元至正十五年生,洪武二十一年中明经,以翰林检讨(从七品)选侍懿文太子(朱标),懿文太子薨,晋礼部郎中,因连坐罪谪戍边,未满一年,太祖高皇帝召回朝中任工部郎中,旋升河南布政使司右参议;洪武三十二年(建文元年)升湖广布政使司左参议,因失职入狱;洪武三十五年升通政司右通政、礼部侍郎、礼部尚书。”

郑赐接着照本宣科地念了几句话,大致意思是说,由于李至刚在朝廷为官期间,他的岳父涉嫌利益输送,勾结官员高价售出古董,甚至私下挖掘墓葬等等罪状,所以根据《大明律》有关规定,也就是禁止公、侯、伯、四品和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属、仆人经商,来逮捕李至刚。

除此以外,要重点审判李至刚是否涉及到贪污,官员贪污按照《大明律》则是以受财枉法的所谓“枉法赃”论处(一般量刑标准是是一贯以下杖七十,八十贯则绞,贪赃银六十两以上者枭首,并处以剥皮刑),所以被逮捕是否冤枉还有得辩驳,但这个罪名李至刚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的,认了就没活路了这也是朱棣口谕的意思。

李至刚听完之后,又转头望向姜星火。

姜星火刚才跟他说的话,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李至刚根本没想到,姜星火竟然还有这样的办法,能让他直接卡《大明律》的BUG,真不知道姜星火是怎么想出来的!

简直就是天才!

成竹在胸的姜星火则根本没看他,而是提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同时身边还放了几本小册子。

没办法,姜星火以前也没兼职过辩护律师啊,昨晚又失眠了。

姜星火之前倒是有充分的准备,《大明律》什么的都快翻烂了,而且确实给李至刚做了一些后手,但还是觉得发言可能不完备,如今只能是先把要点记下来,免得临场发挥的时候遗漏。

“李至刚!”

刑部尚书郑赐收起了笑眯眯的模样,以惊堂木敲击桌面,厉声喝道:“你可知罪?”

李至刚抬起头来,直视郑赐:“在下不知何罪之有。”

郑赐眉毛一挑:“哦?”

显然,两人以前为了争宠,就有不小的矛盾。

陈瑛这人虽然面色阴沉,但说出的话反而给李至刚解了围。

“郑尚书,李至刚现在还不是罪官。”

虞谦轻咳了一声:“可有诉师?如此争执不成体统。”

诉师这种职业,跟现代的辩护律师肯定是不同的,事实上在明代以前压根没有这个职业,以前状纸只要找识字的读书人帮忙代写即可,但到了明代,由于状纸的重要性提高了,而且法律越来越复杂,就出现了专门给人写状纸的讼师此后讼师逐渐发展,演变成熟悉《大明律》等一整套法律体系的专业人士,帮不懂法律的人打官司,也就是周星驰电影《审死官》里的那种。

但是由于讼师是谋生的手段,为了赚钱肯定要多接案子并尽量胜诉,再加上官府也没有相关的职业资格等级考试,讼师队伍整体的素质参差不齐,很多讼师喜欢夸张,而《大明律》又规定:教唆诉讼者、给讼词添油加醋、增加罪情者,与犯人连坐.所以官员们其实是厌恶讼师的,而如今李至刚的案子作为最高等级的三司会审,也没有哪个讼师敢替李至刚写状纸。

姜星火在条桌后淡淡说道:“陛下允我旁听,亦是明确说了,李至刚没有讼师,若是有法令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亦可根据锦衣卫掌握和提供的证据做补充。”

此言一出,另一侧坐着的刑部侍郎马京、李庆等人,顿时为之侧目。

这便是虽无讼师之名,却有讼师之实的意思了。

但今日的三司会审涉及到刑部要给自己部门的利益,以及相关群体的利益做争取,因此虽然有皇帝的压力,三法司内部也确实统一了意见,但刑部还是要在过程中,拿李至刚的事情来卡一卡姜星火的。

这并不违背皇帝的意思,因为皇帝也不想让李至刚随随便便地轻松过关。

“李至刚,伱是正二品大员,国朝律令明确规定四品以上官员的家属、仆人不得经商,你如何无罪?”

