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第304章 临封官场的反击

第304章 临封官场的反击

徐贞观为赵都安这次外出,准备了什么?

除了调兵的权限之外,还有调遣临封一地皇家江湖影卫的权柄。

这并不冲突。

毕竟严格来说,与靖王安排在京城的王府密谍一般,皇家的影卫同样隶属于军中。

因此,赵都安在路途上,遇到郡主强势加入后,将这个消息传回给大后方的女帝的方法,就是借助影卫的渠道。

同样,徐君陵并不知道,赵某人在踏入“太仓府城”前,不只是明面上调集了卫所的骑兵。

暗中同样调集了一队影卫,一起进入了府城。

并通过一式三份,可以传讯的镇物黄纸联络。

只是黄纸能通讯的范围有限。

故而,当密谍远离太仓府城后,就需要沿途密谍作为中转站,搭配军中训练的信鸽增强通讯距离。

“扑棱棱……”

灰色的信鸽扇动翅膀,发出“咕咕咕”的声线,鲜红的爪子在那只格外白皙的手上不住踩着。

这处寻常民居小院中。

书生打扮的病态青年表情无奈,将准备好的粮食洒在地上,鸽子顿时扑棱棱飞过去,啄食起来。

外表有些文弱,双手格外白皙的书生坐在石凳上,展开纸条看了下。

忽然,院外传来马蹄声,缓缓减速。

身为皇家影卫的书生抬起头,将手中纸卷熟稔地填入口中,用唾液打湿。

脚步声逼近。

继而,破旧的院门被一手推开。

吱呀声里,院门口出现了一名风尘仆仆,江湖人打扮的女子。

其单手牵着缰绳,戴着斗笠,后背绑着一柄剑,脸上竟覆盖着大半张青铜面甲,面甲空洞中透出两只凌厉的眼睛。

“是你啊。”

气色不好,有些病态的书生掩口咳嗽了两声,似想将纸团吐出。

覆甲女子迈步踏入破败小院,走到桌旁,将腰间水囊丢给他:

“咽不下去,喝口水顺一顺。”

文弱书生无奈道:

“不会照顾人,可以不照顾……咦,怎么突然回来,难道有发现了?”

“恩。”

覆甲女子大咧咧坐在石桌旁,伸手入怀,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玉石小镜,背面篆刻“风月宝鉴”四个古体字。

正是赵都安当初从匡扶社逆党处,缴获的战利品。

她又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铺展开,按在桌上,赫然是失踪县令王楚生的画像。

“找到了这个人。至于另外那个宋提举,还没找到。”

身为临封一地金牌影卫之一,极擅情报工作的“书生”精神一振,追问道:

“人在哪?”

“镜中显示,藏在一座山中道观中,有白色牌楼。”

书生眼睛一亮,抚掌笑道:

“白云观,必是此处了。此贼果如赵供奉猜测那般,要么是死了,若没死,不会逃离太远,但也比我预想中,要近了太多。

呵呵,赵供奉这镜子好是好,就是哪怕用法力灌输,也没法时刻开启。

府城中没有,县城中没有,又不知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只好半猜着,用笨办法一块块地域,用镜子探查寻找。

你这消息带来的当真及时,赵供奉方才传来消息,便在询问此事。”

覆甲女子没有太多波动,平静问道:

“什么时候动手?”

书生略一沉吟:

“宜早不宜迟。但要有十足把握,还得将其余人召集过来。”

覆甲女子摇头道:

“等他们过来,就太晚了。我一人足矣。”

说着,她站起身,迈步走出院子,书生并未阻拦。

覆甲女子跨步上马,径直出了这座镇子,继续往东南方向跑。

因道路难行,直到日暮黄昏时,她才终于抵达一座僻静冷清的山脚。

将马儿丢下,拴在山脚。

戴着斗笠,背负长剑的影卫,沿着蜿蜒曲折的石阶步行而上,穿过白色的牌楼,山腰上出现一座小道观。

牌匾上,“白云观”三字在落日余晖下极为醒目。

覆甲女子叩开道观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道士,看到她模样吓了一跳:

“这位女侠,你找谁?”

覆甲女子说道:“王楚生。”

年轻道士眼神茫然:

“观中并无这样一位出家人。诶,诶诶……你怎么强闯?!”

覆甲女子撇开道士,径直闯入道观,迎头就见一柄寒芒如毒蛇,从阴冷处窜出!

