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睢阳之战

『PS:今天家中的网络出问题了,弄了好大工夫才搞好,时间上来不及了,所以只能奉上四千字的一章了,可不是为了断章啊,见谅见谅。』

————以下正文————

“报——!启禀君侯,李昌三千人将已率众攻上敌城了!”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飞奔到固陵君熊吾的跟前,单膝叩地,抱拳禀道。

“好!”

听闻此言,跨坐在坐骑上的固陵君熊吾,激动地攥紧了手中的缰绳,用饱含着期待与亢奋的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睢阳城,嘴角扬起几分笑容。

其实在三日前的晌午前后,固陵君熊吾便率领麾下军队抵达了睢阳县境内,来到了睢水河畔。

过了睢水,前方便是睢阳。

当时在睢水的北岸,睢阳县的军队已在河岸上建造了一座简易的魏营,以及若干鹿角等防御设施。

睢阳县的县令,乃是前圉县县令「黄玙」,而守备将军,则是前商水游马五百人将「石信」。

数年前,南梁王赵元佐与其麾下大将庞焕等人从桓虎手中收复睢阳之后,当时的太子赵润考虑到睢阳县地处楚国与宋郡、颍水的「要冲」之一——即从楚国出兵攻打魏国,势必要经过商水、睢阳两地,便有意派遣可靠的官员前往睢阳。

最终,赵润选中了圉县县令「黄玙」。

至于「石信」,此人当年因为在雍丘之战时阵斩杀了楚国前三天柱之一的邸阳君熊商,而当即被游马军的主将马游从百人将提拔为五百人将,随后在几个月后,在当时大梁朝廷论功行赏时,石信又升任千人将。

后来赵润决定迁调圉县县令「黄玙」前往睢阳时,考虑到后者是个文官,且又是太过于稳重的类型,遂决定挑选一名骁勇有冲劲的年轻将领。

当时,赵润就想起了这名在雍丘之战中斩杀了邸阳君熊商的游马军将官,破格提拔其为睢阳县的都尉。

事实证明,赵润的安排不无道理,在得知固陵君熊吾聚集十几万大军前来攻打睢阳县时,睢阳县令黄玙立马就决定固守城池,试图依靠睢阳县的城墙阻挡楚军。

但此时正值三旬壮年的都尉石信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他认为,虽然他睢阳县兵少,只有寥寥数千人,但即便如此亦不可龟缩城内,助涨楚军的气焰。

谁都知道,楚国的军队一般有六七成是由用粮食征召而来的粮募兵组成,而这种乌合之众却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那就是只会打顺风仗——楚军形式大好时,这些粮募兵一个个化身虎狼,简直比正规军还要凶猛;可若是楚军处于劣势时,最先崩溃的,也必定是这些粮募兵。

因此石信认为,退守城池,只会让固陵君熊吾麾下的粮募兵士气大振,一旦这支乌合之众养成了士气,单凭睢阳县数千军队,根本不足以阻挡十几万楚军。

是故石信建议,在睢水北岸设立营寨,不求借助睢水之险阻遏楚军,只求在这里尽可能地给粮募兵造成伤亡,让后者因为蒙受巨大伤亡而士气大跌——只有让粮募兵的士气跌落,睢阳县才能有守住城池的可能性。

四月初五,即是固陵君熊吾率军抵达睢水南岸的日期。

在抵达的当日,熊吾并未选择立刻强行渡河,而是下令麾下士卒就近砍伐林木,打造用来渡河的浮桥,顺带着连攻打睢阳县而用的攻城长梯也一起打造了。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无非就是在行军的过程中,他麾下正规军与粮募兵两者脱节了,接近七成的粮募兵,在行军过程中远远落后于正规军,一直到黄昏前后,这些粮募兵才姗姗来迟,抵达了睢水。

