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041【种稻仙法】

抢田纠纷,持续了半个多月,村里终于渐渐恢复平静。

因为开始收割油菜了,而且春蚕也在结茧。不管男女老幼,日夜都要忙碌,实在抽不出精力再闹腾,那些吃亏的只能默认现状。

朱铭讲了一阵故事,便站起来眺望远处。

有的油菜田已收割完毕,正在引水灌泡田亩。江边有大水车,还有一条水渠,那都是白家的产业,村民引灌需要缴纳水费。

互相挨着的油菜田,往往几家互相帮助。

因为他们需要快点收割完,然后一起引水灌田。没挨着水渠的土地,须从邻近田中引水,扒开田埂缺口,一块接引一块,水费也是大家一起出。

接下来还要犁田,不是每家都有耕牛,也需慢慢排队租用。

实在等不及的,只能人工翻地。

不但家里的壮劳力全部出动,小孩也得去帮忙,只因轮种水稻要抢时间。

在收获油菜之前,村民们同时也在育秧。使用传统方式播种,如今已经出苗,虽然撒种更晚,却比朱国祥的秧苗长得更快更壮。

朱相公,似乎翻车了。

他育出的秧苗,已经成为村中笑料。

“哈!”

郑泓靠在交椅上打哈欠,他也不催了,故事讲到哪里,他就听到哪里。

“过来!”

小胖子拿出果脯,朝着马儿招手。

马儿却甩都不甩他,在院子里绕圈溜达,不时还来几下小跑。

朱铭见状笑了笑,取来果脯摊在手心,喊道:“聚宝盆!”

马儿立即转身,踱步走到朱铭面前,一口咬住那块果脯,嚼吧嚼吧的摇头晃脑。

朱国祥在厨房大喊:“过来帮忙!”

小胖子的随从非常伶俐,居然抢在朱铭前面,跑到厨房里帮着抬茧。

蚕茧用沸水泡过,最好立即缫丝,这样生丝才会鲜亮柔滑。

如果蚕茧太多而人手不够,就得制作熟茧储存,慢慢的缫缴熟丝。

宋代的熟茧制作方法,已有日晒和盐泡两种——日晒法容易损坏蚕茧,而盐泡法又成本太高。

眼下缫的是生丝,泡好生蚕抬到院中,手摇缫车也搬出来,严大婆和沈有容开始默契配合。

朱国祥观看一阵,问道:“只有这种缫车?”

沈有容回答说:“乡下只有这种,须用手摇,缫得不快。城里还有更大的,可以用脚蹬,比这要快得多。”

“缫出的生丝,是拿去城里卖掉?”朱国祥又问。

“纺绢,交夏粮。”沈有容说。

沈有容家被划为五等户,与另外六家编为一组。

七户人家,合交一匹绢,就算他们完成了夏粮赋税。

赋税不算轻松,因为一匹绢的价格,大约为两贯钱,偶尔甚至涨到三四贯。平摊下来,一个五等户,至少要交三四百文钱,而五等户又全都是些苦哈哈。

沈娘子家里还算好的,她该划为四等户才对,由白二郎暗中操作降等。

真正的五等户,可要穷上许多,稍不注意就交不起夏粮。

沈有容突然问:“朱相公,你那秧苗还能行吗?”

朱国祥笑道:“这时不行,移栽就行,再过半个月,就差不多该插秧了。”

插秧之后,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朱国祥走到儿子身边,低声问道:“你会改进缫车不?”

“朱院长,你当我是哆啦A梦啊?啥都能变得出来,”朱铭对此就很无语,“而且,沈娘子刚才说了,还有一种更先进的脚踏式缫车。就算要改进,也是改更先进的,我现在连实物都没看到过。”

朱国祥说道:“我小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中央为了出口创汇,号召全国人民养蚕缫丝。大部分是把蚕茧卖到缫丝厂,也有人留下一些自己缫,我记得都是用蒸制法做熟茧。刚才问了一下,宋代还没有蒸制熟茧的方法。”

“那伱就蒸呗。”朱铭说。

朱国祥说道:“我只知道蒸制,不晓得细节,怕一不小心就把蚕茧弄坏了。”

朱铭笑道:“今后有了钱,可以慢慢摸索。”

旁边突然传来呼噜声,却是春日暖阳晒着,郑泓这胖子靠在交椅上睡着了。

等他睡醒,已是半下午,伸着懒腰站起说:“大郎,明天俺就要回洋州。俺家住在安乐坊迎春巷,你若去了,一打听便知。”

