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脸一黄”

闻言。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向来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家伙。

“三崽,你一下就记住了?”林昭拎起裙摆,身体半蹲着,捧起三崽的小脸,眼睛烁亮。

三崽神情自若,淡定点头,鼓着包子脸,小奶音很认真,“嗯。”

“这小脑瓜怎么这么聪明,怪不得想学查字典,你这样灵秀的小脑瓜,就适合念书呀!!”林昭语调轻扬。

“有这么好的记性,学什么不快?啊呀呀,我生了小天才,你怎么这么棒呀,崽崽。”

三崽白皙的脸红得充血,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小手都要拿不稳字典。

被娘这样全心全意看着,小朋友心底冒出开心的小泡泡。

“娘也棒。”他用手摸林昭的脸。

听见这话,林昭心被融化了,神情温柔如水。

二崽诶一声,诧异地道:“娘不知道吗?”

林昭疑惑脸。

“?”

她该知道什么吗?!

“三崽很厉害的!”二崽语气骄傲,小脸布满与有荣焉的光彩,“娘教我和哥的古诗,我给三崽背一遍,他就记住啦!”

话落。

他那圆润的脑袋低垂,肩膀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唉声叹气。

“我不行,我得背三遍才能记住,唉!”

背十几二十遍都背不过的梆梆失去表情管理。

“……”

好烦。

好想死。

但是。

总觉得该死的应该另有其人啊。

林昭轻拍二崽的脑袋,“也很棒啊。”

“真的吗?”二崽被亲弟弟的打击的不自信了。

他原本觉得,全世界,只有哥哥比他厉害,忽然发现弟弟也比他厉害,小朋友替弟弟骄傲的同时,又有些小自卑。

“当然是真的啊。”林昭轻声道,“世界很大,厉害的人多的像星星,谁也不能比所有人都聪明厉害啊。”

“在娘心里,你们都很棒啊。”

二崽最在意娘的想法,瞬间被哄好。

他嘿嘿一笑,“嗳!我知道啦!”

林昭又问:“你俩什么时候教弟弟妹妹背诗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不是四崽!”二崽想到什么皱着眉头,觉得妹妹越来越不乖,说道:“那天我和哥哥哄弟弟妹妹午睡,四崽不睡,一直拉着三崽玩手手!”

“我和哥气的不行,给他俩背诗。”他眼睛亮了亮,“娘,背诗很有用诶,我和哥一人一句,才背一首,就是你教我们的《悯农》,四崽就睡着啦。”

又是一顿。

响亮的声音忽而变小。

“三崽没睡,三崽还给我和哥哥背,把我俩背睡着了……”

说到这里,当哥哥的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挠挠头。

顾家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来妹笑的最大声,“哈哈哈……!!”

铁蛋指着二崽,“二崽被三崽哄睡着了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回荡。

好兄弟被亲哥嘲笑,小铁锤眼睛咻咻冒怒火。

(へ╮)

他大跨步走到铁蛋身后,用力推他,声音带着愤懑不满,“哥!不准你笑话大崽二崽!!”

铁锤眉头皱着,气呼呼地说:“你不看我的好兄弟脸红的快开小火车啦!”

双胞胎听好兄弟这么一说,脸更红,更像冒烟儿的小火车。

铁蛋突然被推,差点摔个狗啃泥,气得捏铁锤的脸,左右扯。

见好兄弟被‘欺负’,二崽冲上去抱住铁蛋的腰,学他爹教的,想把他绊倒。

他力气太小,没绊动。

“……!”

“哥,帮我!”

大崽上去帮忙,三个穿一条裤子的五岁半小朋友,围住他们铁蛋哥,你抱腰,我挂脖子,他掰脚……手忙脚乱。

“二崽,用力!”

“大崽,摔他。”

“铁锤,抠你哥脚!”

