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应是羲皇见娲皇

今日打算再踩踩点的小龙女发现,对面那往日里总是很晚很晚才会关门,总会给路过行人留下一盏灯光的守藏室,早早便关住了门,关门的是里面的那两个男人。

一个疑似是心脏不大好的大汉,今儿的脸色苍白。

啊呀,好像是心口痛得遭不住了,一张脸白得比起擦了粉的小姑娘都白。

一个是看似木讷的中年道人,今日倒是不那么木讷了,眼睛瞪大,满脸震动。

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弱病残,老弱病残啊。”

“要不要本龙女娘娘找点灵药过去,好不容易找到这样有趣的人,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啊……”小龙女认真思索着回到东海之中,找一点灵芝仙草回来,给这几个【目标人物】疗伤治病的念头。

而关上了大门的老青牛和燃灯道人徐徐呼出一口气。

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地无与伦比的震动,看到了对面眼睛里面倒影出的,自己那惨白惨白的脸。

他们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一瞬间都有一种慌乱之感,诸多情绪奋勇如浪潮,却是怎么都无法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念头,最后勉勉强强定住了神,整齐划一,转过身来,看到了那里安静坐着的一位女子,看到她的面容柔和,气质美好无比。

老青牛和燃灯的道行可以清晰无比地感觉到,那一股股以那女子为核心逸散出来的特殊神韵,这神韵不强烈,不激荡,扩散范围又极为远,是直接针对一切人族产生效用的力量。

提升不大。

但是一个人,如果他的脑袋清明一点,意志更强一点,体魄更坚实一些,耐力更强一些,这些微小的提升累加在了一起,那么这个人将会比起过去的他超过极大的一大截子,几乎可以说是需要让熟人都刮目相看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这种提升无代价,无副作用,且持续生效!

可以说,只要这女子在这里坐着,哪怕什么都不做,这等神韵都会以一种微弱却又持续性的方式,增益提升全部人族的各类基础素质。

人族之母,娲皇。

老青牛的牛脸煞白,胃部一阵一阵的抽痛着。

完了,完犊子了。

娲皇在这里。

这里遭伏羲的概率将会一口气提升到了百分百。

大道五十遁去的那个一都遁不出去!

娲皇和羲皇是并生之性命,娲皇复苏,羲皇就算是把自己的感知全部屏蔽掉都会靠着本能和冥冥之中的感应在第一时间赶到。

“您可以试试看这种化身的方法,无论外貌还是说衣着都可以随意的变化。”

齐无惑将老师玉清元始天尊给出的神通给娲皇演示了一遍。

娲皇娘娘认真思考了下,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一朵白色的花朵上,似乎是解析了这一朵花朵的颜色,而转眼之间,她身上的裙装就化作了纯白的颜色,黑发垂落在肩膀的位置,有如这花一般的装饰物固定了发丝。

娲皇在以水面凝聚的镜子面前照着自己的模样,似乎有些陌生。

她变化的衣着也是更偏向于古老神代的风格,颇为简朴,和后世的各类模样不同。

齐无惑转身取来了一卷书卷,都:“幸亏这里是守藏室,虽然是讲述有记录而来的数万年人族历史服饰变化的书也有,娘娘您可以看看这书里面的记录,都是您沉睡之后,人间代代的人们喜欢的衣服风格,您可以慢慢考虑喜欢什么。”

道人的声音温和。

娲皇娘娘似乎立刻就已经明白了这个时代人族的语言,微笑开口道:“谢谢你,孩子。”嗓音清澈柔美,伸出手在道人的头发上揉了揉,纵然后者此身在这个时代已经留下了诸多传说,真武荡魔之名并非寻常,足以震慑许多仙人不敢下来,可是在这位明明只是化身的娲皇娘娘面前,真武荡魔大帝的威严也变得柔和下来。

娲皇娘娘很认真地翻阅着这些卷宗。

眼底颇为欣喜。

当齐无惑以为,哪怕是娲皇娘娘都会喜欢漂亮的衣着时候。

娲皇娘娘却是将这翻阅完的一卷书放在膝盖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温和道:“在最初的时候,衣着的用途只是为了遮掩身体,保护身体,更为追求实用性,我看到在这个时候……”

