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黛玉:敌不动,我不动

第702章 黛玉:敌不动,我不动……

翌日

清晨时分,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扉,落在屋内,贾珩起身换了一套衣裳,转眸看着鸳鸯拿着剪子在剪着床单,心头就有几分古怪。

“大爷先去罢。”鸳鸯眉眼之间,绮韵流溢,不由羞嗔地看了一眼贾珩,低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了厢房。

刚出了廊檐,却见从跨院厢房中出来的少女,轻声说道:“公子,洗脸的水准备好了。”

贾珩近前,抬眸却见着晴雯不施粉黛的出来,往日白腻如雪的脸蛋儿紧紧绷着,心头就有几分猜测。

小姑娘的心事,什么都写在脸上,根本不难发现。

贾珩洗过脸,从晴雯手中拿过毛巾,看向神色黯然的少女,低声道:“晴雯,怎么了?”

晴雯轻哼一声,语气冷冰冰说道:“公子要不要先洗个澡,等会儿去见林姑娘。”

贾珩看向晴雯,想了想,道:“那等会儿去沐浴吧。”

晴雯估计是有看法了,如果说什么公主、郡主,那就没有比的可能,但鸳鸯不同,鸳鸯同样是丫鬟出身,现在却捷足先登,晴雯心头难免犯嘀咕。

贾珩看向正在低头准备换衣衣裳的晴雯,低声道:“昨个儿,鸳鸯说还在老太太屋里,不到府里来。”

晴雯愣了片刻,道:“她怎么这般想着?”

贾珩道:“是啊,我也很纳闷,许是人家看不上你家公子罢。”

晴雯噘了噘嘴,被贾珩抱着,羞恼道:“那是他不知大爷的好。”

贾珩温声道:“晴雯知道?”

晴雯轻哼一声,道:“大爷。”

与晴雯沐浴更衣,说了一会儿话,贾珩也没有在开封府停留,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登上舟船,舟船向着东方天际遥遥而去。

晨光大日照耀在两岸青山,红日在山河之间若隐若现,波光粼粼,河水滔滔。

贾珩举步进入二楼舱室,迎着少女注视的目光,近前坐下,道:“林妹妹,昨晚歇息的如何?”

黛玉看向对面的少年,忽而心头羞涩的厉害,垂下螓首,星眸之中氤氲起几许幽思,柔声道:“珩大哥,挺好的。”

贾珩也没有说什么,从小几上拿起一本书,开始阅览起来。

这已是这段时日,两人惯常的相处模式。

如是不讲故事的时候,贾珩就在书案之后,或是看着书,或是翻阅着沿路锦衣府汇总的消息,或是拿起北边儿的舆图轻轻翻阅着。

黛玉捏着手帕,也安静落座下来,拿起手中的书册,只是仍出分出一些心神停留在少年身上。

贾珩接过晴雯递送而来的茶盅,抿了一口,忽而有所觉,转眸看向黛玉,却正好对上一双恍若璀璨星河的明眸,旋即,转而慌乱地垂下。

贾珩放下茶盅,走到黛玉跟前儿,只见少女低头看着书,空气刘海儿之下,眼睫弯弯,玉颜浮起浅浅晕红。

“妹妹在做什么呢?”贾珩来到一旁,问道。

“临字帖。”黛玉眉眼低垂,柔声道。

贾珩轻笑了下,低声说道:“那我看看。”

也不知,如何与黛玉说这件事儿,就怕说着说着,来回几次,就看小羊去了。

人生许多事儿就是这样,如同战争,好开头,却不好收尾,黛玉其实不好招惹着。

弄不好给你呕血几升,焚稿断痴情,而且林如海原是他政治拼图中重要的一环。

可黛玉认准了一个人,得不到回应,说不定也会郁郁而终。

黛玉将写好的字给着贾珩,眉眼低垂,柔声道:“这是赵孟頫的字,闲来无聊临着,没有三妹妹的字好。”

贾珩看着其上的字迹,轻声道:“这字写的文秀,已是颇见功力。”

记得原著之中,穿着红斗篷的黛玉,看着宝玉所写的绛芸轩几个字,右脸颊现这一个酒窝,说着,“写的好,怎么写的就这么好呢?”

还有一个雪花飘扬的冬天,黛玉披着红斗篷,与宝玉从宝钗家吃了酒,还给宝玉系着斗笠,那一刻像极了爱情。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贾珩放下临着的字帖,抬眸看向黛玉,问道:“妹妹可是觉得闷的慌?”

