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潜伏在京都的女忍者们!【豹更6K】

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萦绕在青登的鼻前。

出于角度的缘故,她那白皙似雪、细腻如缎的后脖颈,清晰分明地跃入青登的视界。

不得不说,她这“从下往上看”的视线,实在是太具杀伤力了。

看上去楚楚可怜的,像极了惹人怜爱的小动物,大大激发保护欲。

换作是未经人事、经验匮乏的清纯少男,在收到紫阳的这股诱人视线后,怕是要神魂颠倒,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显而易见的,青登与“清纯少男”一词是完全沾不上边的。

在娶得三位绝色娇妻后,他在“美色”上的阈值已提得极高。

仅仅一个眼神,可没法动摇其心神。

只见他神情如常,淡淡一笑:

“请见谅,我最近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既要治理秦津,又要统领新选组,还要管着百里之外的八王子千人同心,忙得恨不得将猫的爪子也借来使用。”

“莫说是祇园了,我现在连京都都很少来了。”

说罢,他举高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话音刚落,紫阳就半眯着双目,嘴角弯成“ω”的猫嘴形状。

“没关系,能够偶尔看见您这位大英雄,奴家就已心满意足了~~”

说着,她再度捧起酒瓶,为青登满上一杯。

在倒酒的同时,她眨巴了几下美目,眸中泛出温柔的秋波。

青登见状,暗暗咋舌,心中暗道:

——“京都第一艺伎”的功力愈发深厚了啊……

这已经不是紫阳第一次在宴席上陪侍青登了。

尽管已经有了相应的经验,但在又一次亲身接触对方后,青登再度深刻地体悟到:能够在艺伎这一行业称霸的女子,果真不是凡类啊!

在青登所认识的各色女子当中,能在相貌上与紫阳一拼高下的,也就只有天璋院笃姬和“江户第一美人”佐那子。

相比起佐那子的优雅、阿舞的温婉、总司的活泼、天璋院的古灵精怪,紫阳是另一种类型的女子。

虽然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一位女性,显得很不礼貌,但……除了“骚”以外,青登实在是想不出别的替代词了!

紫阳的“骚”,并不是满身风尘味的那种“骚”。

而是……充满魅惑、分外妖娆、使男人如痴似醉的“骚”。

虽说艺伎和游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职业,但它们的本质却是殊途同归的——都是靠“讨男人的欢心”来吃饭。

出于不能卖身的缘故,艺伎们若欲吸引男人,就得另辟蹊径,下足苦功。

语言、表情、小动作……从头到脚、由里至外,她们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化为吸引男人的武器。

说男人爱听的话。

露出男人爱看的神情。

以暧昧之举反复撩拨男人的心弦。

如此,才能让男人们记住她、宠爱她,才能使自身的名气和业绩唰唰上涨。

不夸张的说,每一位稍有名气的艺伎,都是勾引……啊、不,吸引男人的大师!

而问鼎祇园之巅的紫阳,则更是其中的翘楚了。

如何让男人迅速迷上自己——对于这一问题,找遍整个京都怕是也没法找到比紫阳更有发言权的女人了。

她的魅惑技能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久而久之,“吸引男人”几近成为其本能。

即使是想要纠正,怕是也纠正不过来了。

因此,紫阳方才做出的那些看似是在诱惑青登的行为,应该都是习惯使然,并非刻意为之。

同时,也正因“吸引男人”已成为她的本能,所以很难用具体的词句去形容紫阳的魅力。

虽然天璋院也总给人一种骚气感,但她的“骚”是流于表面的“骚”。

究其缘故,只不过是因为她长了张媚态十足的妩媚脸。

只要稍稍接触其人,就能很快发现其本质乃喜欢恶作剧、钟意于捉弄人的小恶魔。

青登以前曾戏称天璋院为“魅魔”——现在看来,该称号要易主了。

唯有脸蛋很媚、内在却是个顽童的天璋院,简直弱爆了啊!

相较而言,紫阳才是真正的“魅魔”!