“有空定去寻你玩耍。”朱铭说。

“那俺就走了。”郑泓拱手道别。

朱铭把他送到院外,回身吹口哨,马儿立即奔来,一人一马出去遛弯。

再次回到家中,朱国祥正在煮饭,婆媳俩还在那儿缫丝,今晚有可能要忙个通宵。

孤儿寡母便是这般,劳动力不够,必须加倍辛劳。

朱国祥也帮不上忙,他怕自己笨手笨脚,把生丝给弄坏了,只能跑去厨房煮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

由于前几日降温,玉米的育苗时间变长,还得再等些天才能移栽。

村民们只是忙碌,依旧不知道今年要补交欠税。

终于到了插秧的时候,四处水田全是人。

朱国祥每天都要去看自己的秧苗,时不时指挥佃户打理,现在找来陆安说:“把佃户叫上,明天插秧了。”

陆安乖乖听话,第二天就把佃户找来。

那两个佃户很不耐烦,他们家里佃耕了好几亩田,此时正是插秧的关键时期,却必须陪这位朱相公瞎胡闹。

朱国祥培育的秧苗,撒种更早,长势糟糕,在村民眼里就是不合格的垃圾。

试验田也不大,两个佃户合作,小半天时间就插完。

然后全跑了,包括陆安都跑了。

他们甚至懒得看笑话,因为朱相公的秧苗,早就已经成了村里的笑料。

直至数日之后,朱国祥找到陆安,说要再补些农家肥。

陆安颇不耐烦的叫来佃户,挑着农家肥来到田边,然后三人瞬间傻眼。

那些营养不良的秧苗,插栽仅仅数日,居然开始猛长,已跟寻常秧苗一样健壮。

吩咐两个佃户做事,陆安飞奔回去报讯:“老爷,真是稀罕了!”

“何事?”老白员外问。

陆安详细汇报说:“朱相公育的秧苗,插栽前根浅苗弱。这才插下几天时间,就蹿着猛长,长得又快又壮!”

老白员外嘀咕道:“果然有些本事。”

又是数日过去,越来越多村民发现异常。

因为对比实在太强烈,试验田里的秧苗,不但已经追上来,而且渐渐后来居上,比周边农田的秧苗更加强壮。

一目了然,小孩子都能看明白。

插秧之后,农民稍微清闲了些,陆续有不少人前来围观。

“是不是粪肥用得更多?”

“肯定是。”

“陈四不就帮着伺候吗?问他就晓得了。”

“俺昨日就问过了,陈四哥说,朱相公这块田,用的粪肥还更少。”

“肥少咋还长得更壮?”

“听说那朱相公,出海时遇到神仙,这是神仙传下的法子。”

“怕真个是仙法,不晓得俺们能不能用。”

“要能用便好了,他这法子撒种早,错开了最忙的时候,能省下许多壮劳力呢。”

“……”

村民们再次见到朱国祥,那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朱铭的故事讲得再精彩,都只能让人将信将疑,什么女儿国主招赘,更多时候是一种谈资。

可如今,朱国祥的育秧法,确确实实能让秧苗长得更好。而且插秧前后的变化,还极富戏剧性,有种丑小鸭变天鹅的震撼。

大家都是种田的,从秧苗的生长情况,他们就知道试验田肯定能增产。

鉴于历代度量衡不同,全部换算为新中国的单位,只拿太湖地区的上田水稻产量做比较:唐代亩产276斤,宋代亩产450斤,明代亩产667斤,清代亩产550斤。

清代水稻为啥大幅减产,这个历史学家都没搞清楚,反正说啥的都有。

单看宋明两代,太湖水稻的产粮猛增,除了水利设施更完备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推广了控水旱育秧法!

用了朱国祥的法子,村里的水稻产量,估计能提升20%以上。

农忙已过,这天傍晚,又有村民跑来听故事。

而在朱铭开讲之前,大家就忍不住提问:“朱相公,你真得了种稻子的仙法?”

朱国祥直接回屋,房门紧闭,不愿瞎扯淡。

那一副高冷模样,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等到试验田的水稻收割,恐怕能把村民们看得两眼冒光。

沈有容特意去烧开水,冲泡散茶招待村民,她此刻欢喜得很,觉得自己看人没走眼。

“姑母,朱相公真个厉害!”沈有容回屋说。

严大婆也喜滋滋的,低声道:“今天下午,老白员外派人来说亲,问你愿不愿改嫁给朱相公。若是愿意,他来牵线做媒。俺只一个说法,你便改嫁了,祺哥儿也不能改姓,须得继续姓白传香火。”

沈有容羞红了脸,埋头说:“全凭姑母做主。”

(本章完)

第44章 0042【媒婆来了】

秧苗插下去,玉米也该移栽了。

曾大带着几个佃户下山,他们已经听说了仙法,此刻对朱国祥颇为恭敬。

“我交代的,都准备好没?”朱国祥问。

曾大说:“准备好了,地也都翻过了。”

朱国祥指着菜畦里的玉米苗说:“都挑到山上去。”

几个佃户带了箩筐,小心捡苗放入,朱铭也牵着聚宝盆跟上。

乡下到处是田,马儿没有撒欢的地方,让它多爬爬山路也算锻炼。

“朱相公!”