李至刚道:“家妻年幼时,岳父便已经商,及至家妻洪武元年与我成婚,彼时我方十二岁,尚在读书,无力养家,全赖岳父接济度日,若是不做生意难不成一家要饿死吗?况且我岳父从商多年遵纪守法,未曾有半点税款隐瞒,平日里亦是修桥铺路,在街坊中有口皆碑,如何成了卷宗中所说那般奸商?”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怔,眼神中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没想到李至刚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重点,但若是细细想来,却不难发现,李至刚一直在强调,岳父经商是他入仕之前很久的事情,而且洪武元年他们成亲的时候是没有《大明律》的,不能拿现在的法去管过去的事情,这是司法裁决时的一个通识。

“避重就轻!”

郑赐冷哼一声,他得了皇帝的意思,今日不是要把李至刚怎么样,但一定得好好恶心一下李至刚不过跟两位副手不同,郑赐不打算反驳姜星火,因为他不想得罪对方。

“洪武二十一年总有《大明律》的第一版了吧?若是此前的事情还可以不算,那你中了明经,点了翰林,又侍奉在懿文太子身边,如何不懂家属不得经商的道理?”

李至刚看了一眼郑赐,随即摇头道:“此言谬矣。”

“如何谬矣?不妨说来。”郑赐收敛了一些笑容,语气淡漠地说道。

但李至刚却始终不说话。

姜星火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李至刚有些难言之隐。”

这便是之前他跟李至刚私下说的那两句话了。

“三法司会审,有什么难言之隐,该讲的也得讲。”陈瑛帮腔道。

姜星火缓缓开口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没说,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李至刚便因无子而休妻了。”

此言一出,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古代不比现代,离婚不是到民政局领离婚证就完了,而是有三种离婚模式,休妻、义绝、和离。

通常的一纸休书的休妻条件是“七出”,也就是按照《礼记》的规矩,分别为“不顺、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盗窃”;义绝就是官府强制离婚,只有出现殴打妻子父母、买妻卖妻、重婚等特殊情况才会发生,官府会强制更改户籍;和离则是由于双方夫妻感情破裂,自愿离婚,而和离不是夫妻之中一个人的单方面想法,必须双方都有离婚想法,而且要双方父母同意,才能离婚,而且要官府允许后才能更改户籍。

所以,发现姜星火怎么卡《大明律》的BUG了吗?

在大明法律的现行标准里,是没有《离婚证》这个东西的,双方结束婚姻的实际标志,是更改户籍。

而在离婚的三种模式里,第二种“义绝”是官府强制执行的,官府登记在册;第三种“和离”是双方自愿同时去官府登记改户籍。

但问题是,第一种休妻,则不是按照法律,而是按照传统道德要求,也就是《礼记》的“七出”进行的,休妻在理论上确实需要给官府报备,但这种报备的前提是需要更改户籍。

可问题是,休妻的婚姻关系中止,在休书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

那我可以不可以在确实符合“七出”条件下把妻子休了,而我俩不改户籍?

可以。

我俩不改户籍,还是住在一起,算不算没离婚?

不算。

——因为休妻的触发标准是符合“七出”条件之一的休书的产生。

大明没有《离婚证》,所以无论是“义绝”还是“和离”,都是改了户籍才算离婚成功,而且这两个都必须到官府登记,但“休妻”理论上不用,只要有休书,就算离婚了,改户籍是另外一回事。

姜星火从身旁的小册子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正是李至刚的休书。

“锦衣卫提供的证物。”

嗯,锦衣卫做旧的证物,保证跟十多年前的一模一样,字迹都是李至刚同款如假包换的。

刑部左侍郎马京这时候也不好说话了,因为如果是李至刚自己提供的,那么他可以质疑,但这东西是锦衣卫提供的,他就不好质疑了。

刑部右侍郎李庆这时候蹙眉问道:“如何这般巧合?”

“家丑不可外扬。”

“那既然已经休妻十几年,为何又住在一起?”

“房东租客关系。”

“房东租客还给做饭洗衣,端茶倒水吗?”

“额外给加钱了。”

李庆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你这是在糊弄三法司吗?把大明律令至于何地?”