然而她好似早有察觉,冷笑一声,侧身闪避。

任凭细细的寒芒沿着身前划过,剑锋上兀自染着幽绿色。

“锵——”

覆甲女子屈膝一沉,顺势拔出背后长剑,剑光闪烁,沛然气机如雷炸开。

片刻后,地上已倒下一具武夫尸体。

她手腕一转,剑尖上鲜血飚射在地上,刺出一抹红。

身后传开道士尖锐的叫喊,这名皇室影卫悍然踏入道观后的厢房。

只见一名做道士打扮,戴着小帽,容貌与画像吻合的富态中年人神色惊慌,正要从后门逃窜。

覆甲女子一剑掷出,呜咽声中,钉在后门上,剑柄兀自颤动!

失踪的太仓县令王楚生面色惨白,颓然瘫倒。

片刻后,覆甲女子单手拎着捆缚好的王楚生,走出白云观。

恰好乌鸦飞掠,天光黯去。

“你是什么人?!”

王楚生强压恐惧,颤声询问。

覆甲女子没搭理他,走到山脚时,看到早已等在这里的书生。

“咳咳,”书生露出笑容,看了县令一眼:

“核对无误,先行审讯,不过按照赵大人的最新吩咐,只怕还得等一等,再给钦差大人送去。”

“等什么?”覆甲女子疑惑。

书生笼着袖子,望着西山暮色:

“谁知道朝堂大人物的心思?许是等一个时机吧。”

……

……

太仓府城。

三位大臣被停职后,当晚,城中的躁动尚不明显。

然而接下来几天,府城中的氛围就愈发不安起来,宛若酝酿着狂风暴雨。

赵都安回到驿站,开始装模作样,根据王楚生留下的一些线索,以及宋提举提供的罪证中,一部分线索,进行调查。

仿佛进入了工作状态。

而另外一边,一个消息,开始在府城中悄然宣扬,大意为:

钦差找不到王楚生,为了捞取功绩,向陛下交差,准备将与王楚生与利益往来的官员,都拉下去,定为同党。

大搞“株连”。

此消息不胫而走,迅速疯传,几乎是霎时间,令太仓府上下各级官员心头一沉。

正如孙孝准所说,官场和光同尘,乃是潜规则。

王楚生身为一县之尊,在地方上,身份委实不低。

何况兼任矿监,手中权力更非寻常县令可比。

在任时,与之打过交道的同僚,不知凡几。

迎来送往,些许半黑不白的交易,总归难免。

若只查“矿银”,倒还好,这些各级官员的确少有参与。

但若钦差有意搞株连,无人不胆寒。

偏生,赵都安在京城就有前科,有心人开始宣扬,其当初一局抓捕京官五十多人,已换功劳的光辉事迹。

一时间,在“赵阎王”名声加持下,人人自危。

不只官员,城中诸多士绅、富户、商贾……亦是如此。

短短两三天功夫,整个府城就陷入了巨大的不安中。

到了第三天,竟然出现了百姓有组织地去衙门,去驿馆,为孙知府等人请命喊冤的现象出现,且愈演愈烈。

驿馆内。

“赵大人,你还坐得住啊。”

徐君陵裙摆飘扬,走入驿馆内院,忍不住道:

“你听听,外头那么多百姓喧闹,在请命,啧啧,你手里那些兵看着也没用啊,不派出去镇压?”

赵都安一身常服,手捧书卷,优哉游哉看书,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西山朝来,致有爽气,不羡日夕佳。”

(本章完)

第305章 奉钦差之命,即刻捉拿人犯

“什么意思?”

徐君陵愣了下,甜美可人的脸上一点点显出认真来。

恩,这个我很难和你解释,毕竟是地球上的典故……赵都安神态悠然,唇角带笑。

好似对高高的驿馆灰色围墙外,那些百姓请命的喧闹声,置若罔闻。

淡淡道:“方才偶得的残诗罢了。”

你能再假一点吗……徐君陵没来由地心头火起。

她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他面前坐下,表情严肃:

“赵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觉得外头的动静,不算什么?本郡主好心提醒你,眼下的形势很不对劲了。”

“哦?”

赵都安身披松散常服,靠坐在竹篾编织的椅中,好似前来度假的闲散公子。

他将那本《太仓地理志》放下,双手交叠,笑问道:

“郡主有何指教?”