梆梆和来妹起哄,笑哈哈。

院子吵吵闹闹。

顾父顾母还不清楚小孙子记忆力超群意味着什么,听林昭说三崽适合念书,老两口满脸笑。

“三崽能念就念,爷给掏学费。”顾父一拍大腿,支持小孙子念书。

他年轻时去大城市讨过生活,比村里老头多点见识,知道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差别。

顾母说:“都供。阿澜,梆梆,来妹,铁蛋,铁锤,还有鱼鱼,都一样,只要能念,家里就供。”

她攒了钱的。

黄秀兰和赵六娘高兴不已。

有文化出路多,她们没文化,但是会看的呀,老三媳妇儿怎么做,她们怎么做!

三崽从害羞的情绪里出来,小手勾住林昭的尾指,音色稚嫩干净,“娘,教?”

顾承淮把儿子抱过来,“爹教你,让你娘吃饭,你娘还要上班。”

末了,给媳妇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吃饭。

林昭的早饭是顾承淮准备的,热两个花卷,弄点开胃小菜,还给她冲一杯奶粉。

有吃有喝,都是林昭喜欢的。

也是她能吃完的分量。

三崽无所谓谁教,小奶娃坐在高大俊美的军官怀里,眼眸深黑,瞳仁因情绪稳而显的淡,手搭在膝上,乖巧坐着,认真听讲。

“爹先教你认识字典,字典是工具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可以通过查字典,知道它的读音和意思。

字典里的词语是按照字母顺序,也就是拼音,或部首排列的,就像排队一样,A在最前面,Z在最后面……”

顾承淮的声音低沉好听,平日说话音色偏清冷,冷淡的像冬日松树枝头的雪,和自己的崽说话,会特意放缓语气。

黄秀兰和赵六娘感觉陌生。

妯娌俩躲在灶房嘀咕。

“老三两口子咋看着比才结婚那会都腻歪啊?”赵六娘小声说。

“久别胜新婚,再说了……”黄秀兰笑着摇头,“三弟啥时候和三弟妹闹过别扭,大崽娘稍稍给个好脸,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啥事在他那里都过得去。”

她十几年前刚嫁进来时,老三还是个少年,那会的他瘦弱冷漠,黑眸里的情绪永远都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极少笑。

总是在看书、干活,看书、干活……

后来,离家当兵,几年没回来,再回来时,褪去青涩,内敛沉稳,气势如渊。

回来没多久,他忽然说他要结婚。

那天,黄秀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由衷的、愉悦的笑,她当时就觉得,他一定喜欢惨了那个姑娘。

果然如她所想。

顾家最大的耙耳朵出现了!

院外。

林昭吃完饭,顾澜收拾了碗筷。

顾承淮放下三崽,让他自己先看,等回来再教他。

他回屋取了媳妇儿的宽檐帽和小布包,把帽子给林昭戴好,推上自行车往外走。

“媳妇儿,走,我送你上班。”

林昭背好布包,紧步跟上。

大黄带着小琥珀紧随她身后。

自从女主人上班,两个毛孩子日日送她到村口。

“这狗养的不错。”顾承淮随口夸。

琥珀仿佛听出男主人在夸自己,短小的尾巴转成螺旋桨,欢快地围着他打转。

短短几天,吃的好,瘦骨嶙峋的大黄和它的孩子,皮毛恢复光泽,身体越来越圆滚,宛若新生。

“那是,大黄能看家,还能照看三崽四崽,是最靠谱的。”林昭摸摸大黄的大脑袋,大黄在她手心蹭蹭,眼睛湿漉漉,充满信任。

“而且还聪明,不看它都知道你是自己人吗。”

她像夸自己的孩子般,夸着大黄。

大黄尾巴晃的飞快,用大舌头舔铲屎官的手。

林昭又撸一把大黄的脑袋,做着让回的手势,“行了,回去吧。”

大黄蹲坐在那里,琥珀在她旁边打转,像之前一样,目送主人远去。

自行车行到拐角处,林昭还能看见两只狗狗的身影,她抱着顾承淮的腰,感慨地说:“大黄真的成精了,我说什么它好像都能听懂。”

“喜欢狗?”顾承淮侧头看她一眼。

“不是喜欢狗,是喜欢大黄,发疯乱咬的狗我一点也不喜欢。”林昭纠正他的话。

顾承淮低低一笑,“部队有退役的军犬,都是训练好的,能听懂人话。等你们去随军,我带你去看看,要是有喜欢的,我们领养一只。”

在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这话简直离谱,惯媳妇儿惯的没边儿了!