沿途遇见几个村民,全都主动停下,让开道路站在一旁问候。

朱铭讲的故事虽然精彩,却不及朱国祥会种地。村民们盼着学习农业技术,等明年春耕时,估计还会有人跑来送礼。

“好!”

朱国祥点头微笑,算是回应礼节。

来到一块相对宽阔的山地,朱国祥拿起几捆麻绳,目测距离之后,从田头牵到田尾。

这类似墨斗功能,沿着麻绳挖坑栽种,可以让庄稼排得笔直。

朱国祥指挥道:“顺着绳子挖,穴距一尺半。”

曾大没有立即动手,而是问道:“朱相公,这麻绳牵出的行距,怎有的更宽,又有的更窄?”

朱国祥解释说:“宽行留出的空档,今后要用来套种豆子。豆根可以肥田,否则多种几年,土里就没啥肥力了。”

“那种豆以前,这些宽行用来种啥?”曾大又问。

朱国祥说:“先种红薯,再种豆子,两样可以一起长。”

一块贫瘠的山地,能种玉米、红薯、大豆三样作物。

它们的植株高矮不同,不会争抢阳光,同时还能互相促进。而且生长和收获周期不同,还能错开对土壤肥力的需求。

关键是要种大豆,因为大豆根部分泌物,能源源不断产生氮肥,可持续性的保住土壤肥力。

这套法子,叫做“玉米间作大豆套种红薯”技术。

特别是在西南丘陵地带,包括汉中盆地,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土地。且由于山地相对贫瘠,玉米苗长到一定高度,还必须通过起垄来保肥排水。

大豆的种植也有讲究,广西云贵地区,气温更高,日照充足,豆子可以种得更密。川渝汉中地区,气温更低,日照不足,豆子要种得更稀。就算是在同一座山,向阳和背阳的土地,种植密度也大有区别。

精耕细作,得花心思。

接下来两三年,朱国祥都别想清闲。

他必须隔三差五来地里,认真观察农作物情况,然后指挥佃户进行相应管理。

另外,古代没有化肥,这套法子耗肥颇多。朱国祥还要指挥佃户,配制原始的有机肥料,在几个关键生长期持续追肥。

等挖完几行地,朱国祥吩咐道:“第一个穴,种一株玉米苗。第二个穴,种两株玉米苗。单双交替着来。”

如果有化肥,肯定是全种两株的,亩产量将大大增加。

而没有化肥,就只能单双交替。特别贫瘠的地,交替都没办法,必须全部种单株。

同时,这也是在协调光热资源。玉米长到10叶以上时,古代无法用化学药剂控旺,种得太密有可能抢了大豆的阳光。

种完这一块地,佃户们已基本学会,便分散到别处山地耕种。

“你看会了没?”朱国祥问儿子。

朱铭点头说:“会了。”

朱国祥道:“那你也去挖土,锻炼一下意志力。”

朱铭立即扛起锄头,不但能锻炼意志力,还能锻炼他的体力呢。

可惜刚开始没掌握技巧,累得气喘吁吁,向佃户求教之后,才渐渐明白怎么挖土才省力。

朱国祥在那些试验田边,来回的观察转悠。看到佃户哪里出错,立即出言纠正,新作物的种植,他必须手把手教导。

一边到处行走,朱国祥一边高声告诫:“今后玉米收获,玉米杆别拿回家当柴烧,也不要拿去喂牲畜,砍倒后深埋窄行垄沟中。豆子杆叶也是一样,要深埋在宽行中。这种法子种地,一块地种三种庄稼,肥力消耗大得很,杆叶必须还田肥地。记住了,不准贪小便宜,不准拿回家做柴!”

“俺记得了!”佃户们纷纷回应。

朱国祥又喊道:“玉米追肥,分为两段。一段底肥,一段苞肥。个别长势差的,还要追加一段花肥。等施肥的时候,我会教你们配制肥料!”