这使得固陵君熊吾错失了偷袭睢阳县的机会,使得睢阳县都尉在得到巡游哨兵的警讯后,及时率兵出城,在睢水北岸建了一座简易的营寨。

当然,这并不影响固陵君熊吾攻打睢阳的战术安排,毕竟他也从未想过要依靠「长途奔袭」来攻陷睢阳县——长途奔袭对士卒的要求太高,寻常的楚国士卒是玩不转的。

除非是极特殊的个别精锐军队,比如像上将项末、项娈等楚国名将的嫡系近军。

次日,也就是四月初六,固陵君熊吾便下令麾下军队强渡睢水,而河对岸的睢阳县都尉石信,则带领约三千士卒拼死阻击。

当日强渡睢水的楚军粮募兵,前前后后多达两万余人,而都尉石信麾下却仅仅只有三千士卒,兵力相差悬殊。

但凭借着士卒个人实力以及武器装备的差距,石信军的三千余魏卒,硬生生阻挡了固陵君熊吾长达两日之久,并以自身折损过半作为代价,让楚军蒙受了十倍的损失。

更要紧的是,石信顽强的防守,终于等到了上梁侯赵安定的援军——后者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就率领私军八千前来相助。

在第三天的傍晚,都尉石信与上梁侯赵安定二人商议。

考虑到当时石信麾下的残存兵力,士卒们在奋战了三日后,已异常疲倦,上梁侯赵安定建议石信与他一同退守睢阳。

原因很简单,因为上梁侯赵安定不认为自己能够挡得住楚固陵君熊吾的军队。

这也难怪,毕竟上梁侯赵安定麾下的军队仅仅只是私军,士卒的战斗素养与装备程度,别说跟他魏国第一梯队的精锐之师相提并论,就连石信麾下的那些县军都未必赶得上——毕竟是私军嘛,武器装备什么的,都需要似上梁侯赵安定这样的贵胄向朝廷低价收购淘汰的军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石信起初有些犹豫,但仔细想想,最终还是接受了上梁侯赵安定的建议,放弃了睢水北岸的营寨,与后者麾下的私军一同撤回睢阳——反正这场渡河之战,他已成功地阻击了固陵君熊吾整整两日余,且让楚军蒙受了接近两万人的伤亡,但从「挫灭楚军气焰」这方面来说,他已然达成了目的。

四月初八的下午,固陵君熊吾得知河对岸的魏军徐徐撤退,便立刻下令士卒渡河,终于使麾下军队跨过了睢水。

不得不说,这是楚军的一大胜利,但由于前两日粮募兵的伤亡实在太多,楚军的整体士气还是难免受到了影响,尤其是军中的粮募兵,已出现个别粮募兵逃亡的现象。

四月初九,固陵君熊吾率军逼近睢阳。

此时睢阳城内,大概就只有本属于睢阳县的县兵约两千余,外加上梁侯赵安定的八千私军,这仅仅万余士卒,面对楚军十几万人的围城,难免是有点紧张。

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睢阳县令黄玙亲自出面恳请城内诸大小家族的帮助,因为在他看来,倘若能得到这些大小家族的帮助,后者将各自家宅的护院、家仆凑一凑,搞不好也能凑出个四五千人来。

更要紧的是,县令黄玙需要赏赐钱财激励城内守军士卒的士气,可单凭县仓内的那些库存,根本不足以让他做成这件事。

不得不说,宋郡人非常团结,这从当年几乎大半个宋郡都在暗地里支持向軱的北亳军就可见一斑。

这不,当城内各家族得知县令黄玙邀请他们到县衙相聚、商议如何击退楚军时,其中但凡有些眼力的,已经交代家人筹集府上现有的金银铜钱,准备主动献给县衙;纵使那些脑筋并不活络的,待等在聚会时,当县令黄玙亲口道出县衙如今缺钱激励士卒士气的窘迫后,亦纷纷慷慨解囊。

这让在一旁观瞧的上梁侯赵安定看直了眼——宋郡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这么好说话了?