徐君陵板着脸,说道:

“那天你抓人时,我便与你说过,停职之事,不可长久。

如今城中果然如我所料,且不说坊间盛传,对你的风言风语,舆论已是不妙。

多少人暗中已敌视你这个钦差,就说外头这些请命的百姓,伱觉得,是他们自发而来?”

她自问自答道:

“自古民畏官,如非有人在暗中教唆,岂会如此?本地官员已经进行反击了!”

我知道啊……赵都安“哦”了声,轻描淡写道:

“然后呢?你觉得,是高、刘、孙三人安排的?鼓动一群百姓,向本官施压,以为这样可以奏效么?”

徐君陵看他不在意的模样,脸上浮出叹息:

“赵大人,我知晓你在京中屡立功劳,颇有手腕,但须知,在京中做官,与来外头做钦差,是不同的两件事。

没错,区区百十个百姓,你手握军队,自身也有修为,安全无虞。

但这是个危险的讯号,一旦请命队伍扩大,出了乱子,等你回京,雪片般的弹劾,就会摞满皇姐的案头!

你究竟明不明白?你以为,地方官员就没法反制钦差了么?

历朝历代,凡外出钦差,最怕的不是性命安危,而是事办砸了。

若你由着城中舆论肆意蔓延,哪怕你能查清案子,捉了贪官回京,但朝堂百官,仍可参你祸乱地方罪名!

一個滋生民乱,就足够你喝一壶的!

还是说,你真以为,仗着皇姐的宠幸,已经不惧弹劾了?”

她一口气机关枪般说完,眼中尽是恨铁不成钢。

赵都安表情古怪地听完,抬手给她递了一枚杏子,笑道:

“郡主消消火,说起来,郡主这么关心我这个钦差的安危么?我还以为,淮安王会盼着我这边打起来呢。”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就有点诛心了。

徐君陵瞬间警觉,下意识反驳:

“本郡主一心为皇姐,赵大人怎可胡乱污蔑人?”

不是,你淮安王府的墙头草一般,摇摆不定的屁股,还用我污蔑么……

赵都安腹诽,慢吞吞道:

“原来是姐妹情深,我还以为,郡主是故意激我,想要我派兵镇压乱民呢。

呵呵,百姓合理的请命而已,岂可乱动刀兵?

本官这点心胸还是有的,镇压二字可不敢乱说,容易给逆党递把柄。”

“……”

徐君陵碰了个软钉子,哼了一声,侧过身,脸孔冷淡:

“本郡主好心提醒罢了。总之,当地官员已经有动作了,你若继续拖下去,后果难料。

让我猜猜,宋提举留下的罪证,还是不够吧,所以你才争取时间,试图深挖……

可惜,人家俨然不准备给你足够的时间……唉,想想也知道,两个关键的人都失踪了,你想抓的大老虎,又岂会留下明显线索?

除非你能找到太仓县令王楚生……

不然的话,高廉那几个,既然已发动舆论,准备反制于你,只怕针对你的下一步动作,也近在眼前了。”

丢下这番话,徐君陵气鼓鼓站起身,转身就要走。

“毕其功于一役。”

突然,身后传来赵都安的声音:

“郡主,下午螃蟹宴,记得一起去。”

昨日,赵都安表示,太仓府金菊不错,听闻当地秋日,城中有举办吃秋蟹宴席的传统。

身为钦差,也想趁机与府城内士绅名流见一见。

故而,下令摆下螃蟹宴,邀请城中名流与官员齐聚,以缓和城中紧张的氛围,破除谣言。

摆宴地点,乃城内一栽种大片好秋菊的士绅宅邸,名为“菊花台”。

“知道。”

徐君陵头也不回地离开。

心说本郡主倒要看你搞什么鬼,才不是馋几只螃蟹。

……

……

中午时。

请命百姓撤去,城池上空好似感应到即将到来的风雨,一时间乌云聚集,秋风凛冽。

下午,赵都安命二百骑兵留下,自己携郡主一行人,与御史陈红等钦差队伍,抵达“菊花台”。

太仓府内,但凡有身份的名流士绅,皆已到达。

外头马车停泊,堵塞了整整一条街道。

被停职禁足的高、刘、孙三人,也早一步到场。

在栽满了绚烂秋菊,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遍布的大宅内,摆了许多桌。

上头是一盘盘绑好的螃蟹,以及一坛坛黄酒。

来人众多,满身罗绮。

只是,本该热闹喜庆的吃蟹赏菊的宴席,气氛却略显压抑与凝重。

“钦差到!”

