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6章 日本投降矣!

辣斐德路,程府。

书房。

程千帆与路大章、老黄一起吃酒。

三人都有些喝多了。

日本人投降了!

极致的亢奋过后,三人却是又忽然都沉默了。

程千帆拿起酒瓶,给老黄和路大章的手中都倒满了酒,又取出一只空杯子,也倒满了酒。

他举起酒杯。

“麦子同志。”程千帆说道。

“康二牛同志。”路大章说道。

“秦迪同志。”老黄说道。

“大壮同志!”

“费佲同志!”

“关铃同志!”

“房靖桦同志。”

一个一个的名字从他们的口中念出。

三人举起酒杯,他们的眼眶红红的。

“同志们,抗战胜利了。”

……

佐上梅津住死了。

荒木播磨也死了。

死在了陆军医院。

日本添皇宣布‘终战诏书’,宣布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向同盟国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上海就乱套了,陆军医院也不例外。

有无法接受日本投降的伤兵在医院里发疯,开枪胡乱射击,也有伤兵绝望之下自杀。

还有日本医生趁乱作案,盗取药品乃至是手术器械贩卖,抓住最后的机会筹集钱财,很显然,他们知道,日本战败了,他们这些人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有钱在手才能度过危机。

医院里乱糟糟的,有伤兵情绪崩溃之下要‘玉碎殉国’,在病房里开枪,乃至是扔了手雷,医生护士吓得四散奔逃,佐上梅津住和荒木播磨都没有能够活下来,死在了病床上。

……

程千帆站在窗口,尽管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已经过去两天了,街面上的欢呼庆祝声音还在,鞭炮声此起彼伏。

整个城市像是炸开了一样。

老百姓压抑了整整八年,这股劲儿一下就全爆发出来了。

大街小巷,人山人海,放鞭炮的,敲锣打鼓的,还有不少人抱着素不相识的大笑,笑着笑着就是嚎啕大哭,不知道多少人的亲人在这些年都没了。

他身侧的桌子上,赫然放着一份报纸,报纸头版的大字是那么的醒目:

日本投降矣!

“戴老板的电报来了没?”程千帆问李浩。

此时此刻,他在台拉斯脱路二十一号的政治保卫局三局上海支局驻地。

不仅仅他在这里,白若兰带着两个孩子以及小宝,周茹带着孩子,也都在台拉斯脱路。

局机关门前的街道上用铁丝网、木桩、沙袋构筑了路障,门前道路的两侧是甚至各有一辆日本豆丁坦克横在那里,坦克后面是军卡,卡车上架起了歪把子轻机枪。

大门上也有特工爬上去架起了机关枪。

整个台拉斯脱路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也不为过。

“还没有。”李浩说道,“周茹在盯着电台呢。”

“一有电报,立刻送来。”程千帆沉声道。

日本人宣布无条件投降了,对于他来说,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刻。

作为是上海滩鼎鼎大名的汉奸、特务头目,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人数不胜数。

而且,别的不说,他程千帆是上海滩有名的有钱,认为他这个汉奸要倒霉了,觊觎他的家产的人也大有人在。

所以,在国军正式接管上海之前,他反而是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

“至少要半个月。”鲁玖番对程千帆说道,“最快,国军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上海。”

程千帆点了点头。

是的,尽管日本人已经宣布无条件投降了,但是,国府光复上海却还要等。

这就就卡在了“时间”和“距离”这个关键点上面。

国府政府机关现在在陪都重庆。

国军的主力部队也基本都在大西南、大西北,像云南、贵州、四川这些地方。

抗战战略转移,精锐力量全在那边。

上海在东边,重庆在西边,这距离,隔着千山万水。

就算用飞机运,也根本来不及,更别说空运力量是不足的。

现在上海这边,日本人已经被勒令在军营,不得外出。

汉奸政权也是兵荒马乱一般。

可以说,现在上海滩一时间竟是属于没有人管的权力真空。

“重庆那边现在一定也在头痛。”毛轩逸说道。

日本人投降了,他现在也能出来活动了。

“最要命的是,就在上海的周边,红党领导的新四军已经把根据地建到了咱们家门口。”他对程千帆说道,“从道理上讲,谁打下来的地盘谁接收,新四军进上海,是顺理成章的事。”