黛玉心神正自慌乱之间,闻言,抬起盈盈如水的清眸,柔声道:“是有些,这一路坐船倒是用了不少工夫。”

贾珩低声道:“等到了开封,多停留一天吧,陪着妹妹四下走走。”

袭人等丫鬟,对黛玉而言,说话有之,但相谈甚欢的说话解闷儿却谈不上,因为精神层面难以共鸣。

黛玉点了点头,偷偷瞧了一眼对面的少年,明明已经知道她的心事,却还这般若无其事。

贾珩想了想,道:“林妹妹,我们下一局象棋罢。”

“嗯。”黛玉轻轻应下,垂下眼睑,反正敌不动,我不动。

这时,晴雯取来一盘象棋,两人摆明车马,下着象棋。

黛玉柔声说道:“先前河南这边儿出了乱子,这过来看着,繁华喧闹不减,方才见着百姓相送珩大哥。”

能够写出盛世无饥馑,何须耕织忙的黛玉,显然不是只懂风花雪月。

贾珩笑了笑,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河南府的官员寻来的百姓,什么万民伞,遗爱靴之类的都被地方官员弄虚做假惯了,其实想去看看番薯在河南的推广情况,但时间仓促,只能等到了开封府再看罢。”

“珩大哥年轻轻轻,怎么知道的那么多?”黛玉听着,眉眼弯弯,柔声问道。

贾珩轻声道:“以往在府中看的乱七八糟的书多了一些,看的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我看林妹妹好像喜欢看书。”

黛玉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道:“闲暇时候也翻翻,经史子集,都有涉猎,看的庞杂一些。”

少女柔声说着,纤纤玉手拿起一个“马”棋子,一下子跳到河沿儿。

两人下着象棋,原是没什么胜负之念,渐渐变成坐一块儿聊着天的由头。

贾珩道:“等到了开封,停留两天罢,到时带着妹妹在开封府四下转转。”

“嗯。”黛玉秀丽黛眉之下,轻声应着,见对面少年什么都没有说,心底难免生出一些莫名的失落。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又是数天过去,贾珩一行已乘船来到开封府境内,在河南担任巡抚的忠靖侯史鼎,领着布按两司的官员,众星拱月一般将贾珩迎入巡抚衙门,双方在饮宴中寒暄着,及至午后方散。

史鼎与贾珩来到书房叙话,两人坐在一起密谈。

“世伯,在河南履任如何?”贾珩看向一身绯袍黑帽的史鼎,问道。

史鼎手捻胡须,笑道:“好,中原之地人杰地灵,民风淳朴,不难治理,说来还要多亏珩哥儿,你在这河南留了个好底子。”

还真是留了个好底子,不法狂悖之徒都被清扫一空。

贾珩点了点头,道:“先前那推广的番薯,不知世伯推广的如何?”

史鼎道:“按着珩哥儿的意思,河南府、开封府、南阳府一些歉收的地方,河滩等地都种植了下去,只是这番薯真有那般高产?”

“亩产几十石不敢保证,但亩产十余石,应不是什么问题。”贾珩轻声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是天大之功。”史鼎闻言,感慨道:“那时我看还有谁在说什么番薯伯。”

“番薯伯?”贾珩目中现出一抹诧异,疑问道。

史鼎脸上颇有些不自在,道:“因为最近劝课种植番薯,巡抚衙门又强行推广,布政使颇是起了一些流言,许是一些小吏原先对子钰抱怨,趁机诋毁,子钰放心,我已经准备惩戒相关人等。”

所谓天高皇帝远,哪怕是皇帝都免不了下面官吏抱怨和腹诽。

贾珩总督河南军政时,待下严苛,一些官吏未尝没有暗恨之心,但贾珩在河南时,寒蝉效应以及民心有望,自然不敢聒噪。

但贾珩返回京城,又来了忠靖侯史鼎,虽然史鼎深谙人情世故,手段相对要灵活许多,但内核不管是亲戚关系还是抚民思路,几乎与贾珩一脉相承。

贾珩不在意说道:“如是真能推广种植,活人无数,纵是唤着番薯伯,倒也没什么,只要不是造谣生事,污言秽语,世伯不用去管他们私下发牢骚,番薯伯就番薯伯是了。”

民以食为天,等番薯收获之时,番薯伯现在叫的越多,民心愈是可用。

而有识之士也会看在眼里,这可不是他主动笼络民心,如果在大汉境内,将番薯与他挂在一起,那时候可以说,就有了潜在的人望,而这一切因为别人的诋毁而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史鼎点了点头,说道:“既是子钰不在意,那我就不用大动干戈了。”

他初来乍到,又为武勋,没有眼前少年的威望和后台,真要因言严惩一应诸员吏,也不利于督抚地方。

贾珩也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问道:“世伯与那彭晔共事如何?”