与生俱来的闭月羞花之容,外加上刻苦锻炼出来的魅惑技能,使她成为魅魔本魔,俨如“行走的雌性荷尔蒙”,使万千男性为之臣服。

当然,紫阳的裙下俘虏虽多如牛毛,但其中并不包括青登。

一方面是因为青登乃忠贞不二、不近女色的纯爱战士。

紫阳的魅力固然使人沉浸,可青登还是觉得自己家中的那3位娇妻更让他感到迷恋。

至于另一方面……他一直在暗中提防紫阳。

为了对抗幕府及佐幕势力,长州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事实上,艺伎和游女所掌握的能量,远超常人的想象——她们是市井里最常接触到上流社会的人,没有之一!

在艺妓区和游廓,总能瞧见达官贵人们的身影。

甭管是腰缠万贯的豪商,还是位高权重的高官,在美人面前总会露出破绽。

施展“美人计”,色诱他人,套取情报……这种招数并不新鲜。

女忍者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虽说这世间确实存在专司于战斗、潜入的女忍者——阿舞就属此类——但并不能否认女忍者的初始职能,就是靠“美人计”来收集情报。

早在战国时代,武田信玄就曾大量培养、起用女忍者。

他从战争遗孤中挑选出貌美女子,悉心培养之后,命她们伪装成四处布道的巫女——神职身份便于周游各国,而且不易引人注意——一边在各地巡回演舞、卖身,一边收集情报。

因为四处游荡,又伪装成巫女,所以她们也被称为“步行巫女”。

时至今日,以卖身为主业、以布道为副业的“步行巫女”仍广泛存在,但她们已不是训练有素的女忍者。

自“八月十八日政变”至今,长州往京都派遣了不计其数的密探。虽下了大力气,但其过程并不顺利。

秦津、会津和萨摩相互联合,严格把控入京的各个关口。

一旦遇见长州籍的人就直接拿下,送牢审问,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在“秦会萨联军”的大力封锁下,长州吃了个苦头,派出的密探十有八九铩羽而归。

因此,长州不得不另寻他法来收集京都方面的情报。

最终,他们将目光瞄上了祇园和岛原。

就在不久前,青登收到了可信的消息:长州斥下巨资,在祇园和岛原大量收买艺伎、游女。

在金钱攻势下,根本不难收买这些见钱眼开的女人。

就这样,长州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在京都内建起一支隐秘的“女忍者集团”!

长州交给她们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在陪酒、卖笑的时候,从身旁的达官贵人的口中套取机密情报!

不得不说,这种招数非常凑效。

酒酣耳热之际,有不少人被牵着鼻子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套走重要的情报。

众所周知,男人一旦上了酒桌,而且席上还有美人作陪的时候,智商就会直线下降。

来上几杯烈酒,接着再被身边的美人哄上几句,自尊心、虚荣心什么的就全冒上来了。

为了在美人面前装逼、为了捧美人的欢心,什么鸟话都说得出口。

这种事情,青登实在是见得太多了。

早在他还是江户北番所定町回的小小同心的时候,就一次次地在宴席、酒会上见过这等画面。

那些寻常时候正儿八经的大官大商,两口马尿下肚后,一个个的都变得口不择言起来。

该说的、不该说的,一顺嘴就全说出来了,怎一个离谱了得。

因此,从紫阳端坐在其身侧的那一刻起,青登就暗生警惕,始终与对方保持一定的物理兼心理距离。

青登与紫阳的相识,可以追溯至他刚抵京都的那会儿。

他上洛后不久,就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紫阳。

虽然如此,但他们并没有相熟到知根知底的地步。

对青登而言,紫阳只不过是“恰好认识的人”。

在她那“魅魔”的外表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是心向佐幕还是心向攘夷?她是否与长州有染?

对于这些问题,青登可说不清楚。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是非常确定的——防患未然,在紫阳面前保持警惕和猜疑,绝对是正确的!

在又给青登满上一杯酒后,紫阳娇滴滴地说:

“殿下,当得知您要来祇园时,奴家别提有多开心了!实在是太久没见您了,奴家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您多说说话!”

青登莞尔:

“那我们还是挺有缘分的啊,每隔一段时间,就总能见上面。”

对于今日这场接风宴,青登就只有两条要求,一是盛大,二是隆重。

为此,在获得青登的准允后,负责张罗这场宴席的总负责人火速联系祇园,聘雇才艺超群的艺伎。

当“仁王准备于祇园设宴”的消息传开后,祇园上下顿时爆发不小的轰动!

