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170章 父皇英明,知人善任

第170章 父皇英明,知人善任

高拱一身崭新的绯袍官府,胸前绣着锦鸡补子,头戴乌纱官帽,在孟冲的带领下,进午门侧门,过金水桥,很快来到文华殿。

孟冲迈着小碎步走在前面,侧着身子,轻声介绍道:“高公,这里是皇上做太子时,召见群臣的地方。”

高拱昂首挺胸,迈着四方步,捋着长长的胡须:“嗯,可惜,皇上被立为太子,臣不能进阶朝拜,遗憾啊。”

孟冲媚笑道:“高公,人回来就好,只要回来了,就没有遗憾了,从长计议。”

高拱目光在孟冲脸上一瞥,心里生起一股厌恶。

阉党都不是好东西!

只是要想揽权,必须有阉人在禁内照应。

为了大局,捏着鼻子忍着吧。

高拱面带微微笑道:“孟公公说得极是。以后我们要互相多照应啊。”

孟冲心里一喜,左右看了看,近处都自己的心腹,外人都离得远,趁着还没到文华殿,继续说道。

“高公,司礼监还在西苑。”

高拱目光一凛,“还在西苑?太子殿下住在那里?”

“是的。说是先皇遗诏,把西苑留给了太子。按理说,皇上即位,入主了紫禁城,司礼监就该搬回来。可是不知为何,搬过来又搬回去了。

司礼监的两位秉笔太监,滕祥和陈洪,一边要顾着司礼监,一边要用心伺候皇上,紫禁城西苑两边跑,甚是不方便。

太子又说道,你们要不留在紫禁城,全心伺候皇上,要不留在西苑,全意代君批红。滕祥和陈洪实在没法,商量着滕祥留在紫禁城,陈洪留在司礼监。”

高拱一脸肃正,双眼闪着光,“司礼监代天子批红,行的是天子君权,岂能旁落他人之手。”

“高公说的是。皇上不懂这些,被小人给蒙蔽了。”

高拱看了孟冲一眼,知道他心里所想。

估计是想进司礼监,被驳回,现在在自己面前搬弄是非,想怂恿着自己在皇上面前说说好话,把他给弄进司礼监。

内侍不进司礼监为秉笔随堂太监,就没资格叫内相。

而且听他的意思,既想在皇上身边伺候着,继续邀宠,又想弄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头衔,方便插手揽权。

不过在高拱心里,倒是对朱翊钧的新规矩持赞同意见。要不就老老实实在皇上身边伺候着,要不就全心全意在司礼监代君批红。

圣眷想要,权柄也想要,哪有这么好的事。

只是对于高拱来说,司礼监在西苑这一条,就绝对不行,必须把它搬回紫禁城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自己可以与孟冲这个小人暂时合作。

很快到了文华殿,隆庆帝站在平台上,背着手,来回地踱步。

看到高拱一行走近,站在那里不动,一脸欣喜地看着高拱。

高拱提起衣襟,沿着台阶走上殿前平台,一掀前襟,跪倒在地,恭声道:“臣高拱,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庆帝上前几步,双手扶起高拱,喜悦又激动地说道:“高师傅,你终于回来了,这些日子,朕甚是想你。”

高拱哽咽道:“臣也无时无刻不想皇上。”

“回来就好,走,高师傅,我们到偏殿坐着说。大殿太正经了,坐着不舒服。”

高拱教了隆庆帝九年,早就了解他的性格,十分跳脱。以前有先皇压着,还装模作样地守礼,现在做了皇上,跟做裕王时比,原形毕露。

隆庆帝拉着高拱在偏殿对坐下。

隆庆帝坐在上首的榻椅上,滕祥给搬来一张圆凳,放下下首位置。高拱坐在上面,与隆庆帝相隔一丈左右。

“高师傅啊,现在朕还记得在裕王府过得那些苦日子。那时,严世蕃这个王八蛋,憋着劲欺负我。搞得朕身为皇子藩王,居然连年都要过不下去。

幸好高师傅仗义执言,堵着严嵩这个老东西,当面斥问,逼得他下不来台,叫户部发了俸禄,这才让我们过了年。”

