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由地下进入，红隼无法穿透建筑获取信息，直到它们到地下车库的安全通道才发现。

周异带队在展柜后隐蔽埋伏。

通道里钻出一个白色的梭形生物，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直奔超市负一楼，显得轻车熟路。

都是骨鱼。

骨鱼智力很低，大多时候要么是在找骨头，要么趴着不动。

它们成群结队行动，但从来没有一个头领，基本上是一窝蜂跟着某一条骨鱼。所以鱼群有时往左，有时候偏右，有时候前后摇摆，做着无法预判的非规则运动。

周异一直在尝试对骨鱼进行意识同频，但结果它们比光吸怪还离谱，完全没有沟通，也不会表达，只是将自己输送的能量吸了个爽。

它们的最大优势，就是在死海里诞生率极高。

使用工具对骨鱼就有点超纲了。

可这一群骨鱼冲进来后就扎入工具区，到处翻箱倒柜。

红隼悬停空中，将它们的一举一动拍摄得十分清楚。

对机电生命，骨鱼们也一如既往毫不在乎。它们很快一窝蜂地游向二楼，进入数码店和电器店，找到了里面的零散工具，将其吞入肚里后扫荡了一阵，又快速返回了来时的地下通道。

红隼远远跟在后面，沿大润发地下停车场一路往前，到一个通往上方地面的洞。

骨鱼们从洞里鱼贯而出。

周异带拾荒队先返回海神号，乘潜艇远远跟着它们。

这群骨鱼游到一条颇为宽阔的大河旁，河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死光。它们沿S型的蜿蜒河流一路前线，抵达一座海底山边，而后熟稔地游上了山。

它们奔赴的大山上有石梯步道，还有很长的城墙，看起来像是某种冷兵器时代的军事基地。只是现在山体被死海笼罩，变成了寸草不生的光秃状态。

周异在石刻上看到了这里的名字。

钓鱼城。

他记得这是一处古代战场，在自己所在的时代变成了一个景点，不过他没来过，只听其名。

周异看向手里的遥控器屏幕，骨鱼们已经到了钓鱼城的内城，和里面一群骨人会师。

这些骨人各自穿着不同的服饰，其中一个将一袋骨头倒在地上。于是骨鱼们开始挑挑选选，将喜欢的白骨安装在自己身体上，以进一步扩大体型。

完成以物易物后，骨鱼们各自找了个地方开始趴着不动，吃完就睡，符合周异的刻板印象。

红隼传音说：“周，是这些骨人在训练骨鱼外出寻找物资。我是机电生命，和它们先尝试对话，可以减少它们的敌意。”

得到周异同意，无人机一路降低高度，靠近骨人所在地。

“冒昧打扰，我是废土开发公司的救援机，红隼号。”

骨人们最初吃了一惊，但注意到是小型的机电生命后，一个个都放松下来。

其中有一个戴摩托头盔、身穿灰色滑雪服的骨人说：“你是要补充能量包吗？还是需要油？我们都有。”

“谢谢，不过我不是为了请求补给而来。”

红隼说：“我是跟着那群骨鱼过来的，原本在附近的神代遗迹里搜索一些物资。没想到这里有一个你们的定居点。”

“对。这里是小山镇。”

骨人介绍道：“我叫陈石，你来自废土开发公司？”

“是的。”

“就是废土快递的那个公司吗？”

“你知道我们公司？”

“知道。”

头盔骨人明显变得兴奋起来：“我看到了你们的骨鱼在送货，不过不论我怎么打招呼，用骨头喂，它们理都不理，很有意志。”

红隼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呢？你们可以和骨鱼对话吗？”

“是因为「树怪领」。小山镇和树怪领会定期做交易，我们用收集到的工具、死海文书和它们交易光种和能量包。你看到的骨鱼，就是我们的帮手和伙伴。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几十年了，对附近都很熟悉……”