李至刚叹息了一声:“在下不敢,在下只是想提醒大人,律令有人情之处,在下也有,毕竟朝夕相处,即便无子休妻,也是有些情分在里面的,凡事留一线,莫做绝。”

李至刚的语气中透漏着森森的寒意,而且李至刚还在暗中瞥了李庆一眼。

他这是在警告李庆,倘若你逼急了我,我宁愿鱼死网破,也有手段拉你陪葬!

李庆跟李至刚有些过节,但还没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而且李庆知道,皇帝想保李至刚过关,他还真没办法,只是这时候作为专业的司法官员,被人卡了BUG,实在是有点气结。

“你!”李庆瞪大眼睛,气愤地望着李至刚。

李庆怒极反笑:“李至刚!你是在戏耍三法司吗?本官告诉你,这件案子牵扯甚广,你休想蒙混过关!”

李至刚亦是朗声道:“在下从未想过蒙混过关,在下的命早已不属于本官自己,而是属于陛下和整个朝廷,只要在下一天还是陛下的官员,大明的子民,便不允许任何人欺凌律法,有罪便是有罪,无罪便是无罪!”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

在座的不少三法司旁听或记录的官员们都被震撼住了,因为他们都是清楚李至刚的底细,这厮在任上还是有能量的,如今看着李至刚的样子,似乎真的被逼急了准备拼命,这可咋办?

陈瑛沉默了良久后,忽然问道:“你是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李至刚点了点头,道:“我不屑去撒谎骗你们,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我,这就是栽赃陷害!”

郑赐盯着李至刚看了半响,然后缓缓地说道:“你的供词和证据是真是假,本官会亲自核查,来人,带李至刚下去,稍后再审。”

三法司会审刚刚开始,便遇到了重大的变故。

既然李至刚和妻子已经解除了婚约,那么李至刚岳父别管生意有没有问题,是否涉及到李至刚利用职权贪赃枉法的事情,最起码从“四品及以上官员亲属不得经商”这件事情上来看,李至刚是没问题的。

而这个基础命题被推翻后,关键就来到了李至刚是否用职权跟其前岳父有金钱往来,其前岳父是否打着李至刚的招牌与其他官员有往来。

而想要靠着这个给李至刚定罪,或者说让他吃点挂落,无疑是非常困难的,最起码郑赐完全没信心。

“你不是一直说李至刚是有罪吗?怎么?不打算把他绳之以法?”

陈瑛在西花厅里喝着茶,阴阳怪气道。

“这……”郑赐哑口无言。

他之前确实是说过类似的话,可现在情况特殊,他不敢承认。

而如今眼看案件变得越来越棘手,而他的法律专业知识和能力明显不足,这时候已经不适合继续了,而且郑赐油滑的很,他根本那就不想承担压力和责任。

可人已经得罪了,虽然不怕继续得罪,但郑赐眼见着劣势局可能翻不了,到时候怕是得在李至刚面前丢脸,他又该怎么办呢?

于是,郑赐给同样在西花厅的马京打了个眼色,马京和李庆瞬间会意。

郑赐喝了一口茶忽然面色大变,紧接着捂着肚子“哎呀”一声,佝偻着腰往外走去。

“本官忽然腹痛如绞,若是半炷香没回来,便让马侍郎暂代本官参与会审。”

(本章完)

第438章 私盐

郑赐留下这句话,便快速出了西花厅,而陈瑛、马京等人则继续喝茶。

李庆也是聪明人,他见状也赶忙站了起来,向众人道:“我去房间取点东西。”

他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匆匆离去,也不知道是真去刑部自己的房间取东西了,还是溜了。

众人皆是傻眼,谁都没料到,李庆居然也跑了!

不过郑赐和李庆的离席并未影响三法司的工作。

李庆追着郑赐一路小跑,来到府衙后院僻静处,两人关上门。

刚一碰面,李庆便问道:“部堂为何缺席?陛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李庆追上郑赐,本就是对他行为不解,郑赐却苦笑着对着李庆道:“现在事情麻烦了,我得仔细想想,才寻个僻静处,你跟来作甚。”

李庆是典型的专业官僚,脑子里想的都是司法的事情,此时还没看透:“部堂,大不了把李至刚轻判或者直接判无罪就是了,有什么麻烦的?”