齐党干将、左副都御史彭晔,现在就在河南藩司为布政使。

史鼎摇了摇头,目光阴沉几分,说道:“那位彭布政使来开封之后,倒也安分,未见其做出什么,对巡抚衙门的行文也配合的紧,就怕咬人的狗不叫。”

当着贾珩的面,史鼎对齐党中人自没什么好话,史鼎在河南为巡抚,但一想到身旁有这么一条毒蛇盯着自己,做什么事儿之前,心底多少有发虚。

史鼎说着,看向贾珩,好奇问道:“子钰呢?这次过来河南是为着什么事儿?”

“钦命差事在身,路过河南。”贾珩轻笑了下,也不细言。

史鼎目光凝了凝,心头起了一些猜测,毕竟也是在军机处待过的。

之后,贾珩也没有在说着公事,而是与史鼎叙说着京城亲眷的近况,然后,将京中史家让捎带的书信给史鼎,之后才出了巡抚衙门,来到先前购置的庄园之内。

方进厅中,刘积贤迎面而来,拱手道:“都督,瞿将军已在花厅等候多时。”

贾珩点了点头,进入厅中,正是见到河南都指挥使瞿光,一身二品武官袍服,身形魁梧,面容粗豪。

“末将见过节帅。”瞿光向着贾珩抱拳行礼道。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瞿光,双手扶着瞿光的手臂,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河南都司现在不少将校都是他的部将,得地方军将支撑,这个军机大臣才能做的安若磐石,如指臂使。

贾珩问道:“河南都司前不久报给军机处的行文说,新募兵丁,皆已实额在籍,不知兵练的如何了?”

“回节帅,这是诸卫府的兵额以及将校名单、辎重粮草名目,还请节帅过目。”瞿光轻声说着,从一旁的小几上拿来一指厚的札子。

其实纵然不是有着旧交,贾珩作为军机大臣,也有权限看这个。

贾珩翻阅名目,河南作为山河四省的腹心,地势平坦,向为平原,兵源丰沛,因经制兵额下辖十卫,兵额就有五六万人,虽遭逢离乱,但兵额补充起来很快。

贾珩阖上兵额之策,低声道:“此去扬州,扬州盐商豢养死士,恐有一些险数暗藏,我打算从河南都司抽调五千精锐骑军,以应援河工为名,乘舟船前往淮安府,以备不测。”

瞿光面色一肃,问道:“节帅,五千兵丁可还足够?末将听闻扬州盐商与私盐贩子常有勾连,彼等人多势众,又得官府通风报信。”

贾珩摆了摆手,道:“无妨,都是一些乌合之众,纵事有不谐,本官已得了圣上密谕,可临时抽调江北江南大营兵马、锦衣府卫,入南应援。”

方才有意不言天子圣谕,就是为了试试瞿光,他的确得了天子的密谕,必要之时,可以天子剑调拨兵丁,弹压局势。

瞿光沉声道:“节帅如有差遣,末将亲率骑军,南下策马而援。”

“先不忙,等我到了淮安府,河南都司再行调拨兵马。”贾珩低声说道,他南下只携千余锦衣扈从,就是麻痹敌人。

瞿光见此,应将下来。

贾珩沉吟片刻,低声问道:“史侯在河南治政如何?”

