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攻入四国岛

三日后,多尔衮率领五万大军,登陆四国岛。

四国岛的地形很特殊,基本是以几座山脉为界限,其余基本是平原。

多尔衮的骑兵发动了闪电战,外加军情处的协助, 几乎是一面倒的席卷四国岛。

四座藩城,根本没有坚持多久,就被攻陷,除了预先已经‘投诚’,多尔衮没有接受其他人的投降,将赞岐守在内的四大权守全部处死,连带着诛杀四国的权贵家族多达上万人!

于此相对的,有一百多个家族的家督跪在多尔衮脚下, 表示臣服。

在伊予,松山城。

多尔衮斜坐椅子上,近年他是越发的富态,眼神更加阴鹜,摸索着光洁额头,看向左下首的多铎,声音有些沙哑的道:“做怎么样了?”

多铎双眼通红,杀气浓郁,脸上有狂热之色,道:“杀的差不多了,没人敢闹事了。”

多尔衮鼻子里‘嗯’了一声,好像很疲惫,道:“其他的。”

多铎道:“大哥那边已经重新划分了势力范围,分给那一百多家族, 他们上面就是我们了,他们会随我们征战, 总数是一万人。还有,粮食有二十万石, 白银一百万, 金一万,其他的还有很多,都被我秘密看起来,大哥都不知道。”

多尔衮摸着头,站起来,目光冷硕,道:“咱们损失了这么多,总要有点补偿。你去将他们那一万人好生训练一番,即便是做肉盾,也够敌人砍一阵……”

多铎似乎在发泄着心中的戾气,双眼血红,道:“哥,这倭国不堪一击,咱们还是加紧速度吧,下一步我们去哪里?”

多尔衮看了眼手里的扳指,道:“杨嗣昌还没有命令传来,我们先休整一阵子。对了,金边那边有什么消息?”

多铎顿时愤恨,道:“那洪承畴倒是很有能力,巡抚金边,恩威并重,已经压服很多叛乱,那于成龙更是得了个‘爱民如子’的名声,吴三桂用兵凶狠,与几波反抗者血拼,最后仅剩下几百人,硬生生是让他打赢了……”

多尔衮看着外面,似乎还能闻到血腥气,目光闪烁。

他猜不透朱栩的心思,不知道朱栩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但多尔衮总觉得,朱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他一步步踏进去。

这些年,他一直被大明驱赶着,南征北战,如同天上的风筝,看似自由,实则一直栓在别人手里。

或许,当年他选择投降,背叛黄太吉就双眼一个错误?

多尔衮不自禁的想,眼神有复杂之色。这些年,他想了很多,从未对人言,内心的痛苦纠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多铎不知道多尔衮有多大的压力,跟过来道:“哥,这些倭国的武士颇为凶悍,又一根筋,若是好生训练,绝对是一把不错的刀,比那些安南人,金边人强多了……”

多尔衮没有理会他,道:“让兄弟们休息好,扫灭一切祸患,安静的等着,不要有其他动作。”

这个多铎懂得,道:“我知道。”

曹变蛟的舰队还在濑户海峡等游弋,防止倭国的援军,但对岸安静的一如往常,丝毫没有救援的意思。

郑芝龙与曹变蛟正在吃饭,声音有些含混的道:“都督,多尔衮那边弄足了补给,补给船上的煤也还能用很久,咱们就这么飘着?”

曹变蛟喝了口汤,抬头看向前面不远处,持枪站着的,英姿飒爽的小将,道:“你儿子?”