林昭扣他腰身的手微紧,夏天布料薄,感受到衣下的肌肉弧度,紧实,完美,没忍住摸了摸。

“现在就有军犬?!好啊,到时候你带我去!一只不够,养三只!”反正她能用积分换狗粮。

那进阶版狗粮还没用过呢,今晚试试。

顾承淮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抓住媳妇儿不安分的手,扣在掌心,嗓音含笑,“好啊,你想养几只就养几只。”

林昭的脸靠在他背后,笑道:“你这样,会被战友笑话的。”

“笑话什么?”顾承淮挑眉。

“笑你耙耳朵!”

对此,顾承淮丝毫没放心上,被人说两句而已,哪比不上日子过的舒心。

他温声道:“我只知道,爱妻者,风生水起。你是咱家领导,你高兴最重要。”

“顾承淮,你真好。”林昭抱紧他的腰。

后背感觉到酥软,顾承淮凸起的喉结用力滚动,浑身肌肉鼓起,躁动的手心都在冒汗。

克制的、沙哑的声音响起。

“今晚让四个崽去爹娘屋子睡?”他征询林昭的意见。

林昭炸毛,掐男人的腰,“顾承淮!”

“你正经点!”

“大白天说这种话,要不要脸!!”

“吃肉要什么脸!”顾承淮决定把不要脸贯彻到底,不然他什么时候和媳妇儿达成生命大和谐。

林昭:“……”

以为媳妇儿不乐意,顾承淮卖惨,“我都一年没有……”

“你还说!你还说!!”林昭小脸一黄,差点跳起来打男人一顿。

顾承淮是个鸡贼的,知道媳妇儿馋他的腹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随着骑车的动作,那处肌肉一动一动的,哪怕不看,都让人眼馋。

“行吗?晚上给你摸。”

林昭伸手捂脸。

()

话题是怎么跑这里的,不是在说狗狗吗?!

“嗯?”顾承淮紧了紧覆在林昭手上的手,从鼻腔发出这么一声。

嗓音低撩。

“我不想再生了。”林昭说。

顾承淮不意外,昭昭生完双胞胎后,他没打算再要。

只是。

那会新婚燕尔,年轻的身体都很躁动,难得见面恨不得腻在一起,计生用品用着不舒坦,激动中不知道怎么被丢开,直接弄进去了。

小夫妻俩怀着侥幸心理,觉得应该没事,谁知龙凤胎来了。

“我等会去医院。”顾承淮也不想媳妇儿再生。

四个崽,够多的。

而且生太多对昭昭身体不好。

“……噢。”林昭应下。

顾承淮知道她不喜欢计生用品,他也不喜欢,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他垂下眼,若有所思。

……

一路说着话,夫妻俩来到供销社门口。

目送林昭进去,顾承淮骑车离开。

男人长相俊朗,身量颀长,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哪怕穿着便服,那紧实健硕的肌肉线条依然若隐若现,气场强悍而内敛,黑眸云淡风轻那么一瞥,便让人不敢多看。

林昭刚进供销社,对上两双八卦、充满火热的眼睛。

“大崽他娘,你吃挺好啊。”李芬脱口而出道。

她一喊‘大崽娘’,林昭下意识摸挎包,拍拍脑袋,漂亮的脸上写满懊恼。

忘给几个崽看照片了!