隆庆帝手舞足蹈地追述着往事。

“高师傅有一年出京主持乡试,严世蕃这个王八蛋又使坏,叫户部扣住裕王府的俸禄,逼得朕凑了三千两银子,送到严世蕃府上,给他大面子,这才松口。

严世蕃这个王八蛋,亏得他被父皇下诏问斩了,要是活到现在,朕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高拱听隆庆帝絮絮叨叨说着往事,心里有点着急。

陛下,臣今天来不是跟伱叙旧的,臣有一腔抱负,满腹计划,想跟你说,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但高拱心里清楚,此时必须顺着隆庆帝来,不能打断,等他把情绪发泄完,再缓缓引导。

确实,皇上那些年在裕王府住着,实在是太憋屈了。

今日与自己这位故友一起追忆往事,发泄积愤,很正常。

说了近半个时辰,趁着隆庆帝终于停了一会,高拱实在忍不住,单刀直入。

“陛下,臣听说司礼监还留在西苑,这与制不符吧。”

隆庆帝脸色变得有点尴尬,讪讪地说道:“朕一即位,太子就上疏,叫把司礼监搬回了紫禁城。在禁内待了三四个月,只是事出有因,朕又下诏叫搬回司礼监。”

高拱不客气地追问道:“陛下,事出何因?”

隆庆帝支支吾吾地答道:“司礼监在西苑已有近二十年,禁内以前的房子,早就被占去了一半。司礼监多文卷,都是六部和地方重要奏章,马虎不得。

全部挤在一起,结果有次居然起火,差点把这些文卷付之一炬。朕连忙下诏,叫司礼监搬回西苑去,那里宽敞。去那里好。”

这是什么理由!

高拱一下子火了,朗声道:“占了地方,叫他们腾出来就是,走水问责相关人等,以后严防紧查就是了,怎么还搬回去西苑。皇上,这事万万不可!”

隆庆帝脸上露出有些尴尬的笑容,偏殿里寂静无声。

得了理的高拱正要开口,一直站在隆庆帝身边不做声的万福,突然咳嗽了几声,高拱猛地一激灵,清醒过来。

现在坐在对面的不再是自己的学生,裕王殿下,是大明天子,九五之尊。自己也不再是王府侍讲,裕王老师,是臣子!

高拱忍住气,直起身,拱手作揖:“臣失礼了,还请陛下恕罪!”

隆庆帝挥了挥衣袖,不在意地说道:“朕知道,高师傅是为朕好,不过今日朕与高师傅只叙旧情,暂且不谈政务。一说政事,反倒冲淡了我们的君臣之情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高拱再不敢不识趣了。

隆庆帝留他一起用来午膳,问了他家里情况,老人小孩可好,这两年在新郑所见所闻。

君臣相谈甚欢,但高拱心里始终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石头。

送走高拱后,隆庆帝摸了摸自己的圆脸,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高师傅回来了,是入阁呢还是放到哪里?怎么处置,才不会引起朝野非议?

算了,万福,你去西苑,把太子请来。我们爷俩合计下。”

“是。”

朱翊钧很快就到了,行礼坐下后,隆庆帝直奔主题。

“老大,高师傅是朕的老师,现在把他召回京里,安置在哪里?此前要召回他,可是引起了不少非议和弹劾啊。”

朱翊钧沉声答道:“父皇,高师傅是因为涉及山西大案,被皇爷爷严旨斥贬回乡的。那些混账家伙怂恿你国丧期就召回高师傅,是想陷你于不孝。

皇爷爷尸骨未寒,就把明诏依律贬斥的人召回来,天下人会怎么看父皇?”

“对,幸好老大你提醒得对。这些家伙,为了在高师傅面前讨份好,居然拿朕的名声去作践。

先皇说的没错,文官心里坏得很。以前严世蕃是的,今日这些家伙也是的。”

隆庆帝话锋一转,“不过高师傅毕竟是朕的师傅,现在国丧期已除,他也被召回来,安置在哪里,咱们父子俩得拿个主意。”

“父皇,主意还得你拿。儿臣想着,裕王潜邸侍讲,陈师傅、殷师傅、张师傅都入了阁。五位阁老,有三位潜邸旧人,朝野上下已经非议不菲了。

不过高师傅早晚也是要入阁的。”

听到这句话,隆庆帝欣慰地点点头。

“只是他身上背着皇爷爷的斥贬严旨,加上现在内阁情况,硬把高师傅塞进内阁,不合适。父皇,不如缓一缓,让他在六部出掌一部,干出政绩来,再名正言顺地补入阁。”

隆庆帝又点点头:“老大此言很稳妥。让高师傅去哪一部任职呢?”

