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味道

几个老婆?生在地下大楼内,长在地下大楼内的龙悦红很难想象这种事情。

商见曜则认真讨论了起来:

“肯定忙不过来。”

“有些地方是有这个风俗,有些地方还能一个女人娶几个丈夫呢。”蒋白棉回忆起所见所闻。

商见曜顿时有些好奇:

“如果把这两种地方的人放在一起,两种风俗混合起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蒋白棉想了想:

“大概是,我的二老婆的大老公的三老婆的四老公竟然是我儿子?”

龙悦红听得一阵头晕,短暂竟没法理清这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目光一扫间,忽然看见几米外,一辆房车前,有几个穿着棉袄和陈旧羽绒服的人立在那里,对着两根红色的蜡烛频频俯拜。

那两根蜡烛摇晃着火光,前方还摆着一块风干的肉、一只剃得干干净净的鸡和馒头、窝窝头等食物。

“他们在做什么啊?”龙悦红略微踮了下脚,试图看得更加清楚。

白晨扫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们在拜车头神。”

“车头神?”蒋白棉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白晨组织了下语言道:

“对‘无根者’群体来说,车辆是最宝贵的财产,是家庭的重要一员,他们的很多风俗习惯都因此而来。

“他们总是会担心车辆行驶的时候碰到了哪里,撞到了哪里,或者陷入了沼泽,以及因某些障碍而翻倒,所以,创造出了一个车头神来膜拜,祈求一路平安,顺风顺水,不出故障。”

商见曜“啧”了一声:

“不属于哪位执岁的管辖范围?”

“是啊,他们崇拜的竟然不是某位执岁。”龙悦红附和道。

白晨的笑容一闪而过:

“执岁们管的也不是那么宽,在不少地方,很多人也只是听过这个名词而已。

“嗯……许多信仰执岁的教派有尝试把车头神纳入自己的宗教,以此将‘无根者’群体发展成自家信徒。现在做得最好的是‘水晶意识教’,这同样也是一个崇拜一月执岁佛陀菩提的教派。

“在另外一些‘无根者’群体里,车头神已经改名为车头菩萨。”

“神灵之间的竞争好激烈。”商见曜正色评价了一句。

龙悦红又看了眼祭祀车头神的地方,看着风干的肉、煮好的鸡和馒头、窝窝头道:

“这会不会太浪费了?”

哪怕对“盘古生物”的员工来说,这也是大餐级别的食物,不是逢年过节,很少这么吃。

“又不会丢掉。”白晨解释道,“祭祀完,这些食物就会被端回去,全家分享。在灰土上,除了少数地方,根本不会出现浪费食物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神情柔和了一些,嘴角隐约有点翘起:

“在许多荒野流浪者聚居点,孩子们最期盼的就是祭神,那意味着之后那一顿会非常丰盛,一年才会有一两次的丰盛。”

“这样啊……”龙悦红将这和“盘古生物”的年节等同了起来,一下就感同身受了。

说话间,一行四人来到了营地最热闹但也是远离油罐车的地方。

这里较为空旷,只停着三辆较长较大的房车。

它们松散地围成了一个敞开的“口”字型,侧门全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桌椅、厨台和柜子等东西。

而它们围出来的地方,最外面一圈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桌椅板凳,中间部分则完全空着。

此时,正对缺口的那辆房车顶部,有几个圆球正不断闪动着或绿或红或紫的色彩,将整片区域都笼罩在了迷幻的光芒中。

另外两辆房车顶部,分别有一个音箱,它们放着节奏感非常强的音乐,让聚在空白区域的人们情不自禁地扭来扭去。

蒋白棉凝望了一阵,探手抓住了跃跃欲试的商见曜:

“别掺和。

“先进去。”

商见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弄好快要放下来的战术背包,跟着蒋白棉往最里面那台房车走去。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个把头发两侧全部剃光的年轻男子。

蒋白棉拦住了他,微笑问道:

“你们首领在哪里?”