她伸出手指在一个部分上点了点,声音如清泉般悦耳,道:

“人间的衣服开始有了花纹的装饰,这代表着,孩子们的生活已经变得很安全了,已经在保护身体和维系生存之外,还有余力追求外在的美丽,哪怕只是衣服的变迁上,我也可以看到了他们这么长时间的经历啊。”

娲皇娘娘神色很满足。

齐无惑则是在娲皇娘娘翻阅的时候,确认了娲皇娘娘这个化身的存续状态——毕竟算是从太一内景世界探出的化身,这个化身不可能彻底自由,其活动范颇为苛刻,在尝试之后,基本上确认,活动范围是在人道气运最浓郁的部分。

大概需要是【守藏室】,【九碑】。

以及,掌控有【人之炁】和【神之炁】的齐无惑附近方圆三米之内。

道人神意清明而强大,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隐隐已经得了【地之炁】的苗头,可是现在体内却并不存在,之前爆发出的那一股磅礴地之炁,更像是抵达极限之后偶尔触及的力量,尚且还不够稳定,不能被齐无惑掌握在体内燃烧。

但是齐无惑却也不甚在意这一点,道门修行第一点,是不执着。

而在娲皇娘娘的化身出现在身边的时候,他的血脉隐隐然都似乎比起往日活跃了些。

此刻他只是一边沏茶,一边看着那边翻阅卷宗的娲皇娘娘,忽而想到一件事情,他将沏好的茶并一碟子茶点心放在娲皇娘娘身前的桌案上,然后回转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手指抬起,抵着笔架,笔架上面悬挂着大小不一的笔。

他的手指如拨琴弦一般地划过,最后提起一支笔,蘸取墨水,在一张白纸上写信,笔锋落下一个个文字。

大师兄玄都大法师亲启。

齐无惑的笔顿住了。

他的心中实在是有着太多太多的想法,太多太多的念头了,这些情绪和念头几乎是难以用文字来承载的,他一口气写下来,那种指头尖大小的文字塞满了整张纸,最后他看着这一张纸,把这一张纸揉成团化作灰烬。

重启一张,就只是一句话了。

大兄,娘娘醒了。

六个字,一封信,然后折起来,在这信笺之上施展了层层的遮蔽因果法门,而后交给了老青牛,让老青牛亲自将这一封信件送到九天之上,紫府玄都观当中。

老青牛听闻可以离开人间,直上天穹,避开随时可能出现的伏羲。

兴致高昂地领受了这个任务,捧着信笺,忙不迭地直腾云驾雾,一口气飞离了人间,直到了九天之上,寻到了紫府玄都观,方才重整衣冠,收了收领口,敲了敲门。

这个时候。

玄都大法师,正在炼丹。

……………………

人间红尘,喧嚣热烈,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人们心情都特别特别地好。

脚步轻快,脸上都带着笑意,青衫儒雅的文士平淡行走于人潮之中,神色平和,他遮掩了自己的气机,也短暂屏蔽了自己对外界的感应,这并非是因为其他的原因,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他怕死。

此身在过去惹来了太多太多的仇敌,这些仇敌和三清这三个超脱的不同。

一旦发现他的踪迹,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他现在的状态,不愿意和能够有资格作为羲皇仇敌的对手牵扯上,更不愿意出手,之前之所以会直接显出身来,让三清把他给‘抓住’,不过只是因为三清都是行走超脱之道路的,哪怕是上清,都不会当真杀死他。

尤其是当太上和玉清在的情况下,三清不会杀他,也不会让他离开。

看上去是他被三清囚禁了。

但是因为天下偌大,也无人可以在必须要越过三清的情况下杀死他。

这实质上是三清在保护他。

是的,他怕死。

在那个目标完成之前,暴露身份是绝对不明智的事情,这一次的事情结束,他会将一件东西交给齐无惑,而后再度潜藏身份和气机,就此离开,等待下一次【时机】的到来。

青衫男子手中一物,乃是一圆形之物,通体墨色,上面有无数卦象流转变化。

这是他的证道宝物之一,可以镇压气数,可以屏退诸卜算,本身直接具备有【不可测,不可算,一算就是错】的特性,并且因为经历过了伏羲的淬炼,具备有更进一步【一算就错,且这个算出的错会直接导致卜算者遇到险境】的特性。

