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打仗就是比谁耐耗

山西的这场仗,都逼得李承乾、李治二人动起了歪脑筋,向豪族强行“化缘”了。

而豪族大家居然也愿意倾囊相助,主动掏钱来补军费的窟窿。

这说明,国家财政已经恶化到了相当的程度,利用常规的财税手段已经无法筹集到足够的军费,必须使出盘外招了。

光是让前线的士兵不饿死,大唐上下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战争对国家的负担,可见一斑。

李世民自己既打过仗,也治过国。

他当然知道,目前在山西之战的花费,已经足以让大唐全国上下都绷紧了弦。

大郎和九郎能想办法补齐军费,实在是辛苦他们了。

可是,李世民也没办法呀。

这钱必须花,因为这仗必须打,必须得打赢。

因为山西如果丢了,大唐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块富饶的粮食产地、农牧产区。

更会失去一道重要的战略屏障。

只要山西落在大明的手里,唐朝的核心——关中地区,就得时刻俯仰大明鼻息。

整场战争就不用打了。

大明只要哪天高兴,随时都能入关。

李明在太行山打个喷嚏,李承乾就得抖三抖。。

“娘的,李明那厮到底打算在这山里窝多久啊?还是说,那小子打算……”

李世民忍不住骂娘起来。

实话实说,山西之战的规模和持续时间,不但让将士们始料未及,也出乎了李世民本人的意料。

并州之战打得太漂亮了,让唐军产生了自己所向披靡、明军不过如此的错觉,能快刀斩乱麻地收复山西。

而李世民则以为,李靖会像上次的中原之战那样,消极避战退守河北,双方继续燃烧国力对峙来着……

“看来,那小子打算在这里,在山西,把‘这事儿’给彻底解决了啊。”

李世民冷静了下来,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必须承认,李明把决战的战场设在山西,眼光非常精准,用心也足够歹毒。

山西的山地地形错综复杂,不但十分有利于明军发挥山地战的优势。

而且还能最大程度地消耗唐军的后勤——

在山里运输辎重需要人背骡驮,损耗花费可比在中原大平原推个小推车要巨大多了。

虽然高昂的后勤成本对明军也是同样如此。

但是大明血厚,耗得起啊!

明军都不需要在战场上取得什么决定性的优势。

只要战线能继续僵持在山西一带,两边比拼烧血,就能把大唐的财政给活活拖垮。

超级耐耗王李明能轻松把他爹给耗死。

可是山西这块地,唐军不守还不行。

对大唐来说,丢了山西这个命门就等于输了一大半。

“李明那小子,大战略一直都是可以的。”

李世民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人家明摆着用强大的国力碾压,阳谋无解!

吗?

“还是有办法的。”

李世民放下李承乾的手信,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抖擞起精神。

那个办法就是,速战速决。

一波打穿李靖的军队,逼李明签订城下之盟,达成暂时休战。

是的,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战事发展以后,李世民已经不奢望能全歼明军主力,彻底扭转战局、反败为胜了——

在宽阔的中原都包不了明军的饺子,在复杂的山林地带更不可能。

能靠短期战术击退明军的战略进攻,为大唐赢得片刻的喘息时机,便已经殊为不易。

“战场瞬息万变,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方不是没有胜机。”

李世民扶着扶手,利索地撑起自己的身子。

“那两个孩子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接下来该看我了。可不能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啊。”

他踌躇满志地走出书房,望着远方白雪皑皑的群山。

“战略决战,当此时,当此地也!”

…………

“全线撤退?!退守晋阳?!”

在稍后的军事会议上,阿史那社尔惊讶得脱口而出,几乎原地蹦了起来。

就在刚才,太上皇李世民把大家伙都召集过来,说什么“战略决战赌国运”,什么“皇国兴废在此一举”,把大家挑逗得热血沸腾。

结果下一句就是,全军向后前进,虎踞晋阳城!

郭孝恪、程知节……等等一大票唐军一线将领也甚是不解。

“我军并没有在战事中吃亏啊,凭什么撤退?”

“是啊,我和侯君集打得有来有回。”

“何止有来有回,待末将和侯贼再战三百回合,末将必斩下他的狗头,献于陛下帐下!”

