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2章 良时怡人

“姜望啊姜望!”邪恶的地狱无门领袖痛心疾首:“你真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你这种人,欺世盗名!我要向世人揭穿你的真面目!”

伟岸的、名声最大的太虚阁员负手而立:“哦?我什么真面目?”

“我要告诉世人,伱姜望就是地狱无门里凶名最著、手段最残忍的卞城王!你欠债不还,翻脸无情,两面三刀!”尹观提出一只鸟笼,掀开黑布,让燕枭显露其身:“这只至凶至恶的燕枭,就是你的宠物!”

姜望呵呵一笑,和善地看着这只代表纯粹之恶的无尾燕:“你认识我吗?”

燕枭迟疑地开口:“认——还是不认识。”

“你就说实话!”姜望道:“说不认识。”

“我不认识!”燕枭大声道:“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

“死鸟!”尹观一脚将这只鸟笼踹飞,怒道:“它不认得你,我认得你!”

“那你出去说咯。”姜望无所谓地道:“看看世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啊,你现在这个德性。”尹观用手指着他:“你太让老朋友失望!”

姜望哈哈大笑:“我体会到了镜世台的快乐!”

“什么都别说了!”尹观直接伸手:“还钱!”

“你这也太庸俗了。”姜望笑容一收,批评道:“我又不是不还,晚几天嘛。这点定力都没有,你怎么做组织领袖的。”

“这都几年了!”

“我不是定期都有还的吗?”

“你每年刚好还个利息!也叫还?”

“燕枭不是在你这里打工吗?”

“你们不是不认识吗?”

“也可以认识!”

尹观掏出一个账本,在上面划了几笔:“喏,扣掉它的酬劳,还欠这么多,结账吧,姜大人!”

“嗐!尹兄!”姜望没有去接账本,缓和了语气:“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你划清界限。但是你知道的,我现在的身份比较敏感……”

尹观冷哼一声:“姜阁老嘛!”

“欸!你能理解是最好。”姜望简单地哄了半句,话锋一转:“要没什么大事我就先走了,回去还得辅导我妹妹写文章呢!”

“……站住!”尹观大声叫停。

“真有事?”姜望收回抬起的步子。

“距离上一次去佑国,已经快六年,我是时候去寻找进一步的真相了。我需要弄清楚靖海计划到底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追溯更多。”尹观认真地说道:“我需要卞城王为我压阵。”

“只是压阵?”

“你现在的身份,不适合出手了。但此行危险,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解决意外。”

“好。”姜望只说了这一个字,便转身。

“不犹豫一下吗?”尹观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姜望头也不回地道:“可能我也想知道真相吧。”

“等等!”尹观叫住他,潇洒地甩出一本薄册:“这部《混元藏息法》,可以更好的隐藏修为。算是任务定金。”

姜阁员随手接住,简单地翻了几页,便收进储物匣。他现在身为太虚阁员,掌握演道台的最高权限,只要【功】到位,什么秘法都不缺,但也不必要在尹观面前显摆——万一尹观又让还钱呢?

“等等!”尹观忽又喊道。

姜望此时已经走了很远,但还是在高空回身,一脸无奈:“又怎么?”

“生辰快乐!”尹观笑道:“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那时候你姜阁老应该会很忙,所以提前祝福你。”

姜望沉默了一阵,才道:“东王谷离这里不太远。”

尹观微微一笑:“什么意思?东王谷里有你不方便杀的人?”

“去治治吧。我看你病得不轻!”姜望转身就走,虚空无迹,渺似飞鸿。

飞鸿一转又飘回。

姜望刷地一声拔出长相思,恶狠狠地道:“你记我生辰是什么意思?打算咒我?”

……

……

回到星月原的时候,夜色已深。

酒楼早已经打烊,伙计们各回寝舍——姜东家在离白玉京酒楼不远的地方,专门置了几套院子,给员工居住。

姜真人纤尘不染地走进楼中,楼里漆黑一片。

他几乎不在自己的酒楼里铺开见闻,因为每个人都有隐私。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大家应该都在打坐修行——姜安安除外,这丫头很爱睡觉,应是在梦乡里努力。

拾级而上,慢慢走到顶楼。

姜望没有立即回自己的静室修炼,而是先去了书房。虽然回来得晚了,作业还是要检查一下的。

偌大的书房里摆了三张书桌,一大两小。姜某人平时就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监督小朋友。

属于姜安安的书桌,堆叠得略显凌乱。桌面正中铺开一张大宣纸,姜安安写好的文章誊在上面,用一方镇纸压着。字写得有模有样,远比十四岁的自己的强。

至于文章内容嘛,七弯八绕,翻来覆去,其中心就是开篇的一句“今日天气甚好”——这怎么凑得四百字的?!