“放屁!”程千帆脸色一变,眼眸都是阴寒之色,“那帮红匪逆党,就凭他们那些泥腿子也想要染指上海,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上海是什么地方?这是全中国的钱袋子、经济命脉,是远东第一大都市。”程千帆说道,“有数不清的工厂、堆积如山的财富,还有全国最重要的出海口,这等经济、政治、军事战略要地,绝对不容红党染指。”

也就在这个时候,周茹敲门进来了。

“处座,戴老板急电。”周茹向程千帆敬礼,说道。

程千帆接过电报,定睛一看,心中是怒火中烧,面色却是异常平静,他将电报传给一众手下,“都看看吧。”

“这……”鲁玖番接过电报,看了看,露出惊愕的表情。

电报是戴春风亲拟的密电,向上海特情处通报了常委员长的安排。

“国党军事委员会上海行动总队总指挥。”毛轩逸看着电报上所述常委员长给周凉的委任,也是惊住了。

汪伪政权行政院院长,中央储备银行总裁,上海特别市市长周凉,这个汪填海死后汪伪政权的头两号大汉奸,在日本人投降后,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常凯申亲自委任的国党军事委员会上海行动总队总指挥!

“校长运筹帷幄啊!此乃神来之笔!”程千帆感慨说道。

常凯申为了阻击红党新四军光复上海,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常凯申选择周凉,也是因为周凉手里是有本钱的。

周凉的手里一直攥着一支装备不错的伪军“税警总团”。

而且,城里还有十多万没来得及放下武器的日军。

按照电报中所述,‘领袖’给周凉的任务很直白:

利用他手里的伪军,甚至调动你指挥得动的日军,把上海给我“看住”了。

不许红党新四军进城一步。

只要周凉挡住了新四军,等国军的大部队来了,就算他“立功”。

戴春风在电报中也命令肖勉及其所部,与周凉直接正面接触,协助周凉稳固上海局面,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红党新四军进入上海。

“老九,你和豪仔一起,带一队人随我去见一见这位周总队长。”程千帆沉声道。

“是!”

“浩子,顺佳,你们和正则一起,把这里给我看好了。”程千帆又对李浩、吴顺佳以及毛轩逸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试图闯入,格杀勿论。”

“明白。”

程千帆又看向李浩,“姜骡子呢?别动队什么时候能赶到?”

“小道士来电,正在急行军,明天上午能赶到。”李浩说道。

程千帆微微点头,“催一下,要快,我们现在要和红匪抢时间!”

他表情严肃说道,“日本人投降了,诸位,我们现在的敌人是红匪了,要记住了,战争没有结束,新的战争开始了!”

程千帆的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诸位,请牢记这一点!”

……

一九四五年八月的上海滩,出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抗战胜利了,但是偌大的上海滩,维持秩序、弹压市面的,依然还是原来那帮伪军、特务、警察。

甚至,在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缩在军营不出来的日本兵,只是消失了三天,竟然又出现了。

这些日本兵端着三八大盖在一些路口警戒,设置路障,严查行人。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日本兵的枪口上没有再悬挂日本的膏药旗,反而在一部分路口的旗杆上赫然出现了重庆的旗帜。

而城外坚持在江浙沪根据地浴血奋战八年的红党新四军,反倒被这帮“伪军汉奸”和“日军”给死死地堵在了上海城之外。

周凉领了这个常凯申亲自委任的差事,简直是如获至宝。

他整个人立刻精神起来了,以“上海行动总队”的名义,对城外的新四军发出了直接威胁。

周凉公开宣称:

上海城里有十多万日军和伪军,已经“严阵以待”。

如果新四军敢强行进城,那他就下令开火,不惜把整个上海打成一片废墟,让全城老百姓跟着一起倒霉。

届时,破坏和平,戕害百姓的罪名就是红党,是新四军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红党上海地下党策划上海大起义,以迎接新四军解放上海,两千多名工人冲入了上海信义机械厂,成功占领了工厂,准备接下来攻打伪警察局。

也就在这个时候,上海地方党组织接到了延州总部的电令,放弃上海大起义,起义工人有序撤离上海。

“总部原计划是要夺取大城市以实施东南发展战略,但是,根据最新的形势,总部已经下令要求新四军放弃占领江南大城市,转而以夺取广大乡村和中小县城为重点。”程千帆对赵枢理等人说道。

“可惜了。”路大章叹息一声说道,“解放大上海的绝佳机会啊。”

“会有那么一天的。”程千帆沉声道,“早晚有一天,红色的旗帜会高高飘扬在黄浦江上的。”

“那位唐司令的部队,已经到上海了。”老黄说道。

“是的。”程千帆点了点头,“美国人通过轮船,空运,正在陆陆续续帮助重庆将兵力运到上海,唐恩波的兵在河南,距离这边最近,所以优先运送过来。”

“上海滩被周凉的那些手下,还有日本人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希望这帮国民党部队到来后,能收敛一些,老百姓也该有几天舒坦日子了。”赵枢理皱眉,说道。

常凯申为了阻止新四军光复上海,下令大汉奸周凉领导伪军和日军继续行使权力,接管上海。

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

日军,伪军,汉奸,特务,流氓,投机分子。

这些人不是傻子,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们就是“临时工”。

是重庆用来阻击红党新四军的临时人员,一旦国党大部队到达上海,他们且不说还会不会被留用,弄不好绝大多数人还是避免不了被清算的命运。

所有人都明白,趁着这最后的机会,捞一把是一把!

从日本人宣布无条件投降,到九月初国民党部队被运到上海,这中间有半个多月的“权力真空期”。

周凉和他手下的伪军、汉奸、特务,以及那些还没缴械的日军,在上海上演了最后的疯狂。

“重庆无耻,给了日本人最后的掠夺机会!”老黄骂道。

日本人占领上海八年的时间,攫取了数不尽的财富,此前日本突然宣布无条件投降,这根本没有给包括上海在内的日军以转移财富的机会。

但是,常凯申这一纸电令,日本人竟然暂时被授予了维持上海治安权力。

银行金库里的金条、码头仓库里的物资、博物馆里的文物……这些东西日本人本来是带不走的。

日军、伪军、汉奸、特务有机会“合法”地转移了。

大批的贵重文物、黄金、珠宝,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偷偷运出城,想办法往日本本土运。

至于说日伪军在疯狂变卖资产,更是不必多说了。

此外,日伪机关也趁着这半个月的权力真空期在疯狂毁灭证据,上海很多敌伪机关里,是天天烟雾缭绕。

这是在焚烧包括账本、实验记录等一切证据。

枪声此起彼伏,被关押在日伪军监狱的抗日分子,重庆方面的被释放,红党地下党、已经亲近红色分子都被成批成批的以日本人的名义秘密处决。

然后再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死无对证。

所有曾经逮捕过这些人的证据也被销毁,这些人就好似没有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

“幸亏政治保卫三局和特警处是你的地盘。”赵枢理说道,“不然,我们的损失会更大。”

得益于程千帆、曹宇以及赵枢理的秘密安排,至少有一百三十多位被捕的地下党、爱国志士秘密获救,没有倒在黎明来到的最后时刻。

“唐恩波的部队到上海了。”程千帆弹了弹烟灰,说道,“不过,不要对这些人报以什么期望,这位唐司令的兵把河南都糟蹋成什么样了,现在到了上海,以那些人的脾性,上海老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苦。”

也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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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7章 北平

拉菲德路,程府。

一队荷枪实弹的国军官兵将程府团团包围,正在大门口与程府的护卫发生对峙。

“举枪!”带队的团长一声令下,他是手中握着短枪,冷冷说道,“经查,程千帆乃汪伪政权大汉奸,大特务,拉菲德路十一号乃汉奸资产,特此查封。”

“所有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则以汉奸论处,就地枪决!”