闻得此言,佃户们干活更加积极。

就算之前没有育秧成功,今天朱国祥的调度指挥,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也能让佃户们心服口服。

只要不超出他们的常识,朱国祥会不会种地,他们是能够听出来的。

而且,朱相公似乎还会配制肥料,恐怕也是仙人传下的独家秘方。仅仅学会这个,就能传给子孙,今后种地更方便呢。

大概到了下午两点,那些玉米地全部种完。

朱国祥带着儿子回去,居然又要搓粪球育苗——玉米种子还剩一些。

朱铭问道:“上次怎不全播完?”

朱国祥解释说:“今天种下的玉米苗,有可能遇到意外,或者鸟吃虫啃,或者长势不好。这些剩下的种子,育苗出来用于补栽,替换掉那些长势不好的。”

“唉,种地真费劲。”朱铭今天挖土累得够呛。

朱国祥指着空出来的菜畦说:“过几天还要种红薯,等长出新藤,就拿去山里扦插。”

就在父子俩搓粪团时,严大婆带着一个妇人来了。

“这是张大娘,”严大婆介绍说,“邻近几个村子,许多亲事都是她做的媒。”

张大娘满脸堆笑,见面就奉承:“朱相公真个一表人才,俺要有闺女,也巴不得嫁来呢。”

“张大娘请坐。”朱国祥继续搓粪球。

张大娘继续说道:“听说朱大相公擅长种地,小朱秀才又满腹经纶,父子俩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可家里没有女眷,照顾不得餐饭,老白员外是热心肠,便托俺过来帮忙说说媒。”

朱铭顿时笑起来,用普通话快速说道:“那天吹的牛逼,把老白员外吓到了,怕咱们打光棍容易搞事。成家立业了就不怕,得顾及妻儿老小。这桩婚事伱得答应下来,否则就是驳了老白员外的脸面,不利于今后友好相处。”

朱国祥说:“平时看你没脑子,完全不通人情世故,居然还能猜出这个?”

“我是懒得理会人情世故,还真当我傻啊?”朱铭提醒道,“别娶年龄太小的,我怕自己忍不住把后妈当妹妹。”

这叫什么话?

朱国祥刚搓完一个粪球,很想直接砸儿子脸上。

父子俩语速太快,张大娘听不懂,等了一阵才说:“上游有个村子,邓员外家的大姐,原本许了人家,却拖到现在也没完婚。已经过了三年婚期,按规矩可以改亲了。”

朱国祥问:“那邓大姐芳龄几何?”

“刚满十七岁。”张大娘说。

“年纪太小了,我今年三十五。”朱国祥说。

张大娘笑了笑:“那朱相公可愿娶寡妇?”

朱国祥扭头看看严大婆,已经猜到是啥意思,说道:“品行端正就可。”

严大婆忽然起身走开,回屋做家务去了。

张大娘继续说:“沈娘子就不错,朱相公可还中意?”

“这要看沈娘子的意思。”朱国祥回答道。

张大娘拍手笑起来:“那便成了!俺是外人,剩下的事情,朱相公便跟严大婆说去。”

朱铭回屋拿来一把铁钱,张大娘推辞道:“老白员外已给过了。”

“拿着吧。”朱国祥道。

“那俺便收下了。”张大娘顿时更加高兴。

待这媒婆离开,严大婆再次出来:“朱相公,老婆子能看出来,你是个心善的实在人。这些年,二娘跟着俺家,也受了许多苦,早就该让她改嫁的。但祺哥儿这里,还是得姓白……”

除了特殊场合之外,朱国祥不喜欢废话,直截了当道:“祺哥儿不必改姓,我也会供他读书。老夫人年纪大了,一人生活不便,婚后也可同住,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住这里也行,我去山里建新房也行,其实都无所谓,过几年肯定还要另起宅子。”

严大婆听得眉开眼笑,她自己无所谓,主要是孙子有了着落。

她就怕自己哪天死了,只剩那孤儿寡母,都不知该怎么过日子。儿媳哪天忍不住改嫁,万一孙子遭到虐待咋办?白三郎再愿意帮忙,也不方便插手家务事。

“朱相公且放心,只要祺哥儿过得好,便把俺当奴婢使唤也成。”严大婆生怕朱国祥反悔。

朱国祥道:“老夫人言重了。”

接近天黑,沈有容才带着孩子回家。

严大婆悄悄朝儿媳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谈妥了。

沈有容瞬间羞红脸,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一直把头埋着。偶尔又忍不住,偷瞧朱国祥几眼,越看越是喜欢。

就连朱院长眉梢上,那颗米粒大小的痣,似乎都有了光彩神韵。

一碗粟米饭吃完,朱国祥还没放下,沈有容就把碗抢去:“俺给相公盛饭!”

朱铭坐在旁边撇撇嘴,他闻到一股爱情的酸臭味。

切,撒狗粮给谁看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