从普通百姓的视角来看,青登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崇高存在。

纵使不论其威望、社会地位,光是其官位之高,就让普罗大众瞪圆双目、嘴唇哆嗦。

古往今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艺伎,向来是屡见不鲜的。

因为经常接触上流社会,所以总有艺伎十分幸运地被贵人看中、纳为小妾。

事实上,确实是有不少艺伎做着“嫁入橘邸”的美梦。

总而言之,在艺伎们看来,若能与仁王攀上什么关系,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眼下就有这么一个在仁王面前混眼熟的宝贵良机,岂能平白放过?

于是乎,一场无比激烈的“争夺战”,堂堂展开!

“我那天恰好有空,请让我去吧!”

“姐姐,您的腿伤还没好呢,这回儿就让我去吧!”

“你还太年轻了,这么盛大的宴席,你把握不住的。”

“哦嚯嚯嚯~~姐姐,您说笑了。”

“哎呀呀呀~~妹妹,你才是,说笑也要有个度啊。”

“……”

“……”

“呵。”

“哼!”

刚开始时,艺伎们争得十分激烈,使尽了各种手段,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最终,这场“争夺战”一直持续至紫阳出来表态。

“奴家愿去侍奉仁王大人”——此言一出,争端立时消饵。

开玩笑!谁有那个能力去与“京都第一艺伎”竞争?

就这样,紫阳及其团队毫无阻碍地顺利入选。

身为全京都最美、最著名的艺伎,爱慕紫阳、欲与紫阳共酌的人,可以从京都排到江户去。

然而,想也知道,就凭紫阳的咖位,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她的。

至于请紫阳来赴宴、让紫阳来陪酒,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总之一句话:你若不是响当当的大人物,是别想着接触紫阳了!

事实上,紫阳一直以来所接待的客户,确实没有普通人。

不是王公巨卿,就是名人贵胄。

因为很难请到紫阳,所以久而久之,“请动紫阳来赴宴”渐渐成为一种很有面子、能向他人吹嘘的事情。

紫阳这一回的“主动报名,趋附橘家宴”,算是进一步证明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无数人想见一面而不得的女神,竟然上赶着去服侍青登……这事儿若传扬出去,怕是又会有无数人妒忌青登,嫉恨他嫉恨得发狂。

“东城先生,您是哪里人啊?听您口音,您是江户人吧?”

“我不是江户人,不过我在江户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早早磨没了乡音,一张口就是江户腔。”

青登抬眼看了看一旁的东城新太郎——他与其身边的艺伎正相谈甚欢。

不得不说,这位正侍奉他的艺伎,职业素养是真的高。

即使面前的客官是一位不修边幅、形象寒碜的大叔,也依然笑容满面,不露出半点异样。

另一方面,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越玩越嗨。

就连素来不近女色的山南敬助,这时也难得跟艺伎展开互动。

“现如今,世人一谈起‘尊王攘夷’和‘公武合体’,就下意识地认为它们是互相对立的,可私以为这两种思潮并不互相冲突!朝廷很重要,可幕府同样重要!”

山南敬助口若悬河,十分认真地讲解“尊攘论”和“佐幕论”的异同。

其身边的艺伎一脸茫然,听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说呢……此景此幕,使青登不由回忆起前世的往事。

前世时,他有一哥们,这人是狂热的海豹迷,甚至还自称是修炼成人的海豹精。

他在跟妹子外出游玩时,十分认真地向对方讲解海豹和海狮的异同,以及海豹为什么会热衷于拍肚皮,事后这妹子再也没联系他了。

不过,这也确实是山南敬助的风格。

他虽长着张儒雅的俊脸,但性格却很木讷,眼里只有事业,不懂女人心。

大家都忙着跟艺伎玩乐,无事可干的青登,也只能跟侍奉在旁的紫阳聊天了。

“时间真快啊,感觉与您相识还是昨天的事儿呢。”

“结果一眨眼的功夫,您的功名就又上了一个台阶,成为一城一地之主,而且还迎娶了3位娇妻,真的是可喜可贺。”

“虽然现在道贺有些晚了,但奴家还是祝您新婚快乐!儿孙满堂!”