“杀!”一众国军官兵大喝一声。

回应他们的是拉枪栓的声音,程府的护卫举起枪,毫不退缩,而在程府二楼的窗口,赫然出现了多支汤普森冲锋枪的枪管。

“预备!”国军团长举起右手。

也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喇叭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就看得三辆军卡疾驰而来。

急刹车声音响起。

从军卡上纷纷跳下身穿美制国军军装,手握花机关枪、三八式步枪的士兵,枪支举起,枪口对准他们。

“不许动!”

“放下枪!”

“你们是哪部分的?”游勇面色一沉,质问道,“我们是唐司令的部下,奉刘师座命令查封汉奸资产!你们要做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小汽车停在了大门口。

李浩一身中山装,从驾驶室下了车,然后绕过来开了后排车门。

一身笔挺的美式马库尼将官军装,大檐帽下是一张嘴巴里咬着雪茄的飞扬跋扈的面孔。

“唐司令的兵?”程千帆下巴微微抬起,冷哼一声,说道。

“是程千帆!”游勇从兜里掏出照片,看了一眼,大喊一声。

他双目圆睁,有些想不通,程千帆这个大汉奸为什么会这幅做派和形象。

李浩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份证件,“此地是程将军的官邸,我命令你们即刻撤离。”

“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程将军,老子只知道大汉奸程千帆。”游勇大声道。

“聪明的话,打电话给你们长官。”李浩沉声道,“不然的话,我们处座打死你,都算白死。”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告诉刘一魁。”程千帆淡淡道,“程某还有一个名字,肖勉!”

游勇面色复杂,游移不定。

“请!”李浩微微一笑,“我带你去打电话。”

“师座!”游勇要通了电话,压低声音向长官汇报。

“他说他还有个名字叫肖勉?”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钟,说道。

“是!”游勇点点头,“程千帆手下的兵穿着花旗国的军装,武器比我们还要好。”

“知道了。”

“师座,那……”

“撤。”刘一魁说道。

“是!”

发生在拉菲德路的这起程千帆所部与国军的对峙事件,很快引得了众人瞩目。

很快,关于大汉奸、大特务、政治保卫三局局长程千帆,竟然是军统上海特情处处长肖勉的消息传播开来。

最重要的是,对于不了解程千帆这个身份的人来说,‘小程总’竟然能令中央军嫡系唐恩波手下的市长败走,这足以说明了很多了。

……

“乌烟瘴气!”程千帆冷哼一声。

“好了,消消气。”宋甫国将一支烟卷递给程千帆,他自己没有抽烟,在政治保卫局遭受的残酷的刑讯,导致他的身体出了严重的问题。

“简直比周凉的人还要猖狂!”程千帆尤其不解气骂道。

如果说周凉暂时接管上海期间,日伪军、特务流氓的行为是“偷”,那国军接管上海后,国军将领以及各位接收大员的行为,就是明抢。

唐司令和钱市长的人一到上海,那简直就是老鼠进了粮仓。

日本人投降了,上海那么多的工厂、银行、仓库、洋房、汽车?

这些是什么?

这都是敌伪资产啊!

必须接收!

为了争夺接收上海的权利,重庆那边各大派系之间可是狗脑子都打出来了,

一时间,乌泱泱的各路神仙,全都打着“接收”的旗号,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上海。

根据程千帆所掌握的情况,此时挂牌成立的“接收委员会”、“接收处”、“接收办公室”等等,各种名目的“接收机关”,八九十个!