瞿光轻声说道:“史侯履任未久,一直是按着节帅先前总督河南军政施之策而行。”

史鼎的手腕还是有着,因为之前打定了主意在河南过渡一下就换地方为封疆,反而将手上之事交给幕僚,按着贾珩的嘱托施策。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道:“伱在河南多多留意,有什么事儿,快马递信给我。”

除瞿光这一路外,还有其他消息渠道。

“是,节帅。”瞿光应道。

而就在贾珩在开封府城下榻之时,午后时分,楚王妃甄晴乘坐的船只,在楚王府二百护卫的一艘船只,也驶进开封城外的渡口,准备在开封城补充果蔬以及淡水。

比起贾珩的船队,甄晴乘坐的船队,只有三艘,船只一大两小,两艘护卫船只,其中一艘则是领着不少嬷嬷,抵近了开封府。

楚王妃甄晴来到甄雪所居的舱室,挑开珠帘,一股馥郁芬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北静王妃甄雪坐在窗前的一张红木书案后,丽人青裙广袖,衣袂飘飘,河风穿过轩窗而过,秀发如长瀑泻落,手中正在拿着毛笔,写着梅花小楷。

楚王妃甄晴秀眉微蹙,看向那自家妹妹,一边儿屏退了女官,一边儿近前问道:“妹妹,刚刚咱们去开封府城中歇息一晚吧。”

甄晴这次出来,还带上了自家儿子,因为小孩儿有些晕船,甄晴就抱着打算在开封府歇息一天。

甄雪关切问道:“不妨事吧?”

楚王妃甄晴道:“没什么事儿,我瞧着他倒是想上开封府城去玩,这一路上坐船都坐的无聊了。”

甄雪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也好,在开封府停两天也好。”

“对了,妹妹可听说了一件事儿?”楚王妃甄晴,柳叶细眉之下,美眸眨了眨,来到甄雪跟前儿,低声问道。

“怎么了,姐姐?”甄雪讶异问道。

楚王妃甄晴笑了笑,一双妙目中带着几许玩味,轻声道:“我听人说,贾珩此刻就在开封。”

甄雪玉容倏变,手中正在握着的羊毫毛笔,不由在宣纸上形成一道污迹,心湖中荡漾起圈圈涟漪,目光幽幽闪烁,柔声道:“他这会子在开封府?”

“许是路过吧,忠靖侯史鼎不就是在开封府为巡抚,他先前在河南为总督,路过开封怎么也要停一下。”甄晴轻笑了下,看了一眼写污了的宣纸,心头涌起一股古怪。

妹妹果然心乱了,毕竟好长时间都没,她们还真是命苦。

甄雪放下毛笔,捏着手指上的戒指,一时无言,两人已经再无瓜葛,相见不如不见。

就在这时,不远处正在与几个嬷嬷玩耍着的水歆,似是听到了姐妹二人的叙话,一路小跑过来,粉嘟嘟的小脸上带着笑意,糯声道:“娘亲,干爹就在开封府城啊,我们去见见他,好不好?”

甄雪俏丽玉容上见着愠怒,心头起了一阵烦躁,低声道:“去见他做什么。”

水歆怔了下,一张雪腻小脸委屈巴巴,黑葡萄一样的目中泫然欲泣,因为甄雪平素很少凶着水歆,这般还是头一回,倒是让楚王妃甄晴在一旁看的心生疼惜。

“歆歆不哭,过来大姨这边儿,你娘亲心情不好。”甄晴搂过小丫头,安慰说着,

说着,秀眉微蹙地看向甄雪,道:“妹妹凶着歆歆做什么,她也是想着她干爹。”

甄雪见此,妍美玉容之上也涌起歉意,拉过水歆,搂在怀里,低声道:“好了,歆歆,娘亲不该凶你,你干爹忙着公务,咱们也不好总是打扰他的。”

甄晴目光闪了闪,劝说道:“妹妹,歆歆既然想着她干爹,不妨见上一面就是了。”

这是一个试探自家妹妹在那混蛋心底分量的机会,如是过来见着歆歆,那就说明对妹妹还有歆歆母女看的很重。

甄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他会来吗?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正在开封府城的贾珩忽而接到了甄晴的拜贴,读着其上文字,阅览而毕,面色微怔。

“这楚王妃甄晴……”贾珩放下请帖,剑眉之下的目光不由闪了闪,暗道,别是想着他了吧?

甄晴这种坏女人,权欲心十分炙热,自然别的欲望也就强一些,先前与其两次肌肤相亲,他就发现出来了,久旷……只是这女人一向将一些东西分的很清,而且死鸭子嘴硬,每次问着她如何,都是骂骂咧咧,死不承认。

这般想着,倒也有几分起心动念,贾珩出了所在宅邸,前往拜帖上所言的宅邸。

这是楚王妃甄晴早年在开封府购置的一座庄园,占地宏阔,林木森森,前厅后院,不仅是甄家人用来归宁驻留,还有甄家人如是上京,也会在宅邸中落脚歇息,而不必去挤着驿馆、客栈。

对这等贵人而言,在全国诸地的大城置备产业原就不是什么奇事。

(本章完)

第703章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甄宅之中——

“干爹。”水歆看向从廊下快步而来的少年,面带欣喜,身形娇小的小姑娘,如一只花蝴蝶一般冲进贾珩怀里。

贾珩“哎”地一声,一下子抱起水歆,顿时小萝莉响起“咯咯”的娇笑声,轻笑说道:“歆歆,想干爹了没有?”