“现在不光是判不判,怎么判的事情。”

郑赐蹙眉道:“我本想拿捏一下李至刚的,不说搓圆捏扁,也得让他过的不那么容易,毕竟之前陛下也是这个意思.但今日国师作为钦差出现,我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是因为国师在帮李至刚脱罪吗?”

“不。”

郑赐最擅长揣摩皇帝的心意,此时已经敏锐地察觉出来,怕是皇帝让三法司统一意见后,可能又发生了些他所不知道的变故,而这种变故,极有可能是国师带来的。

同时,新建审法寺的消息,也被严格保密了,此时尚未透漏出来。

郑赐捋了捋思路,对李庆说道:“我问你,让李至刚脱罪,需要国师亲自来吗?”

李庆愣了下,只道:“自然是不需要的。”

是的,如果只是让李至刚脱罪的话,根本不用姜星火亲自来操办,给陈瑛和虞谦说一声就好了。

“所以国师既然来了,而且准备这么充分,就一定是有其他目的的,那你再想想,国师不为李至刚的事情来,他为什么来?他要通过李至刚的案子,达成什么目的?”

郑赐明面上是在问李庆,实际上都是在问自己。

“《大明律》的漏洞!”李庆忽然低声惊呼道。

李庆急急说道:“别的不说,光是休妻这件事,便是《大明律》极大的漏洞了,虽然现在王公贵族和高官的亲属经营商业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王驸马的儿子,曹国公的弟弟.但无论如何,这是不合法的,一旦李至刚这个案子公之于众,怕是以后人人都这么做,在自己家里准备一纸休书,到时候《大明律》便是形同虚设了。”

此前说过,姜星火卡BUG的方式,就是利用休妻这件事确实不需要通过官府,只要有休书,两人便不算夫妻了,其中一方的亲属再经营商业,自然是不违背《大明律》的。

而这种事情,只要有一个人做了,自然会有无数人效仿。

事实上,姜星火这是在拿着圣旨来公然践踏《大明律》。

姜星火想干嘛?

——自然是要改《大明律》!

李庆不敢想象,如果姜星火这种几百年都不见得出一个的绝世之才,把全部心思都用在钻研《大明律》的漏洞上,基于《大明律》的整个现行法律体系会被攻破成什么样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对姜星火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显然,这是姜星火的反击。

既然刑部不同意修改盐法、茶法等《大明律》现行法律体系下的规定,那么姜星火干脆借着李至刚的案子,展现了他能把整个《大明律》体系打烂的能力。

李庆想了想,又开口道:“国师此举的意图,我觉得还是想要推动《大明律》的修正,借此来改盐法。”

“不错。”

郑赐苦笑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至刚案,只是姜星火手中的剑罢了,若是刑部依旧不肯妥协,不肯退让,那么即便是李至刚案结案了,恐怕接下来,还要面临无尽的麻烦。

当想清楚了这一点,郑赐不禁头疼了起来。

现在郑赐的压力也很大,要知道,如果他是马京、李庆这样的侍郎,自然可以把刑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他是刑部尚书,他要揣摩和顺从皇帝的意思,要承受来自帝国最高层的压力,自然不能跟皇帝对着干,可他也不能完全无视和牺牲本部门的利益,这就造成了如今郑赐左右为难,被迫开溜的局面。

“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同意?是马上同意还是僵持后同意?若是同意,能否争取到一些交换条件?若是僵持,能否跟那些人说明我们刑部的难处?”

李庆的一连串问题问的郑赐头皮发麻。

所谓的“那些人”,指的自然是在大明势力庞大无处不在的盐商们。

开中法实行这么多年,十足十地养出了一堆怪物。

而刑部正是被盐商们腐蚀的重灾区,从上到下哪个没受过盐商或是公开或是私下的馈赠?这种馈赠还不一定是物质上的,也有可能是给自家长辈、后生、乡梓等提供的各种便利,而不是给本人的。

“这些事情再说,先把眼前的案子结了。”

郑赐心中可谓是一团乱麻,抬手揉了揉额头说道。

“那部堂示下,李至刚究竟是不是冤枉的。”

郑赐可以厕遁,但李庆是出来取东西的,他还得回去继续参加三堂会审,这时候刑部的态度自然得由郑赐拿主意,他再回去给代替郑赐负责会审的马京通气,李庆是没法代替郑赐做这个决定的,他肯定也不会背这个锅。

郑赐冷哼一声:“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如果李至刚真的贪污受贿,那还能查无实据吗?”