朱翊钧搬着手指头算,“现在吏部由石麓先生兼着,工部有葛守礼,兵部有胡宗宪,刑部有黄光升,礼部有高仪,就户部没人,由张先生暂时兼顾着。”

隆庆帝突然想起此前在裕王府时,户部受严世蕃指使,借故停发自己的俸禄,心头一动,连忙说道:“让高师傅去户部,当户部尚书,把户部管起来。”

朱翊钧不动声色地答道:“父皇英明。高师傅勇于任事,善于理财,户部是最适合他的。父皇这也是知人善任,人尽其才。”

隆庆帝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老大你叫司礼监出诏书。”

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啊!一晃都过晌午了,朕得回去眯会。”

(本章完)

171.第171章 户部尚书高拱

第171章 户部尚书高拱

高拱出了文华殿,越想越不对,一把拽着送他出来的孟冲,厉声问道:“司礼监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孟冲左右看了看,把高拱拉到一边,轻声道:“我的高师傅,这里还是禁内,你轻点声。”

高拱压低声音,继续问道:“孟公公,是高某唐突,且问这司礼监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啊,说来也蹊跷。”孟冲回忆道,“先皇龙驭宾天后,皇上在奉先殿即位,在华盖殿受文武百官朝贺,下诏改元、册后、立太子。

太子就上奏,说司礼监在西苑,与制不合。皇上一挥手,就应了下来,叫司礼监搬回紫禁城。”

高拱问道:“司礼监在禁内的房子,被占了一半?”

“这没错。司礼监搬去西苑近二十年,原来的房子一直空着。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哪个衙门起得头,它占一间,我占三间,你占四间,很快占了一多半去。

皇上下诏叫司礼监搬回来,匆匆忙忙,挤在那么一小块地方。叫占房子的那些人搬家腾地方,都在扯皮。

当时禁内也在忙着给先皇办国丧,顾不上这些事,大家暂且放下,先凑合着,等国丧忙完,大家再坐下商议。”

高拱点点头。

他也知道内廷情况复杂,各个衙门有各自的山头,背后站着不同的神仙。皇上一家刚搬进紫禁城,里面全是他的长辈,又在国丧期间,惹出一点事可能就是不孝。

“当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忙着先皇国丧,料理着宫里搬家”

是啊,皇上搬进来,他们一家肯定是最好最舒服,原主人搬出去,愿意吗?搬去哪里?要是不满意怎么办?

又是一地鸡毛。

这事还真得黄锦来处理,他在先皇身边跟了四五十年,禁内的老祖宗,说出的话,太妃都得听进耳朵里去。

“当时司礼监就由李芳管着。他这个人,高公也知道的。木头脑袋,不懂变通。有什么紧急军国奏报,三更半夜他也要去叫醒皇上。

好几次,惹得皇上大怒,差点叫人杖死这个不识趣的玩意。”

听着孟冲幸灾乐祸的话,高拱心里冷笑几声。

李芳这事做得对。

只是高拱也知道自己的学生,好逸恶劳,最烦处理这种政事。

以前在裕王府,大家坐在以前商议应对严党大事时,时间稍久,他就哈欠连天,十分地不耐烦。

李芳这样尽心尽责,肯定会惹得皇上不开心。

孟冲继续说道:“国丧期还好,出了国丧,李芳几次三番继续这样打扰,皇上实在受不住,把李芳赶出了紫禁城。

司礼监没有掌头的,滕祥和陈洪又忙着在皇上跟前争宠,那段时间,司礼监耽误了不少正事,朝野非议很大。加上突然起火,皇上干脆下诏,叫司礼监再搬去西苑”

孟冲说得含蓄,但是高拱太了解他的学生,猜得出来来龙去脉。

国丧期间,皇上得守制,所以勉强还能按捺得住,跟司礼监配合处置政事。

国丧一除,皇上马上恢复原形。

高拱还在新郑时,就听京中好友在书信里说,快要出国丧期,禁内就跑出来一批内侍,在各地挑选秀女。等到国丧期一除,马上广充宫掖。

乐不思蜀的皇上,肯定再也不愿管着司礼监的事情。

而司礼监的人,说不定受了太子和黄锦暗示,有事没事多向皇上请示,惹得他不厌其烦,最后找着借口,把司礼监移回西苑。

太子跟随先皇多年,嘉靖四十年开始,就跟着先皇处理朝政,司礼监的事,他处理得又好又快。

省了心的皇上当然开心,可以全心全意地在后宫里快活。

高拱头痛,怎么劝皇上?劝他把权柄收回去。

凭借自己曾经是皇上老师的身份?