因为水歆是自己的干女儿,与甄家姐妹见面反而有着一层由头,倒也不用担心旁人起疑。

“想呀。”歆歆轻声说着,亲了贾珩脸颊一下,红扑扑的小脸带着笑意。

贾珩也有些被水歆萌化了,轻声道:“干爹脸上都是汗,你还亲着。”

与水歆嬉闹着,抱着小萝莉,走到近前,抬眸看向正在廊檐下立身的花信少妇。

楚王妃甄晴一身朱红绣花衣裙,丽秀郁如云的青丝,盘起妇人的桃心髻,只是并非那种雍容美艳的面妆,而是妖艳、妩媚,犹如一株带刺的罂粟。

甄晴弯弯柳叶眉下,狭长清冽的凤眸隐有清光闪烁,冷艳甚至带着几分刻薄的脸蛋儿,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少年,娇嫩欲滴的唇瓣恍若玫瑰花瓣张开,问道:“珩兄弟,什么时候过来的?”

甄雪玉容微顿,抿了抿粉润生光的唇瓣,抬眸,看向正在抱着水歆的贾珩,见着父女两人亲密无间,心底不由涌起一股难言的欣喜。

贾珩看向楚王妃甄晴,脸上笑意敛去,目光沉静如渊,问道:“也是刚刚到,两位王妃怎么也南下了?”

他此行乘船而下,不仅没有瞒过盐商,也没有瞒过楚王妃甄晴,当然除非化装潜行,微服私访,否则也难以做到神鬼不知。

不过这甄晴即刻追上他,也不知有什么图谋。

“老太君在金陵那边儿身子骨儿不太爽利,我和妹妹打算回家看看。”楚王妃甄晴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盈盈笑意也渐渐敛去。

两人重逢见面,因周围都有嬷嬷、女官在场,都是很寻常的对话,倒也没有直奔主题。

甄雪一袭深青色广袖流光长裙,娴雅而立,清丽如雪的脸蛋儿上,神色宁静,此刻紧紧抿着唇,柔婉眉眼,宛如一泓清水,幽幽地看向那少年,却也不答话。

贾珩一边儿抱着水歆往里走,一边问道:“可曾延请了太医不曾?”

虽然与甄家保持距离,但这种惠而不费的礼节性问候倒也没什么忌讳。

“都看过了,也是老太君年龄大了,人逢七十古来稀,老太君上八十了,早些年没少吃苦,留下了一些病根,后来逃难进宫里侍奉着贵人。”楚王妃甄晴柔声说道。

贾珩闻言,低声说道:“老人家是不太容易。”

甄家的发迹,起始于甄老太君,或者说先有甄老太君,再有甄家,而后与皇室的关系渐渐密不可分,最终成了白手套。

“老太君在信上还提及了珩兄弟,说当初珩兄弟在淮安府时未能见上一面,她年岁大了,以后也不定能见着了。”楚王妃甄晴吩咐着女官给贾珩上着茶。

贾珩放下水歆,摊开手,却见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了起来。

“干爹,我要这个呀。”水歆脸上见着笑意,伸出白生生的小手。

贾珩笑道:“原就是送给我家歆歆的。”

将拨浪鼓给了水歆,揉了揉小萝莉额头的刘海儿,这时,见两人谈事,嬷嬷将小萝莉抱将过去。

“娘亲,干爹给我的拨浪鼓。”这时,水歆来到甄雪跟前儿,粉腻小脸上笑意干净。

甄雪抬起美眸,不由看了一眼那眉锋如刀,目光温润的少年,却见那少年目光投将过来,只觉一阵心烦意乱,转眸看向自家女儿,修丽的双眉见着和煦笑意,低声道:“歆歆,去玩着吧。”

楚王妃甄晴目光看向贾珩,问道:“等这趟过去,珩兄弟如是去金陵了,看是不是与老太君见上一面?”

