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3.第1437章 帝王之师

第1437章 帝王之师

方继藩和太子竟是亚圣……

众人翰林们,内心震撼无比。

其实圣人要出世之说,早在数年前,就在江南开始盛行。

某种程度而言,这更像是一群失意文人们的精神寄托。

他们深信在名教被篡改的面目全非之际,定会出现一个力挽狂澜的圣人,重新恢复旧的秩序。

可渐渐的,这样的流言在南方流传的越来越广,越来越甚嚣尘上,便连京师,也开始受到了波及。

无数人心心念念的,就是等着一个圣人出现。

这也滋生了某些怀有野心的人。

倘若上天真的没有让一个圣人出世呢?

那么,有人开始想要炮制出一个圣人。

王佐,就是最理想的对象。

王佐或许没有这样的野心,可架不住有许多人,想要借助他的名望和忠直,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可哪里想到……当答案揭晓的时候,这圣人,竟是天子。

而天子之后,竟是方继藩和朱厚照。

人们面面相觑,错愕的看着满面红光的弘治皇帝。

再看看方继藩。

最后,他们目光落在了王佐身上。

呀,王部堂再喷血。

大口大口的血水,喷洒出来,溅在地面上,染红了他浑身,这样血淋淋的画面让人觉得瘆人。

可是暂时,大家的心思,没有放在这王佐身上。

而是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李朝文,似乎在期待他说下去。

弘治皇帝惊讶的扬眉,郑重的问道:“是吗?太子和继藩?”

弘治皇帝同样很震惊。

他们这样不着调的人也可以成为亚圣吗?

李朝文却是脸不红,眼不眨的,一脸正色道。

“陛下,此乃天意,臣不过是据实禀奏而已,若是臣由虚言,天厌之。”

让一个方外之人,发出天厌之这样的毒誓出来,那么……再没有人怀疑李朝文的真假了。

毕竟,李朝文已经让所有人证实了他的神通,而这神童,绝非人力可为,只有上天才可以做得到。

既然上天有灵,身为方外之人的李朝文,又怎么敢轻易以老天的名义来发毒誓,甚至是……弄虚作假呢?

这样的事,这李朝文绝对不敢忽悠的。

老天无眼啊。

有人在心里发出了感慨。

可无论心里如何吐槽,谁也不敢反驳,再多的言语反驳,也是无力的。

毕竟黄河的水都清了,这不就说明,李朝文说得都是真的嘛!

没人在敢反驳,在敢有半分的质疑了。

方继藩惭愧了。

他汗颜道:“老天爷竟这样垂青于我吗?李师侄,话可不能乱说,这样说来,我心里惭愧的很,我何德何能,怎么能忝居于太子殿下的下座,更遑论,与陛下相列了,这定是骗人的,我不接受,我决不接受。”

李朝文倾佩的看了一眼方继藩,心里感慨万千,师叔这样有大神通的人,还能保持着如此的谦逊,实在是很难得啊。

虽然亚圣之说,不过是自己趁热打铁,师叔事前并不知情,而现在,他不能接受,可不成。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师叔建新学,桃李满天下,为朝廷培养了无数人才。奉圣天子之命,下西洋,历经千难万阻,正因有师叔这样的人辅佐,圣天子才能大治天下,圣天子若是周文王,师叔就是姜太公,师叔怎么可以谦虚呢,小道为了参透这天机,已是折寿了十年,师叔……万万要接受啊。”

李朝文一脸虔诚的说道。

方继藩心里真是惭愧的很,看看左右,弘治皇帝似乎对此,并不反感。其他翰林,个个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那王佐,竟是不吐血了,居然让方继藩觉得有点遗憾。

方继藩道:“我虽有赤胆忠心,也有爱民之心,所谓德如高山仰止,可是能力,却是有限,哎……”

一声叹息。

弘治皇帝背着手,心里却颇有几分陶醉。

原来太子……竟也可以成为亚圣。

他的心目中,方继藩才是一个德才兼备的人。

而太子嘛……他会个啥?