姜望琢磨着,回头要不要把姜安安送到龙门书院学几个月,要不然还是勤苦书院?有钟玄胤帮忙,入学是没问题的……但会不会太辛苦了呢?

暮鼓书院在祸水边上,不在考虑范围。青崖书院有许象乾,更是驱逐出选项。

余光瞟过,在桌上一堆名家著作里,却是有一个淡粉色的小簿子,露出小半截封皮来。

姜真人心中一跳——姜安安的日记簿!

他曾经瞥过一眼,姜安安很紧张地藏起来了。

“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也不知道收好。”姜望嘀咕着,顺手将这个日记簿抽了出来。

做哥哥的帮忙保管是很合理的。

唔,要不然……

妹妹长大了,有时候小脑瓜子里究竟想些什么,他真的搞不明白。

他扭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门外完全没有人。这才回过头来,慢慢地打开了日记簿——家长关心孩子的精神世界,怎么能叫偷看呢?是关心啊!

日记簿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大字——

“偷看日记,被我抓到了吧!!!”

后面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姜真人险些一把火把这日记簿烧了干净,好歹控制住了,看到这页底下,画了一个正在推门的小人儿,门上用小字写着“往后翻”。

于是翻开一页。

这页写着——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原谅你。”

底下又有推门的小人画。

再翻开——

“因为你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再翻开——

“你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却给了我好多好多的爱。”

再翻开——

“我从来都不羡慕别人,因为我是被人羡慕的!”

再翻开——

“我从来都不害怕,想到我的哥哥是姜望,就可以睡得很香。”

再翻开——

“过了今天,你就二十七岁啦。你已经长大了……你早就长大了,姜大侠!”

再翻开——

“把你的生日愿望借给我,我想替你许个愿。”

底下画了一个十指合握的小人儿,画了一片云朵代表脑海。

云朵里写道——“希望我的哥哥,不要再那么辛苦啦!”

砰!

砰!砰!砰!

便在这个时候,楼外放起了烟花。

整个星月原的夜空,在这一刻,都被花焰铺满。

阵纹亮起,星火跳跃,灯一盏一盏地点亮,整个白玉京酒楼霎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祝唯我,白玉瑕,连玉婵,褚幺,叶青雨,姜安安……以及快乐地蹦跳着的蠢灰,从酒楼的各个角落窜出,顷刻全都挤进书房里来。

“生辰快乐!”

“开开心心!”

“更上一层楼!”

“赚大钱!”

“得偿所愿!”

“开开心心!”

欢祝声嘈成一团。

众人将各自准备的礼物,一股脑塞了过来,就连蠢灰也叼块骨头,摇头晃尾地放在了姜真人脚下。

姜真人环抱着全部的礼盒,手里还拿着那个假冒的日记簿,一时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应该感动,还是应该窘迫。

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以什么角色被围观——寿星?好哥哥?偷看孩子日记被抓了个现行的坏家长?

谁教你们这么庆祝的啊!

简直是被偷袭又围攻了!

……

道历三九二七年的生日,是姜望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为喧哗的一次。

不是他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休息一天,像所有正常生活的人们一样,庆祝这个自己来到人世的日子。也不是因为有亲朋在身边,欢声笑语不绝。

而是天南海北许许多多根本不认识的人,携重礼登门来贺,挤得天风谷人满为患。

也不知怎么这日子就传开了?

星月原上,驮队成列,到处是为姜阁老庆生的队伍。

姜望自是不肯收礼,但很多人放下贺礼就跑,那架势直如战场冲杀、先登竖旗。

迫于无奈,白玉京只好关门三天。宣布东家远游,酒楼不营业。

……

“我滴乖乖。”一群人猫在酒楼里吃火锅,连玉婵听着门外未能散尽的声势,咋舌不已:“东家现在人气这么旺的!从雪国到近海群岛都有人过来。别的阁员怎不见这般声势?”