说到这,紫阳停了一停,旋即面露憧憬之色。

“与爱人结合、组建家庭……殿下,这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对方话音刚毕,青登就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紫阳小姐,听你这话,你似乎很憧憬婚姻呢。”

紫阳嫣然一笑。

“与其说是‘憧憬’,倒不如说是‘好奇’吧。”

青登语气里的打趣意味更浓郁了些许。

“仅凭三言两语,可没法说清‘与爱人一起组建家庭’的美妙啊。你若真是好奇的话,要不要考虑结婚?”

紫阳摊了摊手。

“奴家若是结婚了,不知会有多少男人心碎。”

“因此,为了他们的生命着想,我目前还是保持现状吧。”

说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补充道。

“况且,一旦结婚,奴家可就做不成艺伎了,奴家还不想那么快退隐。”

“反正对我来说,找个好男人嫁了,只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必着急。”

青登闻言,轻挑眉头,颊间浮现几分惑色。

“哦?那还真是奇怪了。”

“据我所知,没有哪个艺伎是想在这行长久干下去的。”

“一旦遇见合适的金龟婿,恨不得即刻奔向对方,好逃离这处泥泞沼泽。”

“结果呢,你倒有趣,明明可以尽早脱身,成为安享荣华的贵妇,却依然留在祇园,不愿离开。”

紫阳微微一笑,幽幽地说:

“我总有一日会退隐、结婚,变为普通的市井百姓,但那不是在今天。”

“至于是在哪一天,就只能交由神明去安排咯~~”

从某种角度来说,紫阳是个很奇怪的女人。

别看艺伎光鲜亮丽的,但其社会定位……说白了就是“男人的玩物”,乃低贱的下九流。

而且,艺伎是典型的青春饭。

再厉害、再有名气的艺伎,一旦人老珠黄,之后迎接她的必定是人走茶凉。

届时,要么转入幕后,成为培训艺伎的教师,要么就直接转行,去干别的工作,或是直接嫁人,在相夫教子中平淡地度过余生。

身为魅魔本魔,爱慕紫阳、追求紫阳的人,自然是不可胜数。

更有不少人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大有一副“此生非紫阳不娶”的意味在里头。

她的追求者中不乏身世清白、家境优渥的良家子,其中的不少人甚至愿娶紫阳为正妻。

对一介艺伎而言,能以正妻身份入主豪门大户,已属天大的福分!这已经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而是祖坟喷青火!

另一方面,贪恋其美色、欲借权势之便,对她行不轨之事的人,亦不在少数。

然而……不论是奋力追求她的人,还是威逼利诱她的人,紫阳始终不改其冷淡态度。

面对他人的追求,她婉言谢绝。

面对他人的强逼,她长袖善舞,应权通变,化险为夷。

就这样,直至今日,尚未有哪个男人成功征服这位京都最美的女人。

老祖宗说得好,有道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她愈是冰清玉洁、愈是不让男人乱碰她,反而就愈是让爱慕她的人心里直发痒。

如此,使其身上多增了一抹神秘色彩。

而这样的神秘色彩,也反过来抬高其身价、影响力,使她越来越出名。

不知是从何时起,紫阳的“不染纤尘”之名广为流传,俨然已成为她的金字活招牌。

……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宴上的欢快气氛逐渐淡去,慢慢只剩下些许余韵。

冷不丁的,东城新太郎举起腿边的酒瓶,一口饮尽,然后开口道:

“殿下,宴席虽然愉快,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当前的京都治安啊。”

“在启程上洛之前,我对于京都的现状已略有耳闻。”

“尽管略显仓促,但我想要尽快知晓眼下的剿贼事业具体如何了,好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现在,可否请您屏退旁人呢?”

青登听罢,先是一怔,而后目露赞赏之色。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紫阳。

将情商练至满级的紫阳,怎会读不懂青登的眼神含义呢?

她心领神会地轻轻颔首,然后起身招呼其他艺伎退场。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待紫阳等人的足音逐渐远去,并且确认她们真的离远了之后,青登清了清嗓子:

“那么……话不多言,先捡紧要的来说吧。”

“根据可靠的情报所示,长州的逆贼们经常出入一家名为‘池田屋’的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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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章节已毕,明天正式展开大名鼎鼎的“池田屋之变”。

PS:小侄子确诊新冠了,反复发烧,昨儿哭了一天,哭得眼睛都肿了,声音都哑了(流泪豹豹头.jpg)没有特效药可吃,只能吃点减轻痛苦的药,慢慢硬熬。唉……心情很沉重……所以今天的字数偏少,请见谅(豹头痛哭.jpg)

第806章 绪方一刀斋拯救京都的传奇故事【豹

眼见要谈论正事了,山南敬助等人纷纷收敛心思,自觉地凑过身来,坐到青登和东城新太郎的身边,抵膝相坐,聚成环状。

东城新太郎问:

“池田屋?这是什么地方?它的位置在哪儿?”

