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4.第507章 郑智,你是何意?

这些官员的推脱之词总是大同小异,郑智也听得多了。人人都知道战争不是小事,关乎国家社稷安危。

但是没有一个人真觉得这件事情跟自己有多大关系,国家大了,州府无数,一个知州知府,非要跟国家兴亡扯上关系,在这看起来还比较和平的年代,这种关系也不过是理论上的而已。

牺牲个人利益去帮助国家,也不是大多数人能做到的事情。也没有谁会觉得自己自私了一点就会害了国家。就算战事失败,也没有人会觉得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

就是因为这种心态,河北河东的军务才会一百年来糜烂至此,也是因为这种心态,这个大宋天下,在暴风雨的前夕,绝大多数的人依旧还能心安理得醉生梦死。

直到面对滚滚屠刀,人们才会开始怨天尤人。要说一个国家之崩塌,只怪皇帝与几个权臣,把所有的责任都放在他们身上,也是有点不公平的。要负责任的人太多,覆盖方方面面,早已死去的人也是有责任的。

大楼不是一天盖起来的,大楼也不是一天崩塌的。因果关系涉及前前后后的方方面面。

郑智看着梁世杰,看着梁世杰拿起茶杯喝得几口,茶水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郑智看得片刻,忽然开口说道:“梁中书,你贪污受贿的事情怕不怕被官家知晓了?”

梁世杰闻言一愣,转头看着郑智,却是不知郑智问这么一句话语是什么意思,盯着郑智看得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道:“郑相公莫开玩笑,本府何曾有贪污受贿的事情。”

郑智闻言,眼神紧盯着梁世杰,话语严肃又道:“府库亏空是不是都进了梁中书的囊中?”

梁世杰此时才知郑智似乎不是在说笑,眉目一拧,答道:“郑相公,你莫要乱说话语,府库是有些亏空,但也非我梁世杰做的,上任主官离任的时候就留下了亏空。”

郑智话语连忙追得一句:“如此说来,上一任留了亏空,所以梁中书便也放开了手脚,中饱私囊也就无所顾忌了?”

“郑智,你是何意?今日莫不是上门来消遣与我的?”梁世杰勃然大怒,这种话语被人正面质问,岂能不怒。

郑智看得梁世杰发怒的模样,点了点头,心中也安定了不少。这梁世杰送给蔡京的生日礼物就是十万贯不说,买卢俊义的产业至少也花费了几十上百万贯的巨资。按照梁世杰每月五十多贯的俸禄,加上七七八八一百多贯的补贴,便是一辈子也存不下十万贯的巨资。

但是郑智也没有调查梁世杰的权利,此时要向梁世杰发难,还需找个借口。

这个借口与整治黄潜善之流还不一样,黄潜善是任人拿捏之辈,梁世杰可不是任人拿捏之人,东京还有一个岳父蔡京,就算天大的罪责,就算证据确凿之事,到了东京之后,蔡京也能翻个底朝天。

童贯特地叮嘱过郑智办事要严谨,就算童贯不说,郑智也知道一般的办法搞不定这个梁世杰。

此时郑智无比冷静,慢慢站起身来,开口道:“告辞!”

郑智话语说完,转身就走,脑中不断盘算着许多事情。

吴用受了郑智的暗示,出门之后,一千多骑士已然翻身下马,把这衙门围得水泄不通。就等郑智一声令下。

刚才郑智却是心中怒火已起,此时冷静下来之后,知道按照头前那般办法,并不妥当,从衙门而出,挥了挥手,带着千余骑士打马就走。

梁世杰心中怒火不止,见得郑智转身而走,往外也跟了几步,走到院中,口中骂骂咧咧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消遣本府。”

不远的府衙推官见得梁世杰走到院中,连忙近前,听得梁世杰话语,躬身开口问道:“中书,可是郑智这个军汉给了气受?”

“直娘贼,升了个河北东路制置使,便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还用话语来拿捏本府,不知好歹的东西!”梁世杰心中只以为郑智做了自己的上司,此番是来敲打自己的,便是想让自己以后知道上下尊卑,知道听话。

推官闻言,也说道:“中书不需生气,郑智一个军汉而已,若不是蔡太师在东京照拂,岂能有今日。头前还拿着银两上门讨好,转过头来就翻脸不认人,蔡太师若是知晓了此事,岂能有他好受。”

梁世杰此时面色才好看了些,啐了一口说道:“也不知岳父大人是怎么想的,非让这厮当了个河北东路制置使,反倒把我晾在大名府几年,莫不是嫌我钱送得少了?”