无论如何,这对皇家而言,有着莫大的好处,对于清除新政的障碍,推而广之,更是如虎添翼。

弘治皇帝心里喜滋滋的,他不禁朝李朝文颔首点头。

“李真人实是得道高人,敕命,李真人授予大真人号。”

李朝文一愣。

这真人和大真人是不同的。

天底下,有许多的真人,可在正一道里,大真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张家的传人,也即是张天师。

自己哪里敢和天师并列,这是欺师灭祖啊。

李朝文忙拜倒:“臣之所学,尽为天师所授,岂敢加以大真人号,与天师并列,臣惶恐,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能被朝廷授予真人之号,已是仰慕圣天子恩,感恩戴德了。”

李朝文拒绝的十分果断。

这不是好玩的事。

李朝文还是晓得厉害的。

这是正一道的规矩,而他,只希望能够安安生生,做他的真人而已。

能因师叔的原因,而一步登天,已是心满意足。

弘治皇帝诧异。

其他翰林面面相觑。

看来……这位李真人,不但得了道,竟还不慕名利。

境界之高,深不可测。

弘治皇帝显然对李朝文的姿态很满意,世上少有这种清心寡欲的人,他又对着李朝文颔首。

“不成想,你还有此心思,既如此,那么,卿依旧为真人吧,来啊,赐予龙泉观金三千万,赐土地田庄三万亩。”

李朝文才松了口气,于是,叩谢皇恩。

弘治皇帝道:“这圣人,朕不稀罕……”

他说到这里。

其他的翰林们又错愕了。

那吐完了血的王佐也不禁愣住了,满脸诧异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朕乃天子,何须做圣人呢?朕的职责,不过是敬天法祖,下安黎民而已,圣人之号,不过是锦上添花。只不过,既然这是上天之命,朕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英国公年纪老迈,朕不忍心他操劳,不过此时,是非常之时,朕思虑再三,还是需劳动他动身,前往祖庙,祭祀列祖列宗,向列祖列宗们,上祭表,告知今日之事,如此,也算是告慰了列祖列宗们的在天之灵了。”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

方继藩朝弘治皇帝笑,笑得很开心。

弘治皇帝板着脸:“如李真人所言,卿乃朕之姜太公,乃朕的左膀右臂,卿万万不可为此而沾沾自喜。”

方继藩连连点头。

“儿臣诚惶诚恐已是来不及,哪里敢骄傲自满。”

弘治皇帝满意极了,面上露出喜悦的笑意来,随即他便开口说道:“如此甚好,你既也有文名,朕近来,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件事,现在,却可以放心交给你了。”

方继藩心里嘀咕,陛下成日琢磨这有的没的,很操劳啊。

弘治皇帝背着手道:“皇孙年纪日渐长大,可在朕眼里,毕竟还是个孩子,从此往后,你便言传身教,做他的授业之师吧,让他在你身边,多听听你的教诲。”

方继藩一愣。

说起来,皇孙进了自己的保育院,这一层关系之中,方继藩属于皇孙的开蒙老师。

这是一个十分紧密的关系。

不过……现在……弘治皇帝让自己做的,却是皇孙的授业恩师。

这又是一层新的关系,蒙师是让皇孙开蒙,让他懂得学习。而授业恩师,就不同了,这是属于一对一的关系,彼此之间,可比父子一般。

反正就是……事关到皇孙的事,方继藩一概可以管。

皇帝这是要让自己将自己的平生所学,统统传授给皇孙。

那王佐听到此处,眼里,竟是闪过了一丝恐惧。

这样说来,天子若是驾崩,接着,便是太子那个魔头登基,等太子驾崩,便是皇孙,也就是方继藩的影子,克继大统。

祖孙三代,都要和理学要仇啊。

三代,足以改变天下的大势。

完蛋了。

他已来不及呜呼哀哉,居然觉得,本是有些缺血的自己,竟好像,又有感觉了,还是那熟悉的味道,喉头一甜,噗……

鲜血四溅。

方继藩本是要叩谢,见王佐这般,不禁喊到:“呀,王部堂又流血了,这是病入膏盲的征兆,来人,来人,我看他的肺定是有损,要紧急手术,开膛破肚不可。”

王佐头晕目眩之中,听到这些话,已是吓得浑身汗毛竖起,张着溢血的口,含糊不清道:“我无病,我无病。”

方继藩哪里会理会他,依旧朝人吩咐道。

“不可讳疾忌医,来人,将他抬去医学院。”

外头,有差役听了吩咐,哪里敢怠慢,匆匆抬了人,便要走。

王佐发出了凄厉的大喊:“我无病,我无病……”

这声音,由近而远。

可那凄惨的声音,却如绕梁一般,至今没有在堂中散去。

面如死灰的翰林们,仿佛在耳畔,还能听到这凄厉的吼叫,都不禁打了个寒颤,果然……报复来了。

他们已经可以想象,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王佐,被人用锋利的刀子,剁成肉碎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他们的身体竟是不由的发颤。