其中关键,无非就是两个人:一个是前宋郡义军北亳军的领袖向軱;一个即是魏王赵润。

向軱作为宋国英雄向沮的幼子,他在宋郡的威望当真是无可复加,再加上此人在自尽前写下遗书,劝告麾下将领与宋郡子民臣服于魏国,因此,魏国非但没有抹黑向軱,反而进一步提高了向軱的名誉,称其为「宋国最后的忠臣」。

当然,魏国朝廷的目的,只是为了和平收复宋郡,但朝廷这样的做法,却也让向軱逐渐取代其父,成为了宋郡人心中憧憬的英雄——既然这位英雄都劝告他们臣服于魏国,日后双方不再相互厮杀,宋郡人又岂会不从?

于是,凭着向軱临死前的遗书,宋郡的贵族、百姓,纷纷臣服于魏国,再不思反。

至于魏王赵润,别看他当初坚决拒绝了向軱提出的「宋郡自治」的要求,但在魏国收复宋郡之后,赵润也并未‘惩罚’宋郡人,甚至于到后来,只要该名宋郡人他承认自己是魏人的一员,魏国朝廷也不禁止他踏上仕途,甚至是在宋郡当地为官。

而事实上,在魏国收复宋郡后至今,在「抚宋特使崔咏」的举荐下,宋郡有不少当地的望族家主出任了该地的官员。

此时宋郡人这才明白魏王赵润的“固执”:首先必须宋郡是魏国的领土,其次必须承认宋郡人亦是包含在“魏人”这个范畴之内,就好比梁郡人、河内人等等。

至于其他的,这位君主其实并不苛责,他甚至允许宋郡人继续祭奠向沮、向軱,甚至是曾经的宋王室。

在这个情况下,宋郡的民心,难免就逐渐偏向魏国,至于魏王赵润,亦逐渐被宋郡人视为贤明的君主。

正因为已逐渐接受了魏国,接受了魏王赵润的统治,并逐渐将自己视为魏国的一员,因此,当睢阳县遭到楚军进攻时,当县令黄玙恳请他们相助时,睢阳城内的贵族、家族们,纷纷慷慨解囊,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让黄玙非但筹集到一大笔钱物可以用来鼓舞士卒的士气,亦得到了约四千余人的壮丁。

四月初十,固陵君熊吾攻打睢阳县。

一方是士气平平的十几万楚军,一方是众志成城的睢阳县军民,想来固陵君熊吾万万也不会想到,尽管他为了早日攻克睢阳,在首日一口气动用了五万军队,分别从睢阳的西城门、南城门、东城门三个方向攻打城池,可没想到,足足鏖战了四五个时辰,楚军还是没能攻上城墙。

开什么玩笑?!

当时,固陵君熊吾气地一下子就折断了手中的马鞭。

也难怪他如此愤怒,因为此刻守在睢阳县的,只不过是约一万六七千的守军而已,并且这些守军,只有两成是当地的县兵,五成是上梁侯赵安定带来的私军,其余三成,则由一些护卫、家仆、家奴组成,纵使与他麾下的粮募兵想比较,也决计厉害不到哪里去。

可就是这样一支七拼八凑的守军,居然挡下了他五万军队的攻城,这简直岂有此理!

倘若是败在魏国像商水军、鄢陵军、魏武军这种精锐之师手中,那固陵君熊吾倒还能接受,这似这种七拼八凑的乌合之众居然也能挡住他的攻势,这让固陵君熊吾气地火冒三丈。

当日收兵之后,固陵君熊吾就将麾下诸将召到跟前,狠狠斥责了一番,纵使心腹将领如季虬等人,亦遭到了熊吾的斥责。

“君侯放心,不出三日,我等必定能攻克睢阳!”

