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3.第792章 师徒四人

第792章 师徒四人

柳州大军已经开始集结,明天便要启程与军队会合,向邕州城进发。许不令吃完饭后,便开始收拾东西,玖玖则带着大小宁在苗寨中转了转,看了看当地的风土人情,等这些忙活完,天色也黑了下来。

半山坡上的小院不大,显然是住不下七个人,因为只是暂住一晚,玖玖在寨子里寻了栋高脚楼落脚。

翻山越岭走了一个晚上,宁玉合也确实走累了,来到落脚的睡房后,便放下了随身佩剑,打来热水自己洗漱。

宁清夜关上了房门,来到屏风后面,褪去衣裙也跨入了木桶里。

瞧见师父认真洗白白的模样,宁清夜稍微迟疑了下,询问道:

“师父,你待会要去找许不令吧?”

话语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截。

宁玉合脸色微红,轻轻撩着水花浇在白团儿之间,瞄了瞄对面的徒弟:

“你去不去?”

“……”

宁清夜好久没见许不令了,白天一大堆人在,她也没机会和许不令独处,心里是有点想念。不过跟着师父过去,估计又得趴在旁边被舔干净……

宁清夜脸皮薄,和许不令又没成婚,虽说并不讨厌那种奇怪感觉,还挺喜欢的,但终究是觉得有点古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玉合眉眼含笑,凑到跟前,柔声道:

“那就一起去呗,反正大晚上没事,他又不会真把你吃了。”

宁清夜抿了抿嘴:“算了,师父你去吧,我有点累了。”

“走啦走啦,让令儿给你放松一下。”

“……”

不久后,房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身着白色睡裙的宁玉合走出房间,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了许不令的房间。

宁清夜则收拾了下,穿着干净裙子,好似只是晚上睡不着,随便出来走走。

许不令住在隔壁的高脚楼内,房间里还亮着灯火,不过里面并没有声音。

师徒两个穿过廊道,来到门前停下。宁玉合耳朵凑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便用手敲了下:

“令儿?”

许不令没有回答,倒是钟离玖玖略显不满的声音传了回来:

“臭道姑,大晚上不睡觉往这里跑作甚?快回去。”

宁清夜站在后面,发现钟离玖玖在,顿时怂了几分,转身想离开。

只是来都来了,宁玉合可不想让徒弟独守空闺,拉住清夜的手腕,直接推开了房门:

“死婆娘,我过来怎么了?让你吃个半月独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说话间来到里屋,抬眼瞧去,幔帐放了下来,里面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宁清夜难掩颊上红晕,想走又被师父拉着不放,只能磨磨蹭蹭地来到跟前。

宁玉合素手轻抬,挑起幔帐瞄了眼,本以为会看到钟离玖玖不堪入目的羞人场景,不曾想幔帐里面,许不令老老实实的躺着,旁边则是并排凑在一起的玖玖和楚楚。

钟离玖玖眼神略显挑衅地望着她,楚楚则是捂着脸,想要藏起来却无处可藏。

宁玉合一愣,在楚楚面前她可是贤良淑德的好道长,半夜找男人被发现,脸色当即尴尬了些,疑惑道:

“楚楚,你怎么在这里?”

宁清夜本来没敢看,听见声响才回头瞄了眼,脸色顿时更红了:

“楚楚?!我……我就过来转转,你们忙。”

钟离楚楚被师父和相公夹在中间,想跑又跑不掉,只能闷声道:

“师父把我拉来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不令躺在枕头上憋着笑,抬手拍了拍身侧:

“都这么晚了,过来躺下吧,刚好和你们聊点事儿。”

宁玉合本来就是过来办事儿的,什么大场面都见过,这点算什么,她抿了抿嘴,便乖乖地在床边坐下了,踢掉了绣鞋。

宁清夜有点慌,她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哪里能凑这种热闹,转身就想走。

只可惜已经上了师父的贼船,哪里跑得掉,刚刚转身就被一把拉了回去,倒在了被褥上。

“呀——许不令,师父,你们做什么呀!”