就在众将七嘴八舌之时,李世绩冷哼一声:

“尔等凡夫俗子,岂能揣测陛下圣意?

“与人殊死搏斗之前,当收拢五指,方能使出全力一击。

“战争亦如此。像你们这样四处开花,哪里才是主攻的方向?”

大总管一言,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朝他满意地点点头:

“知吾者,英国公也。”

被领导当众表扬,李世绩却一点也没有喜色,表情严肃。

山西战役以来,他一直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因为在被老李家父子轮流拷打以后,李世绩便深刻吸取了教训,开始从国家战略的角度看待当下的战局了。

只能说,无知是福。站得高虽然看得远,但是烦恼也越来越多了。

他开始意识到,现在的大唐国力已经快支撑不住这场战争了。

唐军哪还有余力往前莽啊,能把战线稳定在晋阳一线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当陛下今天提出要战略决战的时候,李世绩便意识到,国力已经蹦到了极限,战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陛下甚至还用到了“赌”。这个“赌”字啊很不好听,说明后方的真实情况可能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后撤的只是大部队,不是让你们一个个都闲着,更不是让对面也都闲着。”

李世民嘴角一勾,遥指着太行山、吕梁山和汾河流域的各个关键节点,压低声音道:

“你们各带一支几百人规模的精锐,去这些后勤关节多转转,给我们的老朋友李靖找点活儿干干,别让他无事可做。”

众将立刻凑到桌子边,恨不得把眼睛贴在地图上。

什么也没有发现,茂密山林中平平无奇的几个点位而已。

“不是这张。李世绩。”李世民挥了挥手。

李世绩便亲自客串起了秘书,将一张又一张各地区的详细地形图取出,在地上铺开,展开了一副极其巨大、极其详尽的北山西地形图。

大家这才看见,李世民陛下所遥指的那些点位,都处于明军一侧的后方,而且个个位置刁钻。

基本都位于两山之间的夹缝处,一条相对平坦的山谷从中穿过,在这个夹缝处急剧收窄,就像口袋的袋口一样。

众将互视一眼,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这场仗对明军的消耗同样巨大,而这些山间谷地,几乎必定是明军输送后勤物资的要道。

而陛下所指的地点,简直是天然的伏击场——

易于隐蔽,居高临下。

不但能俯瞰整个袋口,而且能最大程度地对集中的敌人造成破坏,伏击方得手以后还可以从容撤退。

这些后世留名的名将们发现,自己就算提着灯也很难发现的完美蹲坑点,陛下半躺在龙榻上不看图,就能一个个全部隔空精准地指出来。

这是何等变态的作战指挥能力啊。

天策上将还是那位天策上将啊,宝刀未老。

“蠢货,光看地图能看出个蛋?得要先动脑筋,然后侦查,侦查,再侦查!

“难道像你们一样,在山里面一钻就是几个月,结果两眼一抹黑,整天只知道闷头和对面互殴吗?”

李世民笑骂道:

“这几个月的侦查结果,已经发给你们了。朕能预祝各位成功吗?”

“必不辱命!”诸将齐声回答。

有天策上将这个主心骨,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

并州之北,崞县。

这座山西代州下辖的小县城,是与唐军对峙的最前线,云集着大明的绝对主力部队。

包括李靖在内的大明一众骁将,以及李明在平定辽东时亲手带出来的赤巾军,都在此安营扎寨。

俨然成为了明军的前敌指挥中心。

“阳曲县的唐军全部撤出了?”

主帅营帐中,李靖读着斥候送来的最新情报,眉毛拧成了川字。

阳曲县在晋阳之北,是并州最靠北的下辖县,也是唐军阵营的最前沿。

“在这个关键当口,他们主动把前沿阵地让了出来……

“君集,道宗,定方仁贵,你们怎么看?”