一个城市,八九十个部门,都说自己是来“接收”的,简直犹如群魔乱舞。

今天军统看上一个仓库,贴上封条。

明天中统来了,把军统的封条一撕,换上中统的。

后天淞沪警备司令部又来了,说这地方归我管,直接派兵站岗。

然后国军将领之间也是你争我夺,甚至动了枪。

上海市民全看傻眼了。

这是中央军来了?

这不就是一群土匪进城吗?

还流传出一个特别讽刺的词,叫五子登科。

什么叫五子登科?

就是说这帮大员们,一下飞机,啥也不干,第一件事就是抢‘五子’:

第一是票子,指金条、美钞、中储券;

第二是房子,指洋房、别墅;

第三是车子,指的是各种小汽车;

第四是位子,指的是各种肥缺;

第五是女子,随意一指就以是汉奸家属的名义霸占漂亮女子。

“宋长官,你晓得上海市民给我们的接收大员起了个外号么,叫劫收大员;接收的收,变成了抢劫的劫。”程千帆冷哼一声,说道。

他点燃烟卷,弹了弹烟灰,说道,“这帮人到了上海,开着车满街转悠,啧,这栋小洋楼不错,这是敌伪房产,封条一贴,没收!”

“这工厂不错,是日伪汉奸资产,没收!”

“这女子有问题,送我房间,我要亲自审问。”程千帆冷笑一声,“简直比土匪还要土匪!”

“好了,消消气。”宋甫国无奈苦笑一声,“不就是闸北那个厂子没有抢过……”

他知道程千帆为何如此愤怒,程处座查没日伪资产的时候,和淞沪警备司令部的人争夺闸北的一个棉纱厂,没有争过对方,双方甚至举枪对峙了,不过,对方毕竟兵强马壮,程千帆这次输了一着。

官司都打到了重庆了,电报一封接一封,戴老板无奈,派他从南京来上海安抚程千帆。

“什么厂子?是厂子的事情么?”程千帆眨了眨眼,“我这是为上海市民鸣不平!”

“千帆,千帆老弟。”宋甫国微笑着,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这些天,你这边也是颇有斩获了,也差不多了……”

程千帆眉头皱起,他看了宋甫国一眼,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宋甫国摇了摇头,程千帆怒骂接收大员,实际上这位老部下这次也是吃了个盆满钵满,甚至可以说,即便是在军统内部,程千帆吃的满嘴流油,都有人不满了。

“千帆。”宋甫国说道,“上海你是不能再呆了。”

“凭什么?”程千帆霍然起身。

他面色无比阴沉,“群敌环伺,兄弟我浴血奋战八年,现在抗战胜利了,这是要做什么?卸磨杀驴也没有这么快的!”

“坐下。”宋甫国脸色一变,说道。

程千帆没有坐下。

“千帆,你我之间乃生死交情,自无不可言。”宋甫国说道,“你在上海所获颇丰,现在这大上海就是一块大蛋糕,你吃饱了,还有那么多饿得眼珠子发绿的人,你不让位子,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程千帆脸色连连变化。

他看着宋甫国,忽然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想到宋长官你会是那个说客,没想到宋长官你会说这些话。”

“我也不想要当这个说客,我也不想说这些话。”宋甫国苦笑一声,说道,“很多现象,我也很是看不惯,但是,又能怎么着?”

“我晓得。”程千帆点了点头,“戴老板能让我优哉游哉这小半年的时间,已经非常照顾我了。”

“你知道就好。”宋甫国点点头,说道,他看着程千帆,说道,“千帆,抗战胜利并非战争结束,与党国而言,更加重要的战争,关系到党国生死存亡的战争早晚必然打响。”

“我晓得。”程千帆点了点头,“是红匪!”

