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毛仁凤:新时代的卧薪尝胆

之前王天风被软禁在自己的办公室中,门口有郑耀先派来的“狗仔”看守,但随着侍从室的决议发布,门口的狗仔灰溜溜的撤离了。

张安平再一次来到了王天风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而入后,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办公室内的私人物品已经被收拾干净,王天风孤伶伶的站在窗前,目光无神的凝视着下面人来人往。

张安平的声音有些干:“老王……”

但唤了一声后,他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便径直走向了沙发沉默的坐下。

王天风却转过头看着张安平:“对不起。”

在王天风的视角中,这一次是他彻底的连累了张安平:

张安平为了保他,放弃了将毛仁凤彻底踩死的机会,转而跟毛仁凤合作对付郑耀全;

而正是因为张安平将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才导致这一次的刺刀见红中,根本就没有出现赢家!

郑耀全是调走了没错,但毛仁凤却“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代理局长,尽管挂着代理二字,证明他绝非侍从长属意的局长人选,但终究是行局长之权!

处心积虑的张安平,可谓是一败涂地。

在王天风看来,最大的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若不是他的连累,张安平何至于此!

几乎从未说过对不起的他,终于在张安平跟前说出了这三个字。

张安平听后反而叹了口气,神色阴郁的没有说话。

王天风竟然笑了笑,尽管只是嘴角的抽搐,但真的是笑。

他习惯于漠然、平静的口吻中多了一丝轻松:

“这些年太累了,这一次正好休息休息。”

“还有机会的。”

“嗯,我知道的。”王天风点头,只要张安平在,他当然是有机会的,哪怕是目前的他身上加着一个“无功不得升迁”的debuff:

“你现在不要冒进,安安稳稳的做你的事,毛仁凤终究是过渡。”

张安平嘴角抽了抽,却没有说话——显然,他展现出的状态就是:

没能保下我的左膀右臂,远处吊着的萝卜,对我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的大。

“给我批一段时间的假吧。”

张安平微微点头:“逛逛也好。”

王天风不再言语,目光望向了窗外,似是被外面广袤的天地所吸引。

……

张安平的办公室中。

阻止了郑翊通报的毛仁凤步入后,声音温煦的道:

“安平。”

张安平起身,朝毛仁凤身后为难的郑翊点了点头示意郑翊出去,随后招呼道:

“局座。”

声音、神色无不自然至极。

毛仁凤却跨步上前,双手摁在了张安平身上,“压”着张安平坐下,随后故意板着脸说:

“安平,你这是埋汰哥哥我——”

“这一次要不是你仗义放了哥哥我一马,我怕是……”

毛仁凤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目光在了办公室里扫了一眼,瞅到了一把椅子后跑过去将其拖了过来,随后直接坐在了张安平身边,再一次压下了意欲起身的张安平:

“安平,过去,咱哥俩争来争去,险些让外人捡了大便宜——这煮豆燃豆萁的事,说穿了是哥哥我的错,现在呢,哥哥我也看明白了,你才是老头子最最属意的那个人,哥哥我这一次不过是被架在了前面,替安平你暂时的挡风避雨!”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啊,你要做什么,哥哥我举手双鼎力支持,绝不拖你的后腿。”

毛仁凤这般推心置腹的话,让张安平倍感震惊和激动,他忍不住拉住了毛仁凤的手:

“老哥,我……”

“安平,过去的错,哥哥我不会再犯了——多余的不说了,以后,咱们保密局就是你张安平当家做主!”

毛仁凤就差拍胸口了。

张安平这一次挣脱了毛仁凤的“摁压”,起身道:“老哥你言重了。”

他似是极其的惶恐。

毛仁凤同时也起身,声音无比诚恳道:“安平,或许你以为我是在故意试探你,但究竟是不是真心,你且看着便是。”

“哥哥我啊,这一次是真的醒悟了——方便的话,晚上我去你家蹭个饭?”

“好,我今晚亲自给老哥备几个菜。”

“咦,安平你还有这一手?”

“哈哈,我当初孤身一人在美国的时候,吃不惯美国饭,自己硬着头皮得上嘛,还别说,有几个菜我特别拿手。”

“那就别怪我这个恶客叨扰了。”

两人说说笑笑,仿佛是一笑泯恩仇。

张安平亲自将毛仁凤送到了办公室门口,左一个老哥右一个老哥,好不亲切。

郑翊都看呆了,她以为张安平这一次算是恨极了毛仁凤,没想到两人现在竟然亲如兄弟?!