大明的老中青三代军事精英看了看主帅的脸,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吐槽的欲望。

如今的李靖已经今非昔比了(物理)。

经过几个月的战斗,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他一瘦再瘦,从最开始圆滚滚胖乎乎的萌老头,变成了面部线条分明的硬朗老帅哥。

简直是刻板印象里的老将形象。

如果现在走在平州大街上,李明陛下绝对认不出自己的武装力量总帅……

“咳咳。”

李道宗最先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进言道:

“这应该是敌方诱敌深入的把戏,不必理会。”

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侯君集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恐怕是对面后勤不济,国力不足,不得不收缩战线。

“别忘了,拖垮对面而不是直接在战场上打垮他们,是李明陛下定下的总战略。

“我们应该趁势占领阳曲,晋阳便唾手可得。”

这说的也没有毛病,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问题这不就来了。

是唐军诱敌深入主动回退,还是后勤不足被迫后撤,到底哪个才是真相?

大家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李靖。

这就是该主帅拿主意的时候了。

李靖转向侯君集,道:

“君集所言有理。根据唐军后勤运力和每日消耗测算,他们的粮草装备应该已经到了接近枯竭的地步。”

打仗不要我觉得,不是纯凭感觉,事事都要经过数据计算的。

而李靖就深谙此道。

这也是他脑力消耗特别大的一个重要原因。

侯君集嘴角一提,又立刻熨平,装作不出所料的样子。

“所以,按江夏王的意见,全军按兵不动。”

李靖又望向了李道宗。

“嗯……嗯?!”

侯君集被领导的九十度急转弯给扭折了腰。

不仅是他,其他人——包括李道宗自己——也对李靖的最终决策感到不解。

根据侯君集的前提得出李道宗的结论,博采众长了属于是。

既然唐军后勤困难,为什么不乘胜追击?

“阳曲县是通往晋阳的战略要地,得之,晋阳在望,山西在望,关中也在望。”

侯君集立即起身作揖道,语气很是强硬:

“望主帅三思!”

李靖没有和他讨论阳泉一城一地之得失的问题,而是反问:

“在穷途末路之前,是安安静静地自我败亡呢,还是狗急跳墙,做最后一搏?”

众人的面色皆是一沉。

“李卫公,您的意思是……”

李靖沉着地下令:

“各部坚壁清野,严防死守不得擅自出城,以防敌军垂死反扑……”

话音未落,营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来者的身份让所有人心中一紧。

是传令兵。

一个小兵敢能不顾场合地闯将进来,就说明……

“急报!后勤遇袭!”

传令带来了最糟糕的消息。

外行看战术内行看后勤。

在冰天雪地的山地打持久战,后方后勤甚至比前方战事更能决定战争的胜败。

“说清楚点,哪条后勤线路遭袭?”侯君集暴喝道。

传令对答:

“几乎所有!”

众将闻言色变。

薛仁贵更是被迫回想起了第一次中原战役时令他不堪回首的往事,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大战之前先断粮草,果然是他的惯用手段啊……”

李道宗的震惊不亚于他:

“为了防止唐军包抄粮道,我们特意在山间安排了这么多后勤线路,都遭到了袭击?”

“该说,不愧是天策上将么?”

诸将窃窃私语,都感到头皮发麻。

李世民就像一座大山,光是在对面镇着,就能形成无形的威慑,让敌手感到莫名巨大的压力。

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众将的目光又重新投回到了自家主帅的身上。

大家的眼神仿佛在说:

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一切照旧,坚壁清野,严防死守。”

李靖的眉头连动都不带动的,平静如水。

“看谁耗得过谁。”

说着,他背着手望向了窗外。

院子里满满当当的,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堆积如山,连路都很难走,士兵们正在加急搭建雨棚。

至于崞县的府库仓储、空闲的院落民居、乃至于有个顶的简陋小屋,更是早已被事先囤积的粮食给爆满了。

谁和天策上将打仗不先备足粮草啊?

(本章完)

第340章 虎狼之民

山西战场气氛肃杀,局势越来越紧张,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与此同时,太行山之东,主战场的隔壁。

大明恒州,真定县。

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正是建设大明特色封建主义的大好时间。

如今的大明已经全面转入战时经济,“哐哐哐”挖地挖矿盖房子等修理地球的噪音小了很多。

相对的,铁匠铺的大锤和农田里的锄头都快抡冒烟了,为前线提供丰沛的兵甲、粮草等后勤物资援助。

除了物力,支援前线的还有人力。

“杀!杀!”

