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吗？”钱远站在窗口，撩起了窗帘，问身边之人。
“此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太清楚，不过，我看着觉得像。”曲园双手架着望远镜，低声说道。
“胆子不小啊，还敢回上海。”钱远冷笑一声，“如果这个人真是宋甫国，这可是一条大鱼。”
“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了，我们的人跟的太紧了。”曲园皱眉说道。
“那就直接抓人。”钱远想了想说道，“不管此人是不是宋甫国，抓了审一审就晓得了。”
“我看可以。”曲园点点头，“先抓人，以免夜长梦多。”
“抓活的。”
钱远挥了挥手，一名政治保卫局的特工立刻下楼而去。
一阵枪声过后。
“谁让你们开枪的，不是让抓活的了吗？”曲园气急败坏说道。
他看了一眼，对方虽然中枪昏迷，查看了一下，并非最要害部位，而且还有气，看起来生命无虞，这才松了一口气。
“科长，是对方先开枪的。”
“说那么多做什么，先送医院抢救。”钱远说道，“记住了，把医院给我围的水泄不通，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再出事。”
“我亲自去医院。”曲园说道，他蹲下来查看伤者的面容，脸上露出了笑容，“正是宋甫国。”
……
在不远处的巷子角落里，冯晓武眼睁睁的看着宋甫国受伤被抬走了。
“武哥，为什么不让我们救人。”一名手下焦急万分，问道。
他们听到枪声，就立刻出来查看情况，正好看到宋甫国被敌人包围。
“不是我不想要救宋长官，根本没法救。”冯晓武铁青着脸，说道，“对方几十个人，我们就三个人，三把枪，冲出去也是白白送命。”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宋长官出事的事情向上峰报告。”他又看了一眼，一咬牙，“撤！”
三人没敢再回下榻的旅社，而是草草收拾了行李，转换了落脚点。
……
重庆。
罗家湾十九号。
齐伍接到急电，脸色大变。
“局座，上海出事了。”他急忙找到戴春风汇报情况，“宋甫国被捕。”
“什么？”戴春风脸色大变，一把从齐伍的手中抢走了电报。
电报是宋甫国的手下兼电报员冯晓武发来的，报告了宋甫国被敌人围捕，中枪后被捕的情况。
“宋甫国怎么会暴露的？”戴春风表情严肃，“罢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即刻去电肖勉，将这个情况告知。”
“明白。”齐伍点点头。
“告诉肖勉，不惜一切代价设法营救宋甫国。”戴春风说道，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此事交由肖勉一力处置。”
齐伍点了点头，他明白戴春风这话的意思，营救是要营救的，但是，如果营救不得，那就要考虑如何应对此次危机了。
……
程千帆在家吃晚餐。
听到院门外车辆的声音，随之就看到李浩急匆匆进来，看到李浩面色严肃，他的心中一沉。
“帆哥。”李浩说道。
“书房说话。”程千帆放下筷子，拿起方巾擦拭了嘴巴，说道。
“是。”
二楼书房，程千帆将书房门关好。
“帆哥，罗家湾急电。”李浩将电报双手递给帆哥。
“怎么会！”程千帆接过电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大变。
宋甫国被抓了，这个消息直接把他惊到了。
宋甫国怎么会被抓的？
电报是从重庆罗家湾发来的，电报中戴春风将事情告知清晰，是宋甫国的手下向重庆汇报，重庆再将该情况反馈过来的。
这一来一去，本身就耽搁了时间。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出于保密需要，只有宋甫国本人能和他联络，宋甫国的手下虽然知道宋甫国来上海有要事，但是，其他一概不知。
“帆哥，这下子麻烦了。”李浩说道，“宋长官非常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一旦他……”
程千帆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明白李浩这话的意思。
宋甫国知道太多了，宋甫国不仅仅知道他的身份，包括李浩、豪仔，乃至是毛轩逸、吴顺佳等人的情况，宋甫国也都是清楚的。
一旦宋甫国受刑不过叛变，整个上海特情处的高层对于敌人来说将一片透明。
当然，别的不说，只是宋甫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就是最大的机密。
“别慌。”程千帆说道。
“宋长官这个人我是了解的，我相信他对国家民族，对党国的忠诚，相信他的抵抗意志。”程千帆说道。
“帆哥，是你教导我的，永远不要相信刑具之下的可能情况。”李浩说道。
“是啊，要相信自己的袍泽，但是，不相信刑具。”程千帆叹了口气，说道，“这话还是宋长官教导我的。”
他沉思片刻，“浩子，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向在镇江的豪仔发出示警，让他小心应对，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通知毛轩逸，吴顺佳等人，使用特级安全屋，做好应变准备。”
“另外。”他看着李浩，“浩子，你带一队人马，陪同周茹和孩子，带上你嫂子和侄子侄女，小宝她们暂时离开上海，没有我亲自去接你们，绝对不要回上海。”
“帆哥。”李浩急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程千帆表情严肃，“形势危急，你应该明白这是必须的应对手段。”
“去崑山，姜骡子的别动队在那里，还有忠义救国军廖元华所部也在那里，一旦超过三天我没有联络你们，你亲自带队护送家人去重庆。”他对李浩说道，“这是命令。”
“帆哥。”
“这是命令。”
“是！”李浩咬牙，点了点头。
“放心，这只是应变，也许形势比我们所预想的要好。”程千帆沉声道，“我是愿意相信宋长官的。”
李浩沉默的点了点头。
程千帆出了书房，站在楼梯口，冲着楼下喊了句，“若兰，来一下。”