骨人陈石倒是很健谈和外向。

周异记得，树怪领是废土快递覆盖的9座城市之一，位于更南面的区域，由领海主「树豢公」统治。

树豢公治下的核心城市就是树怪领，它统治和培养着树怪这一光纳种。

树怪生存在陆地上，高高瘦瘦，形如巨塔，本身不擅长争斗。它们是由树木在死光照射下变异觉醒的，生命核心是底部的根系，生长快，寿命长，必要时还能移动迁徙。

光是给它们定期修剪树干和枝杈，就能产生大量木材。

树怪领也是专门做的木料出口。

虽然和树豢公没有直接交集，但对产木头的树怪领，让周异还是印象深刻。

“那位董事长也在？小山镇欢迎你们的到来。”骨人陈石态度很友善。

其他骨人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周异独自上山。

骨人们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人类竟然可以进入死海底部……”

“不用佩戴任何装备，就能在死海里活动，人类也可以达到这种程度吗？”

它们七嘴八舌，对周异充满好奇。

周异只是一句话带过：“我的能力特别，所以可以在死海下活动，不用在意这种小事。”

陈石热情地说：“欢迎你的到来，董事长先生！请进！”

钓鱼城内有一条保存完好的商业仿古街，两旁建有许多房屋，骨人们就定居在这。

小山镇的镇长叫安红，它是一名女性骨人。与这里的其他骨人一样，它穿着厚实大衣，将自己的脆弱躯体保护得很好。

“你好，周先生。”

安红的声音还能听出一点女性特质。

“你好，安镇长。”

“听说你们在寻找海底神代遗迹的物资，我们可以让骨鱼们帮你们收集，只要支付我们一点点报酬就好。小山镇在这方面是很有经验。”

安红一见面就开始拉生意。

周异心里转念一想。

小山镇居民是这里的本地人，让它们找钟表店应该更快。

他当即点头：“我的确有这方面的想法。”

骨人镇长高兴地说：“不论你需要什么，只要附近有的，我们都能为你们找来。”

“手表。我在为一个朋友收集一种表。”

周异从兜里掏出一只油性笔，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皇冠，然后写下“ROLEX”的标志。

他撕下这张纸，递给对方：“我在寻找有这个标记的手表。任何一款都可以，只要我确定是真货，一只我给100光种。不过需要没有受到损坏，保持完好。”

死海物品里，像手表这样废土时代能制造的工具，其实市场需求不大。

周异给的价格已经很高。

“没有问题。”

骨人镇长仔细辨认了一番，递给后面其他骨人：“如果找到这样的手表，我们会好好保存，然后等你们过来。”

“合作愉快。”

周异和对方握了握手。

谈妥了工作，他放松了下来：“其实我们公司也有两位骨人员工，我只知道骨人大多数都会在陆地生活，没想到在死海里也有定居者。”

安红笑了一声：“骨人内部也分成很多不同的族裔，因为生存环境差异，也有不同的生活状态。您说的是骨人中的陆裔，我们是海裔，定居生活在死海中，只是我们数量要少得多。”

“陆地上有更多的城镇，可以从事的劳动也多。陆裔通常是敢于开拓，富有冒险精神，我们海裔相比而言更喜欢平静简单的生活，不喜欢卷入复杂多变的环境。”

“不过我们之间其实一直在互相转化，陆裔可能会转变成海裔，海裔厌倦了这里也可能走向陆地。”

这位骨人镇长说：“我们和骨鱼一起生活多年，没想到你们竟然能让骨鱼去运送货物，真是颠覆了我们的认知。骨鱼是一种很懒散的生物，只要获得了一些骨头就会失去动力，直到又想要骨头的时候才会愿意行动起来。”

“你们是怎么说服它们的？”

周异吃惊：“你们能和骨鱼对话？”

“那个做不到。不过我们能用自己的骨头连接暂时搭建桥梁，查看它们的身体情况，能判断它们是否饥饿，身体是否完好。”