说话间,她闻到对方身上传出较为明显的汽油味道。

冬夜的寒风侵袭下,那年轻男子穿得也不多,就是一件长袖的红色棉T恤和一条裤脚很宽的裤子。

他的额头隐隐有点汗水,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

“叫团长。”这年轻男子强调了一句。

“是,团长。”商见曜向来从善如流。

这年轻男子一下被哽住:

“我是说,我们首领叫团长,不,他不姓团,他是我们这个商团的团长。”

“你们团长在哪里?”蒋白棉抢在商见曜开口前问道。

年轻男子指了指最深处那台房车:

“卖东西那个就是。”

回答完,他上下打量了蒋白棉一眼,露出笑容道:

“一起跳舞吗?”

“不了。”蒋白棉一点也没犹豫地拒绝了。

他们对话的时候,因为音乐声强劲而有力,所以都放开了喉咙,仿佛在喊。

对蒋白棉来说,这简直如鱼得水。

被拒绝的年轻人也没纠缠,身体跟着节奏上下摇晃着,让开了道路。

看着蒋白棉的背影,他抬起右手,嗅了嗅小臂处的气味,疑惑自语道:

“她不喜欢这个型号的汽油味道?”

“旧调小组”快要抵达目标房车时,周围阴影里突然蹿出来一个老太太。

她端着一个棕色的簸箕,里面放着许多瓶瓶罐罐。

“要来一点汽油吗?或者,你们想要柴油?”这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已算明显,整个人显得有些消瘦。

龙悦红等人略感茫然之际,商见曜非常适应地问道:

“好吃吗?”

“……”老太太一时语塞,“这不能吃。”

她旋即大声说道:

“洒一点在身上,能让你们成为营地里最受欢迎的人!”

她空出一只手,指着一个小瓶道:

“这是‘橘子公司’的15型汽油,最纯正的那种,而且气味调配得刚刚好。

“你只要洒一点,今晚不知有多少姑娘为你神魂颠倒!”

蒋白棉听得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

“因为许多车辆都需要燃油,这里不少人对燃油的味道也爱屋及乌了?

“也许,对他们来说,花香远远比不上汽油或者柴油的味道迷人。”

“啊,你说什么?”老太太的听力稍微有点不好,而这里的环境又非常吵闹。

蒋白棉哑然失笑,大声说道:

“我们不需要!”

看着老太太略显失望地回到阴影里,“旧调小组”四人登上了最深处那台房车。

里面的空间颇为宽敞,竟然能摆放多张桌子和椅子,正对外面的地方,则有一个到商见曜胸腹位置的乳白色平台。

平台前有几根高脚凳,平台后则有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的木柜。

木柜和平台之间,站着一个接近一米八的男子。

他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很短,嘴边留着一大圈花白的胡须,身上套着件闪烁些微油光的黑色皮衣。

“要喝点酒吗?”这位大叔微笑问道。

“你们有酒?”蒋白棉拉过高脚凳坐下,反问了一句。

龙悦红同样感觉诧异:

“盘古生物”这种粮食还算充足的地方,酒类饮料都属于管制品,每年出产很少,每个人只有极少量的配额,遍地饥荒的灰土上,居然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个卖酒的!

疑似“无根者”商团团长的大叔笑着说道:

“野树果酒。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每年夏天这边都会长,又酸又涩,没谁会吃它,又没法保存到冬天,但酿成酒,风味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等到“旧调小组”其他人都坐了下来,蒋白棉才打趣道:

“我以为以车为家,以驾驶为终身职业的人不会喝酒。”

那位大叔顿时笑道:

“所以我们才只在每年冬天的时候频繁喝酒。”

他叹了口气道:

“我爷爷那一辈,因为旧世界毁灭,回不去家乡,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很多时候只能靠酒精来麻痹自己。

“这也造成了不少事故,损失了一些车辆。

“到了我们父辈,就有了第一条团队规矩,每个人都必须纹在身上的规矩。”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体,拉高衣物,露出了背部。

那古铜色的肌肤上,两排青黑色的大字异常醒目: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本章完)

第122章 “挑衅”

虽然无论从逻辑、氛围,还是之前话语带来的心理预期来说,眼前的这一幕都很正常,但蒋白棉、龙悦红等人还是难以遏制地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两句话似乎就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现!

啪啪啪,商见曜的鼓掌从不缺席。

然后,他问道:

“纹在背后,那不就看不到了吗?怎么时时警醒自己?”

刚把衣物放下来的花白胡子大叔表情一滞,短暂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过,他也是走南闯北,经历过许许多多事情的人,迅速就调整过来,笑着问道:

“那你觉得应该纹在哪里?”