校场上,新兵正在教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训练。

这些河北的大好青年日夜磨炼杀敌技巧,就是为了给李明陛下的统一大业做贡献。

才不是为了找机会暴打关中佬呢。

“头儿,我们什么时候去暴打关中佬啊?”

训练的间隙,几个士兵围住教官问。

“是啊是啊,我们都在这儿训练了快大半年了。”

“我是在中原大战之前就入伍的,到现在连个关中佬的影子都没看到。”

“前线都快打烂桃子了,等得我们好心焦啊~”

“上头是不是把我们忘了啊?”

面对求战心切的河北青年们,教官一人一个,给他们逐一发送大逼斗,呵斥道:

“就你们这熊样,挽弓无力枪术不精,队形松散反应迟钝,没一个动作像样的,就你还想和唐军精锐同台较量吗?活腻歪了可以去松漠挖矿。”

自从来了河北,这位教官的脾气就很大。

因为他的名字叫做裴行俭。

是的没错,就是那位在长安报社替“小记者们”捉刀、后来因为疑似细作被逼到辽东的那位苦命主编。

他到平州时,刚好碰上苏定方远征新罗。

李明就亲自把这位老伙伴安排给了资深片儿警老苏,作为仓曹参军主管军队仓储。

结果没想到,裴行俭居然被老苏发掘了军事才能,被迫投笔从戎,从文秘摇身一变成了武官,编入“预备役”负责起了河北新兵的训练工作。

“我可是明经中举的文士啊,怎么成了粗鄙武夫,还得整天和河北村夫混迹……”

裴行俭越想越委屈,在工作中就难免把怨气发泄到新来的大头兵头上。

但是没想到,或许他确实有领兵的才能吧,新兵们还真的挺服他。

即使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河北汉子们也仍然不肯死心,继续缠着小裴。

他们不怕上前线,恰恰相反,他们只怕自己参了个假军。

大明军队中,上级对下级一般是不进行隐瞒的,基层士兵也可以很方便地了解到前方战报。

而且不是那种经过粉饰的“大本营”战报,实际战线该是什么样,战报里写的就是什么样。

这是李明陛下的意旨,根据陛下的意思,让士兵实时了解到战争的真实动态,可以让他们更有参与感。

结果就是太有参与感了。

当在后方训练的河北新兵得知,前方战事并不是赢赢赢,而是陷入了焦灼的拉锯战时。

心里那个急啊,怎么还不能上阵杀敌呢!

要不是在这军营里有饭吃有钱拿,他们还以为自己被骗到什么古怪的园区,等着噶腰子了呢。

“头儿,他们说的没错啊。”

聚过来的河北健儿越来越多,围着裴行俭再三央求道:

“死了算我们自己的,求求您让我们上前线,去好好教训教训那帮关中佬吧!”

“是啊,那些蛮子混血暴发户那嘴脸,欺我们太甚了!”

“我的太爷爷就是被鲜卑人杀害的。”

“他们在河北收税都比别的地方收得多啊~”

面对山东河北健儿们愈发高涨的报国热情,裴行俭摁不下去,只能使出杀手锏:

“你们踏马的这么有力气,说明训练得还不够狠,先给我上山拉练个五十里再说话!”

在一片哀嚎声中,闹腾的场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因为闹腾的家伙都被一脚踢进深山加练去了。

裴行俭忍不住叹了口气。

心累。

没想到最让他们感到疲惫的不是怎么抓壮丁,而是怎么拦住冲动的壮丁、别让他们白白送死。

虽然大明转入了战时状态,但是战时和战时亦有不同。

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明军都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上战场。

去了战场也不是直接冲上第一线,而是先从二线的后勤、支援等辅助任务做起,再逐步替换老部队里轮换下去的老兵,以老带新。

总之一句话,大明男儿不是去当填线宝宝的,要尽可能减少新兵伤亡。

结果就是,开战以后征召的新兵——主要是河北山东籍贯的志愿兵——还没有大规模上战场。

顶在山西前线的主力,仍然以李明从辽东和东北带过来的老部队为主。

“李卫公不愧是军神啊,带着这点部队能和强唐对阵这么久还不落下风……

“等等,我在琢磨什么呢?我是文人,是文人!”