“什么吃挺好?”她走向柜台,随口问道。

“还装,你家那位啊。”李芬年纪不小,说个话荤素不忌,有时候很炸裂。

“你说我家顾同志啊,是挺好。”林昭落落大方。

李芬还想逗逗她,谁知道林昭那么坦然,瞬间没了心思。

“昭昭姐,你和你爱人怎么认识的呀?”王菊纠结了几秒,顶着通红的耳朵,没忍住问。

林昭看她一眼,简单说了几句,“就那么认识的呗,我从舅舅家回大队,他从部队回来,他主动帮我拎东西,我寻思这人长的俊还不傲,要是能发生点什么故事,一定很精彩,然后就……”

“就怎么样?”王菊眼睛锃亮,蚊子嗡嗡大的声音不经意间调高。

骂不讲理的顾客时都没现在声音大。

“你怎么这么好奇啊?”林昭笑道。

王菊清秀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不说话,低下头佯装忙活。

李芬笑了,“咱们王同志周末要去相亲,这会正紧张,想跟你取取经。”

“真的呀?”林昭好奇。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眸子水润润,定定的看人时,让人心跳扑通扑通。

王菊心跳如鼓,脸上的红晕传到耳根,小声道:“还,还不确定呢。”

想起相亲,害羞的姑娘紧张的揪抹布。

“我知道,祝你顺利呀。”林昭真诚祝福她。

王菊笑了下,“谢谢。”

……

顾承淮径自来到医院,轻车熟路的朝领买计生用品的地方而去。

“同志,买计生用品。”他语气平静,声音低沉。

柜台前,头发浓密但出油的年轻医生抬眼打量他,随口问道:“几个?”

顾承淮眉梢轻挑,出言反问:“能买几个?”

“一次最多只能买一盒,一盒有六个。”

顾承淮皱眉,“太少了。”

单身狗医生嘴角抽搐,说道:“用完洗洗还能接着用。”

顾承淮眉头拧的更紧,语调透出勉强,“先一盒吧。”

年轻医生取出一盒给他,“一块八。”

顾承淮给了钱,目光不经意扫过计生用品,和几年前买的没什么两样,小了!!

他顿了顿,平静地问:“……有大号的吗?”

年轻医生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摇了摇头,“只有标准号的,大号的……还真没有。”

顾承淮没急着离开,问道:“不想再要孩子,除这个……”他修长的手指点点计生用品,接着道:“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女同志上环。”年轻医生道。

上环?

在体内放什么东西吧。

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顾承淮在心里默默打个叉,神色不变,继续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年轻同志第一次碰见他这样的人,说道:“再有就是男同志结扎了。”

“具体说说。”顾承淮神色认真。

(本章完)

第77章 “醋”

年轻医生诧异地看向他,像在看什么怪胎。

“你还这么年轻……”

干啥想不开。

顾承淮打断他,“我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

“……”问多余了!

年轻医生甚至想打自己一巴掌,察觉到军人同志的目光,放下手。

他清清嗓子,回答顾承淮的问题。

“男同志结扎,就是通过一个小手术,把输精管切断,这样就不会再有生育能力了。手术简单,恢复也快,而且不影响……嗯,其他功能。”

“咱们医院没这技术,做不了,建议去大城市做。”医生真诚地提出建议。

顾承淮仔细听完,觉得这个比那什么上环靠谱,神情依旧淡定,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索。

“谢谢。”

道过谢,他离开屋子,紧接着又去药房。

……

中午,仍是宋云锦来供销社送饭。

他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略显别扭,不似昨日随性洒脱,透着一股子僵硬。

“挨打了?”林昭眼睛扫过小表弟的屁股,神色好奇。

宋云锦把饭盒放柜台,感觉他姐的眼神如有实质,都想伸手挡一挡腚,但他忍住了。

少年幽怨地喊:“姐!”

林昭收回视线,坐下吃饭,“没事吧?”

“有事。”宋云锦龇牙咧嘴,冲他姐告状,“姐,我爸下手是真的疼。”

他屁股都被扇肿了呜呜!

“你又作死了吧?”林昭目光有洞悉一切的了然,“怎么惹的舅舅?!”