大致范围是,若有人卜算齐无惑的下落。

会直接将那人引导到了上清灵宝天尊的面前。

如果对方抱有杀机。

则会直接引入血海之下,见到上清在岁月当中杀气最重,杀心最狠的【玉宸大道君】的面前。

青衫男子的眼底温醇平和,撑着一把伞慢慢走过太阳,淡淡道:“真不想要给那小家伙啊,可惜,可惜,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必然会引来无数的暗杀和针对,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此物暂且借你五百年,五百年后,再把此物交还给我便是。”

青衫男子走过人间,看到人们脸上带着笑意,事实上,他对于这些弱小的生灵,没有太大的在意,之所以在历史上曾几次出手的缘故,也不过只是因为娲皇会在意他们罢了。

“量劫已止,人道当兴,可惜,可惜。”

“若是站在这里,看到这一幕的不是我,而是你,该有多好啊……”

青衫文士安静看着人间,而后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算了。

吾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竟有些收束不住心神,总是做这些胡思乱想?

他听到里面的少年道人在说话,道:“这些瓜果我已经在这井水里面冰了很久,嗯?对,这个四方的口子便是井水,可以让人们不用跑去山泉和河边打水,里面是活水,当然是活水。”

而后是绳索拉动瓜果,撞破水面的声音。

青衫文士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性情素来如此,哪怕是而今一直处于一种黯然伤悲之中,却也仍旧还可以笑对他人,仍旧喜欢捉弄和自己亲近的生命,以及粉碎毁灭其他一切。

他玩味一笑。

夏日,树藤,瓜果,好一副悠闲度日的画卷啊。

这样好的事情,得破坏掉才行。

且让我来吓伱一吓。

怎么吓唬呢?

罢了,直接进去吧。

这一张脸比起一万个陷阱都来得可怕。

羲皇对于自己的存在是多可怕,有着极为清晰的自我认知,

他推开门。

看到里面少年道人双臂的道袍撸起来,站在青石上,把一个绳索拉起来,绳索下面部分因为浸泡了井水而颜色变深了些,瓜果鲜艳,落下清澈的井水,背后还带着红尘的热烈,面前已有一股沁人的冷气扑打着过来了。

院子里面树荫下,满是白色的花朵,一名穿着白色裙装,穿着罗袜踩在青石板上的女子蹲在道人身前,专注看着在她沉睡之后的人族孩子们找到的美食,睫毛长而黑,阳光落在她的眸子里面,澄澈的如同宝石。

她撑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孩子们怎么这么贪吃呢?

这个东西,怎么记得在几个劫纪前是有毒的?

!!!!

木门的声音僵硬地转动着。

旋即是一物坠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一声响。

青衫文士手中的伞落在地上,他看着前面,怔怔失神,失去了一切的思考和言语的能力,风吹拂过来了,花瓣扬起,拂过了他的鬓角,像是第一劫纪时候那一场风和花朵,在心之旷野吹拂了足足数个劫纪,终于落在了伏羲的身上。

伏羲的视线当中,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子站起身来。

她看向一侧的青衫文士,看着他脸上那一副怔怔失神的表情,和双鬓枯萎般的纷乱白发,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

“兄长。”

“你回来了。”

(本章完)

第499章 南极动杀机,伏羲终现世!

阔别已久了。

离别的时间漫长到了人族繁衍壮大,到了人的国聚沙成塔,又烟消云散;漫长到了无数神灵和英雄们在时代的浪潮出现,而后又因此而消散了,但是娲皇对于伏羲的询问不是疑问,只是一句语气随意的笑问。

就好像他们一直都在这里,就好像伏羲只是刚刚外出,持着这一把伞踱步走了一圈然后走回来了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什么值得叙说的东西。

燃灯道人注视着伏羲来此,而后起身让开了位置,青衫男子落座下来。

在齐无惑把以井水冰过的瓜果切好,放在白色的陶瓷盘子,而后放在外面桌子上之后,他起身去重新沏茶,他这里的毕竟不是仙家之物,方才的茶水泡了几泡,现在已经难免变淡了许多,口味变差了。

道人将普洱茶放入茶具里的时候,动作顿了顿。

他背后,就在门口处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身影,身穿青衫的男子双臂环抱身前,依靠着门,看着正在缓缓落下的大日,在青衫男子的背后,背对着他的道人不紧不慢地把茶叶放回原本的小罐子里面。

“阿娲的意识没有回来,是吗?”