“因为你们东家是真正脚踏实地一步步走起来的人。”叶青雨很有几分认真地说道:“他的起点,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起点;他的经历,是所有人都看到的经历;他的存在,切实激励着许许多多有志于未来的修行者。”

姜望笑笑:“说白了,就是别家门槛太高,送礼的踏不进去!叫你这般一说,倒显得我多了不得似的!”

褚幺百忙之中从火锅前抬起头来:“师父,你就是很了不得!”

“是吗?”姜望顺手一筷,如剑挑月,把他筷子上的鸡腿取下来,放进叶青雨碗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不看自己的徒弟,只对叶青雨温声道:“你来得突然,我都忘了问……叶伯父的病好了么?”

叶青雨便笑,又为褚幺夹了一个鸡腿:“还没有。所以我很快就要赶回去。”

“年纪大了,生病要静养,叫他不要硬撑……”姜望说着,看向白玉瑕:“你一直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白玉瑕回过神来,脱口而出:“该涨价了!”

“你真是我的好掌柜啊。”姜望无以为报,给他夹了一块大肉。

姜安安在旁边默默地吃肉,祝唯我默默地给她涮肉。

良时静好,岁月常在。

……

……

“猪肉都涨价了!”

毡帐中,戴着宋帝王面具的男子,坐在篝火前,双手大张,极富感染力地宣讲:“咱们的待遇也该提一提!都什么年代了,阎罗的酬劳还要跟组织五五分,合适吗?当初的地狱无门,和现在的地狱无门,能一样吗?”

他已经是地狱无门第四任宋帝王了。

他的前任恶君子凌无锋,已经步前两任的后尘,为组织贡献了活水不腐的流动性……也是,换做早就得到规劝的凌无锋,断然不会这样鲁莽开口。

“唉!”仵官王适时地、沙哑地叹了一口气。

既附和了宋帝王的情绪,又没完全地表明态度。

宋帝王也不傻,不可能容忍他只煽风不添柴,认真地看着他:“仵官王,你是老阎罗了,你也赞同我的意见吧?”

“我也不算老,就是运气好,活得久一点……”仵官王不是个脾气好的,但想到自己的收藏,就宽容许多。三号宋帝王还躺在他的棺材里呢,大可以对四号柔和一些。“赞不赞同,咱们可以再研究嘛。”

地狱无门从创建到现在,就只有三尊阎罗没有替换过,秦广王、楚江王,以及他仵官王。

楚江王主要是做后方工作,布局、设阵、处理情报……诸如此类,亲身涉险的情况较少。秦广王不是正常人,属于命格太硬天不收,怎么作都不死。唯独他仵官王,是凭借过人的智慧,才逃过一次次死局。

这来了没多久的新任宋帝王,想要捉他为刀,那真是做梦。

“我们要团结起来,争取属于我们的利益。我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生活,难道还要委屈自己吗?”新任宋帝王是搞政变出身的,乃曲国太尉匡羽心。政变失败,只身逃国。出来做了杀手,在组织里混了半年之后,也开始试着增强自己在组织里的影响力。

“平等王,你觉得呢?”

仵官王滑不溜丢,七殿泰山王和八殿都市王都是新人,还都比较谨慎,不太能表态。在这个组织里,平等王的资历也算很深了,他想要赢得这份支持。

但独自坐在角落的平等王,只是拨了拨面前柴火,如若未闻,眼睛都不抬一下。

这真是一群没有理想的人……行尸走肉砍柴刀!

“阎罗王,你怎么看?”宋帝王又问。

五殿阎罗王只竖起一根手指,手指上一颗骰子滴溜溜地转,他笑道:“猜猜大小?”

猜你娘个腿!

宋帝王止住骂街的冲动,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睡大觉的十殿转轮王,终是暂停了努力,虽只是一次简单的试探,但这群人也实在是没什么心气!一个个的出来做杀手,都快做成员工表率了!任劳任怨的!

难得的诸殿齐聚,秦广楚江都没到,大好串联时机,竟无人把握。

他为这些人感到可悲,遗憾!