这……这就是男人们的世界吗?

送走了恶客以后张安平回到办公室,还没坐下郑翊就进来了。

“区座,刚刚……”

她想解释下刚才的事。

“我知道——这个椅子擦一擦。”

张安平阻止了郑翊的解释,反而让郑翊擦一擦刚才毛仁凤拖过来坐过的凳子,郑翊一看便明白了,得,刚才纯粹就是装的!

她有些疑惑问道:“区座,他这是……”

“向我输诚。”张安平淡淡的说。

输诚?

以代理局长的身份向副局长张安平输诚?

郑翊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这一次毛仁凤被天上的馅饼砸中,看上去是好事,但只要是聪明人,谁还分辨不出“代理”这两个字的意思?

要知道郑耀全过来的时候,可是直接挂上了局长的招牌,压根就没有代理二字,偏偏毛仁凤被馅饼砸中后竟然带着“代理”二字。

这分明就是说:你压根就不是保密局局长的人选,洗洗睡吧!

那么谁才是?

毫无疑问,只有张安平!

虽然张安平这一次没赢没输,但明眼人看得出他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毛仁凤的输诚不难理解。

但是……张安平为什么要让她擦这个椅子?

单纯是因为不喜吗?

似是看出了郑翊的疑惑,张安平冷笑着说:

“狗,改不了吃屎!”

郑翊若有所思。

……

当晚,毛仁凤便去了张安平家赴家宴。

过去,毛仁凤遇到张贯夫的时候,都是称之为衮甫(字)兄,二者虽然不亲密,但因为是老乡的缘故,面上是还算融洽。

后来,因为张安平的崛起,虽然二人在面上还是融洽,但莫名的对立情绪确实挺重的。

可这一次毛仁凤赴张家家宴的时候,竟然直接唤张贯夫为“伯父”,态度之低,令人瞠目结舌。

张贯夫纠正了两次未果后,便任由其这般称呼。

于是,这一场家宴就在和和睦睦中结束了。

家宴结束后,张家人几乎全家出动,将毛仁凤送到了外面,而毛仁凤当着司机和一众随从的面,依然喊着“伯父”“伯母”。

送走了毛仁凤后,王春莲感慨毛仁凤的识时务,但张贯夫却将张安平扯到了书房中,神色凝重的叮嘱他:

“毛仁凤,比我想象中的更可怕!这个人,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他生怕儿子被毛仁凤展现的谦卑所蒙蔽,又说:

“你明天注意搜集一下情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今晚他来我们家吃饭、喊我伯父的事,一定会闹得沸沸扬扬。”

张安平心说姜还是老的辣啊!

其实毛仁凤的这一手,自然是“坑”不了他的,或者说,毛仁凤也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表现,只要张安平没有登上局长的位子、只要他还是代理局长,张安平就不会放松对他的警惕。

可他为什么依然还要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他要保存自己的力量!

他现在对张安平输诚了,并且去张家吃家宴了,而且还摆出了这么低的姿态——消息他主动外泄以后,所有人都会不耻他毛仁凤的为人是没错,可是,张安平也同样因此会被他架在火上!

这种情况下,他张安平能打压自己吗?

这种情况下,张安平能不顾一切的剪除毛仁凤的羽翼吗?

而保存了有生力量,他总归不会任人鱼肉!

卧薪尝胆!

卧薪尝胆的故事中,夫差真的会因为勾践跪拜的表现而放松警惕吗?

不会!

但在当时的政治伦理中,他却不能对一个跪在他脚下舔他脚丫子的臣服者动杀手。

毛仁凤现在的举动其实就是卧薪尝胆的翻版。

更何况他还是以代理局长的身份行此事。

“如果毛仁凤因为成为了代理局长直接跟我翻脸,我反而不会警惕,他越是这样,我反倒是越警惕——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见张安平没有被毛仁凤展现的假象所蒙蔽,张贯夫放下心来。

……

事实正如张贯夫所预料的那样,第二天,毛仁凤夜访张家、唤张贯夫为伯父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

不少特务处时期的元老听闻后纷纷不耻毛仁凤的为人。

但毛仁凤却并未因为外界的言语而动容,他甚至在当日召开的内部会议上,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我是张安平的狗!