看着李庆的眼神,郑赐捂着肚子没好气道:“伱还想让我给你立个字据不成?放心吧,就这么办,我不想看李至刚小人得志的样子,后面我就不参加了,你把我的意思转告给马京。”

三堂会审继续。

这次除了郑赐,所有人一个不落,倒是都在。

但马京却没坐在主位,反倒是跟陈瑛换了位置。

按理说,他作为郑赐的副手,级别也高于陈瑛,应该坐在主位,跟陈瑛平起平坐才对,不管怎么讲,他也是正三品的大员,可偏偏他就没有这么做。

显然,李庆跟马京通过气以后,刑部在李至刚案上,已经达成了妥协,不打算继续纠缠了。

而陈瑛做主,这三堂会审的后半场,其实结果就没什么波澜了。

马京的脸色有些阴沉。

他原本以为,这场会审会非常简单,他甚至不必费太多唇舌,就能逼着李至刚屈服,最起码也要轻判,而不是无罪。

这样的话,也能回应姜星火之前的施压。

原因很简单,既然姜星火不愿意以刑部判李至刚无罪为代价,来放弃修改盐法,那么刑部自然是要在皇帝的容忍范围内,给李至刚判有罪的。

别管是什么罪,贪污一贯钱也是有罪。

但是直到现在,马京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想的太天真了。

这位国师,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文尔雅。

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快准狠地,直接帮助李至刚脱罪,而且击中了《大明律》的重大漏洞?

之前马京就听说国师到底如何智慧超群,一直未曾领教,因为刑部的业务范围,确实很少能跟姜星火扯上关系,但如今看来,别的同僚是真没说错。

在规则内玩智力,哪怕是他们这些从事律法不知道多少年的资深官僚,都对姜星火无力反击。

因为这时候的《大明律》,不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反而成了束缚他们的牢笼。

马京想到这里,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忖道: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个念头冒出后,马京顿时心慌意乱,脑海之中瞬间涌入许许多多的想法,不断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一阵头昏脑涨。

与此同时,坐在侧面的姜星火,似乎也是有意无意地看向马京。

李至刚案只是一个开始。

姜星火的目的,是利用这个案子作为修改《大明律》的典型案例。

如果不修改大明律,不仅以后官员亲属经商,都可以效仿姜星火找出的法律漏洞,而且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姜星火要变的法,没有人能阻止。

随着一封封文书递到了三位堂官的手上,李至刚原本平静下去的心,渐渐变得激动起来。

他感激地看了姜星火一眼。

李至刚很清楚,按照他跟郑赐和刑部那几位平常的不对付程度,这些人是一定要搞他的,如果没有姜星火的帮助,他肯定不可能成功过关。

而只要过了这一关,能明军击溃并肢解安南,他就可以走马上任交趾布政使司的布政使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那是真真正正的土皇帝级别享受,想怎么享福怎么享福,可比在朝中耗费心神舒服多了。

文书上面写的内容,跟之前并非一模一样。

而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开堂了,必须要有个结果出来。

其实既然无法通过“亲属经商”给李至刚定罪,那么他们也没掌握什么李至刚直接受贿滥用职权的罪名,所以眼下并没有太多争议。

在三位堂官最后沟通一次过后,开始宣读。

“本案的核心在于李至刚亲属是否经商,经过锦衣卫提交的证据表明,李至刚与妻子虽因无子而休妻,但多年相伴,感情甚笃,不忍抛弃妻子令其衣食无着,故租住房宅,以洒扫等劳作相抵,并不违背《大明律》相关规定。

另外,李至刚前岳父经商的确存在古董售价过高,经评定后远超市价的情况,但无证据表明与李至刚有任何联系,仅以平抑物价勒令其不得以明显不合理价格出售古董。”