“我们送给它们骨头，给它们修复受损的骨骼，它们也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时间长了，通过多年的练习和培养，它们知道用工具可以和我们换骨头，所以也会到处找东西。”

“但也仅仅是这个程度。”

安红有些羡慕地说：“可我们的经验，完全和你们无法相比。明明都是骨鱼，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呢？如果我们这边的骨鱼，也能像你们的那样送东西就好了……”

周异心说，那野生的和家养的能一样吗？

野生动物驯化可需要漫长时间。

得从鱼苗就开始培养，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不过小山镇骨人的特有本事，还是让周异心里一动。

他略作思索后说：“你们能给骨鱼做身体检查，也能知道它们的身体状况……我想邀请两名这里的居民去快递中心担任骨鱼理疗师。有两个人的话，能够彼此作伴，我们的工作时间是上4休1。”

“如此一来，公司和小山镇也就更方便联系，关于表的情报也能第一时间获得。快递中心的规模还在扩大，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合作。镇长觉得怎么样？”

“那当然很好。”

安红问周围的骨人们：“大家有谁愿意去的？”

骨人陈石第一个举手：“我。”

其他镇民都低头不语。

看起来海裔的确是不愿意离开家乡。

安红转而看向周异：“那我和陈石一起去。”

周异愕然：“小山镇这边不会出问题吗？”

“不会有问题，我们镇上的生活很简单。”

安红回头说：“为了方便处理事务，我从现在起不再担任镇长，赵小。”

有个高大的骨人站了出来。

“你来做镇长。”

“我不行的！我真的不行！”

“我已经决定了。”

“唉……这……好吧。”

骨人被任命为镇长反而垂头丧气，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其他骨人镇民倒是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样子。

安排完接班人后，安红说：“我和陈石现在就跟你们一起去公司。”

周异心里一阵古怪。

怎么感觉，它好像已经早就不想当镇长了一样。

回去的路上，安红的话证实了周异的猜测。

“您的猜测没错。”

“小山镇好的地方是大家都平平淡淡，冲突和麻烦都少，大家私下关系也不错，但不好的地方也在这里。比如说去捡神代遗迹的各种东西，它们谁都不愿意去，喂骨鱼让它们去帮忙找，大家到后来也不想干。”

“周边定期巡逻，它们一个个出门后就找个地方躺下，每一个都在拖延和推脱，总是说浑身疼和不舒服……最累的就是镇长。”

安红咬牙切齿地说：“过去我是陆裔，因为陆地生活的各种激烈竞争而身心俱疲，所以来到这边，想要过上平静简单的生活。”

“过来就我被老镇长点名任命为新镇长。镇长就是为大家服务和操心的，做不好还会被大家指责，唯一的权利，就是离开或有新人时指定新镇长……说是镇长，更像是一个没有酬劳的长期劳工。”

“如果镇长也不负责的话，整个居住地都会陷入危险。”

“这就是为什么海裔越来越少，到处都在消亡。没有责任，没有期待，也没有希望……到最后只会变成彻底的麻木。或许有的骨人觉得还不错，就这么没有压力地自然死去，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忍了它们很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摆脱的机会，有了更好的选择。”

骨人恨恨地说：“我可以辛苦，可以为大伙儿奔波，但并不代表我就该做这些事，有责任心的人难道就活该被大家使唤、多做多错吗？我接受不了。”

周异听得摇头。

安宁祥和的桃花源到底只存在于幻想中。

哪怕资源就在家门口，总得去捡一捡。但小山镇的摆烂骨人们，就连腰都懒得弯，全指着镇长当全职保姆，过起公费海底养老生活。

周异倒是觉得庆幸。

换成是一群勤劳团结的骨人，这附近的城市物资早给被搬空了，根本轮不到自己过来挑挑拣拣。

如果海底能多一点小山镇就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