这一次召开的保密局会议,说穿了是一次权力洗牌的会议。

郑耀全败走,他的力量必然要遭到清洗。

一些人郑系之人,原本想投靠毛仁凤保全自身,但却没想到在这一次的会议上,毛仁凤压根就没有为自己谋取私利,而是身先士卒的力挺张安平的每一项人事任命的提案。

郑系惨遭清洗,张系大获丰收。

毛仁凤的派系,则捡了张安平留下的残羹剩饭。

除此之外,郑耀先的力量也遭到了严重的打击——他本来执掌了情报处,却在这一次的会议上被张安平以沈最替代。

但政治不是往死里打,作为妥协,张安平让出了行动处,让郑耀先执掌。

可沈最在行动处深耕多年,郑耀先即便执掌了行动处,也明显是处处受制的状态。

这一次的清洗会议,在清洗了郑耀全一系的力量后,让一直以来萎靡的张系骤然爆发,成为了保密局最强的势力——但作为妥协的产物,很多特务处时期的元老,却依然大权在握。

不过张系的很多“年轻人”却是就此出头了。

毛仁凤也用自己的表现,在暗中赢得了一个称谓:

张安平的好狗!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清洗会议以后的保密局,似是进入了团结的时期。

……

毛家。

书房的窗帘刚刚被换成了不透光的厚重窗纱,现在窗帘被拉了起来,人为的营造了一个漆黑的绝密世界。

“狗?”

“你们才都是狗!”

毛仁凤咬牙切齿的咒骂着。

这段时间,吃残羹剩饭的毛系,并没有得到扩张——按理说哪怕是吃残羹剩饭,总归是能扩张点力量的。

可是,毛系不仅没有扩张,而且萎靡严重。

为什么?

因为很多人都跑了!

毛系这艘船,给人的感觉是现在到处漏水,一副快要沉船的样子。

聪明人当然得改庭换门了。

这也是毛系萎靡的原因。

毛仁凤心疼的要命,但却不得不继续保持自己现在的立场——这一次代理二字,对他的打击甚大,让他一度有了丁点放弃争锋的心思。

可是,权力偏偏是上瘾的毒药啊!

这几天做应声虫,已经让毛仁凤内心积攒了无数的暴虐,一想到未来都得如此,那不得疯掉?

所以,那一丁点的心思,早就被毛仁凤给踹飞了。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如此低姿势。

这也是毛仁凤为什么现在喜欢上了置身漆黑的缘由——只有在漆黑的环境下,他才能将真正的自己展示出来。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响起,毛仁凤飞速的收敛了脸上的狰狞,恢复了正常的笑意后接起电话。

“主任,是我。”

“明楼啊——咦,你怎么打进来的?”

早在抗战之前,国民政府就建设了长途电话线路,但后来抗战爆发,这些设施基本就废了,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虽然重新构建起了这些线路,但东北现在打的正欢,长途电话线明显没法构建。

“我在南京——您家里方便吗?”

毛仁凤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暖意,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明楼,还是那个明楼啊!

虽然心里如此想,但他还是故意说道:“你是想回报工作吧?我建议你去安平家……”

话还没说完,那头的明楼就拔高了声音唤道:

“主任!”

毛仁凤沉默片刻:“行,你来吧。”

“十分钟。”

明楼挂断电话,但在八分钟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毛家。

毛仁凤亲自将明楼接进了家里,看着一身风尘的明楼,毛仁凤心里感动不已,明楼分明是连南京的家都没回就直接来找自己了。

明楼看着毛仁凤,许久后说:

“主任,您……瘦了。”

“哈哈,瘦了好,瘦了好——我给你沏茶。”

“我自己来——”

明楼拦下了毛仁凤,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忙碌起来。

两杯茶冲好后放下,明楼坐在了毛仁凤的对面,深呼吸一口气后,问道:

“主任,您真的要对姓张的……拱手称臣么?”

“明楼啊,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拱手称臣……”

“主任!”

明楼蛮横无理的打断了毛仁凤的话:

“我知道你是在因为代理二字而耿耿于怀,甚至因此心灰意冷,但事在人为!”

毛仁凤深深地看了眼明楼:

“可是,人难以逆天啊!”

“是,是是难以逆天,可天的想法就不会变吗?张安平能力确实出众,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统筹大局者——您才是!”

明楼带着恼意说道:“可您要是放弃了,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毛仁凤苦笑着说:“张系如烈火烹油,我呢?人心涣散!屡战屡败!老婆更是差点被指控成为了共党——我能怎么办?”