梁世杰此语,这推官便也不敢再往下接了,只道:“郑智这厮倒是舍得撒钱,便是出此见面,中书这里也能出手几万贯,阔绰得紧。”

推官虽然不敢接梁世杰谈论蔡京的话语,却是也变相去顺着梁世杰的话语说。

梁世杰点头说道:“当真是阔绰得紧,这么有钱,还到本府这里乞讨军饷,哼哼,听闻城中几处德月楼生意极好,日进斗金。明日你带人去都给我封了,把郑智的产业全部赶出大名府去。”

推官连忙答:“中书放心,明日定当办妥。”

郑智出了府衙,打马出城,临近城门之时,忽然开口说道:“学究,叫燕青带几十汉子便装入城,今夜就在城中。”

吴用不明所以,只答是。

待得郑智出城之后,入了城外破旧不堪的军营,进了大帐,找来纸笔就写,写了一段话语之后,待得墨干,揉作一团,然后融腊包裹。叫来令兵吩咐道:“把这密信送与燕青,叫他一定按照信中吩咐的办,密信之中的内容一定不能给第二个人知晓。一旦泄露,知者皆斩!”

令兵听得郑智带有戾气的话语,面色一正,连忙说道:“相公放心,一定亲手交到燕将军手中,嘱咐之语也会一字不差带到。”

郑智点点头,挥手示意令兵出去,站起身来开口大喊:“击鼓聚兵!”

片刻之后营中鼓声大作,在营中的军将全部往不远处的空地集结而去。

郑智到得破旧的将台之上,将台并非木头搭建,而是一个土堆。

待得军将聚集,史进迈步往前,开口说道:“左都应道五百三十。。。”

“好了,不需点数。。。”史进话语还未说完,郑智已然开口打断。此时郑智的眼神也不在自己麾下人马之中,而是看着不远大名府那些姗姗来迟的老弱。

郑智击鼓,也不是为了点校自己麾下人马,更不是点校王禀麾下人马,王禀此时人都还在城中。郑智击鼓,就是要聚集大名府剩余的这些老弱。

拖拖拉拉来了三四百号人,一个个穿得鼓鼓囊囊,有带几杆破枪的,也与只身就来的。

“把大名府的兵好好点校一番,没到的叫人去寻来,今日一定要把人都聚齐起来。未聚齐之前,大名府的士卒一个也不准离开。”郑智吩咐道。

史进闻言,已然往那些老弱病残走去,寻得主官,要来名册,开始查人查数。

郑智已然转头回了大帐,心中还在不断思量。

此时李二李兴业从城中姗姗来迟,飞奔入军营来拜见。李二大多数时间都在大名府,只因为大名府是郑智产业的聚集地,也是郑智买卖进出的地方,李二多在此坐镇,其他州府也多去,沧州也经常回。从大名府到沧州或者其他州府,快马几日即可,倒是也不是很费事。

郑智入大名府,李二却是并不知晓,直到有人说见得城中出现了许多骑士,李二才猜测是郑智从东京回程路过。打听一番,果真是郑智来了。

李二此时已然不是原来那个少年青涩模样,面色上成熟许多,一身精美绸缎,气色也是不差,当真也是一个富家员外的模样了。

李二大拜下去,口中恭敬说道:“拜见官人,官人途经大名府,小的来迟了,恕罪。”

郑智脑中还在思索事情,开口道:“起来吧,有个差事与你。”

“请官人吩咐!”李二此时爬了起来,恭敬站在面前。如今的李二见多识广了,也能读书认字,对于尊卑更显得着重几分,心中对于郑智的感恩也显在了恭敬的态度之上。

这一点与牛大倒是不一样,牛大平常在郑智多是大大咧咧,不如李二前倨后恭,但是牛大一心也只为郑智考虑,心思比李二反倒单纯许多,所以礼节上也不比李二这般恭恭敬敬。兴许是杀人汉的心思与商人的心思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能寻到一个大名府口音的汉子?能杀人,还要信得过。”郑智问道。

李二听得杀人二字,也知事情重大,忙道:“小的身边有一人,本是卢员外的心腹,多在江湖走动,如今一直跟在小的身边护卫着,信得过。”

“去把他带来,今夜听某吩咐。”郑智说道,话语戾气已出。

李二也不多言,躬身一下,飞奔出大帐,不得片刻一个健壮汉子。

郑智打量一番,开口询问几句之后,又轻声交代几番。

这汉子倒是不显得多少为难,纳头就拜。

反倒是李二听得胆战心惊,面色煞白,还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515.第508章 狗胆包天