“我支持你的想法!”这时帐外响起一个声音。

帐帘不知何时已经掀开,外间站着一个身姿挺拔、两手空空的人,仿佛把草原的夜色投进来了,影子被火光拉扯得扑在帐幕,仿佛张牙舞爪的巨鬼。

所有人都在他的阴影里。

而他脸上的面具,分明写着——

卞城。

(本章完)

第2143章 春寒料峭

六殿卞城王!

整个地狱无门,最特立独行,也最凶最恶的一尊阎罗。

不许别的阎罗滥杀,说什么杀手杀的每一个人都要赚到钱……自己却动辄屠灭满门!

最变态的是——他不仅杀目标,不仅杀目标满门,杀起同组织的阎罗,也是毫不留手!据说早期陨落的阎罗,超过一半都是他出手杀掉的。

他还派他的宠物,一只从纯粹之恶里诞生的燕枭,在组织里做监督,执行他的怪癖。

以至于他的怪癖成为一种规矩,在地狱无门这种组织奇怪地延续下来。

旧的阎罗早就习惯。新来的阎罗虽有不满,在没有摸清虚实之前,也都懂得忍耐——但卞城王极少出任务,这虚实太难琢磨!唯独他那头不死的至恶宠物,还在时时描述他的恐怖。

现在的地狱无门,要当上阎罗,门槛已是神临。毕竟卞城王的宠物都是神临战力,外楼还真混不进来。就算混进来了,在异常残酷的任务里也很快会被淘汰。

像先前的泰山王和都市王,也并不是简单的人物,各自有人生的故事,堪称外楼境中数得着的高手……也陨落得很干脆。

十殿转轮王若非在危急时刻突破到神临,都不可能撑到现在。但他墨家的传承也算是暴露出来了,现在很多人都在猜,他到底是墨家的哪一个。

神临境的前宋帝王恶君子,都因为逃命功夫不到家,死在一次大逃杀里。

在地狱无门任职,收获的确可观,死亡率也是居高不下。

新任宋帝王想要提高一点待遇,算是人之常情。

卞城王是可以理解的,也不知秦广王愿不愿意理解!

就在卞城王出现的瞬间,躺在地上睡大觉的转轮王、坐在角落发呆的平等王、玩着骰子漫不经心的阎罗王……这些有点资历的阎罗,全都坐正了。

卞城王参与,这次任务就非同小可。

组织元老仵官王更是蹭地站起身,借来的身体都掩不住惊色:“卞城王!你——”

帐外的卞城王抬起眼睛:“我?”

“我给你占了位置!快过来坐!”仵官王迅速把惊色抹去了,谦卑地笑道。

他那暗哑的声线谄媚起来,有一种要将人折磨致死的恶心感。

注意到这一切的新任宋帝王,不由得调整了姿态,以一种尽量不带冒犯的眼神,去观察帐外这位凶名昭著的阎罗。

但他的视线才抬起,就被接住了。

他看到一双冷酷的眼睛,将他的视线碾碎,又坚决地推过来,仿佛永恒不化的坚冰,让人遍体生寒。

“我支持你的想法。”卞城王慢慢地走进帐中来,对仿佛定在那里的宋帝王强调了一遍,又补充道:“等会伱就跟秦广王提。”

“这……”宋帝王现在的状态,比仵官王借来的身体都要僵硬。一时踟躇,没弄懂这位卞城王到底是什么立场。

真话?假话?还是钓鱼?

“有意见就要提,为什么不提?支支吾吾什么!”卞城王冷酷地道:“你提,我保你一命。你不提,我现在就杀了你。”

帐篷里气氛骤冷。

宋帝王完全看不透卞城王的修为,但完全相信对方有杀死自己的能力,且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冷酷人物。

可秦广王又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东西吗?

当初地狱无门成立的第一桩生意,就是刺杀曲国镇边大将,借此打开声名。

他这个曲国太尉还负责过剿匪,但从头到尾都没找到人,曲国完全不具备向外的影响力,基本逃出曲国,就与他们无关——现在倒是找到了人了,还时不时跟首脑见面呢。但他自己也成了匪贼一员,这个破组织,也膨胀成了庞然大物。

他几乎是亲眼看着秦广王成长起来,没有更多人支持,怎么敢开口谈判?