没用的,自己在外朝,太子可以时常出入禁内,见到皇上。

皇上没耳朵的性格,谁离得近,他就听谁的。太子肯定比自己离皇上近,怎么劝?

高拱悻悻地出了宫,钻进轿子里,回到府上。

门房里早就等候着王遴、韩楫等人,看到高拱回来,纷纷上前打招呼。

“高公,皇上召见你,一去就是半日,听说还留下用午膳。君臣对饮,高公,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恩宠啊!”

众人围着高拱,七嘴八舌地说着奉承的话,

高拱强打着精神,拱手与众人周旋着。

此时的他信心满满。

今日隆庆帝对他的态度,说明皇上对他依然尊重和信任,“圣眷”依旧在。

昔日的裕王府侍讲,陈以勤、殷士儋、张居正都能入阁,自己这位侍讲之首,没理由不入阁。

再说了,自己嘉靖四十二年就已经入过阁,这次回来,官复原位,于情于理都该入阁。

只要入了阁,自己振臂一呼,聚集志同道合之士,定能再打出一片天地,从徐阶这个老滑头手里,夺下权柄。届时就可以一展抱负,革新除弊。

济非常之事,建不世之勋!

至于陈以勤、殷士儋和张居正,说实话,高拱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斗志昂扬的高拱拱手道:“老夫已经叫老仆,去醉风楼和惠丰楼定下十桌席面,马上送过来。诸位同僚拳拳之情,老夫铭记在心。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今日,大家不醉不归!”

众人人轰然叫好!

王遴握着高拱的右手腕,高兴地说道“高公,今天伱定十桌席面,少了,少了!许多同僚,翰林院的学士,国子监的教授博士,六部、六科、都察院十二道,闻讯都在往你府上赶来,十桌席面不够,起码要五十桌!”

高拱慨然大笑道:“只要诸位愿意来,高某开一百桌都愿意。”

果真,很快王遴的话就成真了。

不到半个时辰,高府里涌来了两三百人,有官员,有名士,互相打着招呼,高声阔谈。

话语里透着慷慨激昂,投足间挥洒意气风发,明天他们就会在兼总铨务的高阁老的率领下,澄清朝纲!

整个高府前院,熙熙攘攘,像是菜市场。管事老仆十来人,指挥着下人,酒楼借来的伙计,忙乎了半天,终于摆下了三十桌。

可是府门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来人。

看样子只能向中院展开,摆酒席了。幸好高拱家眷暂时没有跟来,还没有什么忌讳。

大家坐下,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大约四百多人。

突然府门来了一队中使,站在门口,四下张望。

靠得最近的人一转头,居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刚才还喧闹无比的高府马上寂静。

大家心头都转着一个念头,上午才面圣,下午就下诏补入内阁,果真是圣眷盛隆啊。

高拱闻讯急匆匆赶来。

“陈公公。”

“高公,咱家是来传旨的。”

“快摆香案。”

高拱大声招呼着。

摆好后,高拱众人全部跪下,陈洪展开诏书开始宣读。

“.高拱加少师,授户部尚书,出掌户部事,总理田籍税赋,度支司库.”

户部尚书,掌管户部事,然后就没有了?哦,加了个少师衔,那只是代表身份尊崇,为什么没有入阁!

皇上为什么没有补高拱入阁?

所有人的心头都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高公,诏书咱家宣完了,办完皇差,就不叨扰了。”陈洪把诏书往高拱手上一递,扬长而去。

高拱拿着诏书,如同千斤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上只授予自己户部尚书,却没有叫入阁参预机务。

尚书听着位高权重,可是不入阁参预机务,就没有决策权,自己想做什么,会处处受到牵制。

到底出了什么事?

高拱一抬头,发现才一恍惚间,府上的客人似乎少了三分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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