郑芝龙面露尴尬,道:“末将年轻人时候糊涂,与一个倭国女人生的,名叫郑森。”

曹变蛟观察一阵子了,道:“不错。用不了多久,倭国就是我大明的一个省,即便他有倭国血统,皇上也不会介意,我写封信,推荐他去皇家军院吧。”

郑芝龙大惊后大喜,连忙单膝跪地,道:“谢谢都督,下官没齿不忘。”

曹变蛟倒不是故意施恩郑芝龙,而是真喜欢这个年轻小家伙,果敢,坚毅,小小年纪眼神就有着不一般的坚定。

郑森转头看了眼刚刚起身的父亲,有些疑惑,继而又继续盯着海面,注视着海面远处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倭国早有准备,四国岛的陷落,上层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安静的可怕。

但再下面,各大名,藩主等等就惶恐不安了,惊惧非常,尤其是九国岛的大名,几乎是忐忑不安,夜夜难眠。

不知道多少大名,四处走动,想要搞明白幕府到底是一个什么心态。

一时间谣言纷飞,整个倭国,尤其是江户,一时间‘幕府投降’的声音甚嚣尘上,躲在皇宫里的后水尾太上皇也出来,亲自询问德川家光,是否要出卖倭国。

德川家光被谣言弄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歇下来,又听到各大名心态有异,尤其是外样大名,似乎都与明朝有接触。

那些本来说好从征的大名,这个时候纷纷有了自保的意思,不肯轻易带兵离开藩地。

江户城。

房间里,德川家光默默的煮着茶,表情很平静,一如往常。

内藤正胜跪坐在他对面,表情却是相当凝重。

好一阵子,德川家光喝了口茶,这才感慨道:“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天朝讨伐我,城内城外,还是有不少人乐见吧?”

内藤正胜低着头,道:“内府,都是些短视之人,看不清明朝的真正目的,无需理会。”

德川家光穿着僧衣,抬头看了眼内藤正胜,道:“现在有很多人坐不住了,听说,四国岛那边,有很多人投降了,还有不少是我亲自册封的藩主?”

内藤正胜眉头紧皱,心神发冷。

德川家光手段向来狠辣,这些人的背叛,怕是已经激起他内心的杀意。

他斟酌着,道:“内府,江户,整个倭国,需要稳一稳。”

德川家光双眼冷芒跳动,满意的点头,道:“我们需要他们出兵,出粮,有些不能动。不过,必要的敲打是必须的。还有,有一些人,现在不用留了。”

内藤正胜明白,德川家光终究是要杀了,还得他来做。

“是。”内藤正胜果断的说道。稍有迟疑,他这个家老可能不保,甚至胜山藩都将改易。

德川家光‘嗯’了声,或许有些感冒,他再次端起茶杯,将被子里的浓茶一饮而尽。

等了一阵,内藤正胜抬起头,道:“内府,明朝的下一步的动作还不明朗,咱们要做什么?”

德川家光道:“三年前我们就做过推演,想要战胜明朝,不能久耗,必须一战而胜,找到他们的主力,一举消灭,现在依旧是这个策略。”

内藤正胜皱眉,道:“内府,明人在虾夷陈兵六万,随时都可能南下。现在他们又攻下四国岛,可能会直接进攻本国岛,若是两面开战,十多万大军,我们很难一战而胜……”

德川家光慢悠悠的倒茶,道:“这也是很多人心思浮动的原因。明秀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内藤正胜见德川家光还是不肯透露他的底气所在,只得道“若殿只见到了他们外事局的一个副主事,其他高官一律没有见到。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明人上下似乎很坚决要吞并我倭国。另外,他们要求将明正天皇送入大明,以示诚意。”

德川家光仿佛没有听到,道:“新征的军队,有多少了?”

内藤正胜看着德川家光,道:“亲藩,谱代大名还好说,外样大名现在都不肯出兵了。目前,只确定了大约八万武士,加上之前的,总共也只有二十万,另外,钱粮还没有筹齐。”

这几年德川家光做了很多事情,加强了对各大名的控制,但毕竟是藩国,再如何也不是郡县,控制力还是不足,外加天灾日趋激烈,民乱没有消停过,幕府因此几乎没有什么储备,反而是寅吃卯粮,透支严重。

德川家光道:“继续施压,另外,缩减各处用度,全力保障军队。陆奥藩那边,增兵四万,令北方六藩再次征兵,归松平信纲调遣。其余的军队,都交给伊豆守。”

伊豆守,也就是青山忠俊。

如果按照德川家光的要求,倭国征召的武士,可能多达三十万!