青登扭头看向山南敬助。

“敬助,地图。”

他的这句话,显然是多余的。

未等他开口,山南敬助就已自觉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簿,然后从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京都地图,铺展开来,放在众人膝前的榻榻米上。

“池田屋位于三条大街。”

山南敬助接过话头,替青登回答道。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地图上指出池田屋的具体位置。

“这是一座很普通、很不起眼的旅馆。”

“装潢普普通通,经营者也不是什么很有名的人物。”

“然而,就在不久前,我们收到了可靠的消息——最近有大量客人出入池田屋。”

“这已经不是这种普通旅馆应有的客流量了。”

“据调查,池田屋的经营者们并未出资在瓦板小报上宣传他们的店铺,或是干出别的能够提高其知名度的事情。”

“综上所述,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情况下,旅馆生意突然红火起来,这显然很不正常。”

“虽然这条情报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但……相传近期频繁出入池田屋的这些客人,皆是自长州来的。”

自长州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众人自然是再明白不过。

山南敬助顿了顿,随后补充道:

“据说其中就包括尊攘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宫部鼎藏。”

宫部鼎藏——熊本藩士,文久元年(1861)参加肥后勤王党,文久二年(1862)开始在京都活动。文久三年(1863)“八月十八日政变”爆发后,长州势力遭到放逐后,他也因此前往长州藩。

简单来说,此人乃元老级别的尊攘志士,在尊攘志士之间享有盛名,在当下的尊攘运动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宫部鼎藏……”

东城新太郎轻轻咀嚼这个名字。

“若能生擒或斩杀此人,定能大大打压尊攘志士们的张狂气焰,对我们而言将是极大的利好。”

说到这儿,他的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我有一事很好奇。”

“假使宫部鼎藏真的潜入京都,并且频繁出入池田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不应亲自涉险才对。”

他前脚刚问完,后脚山南敬助就立即回答道:

“东城先生,您的这番疑问,我们自然也考虑到了。”

“对尊攘志士们而言,眼下的京都无疑是龙潭虎穴。”

“宫部鼎藏不惜冒着性命之危也要潜回京都……思来想去,答案有且只有一个:尊攘派计划在京都展开一场大规模行动!故需他这样的大人物来坐镇京都!”

此言一出,现场氛围顿时一紧。

“哼!这样正好!”

永仓新八冷笑几声,接着道:

“在被我们赶出京都后,这群渣滓就一直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烦得要死!”

“我巴不得他们赶紧从水沟里钻出来,跟我们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

山南敬助和原田左之助点了点头——永仓新八道出了他们的心声。

就如永仓新八方才所说的,在转入地下后,尊攘志士们就跟水沟里的老鼠似的,隐藏在隐蔽的暗处,时不时地蹦出来污染食物、偷咬人一口。

虽未造成严重的损失,但这种“想打却又打不着”的憋屈感,却是让新选组的将士们感到情绪无比烦躁,心里憋着一股气。

如若尊攘志士们真打算在京都展开大规模行动……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群疯子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足为奇。

可换个角度来想的话,这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大好良机!

一想到能送这帮混账上西天,山南敬助、永仓新八等人就感觉浑身充满干劲!

东城新太郎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

俄而,他抛出新的疑问:

“既然这间名为‘池田屋’的旅馆很可疑,那你们可有展开相应的对策?”

山南敬助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

但青登先他一步地开口道:

“当然有展开对策!”

“既然明知这间旅馆有问题,岂有不予以防备的道理?”