贾珩点了点头,道:“在金陵驻留的话,会去拜访的。”

一个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与其见上一面,听听能说什么,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子钰,还没吃晚饭的吧?”甄晴清丽眉眼之间,笑意盈盈,愈发浑圆、酥翘的磨盘,离了梨花木椅子。

贾珩笑了笑,轻声道:“急着过来见歆歆,倒也没有用着饭。”

说着,转眸看向歆歆……旁边儿的甄雪,丽人姿态娴静,好似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缄默不语,目光捕捉到丽人纤纤素手上戴着的戒指。

甄雪正自抿着粉唇,而戴在右手上戒指的玉手,连忙向袖中敛收而去,柳叶细眉之下,目光猝不及防,恰恰对上那一双沉静如渊,带着几分玩味之色的眸子。

花信少妇芳心就不由一跳,躲开目光,看向窗外。

却见不知何时,夏日斜阳晚照,照在雕花床柜上,原本慌乱的心思,安定下来,心底却不由涌起一股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欣喜。

楚王妃甄晴道:“嬷嬷,去将淳儿唤过来。”

这次出来,甄晴还带了一个儿子,陈淳,因为甄晴性情强势,虽说有些文秀,但也不敢太过调皮。

甄晴道:“珩兄弟,这是淳儿,淳儿,这是你珩叔叔。”

小孩子似有些畏惧贾珩,唤了一声“珩叔叔”,然后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贾珩,再次低下头来。

看着怕生的自家儿子,甄晴皱了皱眉,心头不悦,只得解释道:“平时挺调皮淘气的,可能有些晕船,坐的不大舒服了。”

贾珩看了一眼陈淳,轻声道:“小孩子水土不服,王妃还是要好好留意才是。”

这时候小孩儿夭折率比较高。

甄晴看了一眼那少年,心头恼火不胜,这人又是什么眼神,果然对着歆歆和她家儿子是两幅面孔。

甄雪柔声道:“姐姐,要不要在这儿多歇两天?”

甄晴低声说道:“先歇着一天也可。”

几人一同用过饭菜,楚王妃甄晴让嬷嬷抱走了水歆,旋即进入一间书房品茗叙话,相对而坐。

贾珩看向朱红衣裙,浮翠流丹的甄晴,离座起身,近前,拉过甄晴的玉手,笑了下说道:“王妃,许久不见了。”

甄晴见此,伸手挣脱着贾珩的手,柳眉倒立,目光几是羞愤不已,压低了声音,娇斥道:“你放开我,伱个混蛋!”

贾珩低声道:“都帮着撵人了,还装呢?”

甄晴:“……”

屏退旁人,只是想打听这人去扬州究竟是不是清查盐务,以及下一步的动向,根本不是方便他行事。

贾珩道:“再说这样说话,王妃不觉得听的更清楚吗?”

也不多言,暗影欺近。

甄晴冷哼一声,则是伸手轻轻推搡着贾珩的肩头,但力气原就不是贾珩的对手,稍稍挣扎了下,雪腻脸颊嫣红如血,几是瘫软在贾珩身上,清冽狭长的凤眸见着恼怒之色,怒骂连连,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混蛋,你去扬州做什么?”

贾珩低声道:“王妃问的未免也有些太多了吧。”

甄晴神色幽幽,冷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为了清查盐务。”

终究是有了亲密的关系,有什么都是说着什么,除却在一些别的事儿上,其他也没有怎么避讳。

贾珩看向甄晴那张羞恼交加的脸蛋儿,目光带着几分审视,问道:“王妃,莫非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甄晴秀眉微蹙,目光闪躲了下,低声道:“盐务的事儿是一趟浑水,牵涉的人很多,你打算怎么着?”

以这人的狠辣,就怕使出那等雷霆手段。

贾珩道:“王妃是在套着我的话?”

说着,抱着楚王妃甄晴坐在自己的腿上。

楚王妃掐着贾珩的腿,秀眉紧皱,低声道:“你个混蛋,让人瞧见了。”

甄雪看着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人,不知何时,藏在衣袖中的玉手,攥紧了拳头,姐姐与他愈发肆无忌惮了,现在都开始当着她的面。

虽然也不是没有过,但那时是解毒,现在两人算是怎么回事儿?