这对钱粮的要求相当高,并且战争没有时间限制,这是一个无底洞!

内藤正胜神色凝重,低头道:“是。”

虾夷岛,藩城。

杨嗣昌已经知道多尔衮那边的消息,神态颇为轻松的走入参谋处的班房。

钱瑾孝正与二十多个参谋在细致商讨战略战术,一见杨嗣昌来了,纷纷起身,行军礼:“见过大都督。”

杨嗣昌笑着点头,在一个椅子上坐下,道;“你们推演的怎么样了?”

钱瑾孝看了眼其他人,道:“大都督,我们倾向于从九国岛开战,在鹿儿岛歼灭青山忠俊的十万人,那么九国岛就没有威胁,可以作为基地,渡过关门海峡,步步推进,兵进江户。”

杨嗣昌没有意外,这还是帅府当初推演的战略。

本国岛是倭国最富饶,强盛,人口密集的地方,若是直接在那里开战,足以将明朝拖入泥潭,进退艰难。

因此,帅府的意思,是想在九国岛放干倭国的血,然后进入本国岛就容易的多。

杨嗣昌不是固持己见的人,但作为前线统帅,他有不同的考虑,道:“青山忠俊用三万人盯住鹿儿岛,其他的兵力失踪了,显然,他没有强攻鹿儿岛的意思,那么,我们要出兵北上,主动寻找吗?”

钱瑾孝道:“我们的想法是,左良玉率他的两万兵马北上,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多尔衮的军队随后跟上,七万大军,配合火器,足以应对青山忠俊的八万人。”

杨嗣昌看着眼前的沙盘,拿起一个红色旗帜,道:“这里,我还有一万人,是我辽东大营的精锐。”

钱瑾孝抬头看去,杨嗣昌插的地方是对马岛。

一群参谋相护看了一眼,又看向钱瑾孝。

钱瑾孝明白杨嗣昌的意思了,道:“大都督的意思,是从对马岛出发,进攻筑前藩?”

筑前藩,是九国岛最北的一个藩国,对着朝鲜,对马岛恰好在中间。

杨嗣昌站起来,神情冷峻,道:“这张征讨之战,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一旦失去了,被倭国牵着鼻子走,我们就输了一半!”

钱瑾孝悚然惊醒,道:“大都督是说,青山忠俊是有意的以退为进,估计用土地换时间,争夺主动权?”

杨嗣昌环顾一圈,道:“本大都督知道,你们都是从皇家政院出来的,学的扎实,也有些经验,但作战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轻视任何对手,谨慎是成败的关键!”

钱瑾孝等人连忙行礼,道:“下官等谨遵大都督教诲!”

杨嗣昌微微点头,道:“那一万人是由元帅的关门弟子,李定国统领,我本来不想动用的,但眼下也只能用他了,你们尽快推演好战术,就给他发命令吧。”

“是!”钱瑾孝道。

杨嗣昌斟酌片刻,道“命曹变蛟送多尔衮去鹿儿岛,左良玉归属他统帅。而后海军舰队到对马岛修整,等候我的命令。”

“是。”钱瑾孝再次身体一直。

杨嗣昌没有再说,转身出了参谋处班房。

钱瑾孝等人再次加紧推演,参谋处里响起不断的讨论,争吵声。

在明朝攻陷四国岛后,进入短暂的休整期。而倭国那边依旧是安静的可怕,即便有着激烈的开战的叫嚣声,却始终被幕府压着。

鹿儿岛。

左良玉优哉游哉的巡城,桦山久陪在身侧。

三万人聚集在城内,总有大大小小的问题,好在倭国人听话,武士们凶狠。

桦山久跟着,看到身旁没人,这才道:“大人,山县和一三万人停在那,咱们就不动一动吗?这样下去,上面会怪罪的……”

桦山久是真的着急,等了这么多年,还龟缩在城里,另一边已经攻下四国岛,他们还一兵未发。

左良玉倒是真不急,他知道还没有到大战的时候,手里握着刀,漫步走着,道:“山县和一背后还有五万大军,没有探清楚位置,咱们不能妄动。”