裴行俭赶忙给自己一个耳光清醒清醒。

奶奶的,在军队待久了如入鲍鱼之肆,思维方式都开始和那帮大老粗们趋同了……

这时,他又看见有更多新兵聚成一堆,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好像在听谁演讲。

“奶奶的,怎么这帮家伙一到休息时间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不不不,小生乃温文儒雅之士,怎么可以口出詈语呢?”

裴教官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怒气冲冲地扒开最外层的士兵。

“叫你们休息不是让你们开会!”

然而让他吃惊的是,士兵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仍然全神贯注地听着中间那人的讲话,好像完全没有看见自己的上司似的。

好你个河北田舍郎……裴行俭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怒不可遏地大吼:

“你们是听他讲还是听我讲?!”

这一喊果然有奇效,前面的人扭头看了看他。

然后,给自己的教官默默地让开一条路。

裴行俭看见,在人群的中央,确实有一人站在柳条箱上,正在激情演讲。

待看清那个不速之客的面貌,小裴的嘴角几乎抽筋了。

“你们知道对面大唐一斗米多少钱吗?五十贯铜钱!

“这些钱甚至比它能买的米还要重!

“大河对岸的同胞们苦不堪言,在山西战线的士兵,他们的姐妹要卖身来换饭吃,老农种出来的米自己也吃不到!

“诸君,我们要奋斗!只有解放全天下,才能最后解放我们自己!”

一番演讲的煽动性极强,果然让在场的新兵们一个个心潮澎湃,想要奋斗了,一个个都振臂高呼。

“誓死追随陛下!”

裴行俭只想把头埋进土里。

战士们的积极性已经很爆棚了,千万不要再勾引他们了……

…………

“你不是让大伙儿听你讲吗?怎么让你讲却不吭声了?”

会后,李明一脸坏笑地挖苦着裴行俭,一边背着手走在前面,巡视着新兵的训练。

裴行俭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以人臣之礼,战战兢兢地全程陪同陛下巡视,支支吾吾道:

“不……不知陛下亲临前线,未亲迎圣驾,还望陛下恕……恕罪……”

他真傻,真的。

单知道陛下在兖州前线卖头拉仇恨,没想到会突访恒州……

“这不怪你,是我没有提前通知。”

李明大度地挥挥手。

“对面已经看穿了我们调虎离山的战略,我继续留在兖州也没有意义了。

“与其回平州坐办公室,不如来前线视察,整兵备战。”

这是实在话,现在大明的头等大事,莫过于打仗了。

“陛下圣明。”裴行俭说道,并不是完全出于恭维。

“这也是多亏你们勠力同心啊。”李明颇为满意地看着新兵的操练。

雄壮威武,令行禁止,一招一式有模有样。

放到其他朝代,已经足以称得上是精锐了。

“只是,和天策上将的虎狼之师相比,总感觉还是差了些实战的血性。

“宝剑锋从磨砺出,仍然需要再打磨一段时日啊。”

李明语重心长地指出。

作为从辽东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初代创业者,他是亲眼见识过战争的血腥和残酷的。

裴行俭唯唯诺诺,完全没有刚才军训手下的气势了:

“陛下圣裁!”

李明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我们最近推行的战争新政,收紧了财政,压缩了民生。底下有没有怨言?”

事实上,在战争新政发布以后,李明就一直在密切关注民间的舆论。

都穷兵黩武了,民间有反弹是肯定的,问题是反弹有多大,是否会威胁到政权的稳定性,是应该继续收紧还是适当放松……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国就是要在不断的微调中,达到民生和战争的最优平衡。

如果手法粗暴,方向盘一把打到底,国家这盆“小海鲜”就得被震碎了。

只是没想到,在自己提高赋税、收紧民生,全面开启战争机器以后。

民间的反应不说波澜不惊吧,也可以说是喜迎新政了。

至少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给李明的报告是这样的。

全国人民喜迎物价上涨是吧?