“放心啦,许不令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一起躺着聊聊天而已。”

“聊就聊,你们解裙子作甚?楚楚,你怎么也没穿……”

……

——

数百里之外,邕州城。

十八寨的万千柔情与温馨,显然和南越的都城没有半点关系,随着雁山关口一夜告破,整个邕州都陷入了混乱之中。

邕州和柳州接壤,正处于柳州的后面,边军不战自溃,柳州知州更是临阵倒戈换了阵营,邕州直接失去了最大的壁垒,只剩下柳州到邕州城几百里的缓冲地带,可以说是已经门户大开了。

皇城之内,灯火通明,所有臣子都聚集在大殿上,商讨着对策。往日还是有威望的二皇子陈炬,此时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一直看着站在前方的外公周勤。

安国公周勤,同样处于不安的状态。

周勤虽是江湖出身,但自幼读书考取功名,和江湖基本上没什么纠葛了,哪怕前些日子百虫谷老巢被焚毁,心中也只是愤怒,没有乱了分寸。但雁山关口的一夜告破,则是真正让在朝堂上耕耘二十载的周勤有些慌了。

以前魏王的兵马独镇南越,周勤不是将门出身,自然按照魏王兵员水平,估算大玥的整体战力。

原本以周勤的分析,南越拥兵三十余万,再加上大力征集壮丁,短时间可以爆出百万之巨的‘虎狼之师’,即便难以和大玥抗衡,打个有来有回从而四分天下,应该没问题。

可现实永远和想象天差地别。实际上,魏王真正的精兵也就两万骑军和少部分职业军人,其他大部分都是府兵,和西凉军、关中军、辽西军这些假想敌是北齐的精锐之师比起来,可谓天差地别。

低估了西凉军的战力也罢,也不是不能拿人数和南越的地势去弥补,但南越最大的问题,是朝堂上心不齐,没有一个在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的人。

周勤在朝堂上耕耘二十载,研究的都是如何排除异己、扶持陈炬上位,说到底都是在以权谋私,根本不可能站在国家的角度为南越考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长驱直入的大玥劲旅。

而其他朝臣,在陈瑾疯疯癫癫没有主心骨的情况下,也不敢随意发号施令,只能看向目前代君主摄政的陈炬,希望这个未来的南越君主能做出什么可用的决策。哪怕是割让柳州沿线向大玥乞降,或者把安国公周勤交出去拖延时间也行啊。

可二皇子陈炬,显然不会把外公交出去,因为周勤没了,他的君主之位必然也坐不稳,当下只能硬着头皮,催促各地兵马死守关口,挡住势不可挡的西凉军……

——

天色刚黑,山寨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半山坡上的小院内,陈思凝独自靠在枕头上,辗转难眠,思索着近期的局势。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跟着敌国的兵马,踏过自己国家的土地,直至打到从小长大的京城。

这种事儿说起来,怎么都有点卖国求荣的意味,可陈思凝也没法左右当前局面,只能寄希望于那瓶药真的能让父王恢复清醒,然后许不令可以仁慈些,别拿起屠刀把陈氏杀得干干净净。

和许不令接触这么久,陈思凝看得出许不令不是为了权势什么都不管的冷血之人,可即便是给陈氏留了退路,她要面对的也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儿。

如果药真都有用,便说明父王疯疯癫癫,乃至母后兄长的死,都和二哥陈炬脱不开关系。这种帝王家的恶心事,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不是那么容易能接受的。

思来想去睡不着,陈思凝想去找许不令再聊聊这事儿。起身穿上裙子,刚把房门打开,便瞧见夜莺坐在院子里。

夜莺手里拿着一把零食,往空中抛起,逗着两条嗷嗷待哺的小蛇;小麻雀在站在屋檐上,蔫儿吧唧地望着‘不暖鸟也不暖心’的小夜莺。

瞧见陈思凝走出来,夜莺转过头,好奇询问:“陈姑娘,还没睡呀?”

陈思凝知道夜莺是许不令的贴身丫环,因为习武的底子不错,她也挺喜欢夜莺的,微笑了下:

“睡不着,你家公子去哪儿了?”

夜莺眨了眨大眼睛,眼神稍显古怪:

“公子在下面的寨子里,嗯……和几个姐姐商量明天的行程呢。”

陈思凝点了点头,觉得安排行程,她去参与一下好像也没问题,便转身走向了院门。

夜莺表情一僵,想叫住陈思凝,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望向屋檐上的小麻雀,让它去报信。

小麻雀微微偏头,理都懒得理。

于是乎……

陈思凝身轻如燕,片刻间便来到了山坡下的高脚楼上,半步宗师的过人听力,隐约能听见钟离玖玖和宁玉合的小声交谈:

“合合,尾巴带了没有?”