“目前还不能确认出入池田屋的那帮人的真实身份,故不可轻举妄动。”

“若是闹了个误会,丢脸事小,打草惊蛇事大,恐会平白失了先机。”

“因此,我派出麾下一员很擅长隐藏自身的得力干将,命他扮成手代,潜伏在池田屋,时刻监视其动静。”

说到“得力干将”这一词汇的时候,青登弯起嘴角,面露意味深长之色。

东城新太郎听罢,点了点头。

“嗯,如此甚好。”

说着,他眯起双目,凝起目光,紧盯着膝前的京都地图,视线在那一幢幢屋宇、一条条街巷上飞快游走,眉头微蹙。

“……殿下,我可以发表我的见解吗?”

青登不假思索地摆了个“请”的手势。

“东城先生,不必客气,你若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我们洗耳恭听。”

东城新太郎稍稍坐直身子,表情严肃。

“殿下,私以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京都会很危险!”

“尊攘志士们很有可能会趁祇园祭正如火如荼的时候,发动大规模袭击!”

祇园祭……听见这一字眼,青登也好,山南敬助等其他人也罢,纷纷拧起两眉,面露凝重之色。

京都别的不多,各种各样的祭典倒多的是。

千年的历史积淀,使京都保留了众多文化古迹,1600多座寺院与400多座神社散落在京都各地。

一年四季,京都的寺院与神社会举办各种节庆祭典。

几乎每个月都有盛大。

1月,上贺茂神社的“白马奏览神事”;2月,吉田神社的“节分祭·追傩式”;3月,随心院的“棠棣舞”……11月,伏见稻荷大社的“火焚祭”;12月,北野天满宫的“终天神”。

在这诸多节庆祭典当中,最著名、最盛大的,无疑是7月份的“祇园祭”。

祇园祭——与江户的神田祭、大坂的天神祭齐名的日本三大祭之一。

公元869年,京都城内瘟疫肆虐。为祛瘟除疫,天皇命人在京都神泉苑内立起66根长矛,并将祇园社的神像迎至神泉苑,这便是祇园祭的前身“祇园御灵会”。

现如今,每年的7月1日至31日,京都町内会举办各种各样的祇园祭活动,整个7月都是祇园祭的举办时间。

祇园祭的最高潮,无疑是7月17日的“山鉾巡行”。

所谓的“山鉾”,就是一种装饰精美、由人力抬动的彩车,专门用于在祭典中巡游,上面装饰有精美的绘画和装饰物,有时还包括人物表演,反映了日本的历史故事、神话传说和自然景观等。

7月17日的这一天,华贵绚丽的山鉾车队会在京都町内巡游,为町民祛邪消灾。一路上,演奏声、呐喊声、观众们的欢呼声互相交织,将祭典推向高潮。

东城新太郎幽幽地把话接下去:

“长州……或者说尊攘志士们当前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想方设法地找幕府的麻烦,不择手段地削弱幕府的实力。”

“暗杀、放火……这些残暴之举,都是围绕着‘打击幕府’这一最终目标来展开的。”

“京都乃天皇的居所。”

“毫无疑问,若使京都陷入巨大的危机、使天皇遭遇千钧一发的危险,定令幕府沦为众矢之的。”

“此外,还能让京畿镇抚使背负‘无能’的骂名。”

说到这,他特地转动眼珠,瞄了青登一眼。

“既如此,没有比祇园祭更好的下手时机了。”

“祇园祭是京都最大规模、最盛大的祭典,其人气自是不必多言。”

“尤其是在举行‘山鉾巡行’的时候,百姓们统统涌到街上,观赏精美的鉾车。”

“在推测尊攘志士们的行动意图的时候,若以‘破坏京都,让幕府焦头烂额’来作为前提的话,不难发现‘趁着正举办祇园祭的时候动手’就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我若是尊攘志士的话,绝对会采用‘火攻’。”

“简单的一把火,就能使一座城町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没有比这更有效的手段了。”

“我会选择在百姓们都去参加祭典的时候,在上风处点起火焰,借祝融之威来破坏京都。”

“祇园祭、万人空巷、火星纷飞,炎柱腾起……接下来的画面就任由诸君去想象了。”

东城新太郎说完了。

宴厅内外变得格外寂静,落针可闻。

青登沉下眼皮与视线,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膝前的京都地图,面露思索之色。

至于山南敬助等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目目相看——他们都在彼此的脸上发现强烈的惊骇之色。

“这、这怎么可能呢……”

山南敬助率先打破沉默。

只见他沉着脸,面色铁青。

“火烧京都……而且还是趁着正举办祇园祭的时候动手……这、这……”