他怀疑,自己的手下在报喜不报忧,在把他当冤大头耍。

所以没到一地,他必亲自询问当地民情。

而对于陛下问出的送命题,裴行俭自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没有,大家都很支持。”

李明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真的?”

裴行俭:“真的。”

李明:“说真话。”

裴行俭:“如果陛下硬要臣实话实说的话……军中和河北民间确实有一些怨言。”

李明右拳击打左掌:

“我就说肯定会有不满的声音。开启了战时经济,民间怎么可能毫无怨言呢?”

赋税增加和物价上涨,怎么可能没人讨厌呢。

虽然根据他的亲自探查,辽东和东北的父老乡亲们确实对新政没什么意见。

但那是因为他们都过惯了苦日子,如今的所谓“战时状态”对他们来说连忆苦思甜都算不上,纯纯的没有感觉。

但是在富庶肥沃的河北,老百姓怎么可能会没有意见呢……

“大家伙都在私底下埋怨,怎么陛下现在才开始用心收紧内政,咱早就该全力备战了。”裴行俭道。

李明一拍手:

“我就知道——

“你说什么?”

裴行俭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这帮河北蛮子田舍郎……不是,河北的百姓一致认为,陛下心系民生固然很好,但是在特殊时期也应该有特殊的办法。”

李明嘴角一抽:“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裴行俭道:

“这帮虎狼之民觉得如今的战时政策还不够劲,还可以再用力一点。”

李明不知该说什么。

看来,老房和长孙无忌确实是如实汇报,没有说谎?

“咳咳。”

李明干咳一声,自然而然地切换了话题:

“人的问题你解决得很好。

“那物的问题呢?”

小裴慢慢抬起头,明显比刚才更有底气:

“请陛下过目!”

…………

两人来到了真定县的军粮仓库——

说是仓库,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物流集散中心,集仓储、运输于一体。

裴行俭专门在县城外的空地上规划出了这一大片“园区”,专门作为前线补给物资供应的中转基地。

宝贵的粮草、兵甲、医药等后勤资源井然有序,都完好地保存在鳞次栉比的巨型仓库之中。

比前线在空地上搭个棚的简陋仓储,可要稳妥多了。

“嗯,做得很不错。”李明真心夸赞道。

到底是做过仓曹参军的知识分子,当起快递站长来有模有样的。

“陛下圣旨,不敢不全心办理。”裴行俭恭敬中又带着点小自豪。

李明转过身,面对如山堆积的海量物资,就像老农面对丰收的稻田。

“这就是我们打下整个天下的依仗啊。”

根据对李世民多年行军打仗风格的总结,李靖得出了打boss的最佳攻略,那就是——

屯屯鼠战略。

老李喜欢断粮道是吧?

那如果我把前方都堆满了粮食,以至于可以单机相当一段时间而不需要粮道的运输,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你知道唐军正在干扰我军在山西前线的粮道吗?”李明问。

裴行俭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我们藏在山中的主要线路,都早说了不同程度的遮断,运输队遭受了相当的伤亡损失,甚至有民夫拒绝上山……

“该说,不愧是天策上将吗?”

李明和李靖的后勤线路安排,不可谓不周全。

他们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同时规划了好几条运输链路,遍布山间谷地。

不但隐蔽,数量还多,对前线进行饱和式后勤。

没想到,这复杂的后勤网络,居然几乎同时遭到了唐军的伏击……

尽管古今中外的将军都知道断粮道的重要性,但是在李世民面前都是弟弟。

“虽然李卫公在前线囤积了大量的物资,但是如果没有外部补给,终究是坐吃山空,迟早会弹尽粮绝。

“更何况,不知道唐军会不会派出细作,使出火烧粮仓的下作手段……”

裴行俭的神情十分忧虑。

“陛下,应该如何是好?这里囤积的后勤物资再多,也得能运到前线去啊!”

李明静静地听着这位文武全才的谏言,不急不忙道:

“我来恒州,就是为了这件事的。你把耳朵靠过来。”

裴行俭凑了过去:

“请陛下明示。”

“由你负责,把这里囤积的物资,还有你训练好的人,全部往南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