待到下午,军营校场之上四百多大名府的老弱军汉还在空地上站着。即便空地之上燃起了几堆篝火,也大多冻得瑟瑟发抖。

却是也没有一个人能出得了校场,左右皆是如狼似虎的铁甲左右巡逻,就把这些人围在此处。

人群之中自然有骂咧之声,受得几个大耳瓜子,便也就消停了。

要把大名府留守的军汉都聚齐,显然是不现实的,郑智再到场中,看得这四百来号破衣烂衫的军汉,一语不发。

大名府的统制也去了河间府,如今留守的不过是一个老都头,这老都头战战兢兢上前禀道:“大名府留守禁军,应到六百。。。”

“不需禀报了,你且下去等候差遣。”郑智也打断了这老军汉的话语,挥挥手示意他下去等候。

鲁达此时站在身旁,开口问道:“哥哥,要不要把这老汉宰了?”

鲁达直以为郑智聚兵就是为了点校,此时几个时辰都过去了,大名府的士卒还聚不齐,直以为郑智已然发怒,便要杀人。

郑智摇了摇头,答道:“待天黑再说,你先去点百十号汉子,卸了甲胄在帐中待命。晚间都有差事。”

鲁达听了吩咐便下去准备。郑智却是左右踱步,还在想着晚间的事情。

吴用便在一旁看着郑智左右踱步,已然知道今夜之事怕是不同以往,吴用也是第一次见到郑智这般谨小慎微。也不出言去问,心中知道今夜总要见分晓。

大名府的夜晚,实在寒冷,已然低于冰点,还有寒风呼啸而过。

大帐之中,只有七八个人,七八个人皆站在头前,只有郑智一人坐于主座,慢慢吩咐着事情。

除了鲁达史进等人之外,其余之人或多或少面露惊骇。

便是吴用也觉得有些紧张,郑智一通吩咐,已然就是一个完整的计划,吴用头前本还想着等到郑智吩咐之时如何说上几句,完善一下郑智的计划,显出自己的智慧与用场,此时也没有了说话的余地。

再过得一个多时辰,夜色已深,大名府的百姓也慢慢陷入沉睡之中。

四百多个大名府的军汉被一众铁甲骑士赶出了军营,直往城门而去,这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军汉哪里还有反抗之声,皆被驱赶着往前,走动片刻之后,反倒觉得不是那么冷了。

还有一百多个郑智麾下的亲兵充斥在这些大名府的老弱头前,个个手持利刃。

郑智并未出营,便是麾下主要的军将也都未出营,只在大帐之中坐着等候。

便是傍晚回来的王禀也落座其中,看着不说话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也不好意思去问。只得随着众人干坐着。

待得出营去的军汉们到得城门口,城门忽然被打开了,地上还有几具尸体,出门而来的正是燕青。

燕青带人不断驱赶着军汉们入城,待得这些未着甲胄的老弱军汉全部进城之后,燕青又带人把城门关紧,几十个汉子把守在城门之后。

此时进城的这些大名府的军汉不明所以,站在城门之下也有人犹豫起来,开口大喊:“三更半夜的,是要把我等都带到哪里去啊?”

“不准说话,随着头前之人走就是了。”一个汉子出言呵斥。

头前之人显然就是鲁达安排的百多个卸甲的亲兵,出言之人正是李二安排的那个大名府的汉子。

此时又有二三十个亲兵汉子到了队伍之后,便是压阵,防止有人脱逃而走。

一行人直奔府衙!

府衙门口也有两个衙役站班,见得大街之上呼呼啦啦几百号汉子走来,还有许多人拿着明晃晃的兵刃,连忙上前喝问道:“你们这些军汉不好好在城外待着,大半夜入城来作甚?”

一个汉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正是李二安排的大名府汉子,只听他开口答道:“叫梁中书出来,天寒地冻的,粮饷也不发,御寒衣物也没有,可还把我们这些军汉当人看?”

这衙役闻言一愣,显然摸不着头脑,开口答道:“你要找梁中书,白天不来,非要晚上来,此时梁中书已然睡下,岂能见你,深夜带兵入城,何等大罪,你们还不快快回去。”

“你这狗才,吃饱抹尽了便不知我等的苦处,叫你去唤人,你便去就是,今夜梁中书若是不发足了粮饷,不给御寒衣物,我等便在此处不走了!”