(本章完)

第1438章 大喜临门

弘治皇帝情绪很好。

对于这位李真人,印象也是极佳。

有本事……且还如此谦逊,果然是得道之人的样子。

江南的那些所谓圣人流言,转眼之间,便已不攻自破。

倒要看看,还有谁以后还敢造圣人的流言。

送走了圣驾。

在翰林院所有翰林复杂的目光之下,方继藩领着李朝文出了翰林院。

刚刚出去,终于憋不住的李朝文,直接噗通一下拜倒在地,噙着泪水道:“师叔大神通啊。”

方继藩眨了眨眼,一时分不清这个家伙的眼泪到底是真是假。

可方继藩是个纯洁的人,他不会将人往坏处想。

方继藩叹口气道:“哎,这算得了什么,起来吧。”

李朝文却是不肯起,一脸诚恳的道:“师叔,陛下所赐的田产以及钱财……”

方继藩撇嘴道:“你将师叔当作是什么人了,这么点蚊子肉,师叔也看得上嘛?狗东西,真是没有眼色,你这是要置我于不义嘛?又亦或是将我当作是乞丐?我方继藩,不吃嗟来之食,噢,听说近来又有不少香客,进献了土地和钱财?”

李朝文先是一惊,正要请罪,现在听到了弦外之音,立即道:“是,是,是,可是不少呢,明日,小道便亲自带着账簿,请师叔过目。”

方继藩脸上神色淡淡之态,叹了口气:“你看看这些该死的香客,他们有银子和田产,不去救济百姓,却是搞这些名堂,平日不积德,求神拜佛,也不过是临时抱佛脚。这些银子和田产,我方继藩还就不信了,不能花在百姓们的身上,要教贫者富起来,要让饥寒交迫之人有饭吃有衣穿,师叔信得过你,明日不必带账簿了,我也懒得查账,直接寻王金元,将钱财和地契,统统交给他便是了,师叔要拿这些为这天下人,做一些好事,虽是杯水车薪,可有志者事竟成,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也要谨记着教诲,你虽是方外之人,可方外之人,却也不能独善其身,却需心怀苍生,以天下为己任。”

李朝文毫不犹豫的叩首道:“小道谨记师叔教诲。”

“滚蛋!”

方继藩一向干脆,大手一挥,已是上了在外头候着自己的车马。

李朝文目送着车马,唇边浮着真切的笑意,心里是雀跃无比。

终于……自己有资格享受滚蛋的待遇了。

要知道,师叔身边,能动辄被呵斥滚蛋的,全部加起来,不会超过一只手的手指,而终于,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可谓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苦心人,天不负啊。

李朝文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觉得浑身的细胞都雀跃起来,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腿脚竟好似也有了劲头,人生有了无限的希望,眼眸里闪闪生辉。

这种美妙的滋味,不亚于人生三大喜。

………………

“啥?凭啥父皇是圣人,本宫是亚圣?”

朱厚照瞪着方继藩,一脸的不服气。

是啊,就是不服。

凭啥?

“李朝文那个狗东西,瞎了眼是不是?”

朱厚照开始唧唧哼哼:“父皇会织毛衣,会抡锤子,知道螺丝怎么紧固?用过扳手吗?会制药?哼,他就知道捡现成的。”

方继藩有点给朱厚照气呼呼的样子给逗乐了,微笑道:“太子殿下和臣抱怨什么?自己和陛下说去。”

朱厚照却是不再吭声了,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认真的道:“我不敢。”

方继藩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施施然的喝了一口,才道:“陛下圣明的很,不只是明察秋毫,还目光独到,已是下旨,让皇孙从今以后跟着我学习,我做他的授业恩师,哎,这是千斤重担啊。”

朱厚照感觉心里酸溜溜的,想说点什么。

方继藩却是突的看向朱厚照道:“可是陛下还是将太子殿下看轻了,太子殿下,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可谓是经天纬地之才。何况殿下又是皇孙的父亲,亲的。这么现成的师父不找,偏要来找我方继藩,哎……我虽不知陛下的良苦用心,可细细想来……要不,太子殿下,你来教授皇孙吧。当然,我还是师父,你就做我外聘的西席。”

方继藩前头的话,引发了朱厚照的不服。

对啊,他的本事不但比父皇多,比方继藩都高多了,凭啥不让本宫自己来教儿子?这么看不起本宫?