宋云锦抬手摸摸鼻尖,眼神游移,“没什么啊,就是昨天,抢了给姐你送饭的差事。”

“啊?本来是舅舅给我送饭?!他不是很忙吗?”要不是知道宋舅舅忙的团团转,林昭下班那会早上门去了。

“是忙啊。”宋云锦更加心虚,也没敢说谎骗他姐,说道:“……昨天中午好不容易挤出来时间。”

被他抢啦!

林昭给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这……你活该!”

“姐,你没良心!”宋云锦压声哇哇叫,叫嚷着。

“姐,我可是为了给你送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有四个崽,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小表弟了吗!你都不想我,我还是不是你弟!”

中二少年有时候会化身成话唠,很正常。

“……”

林昭默默背过身去,不看他。

但凡长的不清爽,这副模样能用辣眼睛形容。

宋云锦安静下来,当姐的又有点心疼,林昭手摸向挎包,拿出两颗糖,胳膊往后伸。

“巧克力?”宋云锦眼睛陡然亮起,像两束小火把,熠熠生辉,“姐你哪儿来的巧克力啊,我爸说只有友谊商店有,还很难买呢。”

他只尝过一次,和他哥分着吃,挺喜欢的。

“话多。”林昭佯作不耐烦。

宋云锦识相闭嘴。

“你姐夫昨天回来了,周日去你家我会带上他,你回去告诉舅舅舅妈一声。”林昭咽下嘴里的饭,回头对小表弟叮嘱。

这几年她没怎么去过宋家,宋舅舅没见过顾承淮几回,对他印象一般,周末去怎么着也得拉拉印象分。

“啥?”宋云锦蹭地站起身,眼睛瞪大,好像很不可思议,“他回来啦?!”

林昭眯了眯眼,神情威胁,“他?”

“姐夫,姐夫总行了吧。”宋云锦瞬间乖巧如鹌鹑,忍不住委屈嘀咕:“姐你重色轻弟!”

林昭耸肩,没否认,“对啊,我是重色轻弟。顾承淮给我钱花,给我买裙子、帽子、小皮鞋,我干嘛不重他。”

话音落。

她起身,微微张开手,在原地转一圈,显摆地说:“看看我这件裙子,你姐夫专门从海城给我带的,好看不?”

宋云锦没法说不好看,因为他姐穿上确实好看,好看的挑不出毛病来,比电影里的女演员都好看。

“……好看。”

他又有些不服气,“姐你长的好看啊,披麻袋都好看。”

姐控宋小锦对顾承淮看不顺眼。

他姐结婚时,他才十岁,哭了两天,一双眼睛肿成灯泡,心里把抢走他姐的人恨得要死。

现在想起都还气咻咻。

而且!

在少年心里,这几年他姐和他家关系变远,也是因为结婚,心里对顾家好恼好气。

“我才不披麻袋,好好的新裙子我不穿,我去披麻袋?我又不傻。”林昭重新坐下,慢悠悠地吃着饭。

她才不要吃苦!

一辈子很短的,她要灿烂的活,像一场花开的活。

宋云锦肩膀耷拉下来,“我没非让你披麻袋,我的意思是……”

好吧,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意思,就是习惯和姐夫对着干。

咳,当然是在背后碎碎念。

还没毕业的小少年,在真正的男人面前,像一颗星比一片银河,不敢造次。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舍不得我嘛,那我是姑娘,早晚要嫁出去的啊,嫁到顾家算好的,不受气,还是家里的老大,舒坦的很。”林昭安慰着弟弟,让他别再计较了。

宋云锦肃着脸,义正言辞道:“姐你在咱家是老大,嫁出去也必须是老大,必须不受气,不然嫁人干嘛!图他一年四季不在家,图他看着凶巴巴嘛?”

他对他姐在林、宋两家至高无上的地位,相当认可。

嫁人总不能比没嫁差,否则干嘛嫁人!

闲的吗?!

“你姐夫好着呢!你没见过几回就说人,还是说一个现役军人,礼貌吗?”林昭摇摇头,抬手弹他脑门儿。

手滑失败。

连个响都没有。

她淡定收手,下结论:“你这也太冒昧了!”