三法司经调查证实,前礼部尚书李至刚并未涉嫌收受贿赂,且在任职期间并无滥用职权证据。此案的证据不足以支撑判处李至刚之前被诉罪名,且鉴于此案牵扯重大,影响广泛,因此三法司会审结果,将于《明报》刊登。”

宣判结果公布后,姜星火放下手中厚厚的笔记,第一个站起身来说道:“恭喜李大人。”

紧接着很多参与三司会审的中层官员也纷纷恭喜李至刚。

看着刑部的两位侍郎,姜星火也是笑了笑。

姜星火并不担心接下改革盐法,会有什么太大的差池。

因为“李至刚案”的结果,注定会成为大明司法改革的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

《大明律》的漏洞多的是,如果刑部坚持不改盐法,那么以后他们要面临的问题,可就比坚持这件事还要麻烦的多得多,毕竟法律总是有漏洞的,现在还不让加修正案,而刑部拿着太祖高皇帝祖训,坚持所有人不能改动,那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所以,姜星火断定,李至刚被释放后,刑部手上没牌了,主动权现在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自己可以慢慢给刑部施压,推动大明的司法体系改革。

同时,朱棣那边用建立审法寺来分权,显然也早晚会让刑部放弃抵抗。

一旦推动了《大明律》成为天宪,并且可以定期修改天宪,再加上条例法令的补充,那么后续他做很多改革动作,都有了依据。

毕竟,这都是按照《大明律》体系办事了。

名不正,则言不顺。

姜星火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名”给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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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至刚被无罪释放后,整个南京城都炸锅了,谁都没有想到李至刚案竟然结束的这么干脆利落,而且消息灵通的官员,都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国师在策划。

说白了,这就是变法派与坚持不变法的刑部之间的庙堂斗争。

李至刚一开始就是卷入了上一次庙堂斗争,充其量就是被当靶子打了罢了,可现在他却正经翻身了。

而姜星火破局的手段显得非常奇怪,但却不失聪明,他采取的方式很特别,那就是直接找《大明律》的漏洞,这样一来,许多官员都自觉地在家里准备了一封休书,以备不时之需。

三法司简直头皮都要炸裂了,人人这么搞,以后怎么《大明律》可就被玩坏了。

而且,这还远不止事件的结束。

紧接着,扬州知府王世杰被商人起诉的案子,也披露了出来。

王世杰是姜星火从常州府同知的位置上,一手提拔起来的,姜星火当然要予以反击。

而且开中法养出来的怪物一般的各大盐商集团,正是阻碍变革盐法的幕后推手,不管是刑部的不配合,还是针对王世杰的起诉,都是表象。

而暴昭余党,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反而微乎其微。

茅大芳虽然依旧逍遥法外,但在大明帝国的高层看来,不过是早晚会被逮到的跳梁小丑罢了,这次钓鱼不成功下次还能钓到。

很快,针对盐商的清查行动就开始了。

黄淮布政使司和南直隶各地的官府,同时收到了清查贩卖私盐的命令。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不得不说,私盐这行当,利润真是高的有些吓人。

朱棣在知晓金额后勃然大怒,当即命令都察院彻查参与走私的盐商们的罪证,同时派遣锦衣卫一路追查,一旦发现与贩卖私盐案件有牵扯的官员,立刻捉拿归案!

这一番雷厉风行的行动下来,短短不到十日的功夫,南直隶和黄淮布政使司,便有近二十名官员落网,其中不乏都转运盐使司衙门的核心人物。

按照明代的官制,负责盐政的主要是都转运盐使司,基本都是在沿海地区,也就是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山东、福建,而各地的都转运盐使司下面又有分司划片负责各大盐场,各大盐场由盐课大使具体负责盐的开采等事务。

同时在非沿海地区,也就是内陆的井盐,设立黑盐井、白盐井、安宁井、五井等盐课提举司,在辽东设煎盐提举司,不管是盐课提举司还是煎盐提举司,都是换个名字,本质上,职责与都转运盐使司并无二致。