“死婆娘,清夜在呢,别瞎说……”

“我又不是没见过……”

??

陈思凝落在廊道里,眼神稍显莫名,想了想,没有直接敲门,转而在窗口从缝隙间,往里面看了眼……

并排排的四个……

大白条……

!!

这个许不令,竟然!

天啦!

陈思凝满眼震惊,继而脸色涨红,暗暗呸了一口,转身就想离开。

不曾想刚转身,就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把陈思凝吓得摸向腰后弯刀。抬眼看去,却见衣冠整洁的许不令,负手站在近前,正疑惑看着她:

“陈姑娘,你做什么?”

??

你怎么在外面?

陈思凝莫名其妙,回头看了看房间,又看向面前好似刚过来的许不令,抬手指了指,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

许不令面带亲和笑容,抬眼看了看:

“她们四个关系好,晚上睡一块儿,你睡不着嘛?要不要进去?”

“我……算了……是我误会了,公子早点休息。”

“误会什么?”

“误会……”

陈思凝表情古怪,瞄了许不令几眼后,便闷着头跑向了山坡上,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眼。

许不令做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微微摆手送别,转身离开了高脚楼,走向隔壁的房舍。

陈思凝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想法有点邪恶,不该如此揣摩许不令的,回头看了两眼后,快步跑回了小院里……

——

昨天早上七点写到现在才写这么点,还得写今天晚上的QAQ……

(本章完)

814.第793章 黑云压城

第793章 黑云压城

翌日下午。

阳朔县南侧,许不令牵着大黑马,翻山越岭走出群山。十八寨老幼,站在山巅之上,遥遥目送。

钟离玖玖和钟离楚楚走在最后面,不时回首,和父老乡亲们告别,眼中情绪复杂。

这次离开,一去便是万里,以后很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幼年长大的地方了。

不过,师徒俩心中也没有太多不舍,毕竟在很早之前,她们的家就已经安在了许不令的身边,而不是半山坡上的那栋小院里,只要家在跟前,走再远看到的也是曙光,没什么好不舍的。

陈思凝走在最前面,情绪同样比较复杂。在十八寨里与外面隔绝,她可以不去想那些没法改变的事儿,但一旦踏出了群山,她便又恢复了南越三公主的身份;从明天起,会看到什么、遇上什么,都是未知数,等在前面的,很可能就是大厦将倾,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此时此刻走在了路上,陈思凝忽然有点怀念在十八寨里的做饭的时光了,至少在那间小厨房里,她不用去面对这些注定无力改变的东西。

许不令走在陈思凝的身边,发觉陈思凝情绪不对,想了想:

“都说过了,这不是你一个女儿家该考虑的事情,其实连我都没法左右,只能顺着大势往前走。这就和满载的战车一样,我在前面掌舵,唯一能做的,是选一条波及范围最小的路,碾死所有拦路虎,顺利抵达目的地,而不是原地踏步或者掉头。因为一旦停步,就会被后面满载的货物冲得四分五裂,换成其他人来掌舵。”

陈思凝握着腰间弯刀缓步行走,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南越再弱,也有数十万军队,你想碾过去,没那么容易,不是所有的军队和官吏,都和柳州的一样。”

许不令摇头笑了下:“不是所有军队都叫军队,虽然有点伤人,但事实便是如此。大玥从始至终都没把南越放在眼里,甲子前不打了,是因为南越地势太差,强敌在北方,搁置下来后南越陈氏又很识相,年年朝贡从不挑衅大玥……”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动兵?”

“因为南越当家作主的已经不是你们陈家了,以安国公为首的奸党,暗中大肆扩充军队、研究疯王蛊,威胁到了楚地后方安危,我不可能视而不见。你父王若在,不可能在这种危险的关头,做这种犯忌讳的事儿。”

“……”

陈思凝作为南越的三公主,肯定不想承认自己国家不好的一面,只是淡淡哼了一声。

许不令走上了一座小山岭,前方豁然开朗,沿着柳江的小平原出现在了群山之外。他抬起手中马鞭,指向柳江沿岸:

“到了。”