“您现在的局势再差,有勾践差吗?”

明楼激动的说:“勾践卧薪尝胆十年,终于大仇得报,您呢?您现在还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啊!”

“算了吧,”毛仁凤苦涩的说:“连你弟弟都投了张安平……”

明楼一愣,然后震惊的说:“阿诚……他投张安平了?!”

毛仁凤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在仔细的看着明楼的反应,见明楼本能的说出“阿诚”后,他意识到明台的事明楼怕是不知道,遂道:“是你家老三。”

“明台?他回来了?!这混账,怎么没给我说!”

明楼说完后反应过来,震惊道:“主任,您是因为这个信不过我?”

他起身来回踱步,想了想说:“主任,明台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请主任……”

毛仁凤起身抓住了明楼的手:“我知道你的心意了,明台是明台,你明楼……是明楼!”

毛仁凤本就是对明楼的试探,此时也不装了,他狞声道:

“我毛仁凤屡战屡败是没错,可这不意味着我要当他张安平的狗,大丈夫,大不了轰轰烈烈的战死,岂能跪着苟活?”

明楼闻言大喜:

“主任,我真怕您一蹶不振啊!看来是我多心了,明楼有愧。”

毛仁凤笑着示意明楼坐下,随后正色带着发誓的口吻道:

“明楼啊,日久见人心,你从未负我,我毛仁凤,定不负你!”

(大家中秋快乐哈!)(本章完)

第854章 无题

毛仁凤其实挺羡慕张安平的。

张安平手下的人,不管张安平处于何种逆境,他手下的那些嫡系,却怎么也没法策反、吸纳。

哪像自己,只要显现出一丁点的颓势,周围就出现一大波改换门庭的小人!

这也是毛仁凤好几次哪怕不想跟张安平硬刚却又不得不刚的原因。

声势浩大的毛系,从一开始就是沙滩上的碉堡!

过去,毛仁凤总想着自己登顶后,可以缓慢的修剪枝丫,慢慢将毛系捏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但这一次挤走郑耀全后自己却挂上了“代理”二字后,毛仁凤明白自己不是侍从长属意的人选,过去的打算自然就落空了。

事在人为,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倔犟,出于对权力的渴望,毛仁凤决定从长计议后,就决定借此机会修剪一下毛系的枝丫。

正好借此机会将烈火烹油的毛系,变成一支彻底忠于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以自己为核心却各有各打算的乌合之众。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明面上跟紧张安平的步子,营造服从他的假象,借此机会修剪修剪枝丫,把那些心怀鬼胎之辈通通剔除——张安平一心想把保密局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咱们就老老实实的猫着,等他自己犯错!”

毛仁凤向明楼袒露自己的心胸:

“我服软配合他,他接下来的目光会落在郑耀先的身上,等郑耀先被他收拾完了,估计就轮到其他元老了——那些蠢货以为跟了张安平就万无一失,张安平这个人骨子里绝情的很,不管什么人,只要挡了他的路,都只会无情的踹开!”

毛仁凤站起来,快步走了两个来回,目光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光芒:

“都会被无情的踹开——哪怕是特务处时期的元老,也绝对不会例外!”

这一刻的毛仁凤似乎是有些疯魔,双手摁在了明楼的肩膀上:

“他要打造了一个高效的保密局,要打造一个纯净的保密局——所有人,除了那些信仰他的嫡系外,所有人,你、我、郑耀先还有那些特务处时期的元老,都是障碍!”

“都会被无情的踹开!”

“但如果……这些人最后都拧成一股绳子呢?”

明楼目露惊叹之色,呢喃道:“他们会围绕着主任您,最后拧成一股绳……”

毛仁凤因为说出了心里的话,现在突然变得清爽起来,他大笑几声后,说道:

“明楼,你知道,张安平从来跟我们都不是一路人。”

“或者说,他是我们的曾经,但他到现在都变不成现在的我们——”

“这就是他最大的缺点。”

“既然如此,那何必跟他争一时的长短?对不对?”

这一刻的毛仁凤,高深的一塌糊涂。

当然,以上这些其实是在毛仁凤选择了“沉寂”后,推导出来的结论或者说应对的方式。

可有错吗?