可后头的话,却又令朱厚照警惕起来。

老方不会连这个都偷懒吧,事儿本宫做,好处就你来得?

他眨眨眼,想说点什么。

方继藩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这样不好,陛下委我重任,我怎么好让陛下寒心,我理应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报效皇恩,这等事,万万不可假手于人,若是所托非人的话,到时怪罪下来,我吃罪不起。”

朱厚照顿时眼睛一瞪,厉声道:“本宫来教,就按你说的办。”

“这……真的可以吗?”方继藩不禁一脸忧心的道。

朱厚照龇牙咧嘴道:“老方,你放心便是,我将我一身的本领,都倾囊相授,绝不藏私,这是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上心?”

方继藩心里忍不住感慨,太子殿下,居然还知道这是自己的儿子啊。

方继藩立即道:“如此,便算是一言为定了。”

…………

次日一早。

朱载墨便已至了西山,前来拜见,他本就将方继藩当作自己的恩师,何况方继藩还是自己的姑父。

乖乖的和方继藩见了礼,朱载墨露出很期待的样子。

他很佩服这个师父,觉得方继藩是个有大学问的人。

因而,得知了消息之后,朱载墨满心雀跃,满怀着期待而来。

这些时日,朱载墨长大了不少,也壮实了,个头虽只到了方继藩的肩头,却也有了几分成人的模样。

方继藩看着朱载墨小大人的样子,眼里透着温和,笑吟吟的道:“皇孙来的正好,为师正在为教授你大学问也很是头疼呢,思来想去,决心教授你大本事。”

“啊……”朱载墨终于露出了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欢喜表情,面上带笑,期待不已。

方继藩继续道:“因而,为师特意请了一个助教,这个人,可是一个有大本事的人啊,你暂先跟你学一些日子,学了三五成,为师再教你。”

朱载墨彬彬有礼的作揖,郑重其事的道:“连恩师都如此看重此人,此人定是一个高士,却不知,此人是谁?”

方继藩意味深长的看了朱载墨一眼,才道:“你爹!”

朱载墨的脸,渐渐的凝固了,瞳孔在微微的收缩,他僵直的站在原地,竟是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

朱载墨被送到了一个作坊。

这是一个小作坊,非常的简陋。

只两个炉子,一个窑口,以及十数个匠人。

此时,朱厚照正叉着手,上下打量着朱载墨,眼里有一点嫌弃,道:“看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哪里像我的儿子?今日先教你第一堂课,这作坊,你别看小,可它生产的蒸汽机车的某个构件,却是至关重要,没有这个构件,这蒸汽机车便算是废了,你先来这儿,学学怎么打炼钢铁,晓得怎么制摸,来,为父给你做一个示范,你看仔细了,可别失神,到时学不明白,为父抽你。”

朱载墨进了这里,便觉得自己置身于火炉一般,看着这工棚里呼呼的冒着的蒸汽,仿佛要让自己窒息似的。

虽是身份高贵,可这些,他能习惯。

他毕竟是吃过苦的。

何况,和这些比起来,他更震惊的是,自己那已经脱去了外衫,露出了古铜色的大膀子的亲爹,已拿起了锤子。

哐当……哐当……哐当……

作坊里,很快响起了如交响曲一般的和谐声音。

人们沉浸在愉快的劳作之中。

幸福的滋味,飘的老远,都能闻到。

…………

这几日,方继藩总是心神不宁。

很快,他就找到了原因。

朱秀荣要临盆了。

公主殿下本是入住进了宫里,此后因为弘治皇帝生了病,因而才命人送了回来。

预产在即,整个方家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那杨管事,更是高兴的很。

方家数代,都是单传,唯独到了少爷这一辈,终于……要开枝散叶了。这是祖宗有德,定是少爷烧了高香,做了许多的好事啊。

不过面对女主人生产在即,这紧张就少不得的,一下子,整个方家都已乱作了一团。

人声嘈杂,稳婆和医学院的人,统统都来了,便连御医院的太医,也都匆匆的赶了来。

梁如莹奉旨,亲自带了女医们,枕戈以待。

方继藩心里既是紧张,又颇有几分兴奋。

傻子都知道,风险是要分散的,方继藩怎么会不知。

多子多福,方继藩并不提倡这样的封建思想。生这么多孩子做什么,管生不管养吗?

可是我们老方家不一样,我们老方家,是真的有皇位,啊不,有爵位要继承的人家啊,跟其他人,当然不同。

………………

尽头转机,来晚了,抱歉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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