桦山久心急难耐,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左良玉停下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色,道:“等多尔衮来。”

(本章完)

第1340章 围剿

明朝与倭国的这一战,双方都很是谨慎,明朝求的是必胜下的速胜,倭国求的是在多面包围下的一战而胜。

双方各有手段,彼此警惕,筹谋。

京城。

孙传庭, 孙承宗联袂出现在内阁三楼,朱栩的班房。

这里,被外界称之为御殿,能出入的,无不是大明高官,御前奏呈。

朱栩正在审阅孙传庭的关于农业的发展规划, 见二人一起来,不由得的笑着,放下文书起身道:“来, 喝杯茶,不急。”

孙承宗神色有罕见的急色,道:“皇上,军情处摸到一些情况了,骆养性还在京城。”

朱栩坐在小客厅,拿起茶壶,放在小炭炉上,招了招手,道:“坐下说,细致说。”

孙承宗耐心的坐下,道:“内阁正在全力打击谣言,抓了不少人,蛛丝马迹下, 隐约找到背后之人,是京中的一些大户, 这些大户大多购买了当年锦衣卫抄没的房产,有些人暗中与骆养性一直有联络。朝廷一些官员的任命, 也受到了一些奇怪的影响, 臣与锦衣卫那边交换过一些情报,发现了一些痕迹,可以确定,骆养性还在京城,只是还没有查到在哪里。”

朱栩找着茶叶,随口道:“京城清理的不错,上次永宁出去玩,回来跟朕说,现在太平了不少,地痞流氓都少了。”

对于先帝的独女,永宁公主,朝野多有声音,这位公主,仗着太后,皇帝的宠爱,没少做出格的事情,但好在也不算太出格,因此没有怎么较真,上疏规劝。

但,公主出门找流氓打架,这个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

孙传庭咳嗽一声,道:“皇上,臣认为,骆养性或者他党从,终究是不甘寂寞,这才露出马脚,臣希望,能尽快破案,借由骆养性一案,内阁可以顺理成章的整顿地方。”

孙传庭对地方也有一套完整的改革预案,急切的想要付诸实施,打破地方的僵化局面。

朱栩摆弄着茶水,没有说话。

孙承宗沉吟一声,道:“皇上,骆养性那边虽然断了与倭国的联系,但他到底出卖多少,我们还不得而知,是时候让骆养性归案了。”

对于骆养性,尽管大明高层一直在暗中追查,但这种追查是相当克制,有限或者受限的。

这种限制,来自朱栩。

茶水开始突突冒泡,翻腾着热气,朱栩给两人倒了杯茶,道:“这都快八月了,朕打算出去避暑,京城就交给你们了。”

孙传庭,孙承宗再次面露惊色,有些不理解。

如果说去年,是为了给毕自严致仕留下足够的转圜空间,也看看朝局,但这次是为了什么?

朱栩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道:“骆养性的事,朕不管了,你们想要怎么查就怎么查,倭国的战事,朕也旁观,不重要的奏本,就不要转给朕了。”

孙传庭,孙承宗登时明白朱栩的用意了,起身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抬起头,看着二人道:“烨儿已经大了,功课不能丢,你们没事多带带,内阁那么的政务,没事让他听一听,长长见识。”

孙传庭与孙承宗对视一眼,没有多言,抬手道:“臣遵旨。”

朱栩摆了摆手,道:“朕定于八月初一出京,后宫以及几个公主殿下都随朕走,太后那边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们不能作壁上观。”

这个二孙倒是没有意见,道:“臣明白。”

朱栩‘嗯’了声,算是打发两人。

两人离开,朱栩仿佛什么都没说过,再次拿起手里的文书。

这是孙传庭关于农业的相关计划,其中涉及了农具的革新,建立专门的耕牛养殖机构,兴修水利工程,对农业粮种进行优选,对农业区域进行规划等等,显然是很用了心思。

但这些,都要建立在‘新政’的完成基础之上,比如,对土地的重新丈量分配,对户丁的重新登记,对税收的完善等等。

孙传庭也提及了这些,认为除了对不法行为的打击,对合法的土地大户,将利用财政进行回购,或者以辽东,安南等的田亩进行置换,确保国内的无地,少地以及佃户得到足够的田亩以安身立命……