“就算他们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这样的事情也、也……”

山南敬助说不下去了。

他抿紧嘴唇,颊间布满错愕、不敢置信的神色。

一旁的永仓新八和原田左之助,也都抓紧双拳,一脸凝重。

即使是脑袋缺根筋的原田左之助,也知道东城新太郎刚才所描绘的那些画面,将是何等恐怖。

“山鉾巡行”自不必说。

作为祇园祭的高潮活动,当鉾车行驶在街道上的时候,两侧街边绝对是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哪怕是在没有山鉾可看的时候,街上也随处可见庆祝祇园祭的人群。

每日夜晚,更是会有不少商贩在门前町搭建小摊,或是贩卖烤鱿鱼、烤鳗鱼等小吃,或是提供投壶、射箭等游戏。

【注·门前町:神社或寺院门前形成的街区】

町民穿着浴衣,三五成群地前去邻近的门前町,嬉笑打闹,格外热闹。

届时,如若尊攘志士们真的打算火烧京都……毫无疑问,这将会引发无比恐怖的惨剧!

姑且不论火焰对城町的破坏。

当火苗骤然燃起、映亮天空的时候,恐慌的情绪势必会像瘟疫一样飞速蔓延!

就凭祇园祭的人流量,假使恐慌情绪蔓延开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象一下吧——

人流如织的街道、祝融肆虐、魂飞魄散、惊叫、推搡、嚎啕、踩踏……

这一幅幅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齿根发寒!

无关阵营、无关立场……哪怕仅以“正常人”的身份来思考,山南敬助等人也不敢相信尊攘志士们会为了打击幕府,而不惜引发这种丧心病狂的人间惨剧!

“……老实说,我也同样不敢置信。”

冷不丁的,青登开口了。

“但是,对领袖而言,‘时刻保持悲观’乃美好的品德。”

“我认为,东城先生并非无的放矢。”

“他的意见很有参考性。”

“事实上,在综合目前已知的各项情报后,我也在猜测尊攘志士们打算于近期展开大规模的、令人寒毛直竖的恐怖行动。”

“如此,恰好能跟我们最近收到的‘有大量不明人士出入池田屋’、‘宫部鼎藏潜回京都’等情报串连起来。”

“‘未雨绸缪’总好过‘临渴掘井’。”

山南敬助闻言,轻轻颔首:

“……嗯,橘君,你说得很对。”

青登扬起视线,看向永仓新八。

“蛮新,这个月正好轮到二、四番队巡卫京都。”

“你们可要打起精神啊。”

“一旦发现不法分子,或是遭遇紧急事件,毋需向大津请示,你们大可自行判断并行动。”

永仓新八坐直身子,正色道:

“是!橘先生,请您放心,我新八定不辱使命!”

这个时候,东城新太郎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轻笑了几声。

永仓新八还以为对方是在取笑他,故轻蹙眉头,神色不悦地反问道:

“东城先生,敢问你在笑什么?”

自知闹了个误会的东城新太郎,赶忙澄清道:

“抱歉,我只是忽然想到:京都的祇园祭可真是多灾多难啊。”

“相传在70年前的宽政年间,曾有一批不法分子也打算趁着正举办祇园祭的时候,让京都变为人间地狱。”

“幸而‘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与另一位义士挺身而出,携手共进,挫败了对方的阴谋,这才使京都幸免于难。”

“没承想……时隔70年,历史又重演了。”

他话音刚落,山南敬助就无奈一笑:

“‘绪方一刀斋与无名义士暗中拯救京都’……我也听过该故事,但这只是野史传闻,算不得真。”

东城新太郎摊了摊手:

“虽说野史传闻总有杜撰的成分,但……该篇野史的主角,可是那个绪方一刀斋。”

“既如此,再怎么离奇、不可思议的故事,也说不定是真的。”

山南敬助本想再说些什么,但青登抢先一步地插话进来:

“行了,这话题暂且打住吧。”

“说到底,这终究已是70多年前的事情了。”

“是非真假,已无人能清。”

“在我看来,这种不知真相的‘醍醐味’,反倒是这些传说故事所独有的魅力。”

“我们现在还是谈回正题吧。”

众人纷纷点头,以示赞同。

“殿下,除去‘池田屋的异常动静’之外,尊攘志士们在京都可有别的动向?”