当时,面色羞愧的季虬,当着诸将领的面,向固陵君熊吾立下了军令状。

这总算是让熊吾的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次日,熊吾继续率军攻打睢阳,且进攻的力度,比较前一日更加激烈。

睢阳县的军民拼死防守,才堪堪守住了城池。

待等到第三日,固陵君熊吾考虑到他的军队已在睢阳县耽搁过久,唯恐魏国派来援军,遂一口气动用了十万军队,分三面围攻城池。

不得不说,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纵使睢阳县的军民奋力守城,最终还是难以避免被楚军攻上城头。

这不,待鏖战到晌午时,固陵君熊吾麾下将领李昌,就率领一队人马攻上了睢阳县的城墙,让熊吾心中大喜。

然而,心中大喜的熊吾却并未注意到,在睢阳城西远方的丘陵上,有一伙人正站在山顶,遥遥望着睢阳一带的战事。

为首那位双目炯炯有神的将领,正是羯角骑兵的督将,博西勒。

熊吾更不会知道,其实博西勒已经在这片丘陵,观战了足足两日了。

“……传令下去,该是我军出击的时候了。”

目视着睢阳方向远处的攻城战,环抱双手而立的博西勒,抬起右手,用羱族语叽里咕噜地下令。

“全军出击!击溃他们!”

片刻之后,数万凶残悍勇如草原狼的羯角骑兵,呼啸着从丘陵的两侧涌了出来,胜似魏人耳闻能详的恐怖狼灾。

(本章完)

第1609章 睢阳之战【二合一】

“轰隆——”

“轰隆——”

就在睢阳攻坚战进入到最白热化阶段的时候,固陵君熊吾隐隐感觉脚下的大地仿佛是在颤抖。

『怎么回……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将脑袋转向西面,随即,他的双目死死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数以万计的骑兵!

不,单单如此还不足以形容这支骑兵的数量,那简直是如潮水一般。

近了,更近了。

在短短几个眨眼的工夫内,从远处仿佛水银泻地一般袭来的骑兵潮,逐渐能够看清模样,只见这些骑兵普遍身穿羊皮袄,并无穿戴甲胄,行动时亦不像中原的骑兵,左手握着缰绳,而握有兵器的右手,则高举在半空画着圈,嘴里还喊着诸如“乌呼”、“丫丫”之类的听不懂的词。

“羯族骑兵!”固陵君熊吾的嘴里咬牙切齿般吐出一个词。

不得不说,他对羯族骑兵的恨意,丝毫不亚于对魏国,因为羯族骑兵乃是魏国的帮凶,当年与魏国的游马骑兵一同扫荡了他的封邑固陵邑,非但将封邑内所有的钱财都卷走了,就连当地的邑民也不放过,统统带回了商水邑,只给固陵君熊吾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然而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固陵君熊吾很快就反应就来,颇有些惊慌失措地指着西边方向,叫道:“季虬,速速派人挡下他们!”

此时大将季虬早就注意到了来自西边的不速之客,当即下达了将领,命左翼的将领「于博」前往阻挡那些骑兵。

当然,季虬并不指望于博能够挡住那些羯族骑兵,毕竟后者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多让令他都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眼下只希望于博能够支撑一段时间,好让他及时将军中主力撤走——最起码将麾下的正军撤走。

至于粮募兵嘛,季虬根本就没有考虑他们。

在做好这些安排后,季虬立刻对固陵君熊吾说道:“君侯,请即刻后撤。”

固陵君熊吾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睢阳县,又看看西边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羯族骑兵,右手死死攥着马鞭,气地肝火大旺。

『该死的阴戎蛮夷!』

他在心中大骂这些羯角骑兵,因为若是没有这些不速之客,他今日或就可以攻下睢阳县,可是这些羯角骑兵的到来,却是让他非但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于还要付出兵力折损过巨的代价。

但不可不说,固陵君熊吾不愧是至今仍在挣扎着企图夺取熊拓王位的竞争者,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地下令道:“粮募兵全部留下断后,所有正军立刻撤回固陵!”