伴随胥吏一声喊,菊花台内一众宾客纷纷起身。

今日,自喻“正阳先生门下”的宋举人也来了,这会望见赵都安一行到来,忙恭敬行礼。

赵都安微笑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穿过两侧宾客,抵达宴会主厅。

门口,一众官员已列队等候。

“赵大人,郡主,陈御史……宴已备好,就待诸位。”

高廉居于正中,爽朗笑道。

这位气度文雅的布政使,依旧穿着官袍,只是没有戴乌纱帽,黑白间杂的头发,打理的根根分明,用男子乌木发簪固定。

他身旁。

几日不见,明显疲倦苍老了许多的刘按察使,以及黑瘦如铁的孙知府,垂手立于左右。

高廉开口后,众官员才随之行礼。

整齐划一,颇有种文官中的令行禁止的意思了。

“哈哈,诸位大人久等了。快坐,坐下说。”

赵都安似乎心情不错,笑眯眯进入空悬的主位。

只是一行人走过时,能清楚地感应到,两旁的官员眼神中,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敌视目光。

这视线,令盛装打扮,艳丽优雅如金枝玉叶般尊贵的徐君陵浑身不自在。

好似这宴会厅,乃是龙潭虎穴,这帮官员,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般一样。

这帮人要搞事……郡主直觉判断出这点。

她扭头,看向赵都安,却见他俊朗的脸孔上,神态松弛自然。

闲庭信步,无外如此。

……

驿馆。

伴随钦差一行赴宴,只留下以袁兴俊为首的,一群借调临封卫所的精锐仍在。

战马有专门的院子喂养,除了轮值的士兵外,其余人被勒令在两个院子中不允卸甲地休憩。

随时可动身出发。

“将军!”

分散在驿馆大院中休憩的士兵们,忽然看到袁兴俊走了进来,忙站起身,本能列队:

“将军可有吩咐?”

披黑色鱼鳞甲,腰佩军中直刀,只执行,少问话的临封副将目光幽冷。

扫过手下一张张脸孔,说道:

“奉钦差之命……分头……即刻动身……捉拿人犯!”

不多时。

驿馆中的胥吏惊愕望见,近二百名骑兵化整为零,五人一队,如洪流般涌出驿馆,朝府城中不同方向奔去。

“哒哒哒……”

铁骑如雷鸣,撼动城头黑云,好似要掀起风雨。

“唏律律……”

袁兴俊骑乘于最雄伟的那匹血统非凡的战马上,左手扯缰绳,右手单臂抱着高高的旗杆,气势雄壮,朝城门迎接而去。

无数百姓惊骇目光中,唯有“临封”旌旗于秋风中猎猎。

而在无人注意到的暗处。

街头巷尾,有外表与贩夫走卒浑然没有半点分别的皇城影卫,悄然城中各个角落起身。

各自分散,汇入分开的各支骑兵队伍,为其带路。

“毕其功于一役。”

袁兴俊扛旗纵马,眺望着不断接近的城门,咀嚼着赵大人说的这句话,眼睛微微发亮。

……

……

菊花台。

螃蟹宴已正式开席。

蒸煮的恰到好处的螃蟹,辅以当地独特风味的蘸料,搭配本地酿造的沾着果香的黄酒,滋味的确与京中不同。

赵都安与城中官员,士绅富户,言笑晏晏,气氛意外的融洽。

这段日子里,因舆论风向的妖魔化,赵阎王在诸多士绅,中低层官员眼中,已是个极可怕的形象。

然而,真正见面,才察觉与传言大为不同。

这位“赵阎王”,竟意外的“亲民”,全然没有传言中那般高冷跋扈。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赵都安只用了一次出场,就大大缓解了城中士绅阶层,对他本能的恐惧。

见状,临封官场的几位大人物,有些坐不住了。

“赵大人,”

布政使高廉拿起绢布,擦净双手,晶亮锋利的目光,投向坐于主位的某人,认真道:

“下官斗胆,敢问这几日,大人查案进展如何?”

赵都安抬起目光。

宴会厅中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藩台,有何指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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