便是这汉子一语,身后众人已然聒噪起来,头前不明所以,此时岂能还不知晓,一时间议论之声大作,原来这些人带自己进城是来讨要粮饷的。胆大的倒是一副看戏模样,胆小的已然萌生退意,实在不想掺和这种事情,却是往后退也走不了,身后还有人拿着兵刃守着。

“大胆,可知这里是何处?这里是府衙,岂是尔等撒野的地方,要见梁中书,明日白天来就是,今夜先回去。”这衙役倒是也没有多想,反倒觉得自己今夜把这些人堵在门外了,明日去禀报梁中书,兴许还能受一番夸奖赏赐。

却是此时,只见头前汉子从腰间拔出一柄腰刀,上前就刺,腰刀直接刺穿了衙役的腹部,口中还在大喊:“老子等不到明日了,待得明日,不是饿死,也是冻死。”

此时身旁另外一个衙役吓得大叫一声,连忙往大门而去,口中大喊:“哗变了,禁军哗变了!”

这衙役推门七手八脚打开大门,连忙往里冲去,大呼小叫不止。

却是门外这些军汉也不急忙去追,反倒不紧不慢往前而去。

此时进门的军汉也只有五六十号人,全部是郑智麾下的汉子。其余大名府军汉皆在门外不敢进入,也还有几十号军汉守在外围,以免有人逃走。

半夜的大声呼喊,早已传遍了整个府衙,四处皆有灯火亮起,也有许多人披着衣服出来查看。出来便看得几十个汉子手持兵刃往衙门里直入。

只见领头进门的军汉一口大名府话语,喊道:“无关人等,快快退去,今日只找梁世杰,其他人不想死的快走。”

喊声一起,衙门前面大多住的都是公务人员,看着这明晃晃的利刃,却是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便是衙役捕头也只在一旁看着,问都没有上来问一句。

从门外冲进来的那个衙役直奔后衙而去,便是要去禀报梁世杰,到得后衙也进不得院子,便在门外喊得格外使劲:“梁中书,禁军哗变了,冲进府衙里来了。”

内衙之中,霎时间也是鸡飞狗跳不止,里面多是女眷,灯火也亮了起来,也有人开门来问是怎么回事。

梁世杰刚刚睡下不久,又被吵醒,骂骂咧咧几句,翻身下床去找衣物。

床中还有一个妇人,正是梁世杰之妻蔡氏,也是蔡京之女,此时睡眼惺忪开口问道:“门外何事大呼小叫?”

“夫人且睡下,无甚事情,只听是有军汉进了衙门里来了。”梁世杰不以为意,披着一件衣服出门而去,出门之后的梁世杰一脸的愤怒,便是准备出去看看是谁人敢在这半夜打扰自己睡眠。

待得梁世杰出门不久,门外的叫喊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也是一惊,从门内而出,开口呵斥道:“瞎嚷嚷什么呢?怎么就哗变了?”

“中书,城外的禁军入城了,直有几百人之多,说是讨要粮饷与御寒衣物,还把姚捕头杀了,已经进到衙门里来了。”

梁世杰闻言勃然大怒,开口喝道:“岂有此理,莫不是造反不成,都是不想活了。粮饷每年都是这么发的,今年如何就不满意了?一群老弱,还想要多少钱粮?”

“中书,定然是有人带头挑拨的,头前就有一人领头动手,必然是此人挑唆的事端。”这衙差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梁世杰系了一下披在身上的衣服,开口怒道:“便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身家性命怕是不想要了。”

黑暗之中冲上来几十个汉子,领头一人左右打量几下,确定了不远便是梁中书,还开口试探一句道:“梁世杰,军中的粮饷呢?”

梁世杰也在打量着过来的几十个汉子,夜月之下也看不清楚,听得对自己指名道姓,怒道:“你是那个都曲的军将,狗胆包天!在本府面前也敢口出狂言,莫不是活腻了不成?”

这汉子闻言并不说话,迈步便往前去。却是身边有一人速度更快,飞身冲将上去,手中一柄短刀在夜月积雪之下,寒光一闪。

梁世杰还来不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往后一躲,待得回过神来,一柄短刃已从胸口抽出,手持短刃之人却是回身又没入了黑暗人群之中。

下手之人正是牛大。

梁世杰双眼瞪得浑圆,却是还站得笔直,看着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一声话语也说不出来。

几十军汉已然近前,一个汉子提腿就踢,把梁世杰踢出七八步远。

牛大手中短刀还在滴血,入得内衙,眼神四处寻找,在人群中躲藏的牛大便是要寻那蔡京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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