毛仁凤认为没有一丁点的错误——张安平和他们格格不入,因为他们忘掉了理想跟本心,现在只是权力的傀儡,是被党国体系同化后的权力者。

但张安平所有的所作所为,却都在展示着一个理想者的飞蛾扑火。

既然是理想者,要么他最后跟他们一样堕落,要么,就得在追寻理想的路上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而走下去,只有他毛仁凤猜测的这一种结果。

明楼衷心拜服道:

“主任……高见!”

……

毛仁凤的这段话,被明楼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钱大姐和郑耀先两人听完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唯有张安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如此评价自己的毛仁凤。

自己的人设,这么……优秀么?

若是今后都不曾暴露身份,那自己会不会背负着【殉道者】的名声?

“看来,毛仁凤对自己也是有清晰的认知的嘛——国民政府为什么腐朽不可救药?就是因为曾经的理想者,全都在这里其中变了质!”

“所以,这是一个不可救药的腐朽政权!”

“毛仁凤的见解称得上是一针见血!”

钱大姐在沉默后夸奖起了这个对手,郑耀先则在钱大姐说完后,笑着说:

“可惜他错估了一件事,安平同志对国民政府有着清晰的认知。”

张安平对此唯有耸肩:

“根子烂了,再多的理想者殉道也没有用。”

钱大姐终结了这个话题,她说道:

“之前我还担心事情不按照安平的谋划来进行,但毛仁凤的这番话倒是让我彻底的放心了——安平,接下来你的打算呢?”

此言一出,明楼和郑耀先纷纷凝神屏息,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耸肩道:

“毛仁凤这不是都给我规划好了吗?就按照这个规划来呗,清洗和反腐并行,然后大刀阔斧的剔除那些顽固势力,把人往毛仁凤身边推,等着毛仁凤跟我图穷匕见呗。”

明楼失笑,毛仁凤以为他摸清楚了张安平的命门,却没想到他所摸清的命门,根本就是张安平想让他摸清的地方。

钱大姐点头道:“这方面你比我们看的更清楚,具体的实施组织上不会多做干涉——还是那句话,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宁可贻误机会,也不能让你陷于险地,明白吗?”

过去的张安平不能暴露,因为他在经济方面的能力一直是钱大姐特别在意的,但现在的张安平更不能暴露,因为没有他,保密局内的这张大网,根本就没法运作!

“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张安平认真的回答后,转头对郑耀先说道:

“老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的日子可就难过了,有准备吧?”

“放心吧,我扛得住,等我扛不住了,我就找毛仁凤输诚去!”郑耀先笑着说:“我想他肯定很乐意我的输诚。”

见郑耀先这边明白自己的意思,张安平又转头对明楼说道:

“小、咳,明楼同志,东北那边的情报网,这一次我打算全部交给你,你看如何?”

面对差点喊出“小明”的张安平,明楼悄悄的翻了个白眼,等张安平说完了话后,他再也顾不得翻白眼,惊道:

“这能行么?”

别看明楼知道张安平的身份,但东北保密局体系中的自己同志,他却知道的不多。

张安平严肃的说:“东北是我军的战略重心,国民党不可能放弃东北——所以东北必然会大打特打,我军在东北的力量不俗,虽然现在还处在战略防御阶段,但我相信只要扛过眼下的艰难,未来必然会转守为攻,届时你的存在会非常有价值!”

“而且这还是我目前想做的一个尝试——我手里的东北情报网,就交给你了。”

尝试?

这两个字引起了钱大姐的注意,她询问道:

“什么尝试?”

张安平犹豫了下后才说道:

“我军迟早要占领各个大城市,因为东北是我军的战略重心,我猜测东北应该会是先一步出现这种情况,届时保密局和中统肯定会破坏城市的基础民生建设,以此来迟滞我军。”

“同时还会为了反攻而布下后手,就像抗战时期在沦陷区布置区站一样。”

“所以,我想看看这样另类的攻防战该怎么布置。”

钱大姐目瞪口呆,没想到张安平竟然看的如此之远。

郑耀先和明楼同样是瞠目结舌,现在的整体战场上,依然是国军进攻我军防御,没想到张安平竟然已经想到了占据城市、在城市中展开对特务的清剿……

三人的表现让张安平有些……发愁。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事实就是如此——现在是46年底,我军确实是在战略防御之中,可谁能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后,我军竟然会摧枯拉朽……

解放战争一共有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战略防御阶段,此时就处在这个阶段之中。

接下来还有战略反攻阶段、战略决战阶段和战略追击阶段。

其实很多人以为我军在战略决战阶段中占据城市最多——其实不然,战略决战阶段中,我军是以歼灭国军有生力量为核心目的,如三大战役等等,都是以歼灭国军力量为主。

而战略追击阶段的核心,才是以夺取大中城市和全国领土为核心!