宋云锦夸张的嘶嘶两声,梗着脖子,仍是不服,嘴里嘀咕,“是我不想多见几次吗,也得有机会啊。”

“……”你是鸡蛋里挑骨头。

等林昭吃完,宋云锦麻利地收拾好饭盒,往手腕一缠,就要离开。

“宋小锦。”

没等林昭说话,宋云锦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保证做好准备,不让姐夫不自在。”

‘姐夫’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谢谢你啊,宋小锦,你最靠谱了!”林昭顺嘴夸一句,塞给他一罐肉罐头,“给你打打牙祭。”

机灵的少年瞬间被哄成傻狍子,嘴巴咧开,抱上罐头回家去了。

李芬感慨,“你和你表弟感情真好。”

她第一次看到外甥女和舅家这么亲的。

“我舅舅只有两个儿子,把我当亲生的女儿,打小对我特别好,我小时候每隔十天半月就来城里住。”林昭神色柔软,声线舒缓。

“很少有这样的舅舅。”李芬神色复杂。

日子不好过,自家都缺吃少穿,哪家的舅舅不防着外甥外甥女,有的更过分,恨不得反过去扒层皮,像林昭舅家的……

少。

凤毛麟角。

起码她没见过。

“你舅舅还有别的外甥女吗?”闲着也是闲着,李芬没事找林昭唠嗑。

王菊也挪了挪凳子,耳朵竖的老高。

“有啊,好几个呢。”林昭说。

她娘有姐妹,她有姨的呀。

李芬好奇追问:“你舅舅对她们怎么样?”

“也好啊。”没请她们来城里住的,平时见面会给吃的……那种普通的好。

所有外甥女里,舅舅最喜欢她。

她还问过原因来着,舅舅说,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原因。

偏爱啊,没有原因。

不过,林昭觉得,肯定是她小时候长的玉雪可爱,人见人爱,舅舅刚好只有两个皮小子,然后把她当成了亲闺女。

这些林昭没多说,免的别人不知道全貌,在心里大肆猜疑舅舅的为人。

“昭昭,我再没见过比你命更好的姑娘了!”李芬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羡慕。

她这人没什么心眼,有什么说什么。

林昭笑盈盈。

她也觉得自己命好。

“芬姐也不差呀,孩子健康,当家的能干,自己能挣钱,腰杆挺得直直的。还有王菊也是,家世那么好,还是中专生,又有份好工作……”林昭觉得大家都不用妄自菲薄。

像是随口一说,却透着真诚。

几句话把两人哄的眉开眼笑。

“是,都不差。”李芬笑的歪倒,轻轻撞向林昭的肩膀。

……

供销社只忙上午,中午吃完饭后,事情少了很多,只等下班。

下班前十分钟,林昭像往常一样,悄悄溜去厕所。

蹲在坑位上,她心念微动,唤出抽奖转盘。

瞥一眼积分数。

435积分,还算充裕。

先抽个10积分的。

转盘缓缓停下,出现几个字——

玩乐大礼包。

【铁皮青蛙×2个】

【铁皮汽车×1】

【中国象棋×1副】

【黑色跳绳×1根】

【弹珠×10颗】

【鸡毛毽子×2个】

【木陀螺×2个】

【竹蜻蜓×10个】

对于今天抽到的,林昭很满意。

顾承淮有些忽视三崽,在带礼物这块。

她要给小儿子弥补点东西,原本打算买,但见供销社的东西选择有限,便打算抽奖。

没想到运气不错。

林昭洗了手,回到柜台,悦耳的下班铃声响起。

“芬姐,阿菊,明天见。”和李芬王菊打声招呼,脚步轻快的离开。

刘春红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撕成布条,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向下撇,脸上写满不悦。

“上班快半个月了,连个招呼都不知道和老职工打,没规矩!”

李芬听见这话,笑了下,怼回去:“笑死,你有意见当面儿说呀,背后嘀咕什么劲。再说了,你鼻孔都快翻天上去了,你有规矩?”