伏羲开口。

齐无惑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推断都告知于了伏羲,后者安静了好一会儿,道:“做的很好,娲的神魂在太一内景世界,而真身在血海之下由玉宸看顾,不得自由,却也算是安稳,而今你以化身之法将她引出来,让她能够看到外面,已经足够了……”

青衫男子道:“我该要谢谢你。”

齐无惑道:“我做这样的事情,不是为了你。”

伏羲笑了笑,语气温和随意道:“我自然知道,不过我道谢也不需要管伱。”

“娲的神意强大,但是如果直接回到人间的话,也多少会有些不习惯,像是这样以化身的方法一步步接触外界,或许是比让她的全部意识都直接回归,是更好的法子……”

“之后,等到人道气运足够强盛的情况下,就足以将她彻底救出来。”

“我之前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礼物已经不够格了,多少是已送不出来了;之后我会给你另外一物,对你之后应该也会有大用的。”

“当然,只是借。”

“因果太重,直接给你的话,我怕你横死。”

青衫男子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作为站在整个世界顶点的清御之列,这一句话绝不是简简单单的威慑,齐无惑修行到了这一步,自然也知道,有些东西不能随意拿,不可以随意碰,否则的话,是当真有殒命之危险。

道人将茶壶和几个洗濯过的茶盏放在了一个托盘上。

然后就托着这个托盘去了娲皇那里,娲皇坐在一侧的台阶上,穿着罗袜,轻轻踩在这个时节的草地上,痒痒的,双手托腮,安静看着人间的红尘来去,似乎怎么也看不腻似的,她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性,却又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有走过去的孩子们看到那美丽的生不出半分亵渎念头的女子,忍不住脚步都变慢,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愿意离开这里,回到家里面去。

娲皇微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孩子们反倒是害羞起来,一哄而散了。

青衫文士询问道:“在看什么?”

“在看风景。”

娲皇轻声回答。

“在看我想了很久很久的‘风景’。”

“真的好美啊。”

她看着人来人往,眼睛里面倒映着无比美丽的光华。

齐无惑把茶放在一侧的台阶上,有繁花,有盛夏尾巴上的,最为浓郁的树荫,有着夕阳落日时候的光和云霞,有着归家的人们,还有点心,青衫文士恍惚了一下,一时间有错觉,仿佛现在还是过往,还在好几个劫纪之前。

直到微敛的眸子睁开来,看到了袖袍上的纹路,听到了外面人口中的声音,现代的文字书写和过去还是很像的,至少算得上是一脉相承,但是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截然不同,古人来到现在,是决计听不懂他们的话的。

天还是这样,大地也还是这样,只有这些如言语般细碎的变化,才告诉这古老的神祇,时间的洪流和变化。

便像是一眨眼,就已经到了现在啊。

他低声笑着。

眼底似乎做出了某种决断。

…………………………

中古人族之天赋?!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看着那【司命天书】之上的金色文字,哪怕是雷部之主,在这个时候,都隐隐有种头皮发麻,有种脊背发冷的感觉,祂太熟悉南极长生大帝了,知道这时候他心中所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如果说之前,南极长生大帝眼中的齐无惑,只是一个有天赋,有决断之人,可化道门为道家,以天下人之心为家,传法于苍生万物;却又局限于人族天赋和根基,虽可敬却更可悲可叹的角色的话。

那么,现在这突然蜕变,突然跃升的人族天赋,就像是将齐无惑之道补全了最后一块短板,一个天赋根基已经跃升到了【只要教导和训练,踏入修行之道就是理所当然之事】这个级别的种族。

数量众多,繁衍能力出色,又有道门玄徒,亲自传授道法。

纵然是仍旧不可能尽数长生,却也延续了寿元,令平均寿数直接从五十岁不到跃升至于百岁以上,开其智,明其心。

而最重要的一点在于。

道门之道法,在于明心。

从道法之中领悟气感者,会更为靠拢道门逍遥之心性,而开启了民智,就会更为认可【我】的存在,既然求一纯粹之我,又怎么会认可南极长生大帝,通过无尽轮回,无限趋近于最终之长生的大道?