必须承认,固陵君熊吾还是果断的,但只可惜,即便如此,他还是低估了羯角骑兵的突破能力。

这不,就在中军的正规军徐徐向后撤退的时候,楚军的左翼,就在眨眼间被羯角骑兵凿穿了。

只见那些凶神恶煞的羯角骑兵,狞笑着杀到楚军的阵型当中,仿佛一股疾风,在刮过的同时,溅起一丝丝鲜血,带走一名名楚国士卒的性命。

『挡不住……这根本挡不住啊!』

楚军左翼大将于博面露惶恐。

虽说他接到了季虬的将令,并且也积极防守,希望能挡住这些异族骑兵,然而事实证明,他楚国的士卒,无论是正规军还是粮募兵,在那些善于合击的羯角骑兵面前,简直就好比是嗷嗷待哺的羊羔,毫无威胁可言。

“将军小心!”

不远处,有几名护卫大声喊道。

于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旋即就发现就发现有一队羯角骑兵突破了他前队楚军的防御,为首一名骑兵,正挥舞着手中的战刀,径直朝自己而来。

『该死!你以为我是谁?!』

注意到在对方的目光中,自己仿佛是成为了猎物,于博心中大怒,抽出腰间的佩剑,用兵器奋力迎了上去。

只听“铛”地一声,于博以及那名羯角骑兵手中的兵器猛烈撞击在一处,在激起一片火星之后,分别被反力弹开。

相比较于博只是身形微微一晃,那名羯角骑兵整个人剧烈摇晃,随即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连人带马冲到远处的楚军队伍中,虽说撞死了好几名楚军,但自己也被战马掀落在地,生死不知。

不得不说,于博作为楚军的三千人将,其实力的确远远在那名羯角骑兵之上。

但是对于于博而言,危机并未解除,因为此时,待为首那名羯角骑兵呼啸而过时,其身后第二名羯角骑兵,已经朝着于博挥动了战刀,简直是不给于博丝毫的喘息时间。

“铛!”

又是一记硬拼,那名瞬息间从于博身边掠过的羯角骑兵,一边下意识牢牢抱住马脖子,一边回头瞧了一眼于博,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还有几分则仿佛是在看待死物。

“铛!”

“铛!”

“铛!”

在短短十几息时间内,一名又一名羯角骑兵从楚将于博身边掠过,分别挥出劲道十足的劈砍,让于博疲于应付,只感觉手臂一阵酸麻。

渐渐地,他感觉右手逐渐绵软无力,整条右臂亦是酸痛不已,这一瞬间地恍惚,让他手中的兵器赫然脱手。

待他回神过来,下意识握紧右手时,手中已空空如也。

『不好!』

于博心中大叫一声不妙,他甚至连拨马掉头逃跑的空隙也没有,待他抬起头来时,就看到有一名迎面而来的羯角骑兵,面色狰狞地用手中的战刀砍向他的身躯。

“噗——”

鲜血迸现,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随即掉落在地,咕噜噜翻滚了几下。

此时在这颗头颅上,仍能看到楚将于博在临死前那无助、茫然、已经死不瞑目的惨状。

这即是羯角骑兵的合击。

在这种合击之术面前,纵使是个人武力再高强的猛将,只要被羯角骑兵拖住,最终也难以避免力竭被杀的命运。

反过来说,想要遏制似羯角骑兵这种轻骑兵,首先要做的就是遏制骑兵的速度,即不能让骑兵肆无忌惮地突破,这也正是重步兵对骑兵有所克制的原因。

但遗憾的是,楚军的士卒却并不具备能够抵挡羯角骑兵的能力,在一开始,楚军左翼就被羯角骑兵突成了筛子,旋即,待等三千人将于博战死之后,左翼更是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无论是正规军还是粮募兵,面对着凶神恶煞的羯角骑兵,他们脑子里第一时间反应的,就只有逃跑。

这使得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楚军的左翼便彻底崩溃了。

而接下来,即是一场屠杀。

“……”

在睢阳县的城楼上,都尉石信以及上梁侯赵安定等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这一幕。

“那就是三川的羯角骑兵么?”