“林同志拿的是国家发的钱,没吃你也没喝你,你什么态度,她什么态度,没毛病。”

刺人的话说完,锁好柜台门,拉上王菊离开。

刘春红一口气堵在胸口,脑子嗡嗡的,气的脸色都臭了!

“气死我了!我说什么了我!我可是老职工嗳,说句话都要被怼,谁带来的坏风气,我就说不能随便乱招人,看看供销社乱成什么样了……”她不断发泄着。

和她交好的那人说了句公道话,“林同志挺能干的。”

正说着,被刘春红瞪一眼,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

“你看我我也要说,她是不错,王同志也还行,虽然腼腆但是听劝,也在不断进步。”

“她们都适应了,工作做的不错,你想开点,再这么计较下去,难受的是你。”

话落。

第一次没等刘春红,独自离开。

刘春红嘴角牵出冷笑,眼里燃烧着怒火,脸上写满不甘,仿佛随时会爆发。

“妈,我不想下乡,乡下又脏又臭,要什么没什么,听说还有臭流氓,我不要下乡,你帮帮我……”

“我没下过地,让我种地我会死的!”

“妈,我要是下乡,我们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你忍心吗?”

女儿痛哭绝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春红神情一狠,从包里掏出昨晚用左手写的信。

她不想的,谁让……林昭挡了她女儿的路,怪不得她。

山鸡,就该永远待在山里啊!

……

林昭刚出供销社的门,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怎么又打喷嚏了,身上难受吗?”顾承淮用手背碰媳妇儿的额头,感觉她体温正常,才缓了神色。

“没事,肯定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林昭不在意地说。

男人凌厉冷锐的黑眸扫向供销社,眼底闪过锋芒,语气温和像在闲聊。

“有人找你麻烦?”

“没事,我能应付。”林昭眼神平静如水,嘴角挂着淡淡笑容。

刘春红以为多高明,殊不知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她的法眼。

没找茬就算了。

敢舞到她面前,哭的只会是她。

顾承淮抬手,压平媳妇儿头顶几根不安分的炸毛,眸光温柔专注地看着她,语气认真的不容置疑:“我没让你受过委屈,其他人更没这个资格。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一定告诉我,我来。”

他这话说的霸气十足,林昭眨了眨眼,犹豫两秒,小声嘀咕道:“你是军人,走路都得按‘一二一’的节奏来,要遵纪守法呢!”

话音一落。

顾承淮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嘴角微微抽动。

所以,昭昭以为他会怎么做?

他无奈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放心,规矩我懂,但护着你,也是我的规矩。”

林昭心像被蜜浸过,甜的化不开。

正要跳上车,看见自行车后座的草甸子,变成了棉垫子。

“这个垫子是……?”

“我让娘帮忙做的。”顾承淮神色淡淡,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揽功的事。

早上昭昭跳下车,似乎不怎么舒服,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上来,看看是不是比草垫子好。”

林昭抓着男人的腰,跳上自行车,屁股下面的触感,是软了点。

“比草垫子软。”她说。

“那就好。”顾承淮长腿一迈,蹬车前行。

林昭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戳了戳他的后腰,疑惑道:“不是回家吗?”

“你今天穿的这么漂亮,不照张相留念,太可惜了。”顾承淮笑道。

出挑的眉眼迎着灿阳,气宇轩昂。

林昭愣了下,唇角翘起,明媚的笑意绽放,“家里有照相机,我买的。”

顾承淮动作微顿,很快恢复正常。

不觉得买照相机是什么大事,但是……

“找谁买的?”

照相机这样的东西,只有几个大城市有卖,他笃定,他们这里没有。

那么从哪儿来的?

或者说。

谁帮忙买的?

知青点某个男知青的名字出现在他脑海,顾承淮眼眸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捏着车把手的力气不断加大,竭力压下心底泛出的汩汩酸涩,缓缓磨了磨牙。

他是死的吗,啊!?

冷静了两秒,再开口没表现出丝毫的怒意,语气和寻常一样的沉稳。

“为什么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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