这是道敌。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感受到了南极长生大帝身上的杀意,那种杀意升到了极致之后,反倒是变得柔和下来,神色平和,看着人间,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沉声道:“帝君,请三思。”

南极长生大帝的视线落下,看着他。

雷声普化天尊沉默了下,道:“哪怕是一个人的天赋,也是不可能一口气地提升,更何况是一整个族裔,寻常的道法,神通,妙决,都无法做到这个层次,哪怕是以吾之见识,思来想去,却也只有一种可能会导致这种事情发生了。”

他抬起头,看着南极长生大帝,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娲皇。”

南极长生大帝道:“我知道。”

雷声普化天尊一滞。

娲皇当年和天界的诸多天尊,大帝关系都算得上是不错,和朱陵更是堪称好友,而因为娲皇当年诸多事迹,诸天界神灵也不会愿意和娲皇产生冲突,南极长生大帝道:“是娲出现了,雷声普化,我问你,若是一遵循为善之道的人,遇到了一个恶人,是否要斩杀之?”

雷声普化天尊回答道:“既然为善,自然斩恶,当斩之。”

南极长生大帝道:“若是这为恶者,是那人的朋友呢?”

雷声普化天尊道:“若是求道,当斩之。”

南极长生大帝又道:“若此为恶者,为至亲,又如何?”

雷声普化天尊无言。

南极长生大帝道:“大道无情,并无善恶,不过只是胜者为善罢了,而所谓善恶,不过皆彼此所执,不过皆彼此所求之道;而为了一个【善】字,便可对朋友出手,也只是因为【善】分量更重罢了。”

“善即是道,道即是执,非执着,不足以为道。”

他的语气变得平和而郑重:“挡我道途者。”

“无物不可杀!”

“若是连这个觉悟都没有的话,即非道也!”

他的五指握合,无尽的雷霆轰鸣奔走,刹那纵横来去南极天,目光垂落,双目苍茫浑厚,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觉得那道人算是有趣的晚辈,后来发现他在遥远未来,可以成为自己的道友。

而在招揽失败之后,仍旧不曾主动出手对付对方,只是笑笑,觉得遗憾。

直到佛道之争,双方第一次对上。

那个道人破坏了他的佛门化身。

直到这个道人志向远大,比起他预料更甚!

让他心中终于第一次地生出了杀机,而这个杀机最终因为了人族的根基终究弱小,是因为太上的一封信而勉强压制下来,而现在,人族恢弘,娲皇归来,可以预料的,人族的天赋根基还会有一次提升。

于是杀机再不可遏制。

此刻动手,会引来北极紫微大帝和太上的敌意;

但是,此身所行之道,本来就和他们两个相悖,未来终究会有一战,这已经不是立刻激化矛盾与否的抉择,而是选择现在和北极太上争锋,还是未来面对一个上限也有可能触及到御的齐无惑加入对方阵容的抉择。

和之前一般无二。

这也不是一个需要迟疑的决断。

为了所谓的前辈尊严而放弃将对手抹杀的机会,在南极长生大帝眼中,其实是一种莫大的傲慢。

而这样的傲慢正是一种毒药,在南极长生大帝漫长的生命之中,已经窥见了不知道多少的强者因为这些东西而陨落在了一开始抬抬手指就可以抹去的对手手中;而这些击败前辈的晚辈们,也似乎没有吸取教训,以同样的方式陨落于更后来者。

南极长生大帝一瞬间爆发出了御的力量!

雷霆一瞬间布满了整个天地,而后在其余同境界强者都未曾预料到的时候,直接挥舞出了抵达【御】这个层次极致的一招,这一招之下,哪怕是玄都,天蓬这样站在大品巅峰的大帝也会瞬间被抹杀。

御清之下,皆是蝼蚁。

不给敌人留下一点机会!

哪怕是面对着弱小的真君,也要全力以赴!

“别了,道友!”