这个卞城王说保命,保真吗?保命保不保修为,保不保肢体完好啊?

一时左看右看,但帐中无一阎罗接他的眼神。

在加入地狱无门之前,匡羽心万万没有想到,做一个杀手,竟也如此两难!

好在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使他的困窘得到解救——“要不要玩这么大?”

地狱无门里唯一不戴面具的阎罗,便于此刻降临在帐中。

长发垂肩的秦广王,看起来真是地狱无门里最良善的一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位阎罗,都冷静些。这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我真不希望是最后一次。”

宋帝王道:“……我挺冷静的,老大!”

卞城王则是毫无情感波动:“我认为他说得挺有道理的,组织规模跟上了,你这待遇也得跟上啊。”

“地狱无门的待遇,绝对是业内顶尖。你们出去问问,哪个杀手组织能有咱们的成员赚得多?”秦广王笑吟吟地讲道理:“维持这么大一个组织需要成本吧?事前的情报,事后的收尾,路线的规划,成员的装备、各类法器,组织的接应……方方面面,哪样不是支出?阎罗只需要专注于杀人这一件事,五五分成很合理的。不信我给你看账本嘛。”

“我懒得看。”卞城王声音冷酷:“我只知道现今在一线卖命的阎罗,已经因为待遇而有所不满。作为合格的组织领袖,你必须要考虑到成员的情绪。甭讲那些没有用的。”

“这样吗?”秦广王有些苦恼的样子:“……那我杀掉他好了。”

宋帝王猛然后退一步,后背几乎贴上帐墙!

“哈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秦广王笑吟吟看着宋帝王:“我又不是卞城王那种杀人取乐的恶劣性格,我出手费很贵的!对了,你先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我感到这个组织是很温暖的!”宋帝王说。

“慢慢呆下去你就知道了,大家都很和善,很好相处……”秦广王摆摆手:“坐吧。”

前曲国太尉双手按膝地坐下来,保持一种很谦卑但随时能发力逃跑的姿态。

卞城王却早就不理会他们,径自走向仵官王:“好久不见啊,仵官。很多阎罗都换掉了,你还在这里,真是祸害遗千年!”

仵官王难听地笑道:“借您吉言!”

卞城王在他让开的位置上坐下,伸手烤火,语气悠然:“现在懂事很多嘛。那我考考你——这次行动,你跟谁一队?”

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仵官王没敢说出心里话,斟酌了又斟酌,最后道:“当然我也很想跟您一队。但是我觉得宋帝王刚来组织不久,更需要跟着您学习经验。”

宋帝王猛地转头过来,几乎要喊仵官王出去单挑。“你有病吧,卞城王跟你说话,你扯我做什么?”

我堂堂曲国太尉,打不过秦广王,不敢惹卞城王,还弄不过你仵官王了?成天操纵个尸体在那里装神弄鬼!

仵官王阴恻恻地笑:“卞城王,他好像不愿意跟您呢。”

轰!

就在一瞬间,就在众人的眼前,仵官王整个人,从上到下,倏然清空,毫无波澜地消失在篝火旁!

宋帝王一时失语。

刚才他仿佛看到了一柄剑,倏然出虚空,从上到下将仵官王碾碎……但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明明只是神临境的气息。

可,世上真有如此神临?

整个帐篷里都是安静的,火星哔剥的声音十分清晰。

卞城王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小心思别在我面前耍,再有下次,我就不斩尸了。”

虚空中打开一口血色的棺材,仵官王从中跳出来,低头躬身,非常之谦卑:“您的教诲我听到了,我一定铭记在心,绝不忘怀。”

“大家好像都不愿跟我一队?”卞城王淡声道:“我是不是被孤立了啊?”