上梁侯赵安定喃喃说道。

他无法想象,这几日来带给他睢阳县无尽恐畏的楚国军队,此刻在那些羯角骑兵面前,却仿佛是砧板上的鱼肉。

反倒是游马骑兵出身的都尉石信,对于羯角骑兵的实力倒并不陌生,毕竟羯角骑兵与游马军曾一起并肩作战,彼此都颇为了解。

“这个数量……羯角军怕是倾巢而动了,应该是陛下派来支援我宋郡的援兵。”

说到这里,他转身对上梁侯赵安定道:“君侯,城防就拜托您了,我率领城内骑兵出战,助羯角军一臂之力。”

听闻此言,上梁侯赵安定吃惊地说道:“石都尉要出战?”他看了一眼城外如浪潮一般席卷而过的羯角骑兵,劝告道:“羯角军人数众多,且又成功偷袭了楚军,击退敌军应该不难。石都尉奋战了数日,劳苦功高,不如就歇一歇吧?”

石信听了这话笑道:“话虽如此,但岂有友军来援,而我睢阳却畏惧不出的道理?”顿了顿,他又说道:“这终归是在我睢阳!”

话是这么说,但在石信的内心,他只是不希望被羯角骑兵看轻而已——尤其是对于仍自认为自己乃是商水游马一员的他而言。

见石信如此豪气,上梁侯赵安定在想了想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本侯就陪同石都尉一同出战!”

相比较石信,上梁侯赵安定的想法就没有那么单纯了,他只是为了争功而已。

虽然此刻他已经是非常疲倦,但一想到守住了睢阳,身在雒阳的那位陛下必定会给予重伤,他就仿佛全身又充满了力量。

『怎么能被那些羯角骑兵抢走功劳?』

在对视一眼后,石信与上梁侯赵安定当即率领军队杀出睢阳,对楚军展开两面夹击。

“督将,睢阳城的魏人杀出来了。”

注意到睢阳县的异动,当即就有羯角骑兵将这件事禀报于大都督博西勒。

博西勒闻言看了一眼睢阳方向,果然瞧见有一支魏军杀出城外,他心下不禁也有些意外。

毕竟他可是亲眼看着楚军攻打了睢阳县两日余,没想到在那等激烈的攻城战过后,城内的魏卒尚有精力,或者说,尚有士气展开反击。

『……因为是此地的主人么?还是说,是为了争功?』

博西勒轻哼一声,淡淡说道:“不必理睬他们,继续追击楚军!……对了,楚军的主帅是何人?”

“好似是楚国的固陵君熊吾。”左右回答道。

博西勒点点头,下令道:“传令各万夫长,斩下那固陵君熊吾的首级!”

“是!”

由于遭到四万余羯角骑兵的偷袭,固陵君熊吾所率领的十几万楚军为之崩溃。

期间,固陵君熊吾第一时间就带着正规军撤离了,留下接近十万人数的粮募兵殿后。

说得好听是殿后,说得难听点,即无情地抛弃了那些粮募兵,任凭他们被羯角骑兵屠杀。

然而让固陵君熊吾感到懊恼的是,即便他撇下了十万余粮募兵,但还是有一队羯角骑兵对他紧追不舍。

这支羯角骑兵大概有五千余人,仿佛如形随形,在固陵君熊吾麾下正规军向固陵邑逃逸的途中,在旁徐徐击杀后队楚军。

见此,楚军将领季虬对固陵君熊吾说道:“君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军距离固陵邑尚不止几十里路程,若任由这支骑兵尾衔我军,怕是难逃被其各个击破……”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有些心慌地说道:“那、那怎么办?”

只见季虬思忖了片刻,咬牙说道:“为今之计,唯有与其决一生死!”