“两只手的手背上,一边一句。每次想喝酒的时候,一抬手就能看到。”商见曜似乎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花白胡子的大叔点了下头道,“嗯,是个好办法,以后我会把它加入选项。”

蒋白棉看得出对方只是在随口敷衍,于是转移了话题,笑着问道:

“该怎么称呼?”

“费林。”这位嘴边有一大圈花白胡须的男子简单回答道。

他也没在意对面四人叫什么,重复起之前的问题:

“要喝点酒吗?

“这边特产野树果酿的,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店了。”

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胡须,呵呵笑道:

“我们几乎每年夏天,都会专门抽空回这边一趟,为的就是采摘这种野树果,用来酿酒。”

蒋白棉左右看了一眼,笑容不变地问道:

“可以用什么来换酒?”

费林顿时失笑:

“用什么来换酒不取决于我们要什么,而是你们有什么。

“在灰土上,执着于唯一答案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我们有……”外面传入的很有节奏的音乐声里,蒋白棉的状态似乎颇为放松,她眼眸一转,带着促狭的表情,拍了拍自己右边的龙悦红,“用他来换怎么样?会开车,性情平和,身高也不低,格斗能力勉强能看,还懂一点维修技术,正适合给你做女婿。”

“组长……”龙悦红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自己这里,一时有点不自在。

费林哈哈笑道: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

“我小女儿可不缺追求者,她长得和她妈一样好看,开车技术也已经快赶上我这个当爸爸的,维修能力虽然稚嫩了一点,但胜在基础扎实,年纪也不大。

“而且,她从小就喜欢在我维修车辆时旁观、参与,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汽油味、柴油味、润滑油味洗都洗不掉了,团里不知多少小伙子对她是朝思暮想。”

龙悦红边听费林描述边去想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

从登上这辆房车开始,他就能闻到费林和旁边几位酒客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汽油味。

他担心话题又转回自己身上,于是望向蒋白棉,故作抱怨地说道:

“组长,你为什么不推荐商见曜?”

蒋白棉笑了一声:

“这不是怕商见曜在营地里一天都没待满就被赶出去了吗?

“那我们这算付款还是没付款呢?”

见商见曜似乎要回应这个话题,蒋白棉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费林:

“我们用军用罐头换怎么样?里面是红烧牛肉。”

“多重?”费林熟练地问道。

“500克。”蒋白棉报了个数。

“那你们要哪种?”费林笑着介绍道,“一种就是野树果直接酿成的酒,度数很低,不醉人,和葡萄酒差不多。你们知道葡萄酒吧?”

“嗯。”蒋白棉等人同时点头。

“盘古生物”内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能按照各自配额,买到一点酒的。

至于白晨,这么多年里,流浪过的地方数都数不清,偶尔也能喝到酒。

费林继续说道:

“这种的话,四杯一个罐头。

“另外还有一种,是把这种果酒反复蒸馏后得到的,度数很高,第一次喝非常容易就醉,四杯得三个罐头。

“这都可以先记账,出营地时再付。”

蒋白棉当然不可能让组员们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喝醉,直接说道:

“那就度数低的果酒吧。”

龙悦红等人自然没有异议。

“好。”费林将倒扣在乳白平台上的玻璃杯翻了四个出来。

这时,“旧调小组”的旁边,靠车窗位置的桌子处,一个块头很大的壮汉哈哈笑了起来:

“果然是娘们和小孩子的队伍,只敢喝水一样的果酒!”

坐在靠他们这侧边缘的商见曜刷地一下侧头,望了过去。

穿着黑色衣物的壮汉屈了下手臂,让肌肉凸显了出来,并毫不退让地和商见曜对视着。

一秒,两秒……十秒……商见曜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蒋白棉看了看龙悦红和白晨,从他们的眼里读出了相同的意思:

得,商见曜又在和人比谁先移开视线谁先坚持不住开口说话谁就算输的游戏。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认同的游戏。

过了十来秒,那壮汉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猛地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输了。”商见曜笑了起来。

“神经病啊!”壮汉脱口骂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吗?是不是下面的毛都还没有长齐?”