贾珩附耳说道:“也有甄家牵涉在其中了吧。”

甄晴身上的香料,是一种进贡给宫中的香料,气味幽郁。

“我们家是宫里办差。”甄晴听着此事,芳心一惊,连忙说道。

贾珩道:“王妃,最好如此,如是涉及到甄家,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你……心狠手辣?我们两家是世交,你又这般欺负了我们,你怎么这般狼心狗肺,薄情寡义?”甄晴恼怒说道,这个混蛋手还在她怀里不安分,就说这等威胁于她的话。

贾珩低声道:“正因为是世交,还有这般交情,才给你勿谓言之不预,现在朝廷要做大事,离不了银子,这些虫豸在大汉盛世之时,贪墨无度,朝廷还能容忍,现在国事唯艰,处处都要银子,岂容彼等横行,王妃最好也要顾全大局,盐务方面的事儿,究竟知道多少,也和我说说。”

楚王妃甄晴美眸微眯,芳心生出一股寒意,似是如坐针毡,这个混蛋果然是冲着盐务去的,道:“就凭你一个人?你可知盐务从上到下都是一笔烂账,盘根错节,别被人当了枪使,尤不自知。”

贾珩附耳低声道:“王妃也在把我当枪使?”

楚王妃甄晴,美眸一眯,羞恼道:“你再无礼。”

贾珩面色肃然,低声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不仅是甄老太君年纪大了,有些人也上了春秋。”

有些话不好直说,但甄晴是聪明人,心思玲珑,一点就透。

其实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甄家已经回不了头了,也就是说纵然砸锅卖铁,也还不上亏空,但能保全一些骨血,不至于如牛家和原著的贾家一样。

甄晴娇躯颤栗了下,美眸不由闪过一道寒光,分明听懂了贾珩的弦外之音,声音许是因为恐惧而颤抖道:“你……你要动甄家?”

贾珩道:“没人要动甄家,你是楚王妃,如果安安分分,还可保几世富贵,你说你何必呢。”

甄晴道:“你住口……”

“好了,还是不说这些了,你总想套我的话,等会儿让你套个够。”贾珩低声说道。

楚王妃甄晴从方才的恐惧心神中回转过来,秀眉微蹙,腻哼一声,一张艳丽如霞的雪肤玉颜羞红成霞,啐骂道:“混蛋,你怎么不去死!”

这人就是欺负惯了她们姐妹,现在简直比对自己的老婆都熟练,她是不是太给他好脸色了?

甄雪瞥了一眼相拥在一起的“郎情妾意”的二人,蹙了蹙秀眉,实在看不过眼,盈盈起身,道:“姐姐,我去看看歆歆了。”

“妹妹别走。”甄晴连忙起得身来,近前,拉着甄雪的胳膊,低声道:“妹妹如走了,我如何还在这儿?”

如是两位王妃在一块儿与贾珩寒暄,那么就是甄贾两家旧友故人重逢。

贾珩近前,拉过另外一只胳膊,看向容仪明丽,眉眼柔婉的甄雪,默然片刻,道:“留下吧。”

甄雪娇躯轻颤,侧脸对着贾珩,仍是一言不发,原本裙下挪动的步子却停了下来。

贾珩近前,伸手抚着甄雪的脸蛋儿,看着气色苍白如曦的丽人,低声道:“雪儿近来清减了一些,愁眉不展的。”

甄雪秀眉之下,眼睫掩下一丛慌乱,微微闭上美眸,低声道:“不劳永宁伯关心。”

贾珩也不多言,伸手轻轻拥过甄雪,却见丽人低声道:“再无瓜葛。”

甄雪此言方落,心头就是一愣,却是觉得少年的手已经收回,丽人玉容微顿,芳心不由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幽怨,一次一次欺负她,就非要看着她不守妇道的样子吗?为什么不能体谅她的难处?一次一次,她何时脱身过?

贾珩凝眸看向贝齿咬着下唇的甄雪,却见丽人微微闭上眼眸,眼角竟有颗颗珠泪溢出。

其实比起甄晴锋芒外露,甄雪才是外柔内刚,心底有着一股倔强,这分明是等着他让步,之前原不该过于逼迫,默然片刻,低声道:“纵再无瓜葛,但也可能……藕断丝连,是吧?”

“你…唔~”甄雪闻言,还未出言,却见暗影凑将过来,温热气息而近。

过来了一会儿,贾珩拥着娇躯发软的甄雪,低声道:“雪儿,你如是心有愧疚,就还恨你姐姐这个毒妇,都是她害的你!”

甄晴:“???”