……
“去崑山？”白若兰听到丈夫所说，愣了下，同时她的心中咯噔一下。
“是，去崑山。”程千帆点了点头，“总憋在上海也太闷了，你带着孩子们去散散心。”
“周茹和孩子也过去？”
“是。”程千帆点了点头。
白若兰沉默了，她就那么的看着丈夫，好一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千帆，有些话我一直想要问，你是晓得的。”
程千帆看着妻子，忽而，他笑了。
“难为你了，若兰。”他轻声说道，“这些年，我一直瞒着你，我还以为你一直会憋在心里不问的。”
白若兰的眼眸泛着泪光。
“若兰，很多事情我不能说。”程千帆看着妻子，“我只能说，我乃党国军人。”
白若兰就那么的看着丈夫，泪水夺眶而出。
“谢谢你，千帆。”
“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程千帆说道，“此次一切行动，你听浩子安排就是了。”
“好。”
“当然，必要的时候，浩子会将情况告知你，你也可以帮忙参谋一二。”程千帆说道，对于妻子的能力，他是非常清楚的，尤其是在需要动脑筋的时候，浩子不一定比得上白若兰。
“好。”白若兰看着丈夫，“你留在上海是很危险的，是吗？”
“放心，没事的。”程千帆说道，他揽住妻子，“会没事的。”
“嗯。”白若兰轻轻嗯了一声，她晓得形势一定无比危险，不然丈夫不会安排浩子带着家眷离开上海。
但是，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晓得，在这种时刻，一切听从丈夫的安排，别给丈夫添乱，这本身就是对自己丈夫的最大的支持。
……
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政治保卫局一局上海支局驻地。
“确认了是宋甫国？”万海洋急匆匆来到办公室，立刻问道。
“确认。”曲园说道，“局座，我是见过宋甫国的，这你是晓得的。”
“太好了。”万海洋大喜过望。
宋甫国乃是力行社特务处上海站时候的老人了，乃军统在上海的最重要领导人之一，不仅仅如此，此人还曾经是军统香港站的高层，这个人的脑子里掌握了军统太多的机密了。
此外，宋甫国乃是戴春风的亲信，此人在这些年神出鬼没，以军统特派员的身份为戴春风在江浙沪皖奔走，掌握了军统海量的情报和人员情况。
并且只说一点，宋甫国此次出现在上海，这本身就意味着军统在上海可能有极为机密的行动。
“人怎么样了？”万海洋问道。
“中了两枪，不过问题不大，没有生命危险。”钱远在一旁说道，“已经在动手术了，医生说手术难度不大，取出子弹后，只要等人苏醒了就可以问话。”
“太好了。”万海洋激动的搓了搓手。
他拍了拍曲园的肩膀，“好样的，我要为你请功。”
“曲园。”他说道，又指了指钱远，“你们两个带足了人手，给我在医院盯死了，绝对不能让宋甫国出事。”
“明白。”
“是！”
曲园和钱远立刻离开。
……
“局座，恭喜局座。”曲楷瑞满眼都是兴奋之色，对万海洋说道，“这可是抓到了一条大鱼啊！”
“是一条大鱼。”万海洋微笑着点点头，“至于说这条大鱼有多大，就看宋甫国会不会开口了。”
他看着曲楷瑞，“你觉得宋甫国突然出现在上海，他是来做什么的？”
“宋甫国是戴春风的绝对亲信，他来上海，应该是奉戴春风之令，说明军统在上海是有秘密行动的。”曲楷瑞说道，说着，他眼中一亮，“局座，肖勉，肖勉啊。”
“你怀疑宋甫国来上海是和肖勉见面的？”万海洋神情一震，问道。
“是啊，局座，军统上海区早已经被摧毁，成为了历史，现在军统在上海唯一有实力展开行动，唯一能对我们制造威胁的就是肖勉的上海特情处啊。”曲楷瑞说道，“不管军统要在上海搞什么，只能是肖勉所部来进行。”
他越说越兴奋，“局座，没跑了，宋甫国来上海就是来见肖勉的。”
曲楷瑞对万海洋说道，“局座，只要宋甫国开口，肖勉这次绝对跑不了！”
“有道理！”万海洋振奋不已，点头说道，“没错了，就是肖勉，宋甫国来上海，必然会和肖勉见面，甚至不管军统是不是要搞行动，宋甫国来上海了，他怎么可能不和肖勉见面。”
“不行，医院那边的人手还是不足。”万海洋沉声道，“你再带一组人过去，这次医院那边绝对不能再出事了，宋甫国必须万无一失！”
“明白。”曲楷瑞也知道事关重大，即刻离去。
“肖勉啊，肖勉。”万海洋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李萃群抓不到你，特高课和宪兵队也拿你没办法，这次，你落到了万某人的手里了！”
他是越想越兴奋。
……
翌日。
上午。
台拉斯脱路二十一号。
政治保卫三局上海支局驻地。
程千帆坐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
留声机里正在放着音乐，他的手指随着音乐在办公桌桌面上轻轻敲击。
“帆哥。”侯平亮敲了敲门，喊了句。
“进来。”
“帆哥，打听到了。”侯平亮对程千帆说道，“政治保卫一局确实在昨天有行动，他们抓了一个人，那人中枪了，现在正在齐民医院。”
“人是在哪里抓的？”程千帆睁开眼睛，淡淡道。
“毕力格路。”侯平亮说道，“帆哥，政治保卫一局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秘密抓人，这是过了界了。”
“先不说是不是过界了。”程千帆眉头皱着，“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抓人，为什么我没有听到任何报告？”
他面色阴沉，一拍桌子，“要不是虎子那边收到风声汇报，我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帆哥。”侯平亮面色有些难堪，“是我失职了，我这就去调查。”
毕力格路是他负责的，帆哥的质问令他很难堪。
“去查。”程千帆点点头，“这次的事情给你提了个醒，你啊，整天也不晓得在忙什么，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我这就去。”
“等一下。”程千帆喊了句，“把老九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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