固陵君熊吾闻言看了眼周遭麾下的正规军,重重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熊吾跟季虬想得是很好,只可惜他们太小瞧追击他们的这支羯角骑兵,因为这支羯角骑兵,正是由大都督博西勒亲自率领的,作为如今魏国中数一数二的骑将,博西勒会蠢到与数万楚国正规军正面交锋?

于是乎,当固陵君熊吾麾下的正规军们停下后撤的脚步,准备跟那支追击他们的羯角骑兵背水一战时,博西勒立刻下令骑兵后撤,只见羯角骑兵哈哈大笑地策马离开,在距离正军大概两百余丈的位置伫立,仿佛是猫戏老鼠般,看着不远处的楚国军队。

反正博西勒是有恃无恐,因为在睢阳县的城外,他麾下约三万余羯角骑兵,仍在屠杀那十万余粮募兵,一旦那些羯角骑兵彻底击溃了粮募兵,率军赶来支援,固陵君熊吾与其麾下的军队必死无疑。

狼,是一种非常有耐心的野兽。

“可恶!”

见博西勒麾下的羯角骑兵驻足不前,固陵君熊吾心中大恨,想来他也猜到了博西勒的打算。

“不可再拖延下去,倘若等到那数万羯角骑兵来援,恐我军要全军覆没。”

说了一句,固陵君熊吾立刻下令全军向固陵邑撤退。

一声令下,数万楚国正规军再次朝着固陵邑撤离,而此时,博西勒麾下的羯角,再次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从侧翼对逃逸的楚军展开一次次的袭击,徐徐收割后队楚军士卒的性命。而一旦这些楚国正军被逼急了,试图与博西勒正面决战,博西勒麾下的骑兵,就立刻远遁,在远处重整阵型,伺机再战。

不得不说,这就是轻骑兵在平原地形上的恐怖之处,寻常的步卒面对这种骑兵,想追追不上、想甩甩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次又一次地偷袭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固陵君熊吾率领军队终于逃到了睢水河畔。

说实话,睢水距离睢阳并不远,也就是七八里的距离而已,但是对于固陵君熊吾以及他麾下的正军兵将而言,却是无比的漫长。

只见这一路上,遍地都是楚军士卒的尸体,仿佛是一条用尸体铺砌的道路,可想而知博西勒率众对固陵君熊吾的追杀,那是何等的凶残。

可即便如此,博西勒仍不满足,在注意到前方便是睢水之后,对左右护卫骑吩咐道:“传令下去,在楚军试图渡过睢水时,我军再发动一次突击掩杀。”

“是!”

左右护卫骑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片刻之后,固陵君熊吾尝试强行渡过睢水,而此时,博西勒亦对楚军发动了突袭。

只见在羯角骑兵的逼迫下,数万楚国正军惊慌失措、争先恐后地跳入睢水,丝毫不顾奔腾的河水有可能会将他们卷到下游。

半个时辰后,固陵君熊吾在护卫们的保护下强行渡过睢水,当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军队时,却发现,十亭正军至少已去了三亭。

死死盯着在河对岸伫马而立的博西勒与其数千羯角骑兵,固陵君熊吾恨恨地咬了咬牙。

就是这些该死的阴戎蛮夷,破坏了他的大计!

但恨意过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强烈的死里逃生的庆幸。

有那么几次,他万般恐惧于会死在这些羯角骑兵的追杀中,但好在噩梦已经过去。

然而,噩梦真的已经过去了么?

注视着河对岸逃逸的楚军,博西勒轻哼一声,对左右吩咐道:“往上游、下游去找找,看看哪里适合渡河。”

“是!”