朱栩默默看着,不时拿起笔,在一旁的奏疏写上几句,是对孙传庭这道奏本的拾遗补缺,修订,完善。

孙传庭是有能力的,也很果断,对大明的情形看的明白,因此有些着急,做的难免操切,需要稳住大方向,给他保驾护航。

朱栩如今已不需要插手细枝末节,对很多事情只是三言两语的交代,而后便坐在最高处,俯看这些事情的发展与结果,只是在偏差的时候,做些纠正。

孙传庭,孙承宗出了乾清宫,在偌大的皇宫里踱着步子向外廷走去。

“你怎么看?”孙承宗问道。

尽管官职比孙承宗高半阶,但孙传庭算是孙承宗的晚辈,孙传庭没有拿架子,也知道孙承宗说的是什么事情,平静的道:“大殿下已经七岁,确实要熟悉一下政务,我会在教完课业后,带他到内阁旁听,坐一坐,走一走。”

孙承宗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当年说过,三年后会立四殿下为太子,时间很快就到了。”

孙传庭依旧平静,脚步不乱分毫,道:“皇上是生于万历四十四年。”

孙承宗听着,神色微动,轻轻颌首,没有再说。

万历四十四年,到现在,也就二十二年,皇上——太年轻了。

这件事,就算在二人的对话中悄悄消弭,至于朱慈烨会进入内阁学习政务所引起的朝野纷乱,自然有他二人去化解。

果然,朱栩话落下没多久,朝野就议论纷纷,很多人已经忙着写奏本,好一点的,婉言‘御上出巡,殿下不从,孝道有失’,狠一点就很犀利,直言‘国有嫡君,岂赖庶子,国本于前,长幼有序’。

这些,朱栩通通不管,一道纸下,皇宫内外已经准备着皇帝避暑的一应事宜了。

朱栩的一举一动向来都会引起一番争议,并引出朝野内外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京城百姓似乎已经习惯,对于朱栩二次出京避暑,也只是简单的议论,话题迅速转到了顺天府应内阁的要求进行的一系列的变革上。

这一点,京城上下感受格外强烈,也自然有种种议论,茶馆酒肆,几乎没有停过。

在一个普通的绸缎庄,老板娘是一个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少妇,正在与一个顾客为几文钱在那讨价还价。

“真不行,你看看这缎子,可不是京城出的,是从苏州水运过来的,除了我们家,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

“哎呀,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啊,你就便宜一点,我多买一点,下次还来你们家,我们家夫人最喜欢你们的缎子了……”

“真是不赚钱,你也看到了,这铺子租期到了,东家要收回去,我们是亏本甩卖……”

“就六文钱,你给便宜了吧,不差这一点……”

“真不行,我们家掌柜的最是斤斤计较了,别为难我了……”

“那叫老板出来,我跟他谈……”

在帘子后面,一个男子,领着四五个富态的中年人,正在皱眉,焦急的等着。

好一阵子,妇人终于搞定了客户,这才转身进屋。

她一进来,几个中年人连忙起身,一个焦急道:“三夫人,真的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要见骆大人,你可不知道,我收下的人是被抓了七七八八了,这迟早要供出我来啊……”

另一个就接着道“三夫人,我在皇家钱庄的一百万白银被冻结了,取不出来,刑部说是当年购买宅子的交易有问题,他们要清查……”

第三个脸色发苦,道:“三夫人,我在神龙府的生意出事了,他们查到了我的走私船,不止扣了我的货,我的船也没了,虽然用的是假名,但很快就会查到我……”

第四个神色就更艰难了,道“三夫人,我们的生意都是与倭国有关,现在朝廷征讨倭国,我们的船被禁止出海,还有官府的人轮番上船检查,我感觉要出事啊……”

这个女人虽然被称为‘三夫人’,却不是骆养性明媒正娶,而是他的外室。

女人虽然一身粗布衫,坐下后,却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她从容的看着几人,道:“我会转告老爷,不用担心,我们这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眼前这点算什么,安心等着,我给你们摆平。”

几个中年人听着,脸上没有了以前那种如释重负的喜悦不去,反而越发艰涩。

三夫人懒得多说,摆手,那一直不说话的老实人的‘掌柜’,连忙将几人赶走。

等掌柜回来,没有寻常人家女人对男人的恭顺,目光冷淡的看着他,居高临下道“老爷到底在哪里?”