“当然有了,倘若细细说来,怕是连一夜都说不清啊。敬助。”

听见青登的呼唤后,山南敬助心领神会地伏下身,以手指着地图。

“东城先生,请看这里……”

……

……

相比起那些窃位素餐的烂官庸吏,东城新太郎算是很尽职的官员了。

在抵达京都的翌日,他就火速上岗、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当中。

他的官衙……即京都取缔役的官衙,设于鸭川以西的七条通,毗邻西本愿寺。

对于这所新衙门,京都的百姓们将其惯称为“取缔府”。

江户那边的治安远远未到海晏河清、夜不闭户的程度,自然是无力抽调太多刑侦方面的人才去驰援京都。

于是乎,此次赴京任职,东城新太郎并没有捎上太多部下。

他虽不能说是“光杆司令”,但其团队确实是小得可怜,能够随意指使的部下只有两、三个,跟他那京都取缔役的响亮名头很不匹配。

不管怎么说,东城新太郎现在也算是青登的直属部下了。

部下混得那么寒碜,身为老大的他也面上无光。

因此,青登特地从新选组中挑出几个体力充沛、手脚麻利、脑袋灵光的年轻小伙子,命他们以“寄骑”的身份前去协助东城新太郎。

尽管这几人对刑侦方面的知识完全是一窍不通,但搬个东西、跑个腿、卖卖力气,总归是没问题的。

就这样,在青登的帮助下,姑且是将取缔府的架子给搭起来了。

尊攘志士们最近的动向很诡异——现如今,这则情报已被基本证实。

为了防患于未然,随着青登的一声命令,新选组上下火速行动起来。

一方面,青登要求新选组时刻保持战备状态,枕戈待旦,以确保京都有事时,新选组能够立即出动,驰援战场。

另一方面,他暗中调遣九番队。

九番队的大量队士或是化妆成浪人、或是打扮成乞丐……乔装成各种角色,偷偷潜伏在京都各处,更进一步、更加深入地收集情报。

己方在明,敌方在暗……如此情况下,绝不可轻举妄动。

先设法收集情报,方为上策。

经过大半年的苦心建设,如今的九番队已越来越像样了。

在阿舞的悉心教导下,成功培育出了以山崎烝为首的一批优秀忍者。

火遁·豪火球之术、影分身之术、雷遁·麒麟……九番队的忍者们当然是不可能会使用这些离谱的招数。

不过,飞檐走壁、蹿房越脊、溜门撬锁……这些非常适合做贼的技能,他们倒是个顶个的精通!

以山崎烝为首的这支“忍者军团”,平日里的任务就只有一个——

乔装打扮成五行八作,穿行于京都的街巷、出入于京都的商铺,细心聆听人们的闲言碎语,留心观察人们的所作所为,然后将每日的所见、所听、所闻给总结起来,往上汇报。

乍一看去,这种行为似乎很无厘头。

在大街上溜达个几圈,这能收集什么有用的情报?

然而,事实上,在与尊攘志士们展开全面战争的当下,这等做法意外地凑效!

现如今,尊攘志士们潜伏在市井里,不敢露头——因此,这群家伙的行踪往往就隐藏在蛛丝马迹里。

比如:某间旅馆的客流量忽然增多。

再比如:位置偏僻的长屋里不知怎的多出几个生人。

尤其是居酒屋,青登将京都的各间居酒屋设为重点关注目标。

众所周知,凡是跟“喝酒”扯上关系的地方,都是是绝佳的泄密点!

还是那句话——男人一旦上了酒桌,几杯马尿下肚,再让女人吹捧几句,智商马上直线下滑,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

因此,九番队的不少忍者都打扮成失意的浪人,整日流连于各间居酒屋,看似是在喝闷酒,实则是在偷听酒客们的谈话内容。

从成绩来看,九番队的忍者们干得很漂亮。

继察觉三条大桥的池田屋有异后,他们又有新发现——

四条小桥的古道具商人,一个叫俞屋喜右卫门的家伙,行为非常可疑!俞屋那简陋得只应由下等町民居住的屋子,最近却有大量客人出入!

很快,这则情报得到证实。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新选组二番队,出动!

队长永仓新八与副队长中岛登,亲自带队前往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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