是的,狼这种生物,是不会因为小小一条河流的阻碍就放弃追击猎物的。

这不,当日的黄昏,就让固陵君熊吾沉着脸,思考着待回到固陵邑后,该如何再施行自己的抱负时,被他们在睢水甩掉的羯角骑兵,居然再次追了上来,使得他以及他麾下的正军们,再次陷入了想追追不上、想甩甩不到的噩梦。

而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此时追击他们的羯角骑兵,比较下午时数量更多。

在绝望之下,固陵君熊吾麾下的正军,士气全无、四下溃逃,纵使季虬等将领亲手斩杀了十几名逃兵,大声喝令不得逃跑,也无法阻止正军的溃逃。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大势已去。

在这种情况下,季虬唯有撇下那些溃逃的正军,保护着固陵君熊吾继续向南逃离。

此时他已放弃逃回固陵邑,因为固陵邑的防守兵力,根本无法阻挡羯角骑兵的进攻。

但遗憾的是,他们仅仅只逃了十来里,就被一众羯角骑兵给追上了,团团包围。

『那就是这群骑兵的首领么?』

远远瞥见了博西勒,楚将季虬对自己的护卫吩咐道:“尔等拼死也要保护君侯逃离此地!”

说罢,他率领一部分麾下的正军,朝着博西勒所在的方向展开了冲锋。

“愚蠢!”

博西勒的嘴里迸出一个词。

下一刻,楚将季虬就被周遭的羯角骑兵,被其手中由魏国锻造的军弩射成了刺猬,连人带马身中数十支弩矢,倒在了血泊当中。

看到这一幕,固陵君熊吾吓得浑身哆嗦。

他无法释怀,明明他已看破了熊拓的阴谋诡计,正准备将计就计,趁机在这场战争中积蓄力量,待日后再与熊拓争夺王位,然而这远大的志向才刚刚迈出一步,就被这些该死的阴戎骑兵给无情地摧毁了。

在一阵惊慌失措后,固陵君熊吾忽然用魏国的语言大声喊道:“我乃固陵君熊吾,乃是大楚熊氏正统,我要见赵……我要见魏王!”

“……”博西勒与他麾下的骑兵愣了愣。

鉴于魏国的文化早已在三川传播了十几年,大部分的羯角骑兵,都听得懂魏国的语言。

“你是楚国的正统?”

博西勒策马缓缓朝着熊吾而去,皱眉问道:“据我所知,「正统」在中原特制储君一系……”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连忙说道:“大楚、不,楚国的王位本该属于我,是熊拓可耻地窃取了王位,他是乱臣,我才是正统!……我要见魏王,我愿投降魏国,有了我,你们就有名正言顺的大义讨伐熊拓。……若是日后魏王能支持我夺回王位,我愿意率楚国,世世代代臣服于魏国!”

“……”

博西勒上下打量了固陵君熊吾几眼,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听闻此言,固陵君熊吾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到这种地步,居然还有这等转机?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倘若魏王赵润果真愿意支持他成为楚国的君主……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博西勒锵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面无表情地挥剑斩向固陵君熊吾。

只听刺啦一声,固陵君熊吾的胸腹鲜血直涌。

呆呆地看着自己胸腹的鲜血,固陵君熊吾简直不敢相信对方真地敢杀自己。

为什么?

他熊吾乃是楚国的正统啊!

生擒了他,魏国就有了名正言顺讨伐熊拓的大义,为什么?!

“砰。”

他的尸体倒在肮脏的尸体上,犹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目。

而此时,博西勒瞥了一眼固陵君熊吾的尸体,这才淡淡说道:“然而,大魏的君主并未在对某下达的将令中,提到任何有关于你的事,想来他心中,你也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卒子罢了。”

说罢,他甩了甩剑刃上的鲜血,将其放回剑鞘,随即拨转了马头。

“固陵邑的屈氏一族,背叛了大魏,他们不再享有魏王的庇护,我羯角的勇士们,踏平固陵……”

“喔喔——”

数以千计的羯角骑兵兴奋地大喊。

魏昭武元年四月十三日,楚固陵君熊吾兵败睢阳,被魏将博西勒所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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