正在倒酒的费林抬头望向这边,喊了一句:

“赵铁,别胡闹,几两马尿下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赵铁不敢忤逆首领,骂骂咧咧地坐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商见曜突然离开高脚凳,走到了赵铁面前。

然后,他开始解裤腰带。

“你,干什么?”赵铁和他的同伴都有些懵。

商见曜认真说道:

“我的肯定比你大。”

这一刻,不止赵铁,就连蒋白棉、龙悦红等人都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等反应过来,一阵狂暴的怒火骤然从赵铁的心底冲入了他的脑海。

这不仅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在羞辱自己,而且还在于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总不可能真的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裤子,和对方比一比吧?

他不要脸,赵铁还是要脸的。

而且,比赢了还好说,要是比输了呢?

那样的话,赵铁觉得自己可能都没有脸面留在商队里。

不行,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赵铁眼睛一眯,指着外面道:

“还挺行的嘛。

“有本事出去练练?”

“好!”商见曜系好裤腰带,答应得飞快。

蒋白棉微微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件事情自己有点看不透。

她倒不担心商见曜会打输——她对自己的格斗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而商见曜是“旧调小组”里仅次于她的那个。

她只是有点摸不清商见曜究竟想做什么。

抱着打一架,展现些实力,方便之后对话的想法,她没有阻止,并让龙悦红不要开口。

见商见曜的伙伴们都不甚在意,这支“无根者”商团的团长费林也就抱起了看戏的心态,扯开嗓子,对外面喊道:

“把音乐停了!

“有人要‘表演’!”

两侧房车上的音响很快变得安静,那群在桌椅围出的空白区域扭来扭去的男男女女纷纷退到了外面。

赵铁气势汹汹一马当先地跳下团长的房车,进入了那片各种光芒不断来回变化的空地。

商见曜没急着出去,先行取下战术背包,从里面拿出了自己心爱的蓝底黑面小音箱。

这既可以插电,也可以使用旧世界一种长效电池——当前同样有势力在生产。

看到这一幕,蒋白棉浓而好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商见曜随即将小音箱放在房车门口,摁下了一个按钮。

兹兹的电流声里,他进入了空地。

下一秒,小音箱内传出了一道高亢的女声:

“我在仰望

“月亮之上……”(注1)

伴随着这歌声,商见曜的身体摇晃了起来,双脚不断地前后交替,显得很有节奏感。

然后,他对着赵铁勾了勾手指:

“来!”

“昨天遗忘啊

“风干了忧伤……”

这样的歌声里,面对这样的对手,赵铁忽然产生了一种如果自己真的上去,那就输了的感觉。

那会让他仿佛被人脱掉裤子示众。

可到了这个地步,不上也不行,总不能认怂吧?

赵铁做了下心理建设,深吸了口气,跨步走了过去。

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盯着商见曜的双脚和肩膀位置。

这是因为,他知道的几种格斗术里,步伐都相当重要,而肩膀状态可以帮助他预判对方是哪一只手出拳。

——作为一名“无根者”,他从小都接受着严格的训练,在最初城时,还拜过一名厉害的拳手为师,并不是只靠块头欺负人。

调整好步点,赵铁一步踏了上去。

几乎同时,商见曜后退了一步。

赵铁再进,商见曜再退,始终保持着足够好的距离。

突然,商见曜抢先向前,迈了一步。

赵铁条件反射般做出了撤步闪避。

一退一进,一进一退,两人完美地踏住了“看见的看不见的”这段歌曲的节奏。

旁观的人顿时鼓起了掌:

“跳得好!”

他们终于明白团长刚才说的表演指什么了。

听到这样的“赞美声”,赵铁一下涨红了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扑了上去。

商见曜轻松闪开,伸脚一绊,探手一搬,砰地就将赵铁摔到了地上,摔得他七荤八素。

然后,他俯身下去,彻底制住了对方。

赵铁也算光棍,见已无法挽回,也不逞强,直接低头,嗡嗡说道:

“我输了。”

商见曜站了起来,颇为不舍地走了回去,收起了小音箱,将它关上。

蒋白棉看着他,皱眉问道:

“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会就是为了去外面跳一场舞吧?”

商见曜诚恳点头:

“嗯。

“直接出去你不允许。”

“你这也太执着了吧?嚯,还懂得声东击西,挺聪明的嘛。”蒋白棉失笑道。

商见曜想了一下,做出了回答:

“可能是病情更严重了吧。”

注1:引自凤凰传奇,《月亮之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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