但在战略决战阶段中的三大战役中,尤其是辽沈战役,我军近乎全歼东北国军,控制了整个东北——

东北的丢失,对保密局来说是一个新的“考验”,保密局必须要拿出一套在“沦陷区”活动的章程出来;

而对我军而言,这也是新的考验,如何在城市之中有效的遏制特务活动最终剿灭特务力量。

站在张安平的立场上,作为保密局的巨头,他要合理的提出“沦陷区”活动章程,但作为自己的同志,他肯定也要从根子上根除特务的活动。

国军在丢弃城市前,保密局和党通局作为特务力量,一则是转入潜伏状态,为所谓的反攻做准备,二则就是破坏。

破坏城市的民生、交通等等。

而张安平也是一直以来的所有努力的真正方向。

一切,都是为了配合第四阶段中的城市接收、未来的治安!

钱大姐终究是身份不同,她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肯定的道:

“安平的想法很有前瞻性——”

“明楼同志作为保密局在东北的最高负责人,确确实实会涉及到这些,我们也必须提早考虑该如何应对这种事,这个尝试的前瞻性很高,我同意安平同志的决定。”

“明楼同志,这件事你要跟安平同志多多沟通,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同时,也为我们对城市的接收作出经验积累!”

说完后,她又对张安平说:

“我回去以后会跟上级沟通一下,在东北方面我们先进行相关的尝试,为未来接收城市、反特务而做准备,哪怕这些经验在十多年以后才能用得上!”

钱大姐之所以这般的赞同张安平的意见,是因为先例在前:

抗战时期,军统、地下党在沦陷区的活动战果是可近在咫尺!

军统的锄奸队,让多少汉奸夜不能寐?

地下党的同志,又在敌占区将多少物资运向了苏区?

角色调转后,总不能让保密局的别动队,时时刻刻威胁着红色资本家和革命群众的安全吧?

见钱大姐支持自己的提案,张安平嘿笑道:“钱姐您才是高瞻远瞩,我还担心您说我瞎操心呢。”

钱大姐故意瞪了张安平一眼,这家伙,总是在关键时候要故意插诨打趣一番。

这一次四人的密会,基本上是确定了二号情报组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事方略。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保密局就在“古井不波”中渡过了一段相当“安稳”的时间。

但这个古井不波,却不是真正的不起涟漪。

事实上,接下来的这几个月中,保密局的权力更迭简直是让人目瞪口呆。

几乎每个站都发生了权力的重构。

一些站点的领导层更是直接大换血。

之所以说是古井不波,是因为毛仁凤这个代理局长压根就没有反对过张安平提出的任何人事提案。

因为保密局高层的一致性,所以下面站点的权力重构,根本掀不起任何的风浪来。

一次次的人事变迁都贯彻了张安平的意志,导致张安平的力量充斥着保密局的权力阶层。

本来下面的人还指望郑耀先蹦跶一下,牵扯一下张安平。

可郑耀先在张安平跟毛仁凤的联手下,就连招架之力都难,更别提说是反击了,而且经过一次次的“教训”以后,蹦跶的极欢的郑耀先也被边缘化了,老实的一塌糊涂。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的时间,保密局的整个权力构架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张系的力量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核心岗位,毛系因为鼎力支持张安平,力量在削弱到极点后迎来了触底反弹。

郑系则几乎凉凉。

一系列的权力变迁让张安平这个副局长在局内拥有了堪比戴春风时期的绝对权威。

可以说此时的张安平,是保密局不是局长的局长。

而代理局长毛仁凤,则被戏称为张局长的代理人。

……

三个月的时间下来,毛仁凤更胖了些。

大概是因为心宽的缘故。

可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的毛仁凤,却在他那间密不透光的书房中,难得的亮起了台灯。

“接下来,就到你大刀阔斧改革的时候了吧?”

灯光穿透红酒,让酒色更加的鲜红。

毛仁凤一口饮下了杯中的红酒,脸上的笑意被冰冷彻底的替代:

“那么,你会先踹开哪个碍事的人呢?”

一个个特务处时期元老的名字在毛仁凤的脑海中浮现,这一刻,他的笑意更为冰冷了起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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