而为了监督这些盐政衙门,中枢又设立了巡盐御史。

不过从这次行动的落网官员来看,巡盐御史显然也被腐蚀的非常厉害,有些不堪用了。

至于盐政衙门剩余有问题的官员,虽然暂时没有被揪出来,但也是成了惊弓之鸟,一时间惶惶不安,各地都转运盐使司一时间人人自危,不少官员甚至都准备开溜。

对于盐商来说,这也是晴天霹雳一般的打击。

此前便说过大明的开中法制度,锦衣卫和都察院抓的贩卖私盐,其实盐都是从两淮、两浙的盐场里提出来的,都是正经的官盐,是有盐引的。

问题就在于,盐引销售地区范围内,是用不了这么多盐的,而且卖不上太高的价格,所以盐商为了利润最大化,必须把这些提出来的官盐,卖到别的地方。

而这些官盐一旦离开销售范围,那就成了私盐。

这次被抄没的私盐里,其实原本是官盐性质的盐占了大半的份额,而这笔钱财不仅仅是盐政衙门的收入,更是盐商们维持自身利益的重要资金,盐政衙门每年能获利颇丰,盐商的日子过得滋润无比,靠的就是这一手官盐违规跨境运输。

盐业是个暴利行业,贩卖私盐更是暴利中的暴利,但却不是谁都能吃得下,盐业衙门里,除非像是徽商、晋商这种顶尖的盐商,否则寻常的盐商,如果没有对运输路线上绝对有把握的关系,经年累月的腐蚀,根本没法吃下。

甚至淮商作为坐地户,都只有在两淮作威作福的能力,一旦离开了老巢,影响力直接下降到二流水平,远远比不了徽商、晋商,甚至连陕商和粤商都比不了。

毕竟,盐政衙门手里每年发放的盐引,也严格控制了盐商们的提货量。

但随着盐政衙门被抄,原本因为盐运衙门得势的盐商们,几乎彻底崩溃,许多盐商都在想办法逃走暂避风头,甚至连官场上那些老油条们,也是纷纷卷款潜逃,导致整个盐政衙门一片哀嚎。

而官员被抄没,自然会牵扯出一堆的蛀虫和败类。

这些人,有的是靠着参与贩卖私盐发财致富,有的则是靠着倒卖盐引牟利。

盐政衙门的案子,一经报到南京,立刻引起了朝野震动。

而且,马上就有了扩大化的趋势。

纪纲更是亲自带队抓捕,不过短短两日功夫,便有七八名官员落网,其中更包含四品、五品的官员。

此举直接震慑了满朝文武,也吓坏了刑部的堂官们。

刑部尚书郑赐,当晚就召集左侍郎马京和右侍郎李庆,一起吃饭商议,而商议的内容,自然就是如何善后。

毕竟,刑部其实是跟盐商牵扯最深的部门,而这次行动,出动的都是都察院的新面孔,以及皇帝直接指挥的亲军锦衣卫,压根就没刑部的事情,这无疑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

按照往常的惯例涉案的官员必须要先押送回刑部大牢待罪,但今年的盐政衙门这么多官员被抄家,被直接送进了锦衣卫的诏狱,这让刑部的官员们有些措手不及。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已经被查封,但这里边却牵扯到了很多人,若是往常,要处置这些人,肯定需要顾忌,可现在,唉。”

郑赐闷头喝着酒。

李至刚没事了,他有事了。

虽然按照皇帝陛下对他的态度,这次应该能顺利过关,但这种忐忑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

马京这时候有些额头冒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是按照惯例办事,这次问题不算大吧?”

郑赐和李庆,没收什么盐商的钱,最多收了些不能量化的利益相关,但马京那一屋子,可是洗不干净的。

李庆蹙眉道:“金幼孜成了审法寺少卿,陛下明显就是想把《大明律》的立法之权,从刑部手里剥离出来,再加上盐政的事情,盐法怕是非改不可了。”

郑赐放下酒杯,冷声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咱们刑部手里权太重,力太弱,就跟稚子携金一样,能不引人觊觎吗?更何况,还是携金挡者别人的道。”

“尚书的意思是?”

虽然嘴上这么问,可马京哪还不明白,立法权就是“金”,而盐法就是“道”。

可马京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盐商那里,又该如何应付?”

“自顾不暇了,还管别人作甚?”李庆不禁有些无语,“既然国师的目标是他们,那就让他们去死好了,难道你想螳臂当车,挡在道上被碾死吗?”

“金乖乖地双手奉上,把人家的道让开,好好活着不好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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