陈思凝尚在蹙眉沉思,此时抬眼看去,眼神便猛地瞪大了几分。

只见半里外的山岭下方,如海黑旗在秋风中招展,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甲军士,腰悬战刀整整齐齐排列在沿江两岸,一直绵延的视野的尽头,让萧瑟秋风都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肃穆军威,犹如凝结在山谷之间的汹涌洪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倾斜而出,摧枯拉朽地冲毁拦在前方的一切,可偏偏又纹丝不动,让天地都变得压抑起来,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凝滞。

“这……”

陈思凝眼神难掩错愕,若不是许不令提醒,她都没发现山岭下面站了这么多兵马,连马匹的异响都没有,可见军纪严整到了什么地步。

怪不得……

只是看到这只军队的第一眼,陈思凝便明白了雁山关口为何一夜告破了。在这种军队面前,南越的兵马说是乌合之众都是抬举,可能人家站在这里不动,南越的军队都已经丧了胆。

许不令身形笔直,站在山岭的高处,抽出腰间佩剑。

柳江畔,手持丈八马槊的大将军杨尊义,快步来到阵前,朗声道:

“末将杨尊义,参见世子殿下!”

“参见世子殿下!”

万声齐呵如白日惊雷,炸响在沿江两岸,过后又肃然无声。

陈思凝心都崩紧了几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避数万道有些刺眼的目光,瞄着许不令高挑的背影。

许不令抬起长剑,指向邕州的方向,朗声道:

“拔营!”

“诺!”

咚咚咚——

战鼓如雷。

早已经集结到位的两万西凉军,在主帅的带领下,朝着西南方行进。

三十余门火炮,盖着黑布,在驮马的牵引下,在泥土官道上压出深深的凹槽。

陈思凝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势不可挡,明白了大将军许烈,为何至今还能吓得三国君主不敢直呼其名。

许不令的武艺已经够让人绝望了,而这只军队的压迫力,远比许不令还恐怖,毕竟许不令最多杀一千二三,而下面这只默然无声的军旅,足以碾死挡在前方的一切。

许不令平淡收起佩剑,回头看了眼陈思凝:

“走吧。”

“……”

陈思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随着许不令的脚步,走出很远后,才小声问了句:

“你想一统天下?”

许不令翻身上马,摇头叹了一声:

“不是我想一统天下,是天下人想一统。”

话落,骏马飞驰,去了军队的最前方……

——

从柳州阳朔县,到南越京都邕州城,距离五百里。

在柳州失守后的当天,南越朝廷便从周边大量调集兵马回援京师,将重兵驻扎在柳州至邕州一线,试图挡住西凉军的步伐,并发国书向‘东玥’皇帝宋绍樱求援。

可残酷的现实,让南越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被大玥称之为‘边陲小国’,宋绍樱为什么敢撤掉精兵去江南,给南越留下这么大个‘机遇’;因为两国的国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便如同北齐忍辱负重六十载反攻中原一样,只有真正打起来,才会明白对手已经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十月初十下午,许不令携西凉军两万、府兵六万,从柳州阳朔县出发。

十月十二抵达象山县,象山县令闻风而逃,驻防三万兵马不战自溃散入山野。

十月十四抵达武宣县,武宣郡王陈笠亲自披甲陷阵死守国门,被许不令活捉,守军旋即溃败。

十月十七抵达师公山,南越试图依仗天险死守,不曾想被重炮一个时辰轰塌城墙,少数守军得以退守茶壶岭。

茶壶岭地如其名,犹如茶壶,壶身便是邕州城,而壶口便是茶壶岭,距离南越都城仅仅只有四十里;南越所有调集来的兵马加上京师禁卫军,全部云集于此,在十月二十西凉军抵达时,也仅仅撑了半天便在狂轰滥炸下大规模溃退。

十天时间,兵临邕州城下,说起来还是因为南越地势太差不利于大规模行军,要知道从秦州打到长安城,按照西凉军的估算,也不过十天而已。

陈思凝一直跟随在许不令的身边,亲眼看着这一切。

起初愤怒于象山兵马的懦弱无能,之后又为叔叔陈笠的无力回天而揪心和无奈,在然后的师公山和茶壶岭,便只剩下沉默了,可能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于南越兵马实在不堪一击,官吏将领实在无能,输得够快,至少不用杀得血流成河,让无数南越儿郎和百姓枉死。在完全打不过的情况下,能少死几个人,可能是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东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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