“你明白就好。”宋甫国点了点头,“华北乃红党八路军最活跃所在,戴老板亲自点名你去北平。”

“北平?”程千帆皱起眉头。

“不仅仅你调动了,事实上,抗战时期各地诸侯都要挪位子。”宋甫国压低声音说道。

他对程千帆说道,“北平区乃甲等大站,并且东四省那边暂时也受北平辖制,老弟,戴老板这是将偌大的北方都交给你手中了,非第一信重之人不可啊!”

“好,我去北平。”程千帆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上海这边是……”

“你放心。”宋甫国说道,“有我在,你的那些家底不会有任何问题。”

程千帆先是微微错愕,然后看着宋甫国,哈哈大笑,“宋长官,你瞒得我好苦啊。”

他高兴说道,“有宋长官你在上海,千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

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八日。

北平。

军统北平区区长程千帆官邸。

应怀珍一身笔挺的军装,将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她步履匆匆,神色惊慌的敲门。

“进来。”

“区座。”应怀珍语气都在颤抖,“南京密电。”

李浩从应怀珍的手中接过电报,双手递给程千帆,“帆哥。”

程千帆展开电报,入眼看。

然后,他脸色忽然大变。

满眼都是惊慌之色。

他的身形晃了晃。

李浩上前,赶紧搀扶着程千帆。

“浩子。”程千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去电警备司令部,要飞机,送我去南京。”

“帆哥,什么事情这么紧急?”李浩下意识问道。

“戴老板……”程千帆面色悲伤,悲伤中带了惊慌之色,“戴老板的飞机撞山了。”

“什么?”李浩大惊失色。

“要一架飞机,送我去南京!”程千帆咬着牙说道。

“明白。”

“这件事暂时处于绝对保密阶段,任何人不得外传。”程千帆看着李浩和应怀珍,面色阴沉无比,说道。

“明白。”

……

南京。

国府为戴春风举行了盛大的国葬。

“千帆,随便坐,到了我这里,就是到了自己家,不必拘束。”齐伍坐下,按了按眉心说道。

“主任。”程千帆看了满眼倦色的齐伍一眼,说道,“戴老板不在了,越是这个时刻,主任你可万万要保重啊。”

他的语气诚恳中带了几分焦急,“弟兄们可都指着主任呢。”

“你啊,这话可不要乱讲了。”齐伍摇了摇头,“什么叫指着我,虽然戴老板不在了,还有校长在,有校长的英明领导,我军统局只会越来越好。”

“校长高屋建瓴,但是,总有些角角落落是校长看不见的。”程千帆压低声音说道,“总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乱,要搞事情。”

“你察觉到什么了?”齐伍看了程千帆一眼,问道。

“就是感觉不对劲。”程千帆面色严肃,说道。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郑先生和唐先生似乎有些过分活跃了,主任。”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说这些话,我定要判他一个妖言惑众,破坏团结。”齐伍看了程千帆一眼,微笑着说道。

“千帆晓得这些话难听。”程千帆沉声道,“只是,不吐不快啊。”

“你啊。”齐伍指了指程千帆,“还是那个脾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啊。”

“不过是见不得戴老板和主任带我们打造的大好局面,毁于小人之手罢了。”程千帆愤愤说道。

“这话出了这个房子不可再说。”齐伍正色说道。

“这话我只在主任面前说。”程千帆说道。

“不是早就说了么,叫齐大哥。”齐伍瞪了程千帆一眼。

“是,主任。”程千帆说道。

“你啊,你啊。”齐伍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我兄弟,无有不可言。”齐伍说道,然后,他身体前倾对程千帆说道,“郑、唐那两位,必然是不甘寂寞的,接下来,我们内部说不得要明争暗斗,一片血雨腥风。”

“主任有什么尽管吩咐。”程千帆表情凝重说道。

“北平乃华北最大门户,看好北平站,看住北平站。”齐伍沉声道,“红党在华北活动猖獗,必须把这股嚣张气焰打压下去,只要你那边做得好,我这边腰杆子也能硬起来。”

“明白。”程千帆点点头,“主任放心。”

他对齐伍说道,“北平交给我,你一百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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