‘掌柜’蹲在一旁,揣着手,看着地面道:“你应该知道,除了七夫人,谁也不知道老爷在哪。”

三夫人冷哼一声,道“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掌柜’的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没有老爷的允许,谁也不能去见七夫人,而且,她不找我,我也找不到她。”

三夫人的声音越发冷淡,透着戾气,道“那你总能联系到她吧?去发信吧,我要见她。你也看到了,景正追查的越来越紧,再不想办法,咱们都没好日子过。”

‘掌柜’的犹豫一阵,道:“好。”

说完,他起身向外面走去。

三夫人看着他走了,一招手,一个婢女走过来,三夫人冷声道:“盯着他,我倒是要看看,那个贱人把老爷藏在哪里。”

“是。”婢女轻轻应了一声,快步跟了出去。

三夫人嘴里的‘贱人’七夫人,同样很是头疼。

她是骆养性培养的女侍卫,一身跟随她左右,现在,是骆养性的传声筒,控制着大大小小的事情。

随着各方面的情况汇总,她的压力是越来越大。

随着锦衣卫,军情处的追查,不断的翻着陈年旧案,一些隐蔽的事情逐渐暴露,对他们的影响越来越大,尤其是金钱方面,损失的越来越多。

有些人还知道不少秘密,也日渐有暴露的危险。

她在犹豫,要不要进行灭口,一旦灭口等同于切断了那一支的一切关系,他们损失就会更多。

弃卒保车,卒一旦多起来,车也受不了。

没多久,一个婢女进来,送过一张纸条,道:“夫人,三夫人要见您。”

七夫人接过来看了眼,冷哼一声,道“烧掉。”

婢女应声烧掉,走过来,低声道:“夫人,真的不见吗?想必三夫人也是遇到事情,否则不会传信过来。”

七夫人单手扶额,道:“老爷不准我们相互联系,尤其在这个时候,更不能露面,告诉她,让她自己小心处理,不行的话,就回岛上。”

“是。”婢女不敢多说,刚要走,又连忙道:“夫人,锦衣卫那边传出消息,要大肆的查老爷了,不会再这么低调。”

七夫人眉头一皱,道:“消息确实?”

婢女道:“那是老爷多年前培养的亲信,应该不假。”

七夫人眉头皱的越多,摆手道:“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去见老爷。”

“是。”婢女应道。

在骆养性这边反应的时候,锦衣卫,军情处开始全面运转起来,所涉及的部门越来越多,六部迅速跟着动起来。

一件件,一桩桩迅速的被翻查,骆养性一些隐蔽的棋子,早年收买的人,曾今的亲信等一一的找出来,在京城掀起巨大波动。

骆养性的势力真的相当惊人,不止在原本的锦衣卫,军情处有人,在内阁六部,地方上更是有不少暗棋。

关键上,他在皇宫里也安插了人,一些太监,宫女,平时并不起眼,却没想到,会是骆养性的人!

为此司礼监大受震动,曹化淳,刘时敏罕见的被杖罚,继而皇宫再次被清洗,连一向高高在上,外人难触的慈宁宫都被牵扯,不少宫女,内监,因为一点嫌疑都被遣送出宫。

继而司礼监牵头,指挥锦衣卫,军情处,会同内阁,进行了更加严格的清查,一点蛛丝马迹都被放大百倍来查。

由此被牵扯的人迅速扩大,内阁六部的要员,帅府的一些将官,而后是勋贵公卿,继而是朝野的士绅豪门,然后延生到皇家军政两元,被波及的人数迅速攀升,短短时间就超过了万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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