刹那之间雷光纵横,暴虐无双,撞破了未曾预料南极如此决断的星光和一切阻拦,轰鸣而下,朝着那道人的契机轰杀而去,雷霆本来就是极速极力,掌握着长生力量的南极长生大帝,却也同样拥有雷霆这样暴虐的能力。

已经有无尽星光暴起。

太上提起了拂尘,却又顿住了。

他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丝复杂无比的感情,最终叹了口气,拂尘收回来。

其中最粗的一道雷霆轰落,足以在一瞬间抹去了人间京城一切,将人族的气运轰击出了一个巨大的洞,却在这个时候停滞在了虚空之中,凝聚无比的雷霆未曾逸散开来,没有轰击,可是很奇妙的,人间的一切却也不曾发现这一切。

万物似乎凝固住了。

人们在笑着,走着,奔跑着,动作都顿住,如一幅画。

那一轮红色的大日停滞在了天边,再也不再落下,青衫文士抬起手掌,五指微微张开来,于是那雷霆就被抓住,五指握合,伴随着绵延不绝的细碎声音,南极长生大帝那一招,无比标准的,【御清】层次的雷霆轰击被捏碎了,化作了流光逸散。

青衫文士神色平淡。

做这一步动作的时候,几乎是本能。

而因为自身根基破碎严重,始终收敛气机的青衫文士,在出招之后,在御这个层次的一次交锋余波之下,那种遮掩气机的手段终于还是泛起了层层的涟漪,最终破碎了。

一股沉静悲伤,却又宏大的气息,就这样平和地升腾起来。

而后,在整个六界之中,掀起无比巨大的波涛和浪潮。

“这是!!!”

天界,玉皇抬眸。

他起身,提起了兵器,昊天的根基几乎本能地涌动起来。

那是绝对的杀机。

“是真身!”

本来是打算要拦截长生大帝的北极紫微大帝眼底森然杀机暴虐。

天上的星斗密布,死死锁定了那青衫文士。

青衫男子收回了手掌,碎裂的雷霆碎屑逸散开来了,齐无惑的面色隐隐变化,他是知道眼前这个青衫男子的恶名的,也知道当他的气息真的出现在这个天地间,会有什么后果。

娲皇看着兄长,似乎怔怔失神,而后急急道:

“兄长,你之后做了什么?”

“为什么大家会……”

“我没有做什么……”

“我只是,一直在等你而已。”

青衫男子伸出手摸了摸娲皇的头,将一枚花朵别在她的鬓角,忽而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下,娲皇的化身朝着后面躺倒,却是沉睡过去,青衫男子温和注视着她,从容抬手,抓住了一道轰杀落下的雷霆,随意捏碎。

南极长生大帝出现在天穹之上,缓声道:

“伏则压制,羲为大日,大日轮转为岁月……”

“原来是你。”

“只是,无情如你,竟然会主动出手……”

在南极长生大帝的视线当中,有一股股气从整个人间升腾而起,这气息将本来散开落在人间的雷霆都抵御住了,将这些雷霆都化去,青衫男子神色平淡。

太初阴阳,化生为蛇,他本就是最为阴冷漠然的存在,没有情绪涟漪波动。

人族对他来说,只是累赘,不值得在意。

“但是,虽然说吾没有在意的东西。”

“却可以保护你在意的人间。”

他看着娲皇的面容,神色温和,手指伸出将她鬓角碎发整理到了耳廓之后。

对那道人道:“护着她。”

然后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登上天阙。

他怕死。

却不是怕【死】这个状态。

他怕自己死,没有谁护着娲皇;他怕自己死去,娲皇不会被铭记,无法归来。

所以他怕。

而现在,娲已经有回归迹象,却有谁对关系人道气运出手的时候,他便不怕了。

磅礴的气升腾,将本来落在人间各处的雷霆化去了,在御的震怒之下保护住了这个人间,而不是如往日那样只保护自己所在便是,气机升腾在虚空,绵延化开,化作了随着风鼓荡的袖袍,黑发垂落,面容的轮廓变得柔和,眉心有一点金色痕迹。

袖袍极长,随着风鼓荡,像是绵延散开的云霞,在落日之下,在人间之上。

抵御雷霆。

遮蔽人间。

南极长生大帝对人间的攻击,被尽数拦截。

羲皇,现世。

“长生,汝欲死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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