不是,这个混蛋!第一次怨着她,上一次还能怨着她?还有这一次,还能怨着她?又是挑拨着她和妹妹的关系。

不过,这样也好,两个人已是情投意合,如胶似漆,以后才好拿捏,最好是再有个一儿半女,那时候更好拿捏着这个混蛋。

但这个贾珩,迎娶秦氏有日,但仍是再无子嗣,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贾珩拥着甄雪来到里厢的床榻,低声道:“雪儿,如实在不行,你就当是我强迫于你,好了,别哭了。”

甄雪只是闭着美眸,一言不发,明眸中蓄积的泪珠夺眶而出,珠泪涟涟,在如雪的脸蛋儿上流淌下来。

贾珩看向愣在原地,脸色变幻,一副“恶毒女二”模样的甄晴,皱眉道:“哎,那个谁?眼神阴冷的跟毒蛇一样,正冒什么坏水呢?快过来给你妹妹赔礼道歉。”

甄晴:“……”

不,她眼神阴冷的和毒蛇一样?她会把心事浮在脸上?这个杀千刀的,说她冒着坏水?还说她是毒蛇,她或早或晚毒死他!

甄晴冷哼一声,凤眸含煞,质问道:“贾子钰,上次还能说是解毒,这次你还要怎么说?”

“如果不是你当初心如蛇蝎,算计着我和你妹妹,焉有今日?”贾珩冷冷地看向楚王妃甄晴,不由分说地一下子拉过丽人的臂膀,低声道:“我看你是余毒还没有肃清,过来。”

说着,遽然而起,居高临下,灼然目光直视着甄晴的目光,低声道:“贱婢,跪下!”

“你,你个混蛋!骂谁贱婢呢?你这个无耻之徒!”甄晴气呼呼骂着,玉容如桃蕊晕红成霞,心头已是羞恼不胜。

只觉屈辱以及怒火交织在心底,糅合在一起,却似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愉悦意味,恍若方才的一声“贱婢,跪下!”,让这位身份尊崇的王妃心神剧震,难以自持。

但终究是心性要强之人,没有屈从蛊惑人心的邪术之下,片刻之间将异样驱散,反而对贾珩怒目以视。

贾珩眉锋之下,目光幽凝几分,暗道,这甄晴的自我意识是真强,不过的确潜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特质,只能说熬鹰真不是一朝一夕了。

或许等会儿,可能效果更好一些?

甄雪看向正对着那人咬牙切齿的自家姐姐,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理着斗嘴吵架的两人,静静等待命运的馈赠和审判。

……

……

翌日,神清气爽的贾珩,陪着黛玉在整个开封府城转了转,将几处名胜古迹游览了一下,然后第二天乘舟南下,至于甄氏姐妹的船只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贾珩所在的船队之后,在徐州两处船只都停了一下,都是补充了下果蔬和淡水。

扬州

经过十余日杨帆行船,贾珩在淮安府见过关守方等河道衙门一应员僚官吏之后,船只不停,贾珩重又来到繁华、喧闹依旧的扬州。

此刻正是午后时分,江淮之地微雨濛濛,天地苍茫,虽未以行文提前通知扬州地方官府,但也不知扬州知府袁继冲从哪儿得知他南下的消息,领着扬州的官绅在渡口迎接,黑压压一片。

贾珩看向渡口一水撑着雨伞、恭候有时的官员以及明显是扬州本地士绅的人群,说不得里面还有扬州的八大盐商。

面色不由阴了阴,瞥了眼一旁撑伞护卫的刘积贤,问道:“怎么回事儿?”

刘积贤低声道:“都督,我等进入徐州和淮安府停留一日,扬州方面许是收到了消息。”

贾珩:“……”

好吧,这是甄晴的锅,终究不是什么大事。

在扬州知府袁继冲等人的瞩目中,贾珩在锦衣护卫中,从船只上下来,看向一众围拢迎接而来的官吏,目光落在为首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的扬州知府袁继冲,说道:“袁大人真是消息灵通啊。”

先前因河道洪汛,来扬州调拨水溶一支兵马时,曾在扬州见过这位前南阳知府,现扬州知府袁继冲。

“永宁伯在淮安府驻留之时,下官听闻风声,心头欣喜若狂,日思夜盼,翘首以待。”袁继冲脸上陪着笑,恭维说道:“永宁伯威名,天下皆知,扬州府的父老乡亲早就盼着一睹大人英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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