“怎么可能!”仵官王猛然抬头,都喊出了假声。

宋帝王矢口否认:“不会,绝对不会。”

就连从来都不怎么说话的转轮王,也罕见地开了口:“我们组织是很团结的,大家都热情友好,不存在孤立这种事情。”

他现在的声音像是伴随着齿轮转动,有一种很实际的感受。

“我们都很尊敬你。”加入地狱无门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的平等王说。

“哦!那谁跟我一队?”卞城王问。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就连心跳声也被按止了,几尊阎罗如泥雕木塑,一片死寂。

秦广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卞城王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才冷声道:“你们倒也不用这么紧张,这次行动我自己走。”

他抬起一根修长的食指,黑色物质流动成一只小小的无尾燕,歇在他的指背:“燕枭跟我。”

“好了!”秦广王拍了拍掌,将众阎罗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还是老规矩,不愿意参与任务的,提前离开便是,咱们组织很自由——鉴于卞城王已经到场,任务的重要性得到确立,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视为已经同意参与此次任务。下面我来说一下行动细节……”

……

靖海计划是尹观当初从一真道某位存在那里听来,据说是由景国国相闾丘文月所制定。佑国的那只巨龟,即是景国抚平沧海的计划一环——也不知按照迷界现在的局势,景国的计划是否还会进行。

要进一步了解靖海计划的真相,亲自主导霸下计划的姬炎月,显然就是关键所在。

从尹观个人的仇恨来讲,杀死赵苍、掀翻巨龟之后,姬炎月也是他必要杀之而后快的目标。

阎罗们落脚的地方在草原,而姬炎月作为景国皇室代表,现在正在盛国……

人员一旦开始集结,行动就已经不远。每一尊阎罗都是能给组织源源不断带来财富的存在,可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从草原入盛再向景,楚江王规划的路线已然尽量隐蔽。杀手们像游在深草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向目标,只等到亮出獠牙的那一刻,才宣告最后的结果。

仵官王显然不会忘怀这条路线,不过他也没有重温的机会。此次各自独行。

在一望无垠的星空下疾飞,巨大的无尾燕张开了羽翅。

卞城王身穿黑袍,负手立于燕脊。

这次地狱无门行动,他负责压阵,具体并不做事,所以不必跟哪个阎罗同行……他暂时跟秦广王一路。

“姬炎月访盛不是公开的行程,你是怎么弄到行踪的?”他在夜空下问道。

秦广王在燕枭旁边,迎风而飞,没有说话,只横指于空,写了个“一”。

“是你要找姬炎月,所以找他们要了情报。还是他们雇你杀姬炎月?”卞城王问。

“我们从来不会主动联系客户。作为地狱无门,也不应该知道客户是谁、能做到什么。”秦广王道:“所以巧了不是?恰是后者。”

卞城王道:“你从来都不遮掩自己,谁都知道秦广王是尹观,你跟佑国的事情也不是秘密。这是巧合吗?”

秦广王平静地道:“反正事情还是要做,现在多拿一笔酬劳,何乐而不为?别的事情不必关心了!”

“与虎谋皮。”卞城王言简意赅地做出评价。

“春寒料峭,更甚冬霜。不谋此皮,一定会冻死在这个春天。”秦广王的声音在夜色里有几分凉寒:“我一生至此,都是如此。”

卞城王沉默了片刻,又问:“这几年跟他们合作了多少生意?”

秦广王道:“偶有合作。”

“我知道的上一个跟他们合作的人,是庄高羡。”卞城王冷酷地道:“庄高羡到死都在呼唤,可是没有人回应他。你认为你的下场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不指望他们能回应我啊。”秦广王笑了笑:“所以这不是请你出关么?”

“他们为什么要姬炎月死?”卞城王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秦广王道:“忘了我的职业操守?”

卞城王扭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各取所需,我何必问?还得费心思猜他们是真话假话。再者说,他们这种邪恶组织的秘密,我还是不知道为好……看我干什么?你什么眼神?地狱无门是正经做生意的组织,我们钱货两讫,童叟无欺,可不是开黑店的,容不得你污蔑!”

“想过杀姬炎月之后的事情吗?”卞城王道:“她跟游缺那种家道中落的情况不一样,是正儿八经的皇室真人。她被刺杀,景国会有什么反应?”

“怎么,以为我是那种想都不想就发疯的人吗?”秦广王笑了:“我可没你那么冲动。”

夜风之下,他的长发疯长起来,乱舞当空——

“我是想过之后,坚持发疯!”

长夜中他的身影已经远去了,其踪隐匿。

但他的声音留了下来。

“大概又要换一批阎罗了。”

“或许也包括我。”

“这次之后,世上就不要再有卞城王了吧。”

【感谢书友“今朝画灯会”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52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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