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2章 意河

药祖敏锐察觉到了异常的存在。

像是在自己视野盲区下,躲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影。

是的,祂瞧不见此人。

但能清晰感受到,那是一股力量即将被调用,以至于其人生命图纹开始波动的异常。

只是……

这里可是自己的生命世界内部啊!

谁有这么大本事,混水摸鱼躲进来,甚至都开始要出手了,才被自己稍稍察觉?

“魔祖?”

药祖脑海里闪过此人。

普天之下,只有魔祖层次,够得着得以规避归零祖神察觉的地步。

但魔祖所掌握的能力,据药祖了解,却并没有相关“隐藏存在”的力量!

“一个修特殊隐匿之道,大道感悟层次接近归零祖神,正面战力远不及我,因而只敢躲在暗中出手的蝇营狗苟之徒……”

药祖瞬间定义完了那人的类型。

迅速又判断出此人之所以进得来,只有跟着祟阴拔识夺舍之术而来这一可能。

毕竟,进入自己生命图纹内部的路,从古至今只被开出来过这么一次。

藉此,又可推出这人和祟阴相关,许是盟友、许是同祟阴有利害关系,被祂顺手扯了进来。

是谁?

除魔祖外,余下的人选不多,谁都够不及。

但若拼上某一个前提条件,倒是有一个名字,跳在心头:

“道穹苍!”

印象中,道穹苍本不够格。

但龙窟那会,北槐与之相见,许是担忧被道穹苍暗算,刻意给他的阿药泄露了一个秘密。

道穹苍,疑似掌握记忆之道超道化,或者极境。

“不是极境,必也接近极境了!”

药祖讶然,“此人在记忆之道上,竟真有这般成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便从当下大道运用之法来看,仅超道化记忆之道,是断无可能避开祂这位归零祖神关注的。

何况这是自己生命图纹内部世界,本该一切由自己主导,因而道穹苍……

真·极境?

这十尊座,怎又出一妖才?

他竟在五域这养猪场下,默默壮大自我,而饲养者如眼瞎了般,竟是到这猪都肥到不堪入目了,才发现除八号猪外,还有这一号猪存在!

“嗡!”

生命图纹世界,力量忽而一震。

祟阴之力、药祖之力,这夺舍与被夺舍的两股力量还在僵持。

本是药祖占了上风,祟阴在无意识的偏执进攻下,就要被分而击破。

可在药祖感应到异常的下一瞬,祟阴夺舍之力,便如一群散兵游勇等来了将领。

攻势,变了!

它们如同有了意识,突然会选择绕过生命图纹支流上用来“分流”的豁口,避免被导入轮回长河中击杀。

也开始会去针对药祖用来阻拦破坝之洪的“石头”,在遇到确实硬闯闯不过去的关口,要么改道,要么合力击碎石头。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小小变化,俨然药祟七三开的夺舍攻守之势,直接被扭转,打成了四六开。

药祖四!

祟阴六!

祟阴夺舍之力,本就偏执而强。

有了意识,有了指导之后,其势更不可撼。

那么……

祟阴,有意识了吗?

根本不可能,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帮助祟阴进行夺舍!

若是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那幕后之人是谁,药祖还真要被打个措手不及,并且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好遏下祟阴突然转变的攻势。

可祂大概明悟,这是道穹苍出了手。

唯一有可能左右到祟阴夺舍时刻意识的,定也只能是接近极境的记忆之道。

“问题,定出在‘记忆’!”

瞬间锁定完病根,药祖心头便浮出了应对措施,立马施行。

夺舍之时,两股力量汇于一身。

相当于此刻药祖、祟阴,合为一体,只是在争夺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在这般情况下,意识部分,自也有接壤之处,药祖提前渗透过祟阴夺舍之力,此刻一探,自然是能读取到祟阴的部分记忆。

“果然!”

这一有针对性的去读。

果不其然,祟阴的记忆,确确实实在大量的混乱中,突然涌出一批“训练有素”的指令。

一道道“记忆”的浅层改动,零散而无可察觉,断断续续拼凑起来,却还真是此刻祟阴攻势变得极有章法的根本原因。

“还真是道穹苍……”

“那么,便从记忆追溯!”

药祟一体,这一刻,心有所悟的药祖,主动放开部分心神,融入祟阴,也接受“记忆”指令的调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或许这会导致自己被道穹苍影响,但敌弱我强,敌藏我明,该怕的,不应该是区区道穹苍吗?

关键时刻,药祖从不会因谨小慎微,而丢失战机!

而也仅是这么一次尝试,生命图纹某处,便传来一股力量,它在篡改自我记忆,却极速发现了异常,马上撤回篡改。

“晚了!”

药祖嗤声一笑,定位出了大概位置。

这小羊羔子着实太嫩,或者说太过自信,真以为自己没能立马察觉到“记忆”的异常,找人还需要些许时间?

殊不知,只需稍稍卖出一个破绽,鱼儿直接上钩!

“来都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西域大沙漠,药祖本尊之身睁开了眼,嘴角有止不住的喜色。

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在心口位置连点三下,直接封死了这一块区域内的生命图纹出入口。

“主动送上门的记忆之道……”

“呵哈哈!”

……

“坏了!”

十字街角,道穹苍面色大变。

不是低估了药祖,而是他道穹苍是有准备出手时会被药祖发现位置,但根本没想过会这么快!

“不可能!”

“他对我毫无防备……”

思绪才刚刚闪到此处,便卡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龙窟中,徐小受以北槐之身告密的可憎场景——天杀的徐小受!

为什么会没考虑到这一节?

道穹苍,你在进行夺道之战,你怎会如此大意?

这个瞬间,道穹苍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明明“告密”不是事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行了,可以多加一手遮掩,必能转移药祖视线。

现在,只能撤了!

然意识才抽离出来不到一半,药祖体内生命图纹世界,他所处位置突然被堵截、放逐。

——腰斩!

道穹苍意识,一分为二。

一部分被断在了药祖体内,虽然还在记忆长河背面,药祖暂时找不着,但也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部分固然回来了,吃痛之下,第一反应却也极为正确,立马扭头想要看向身旁的徐小受求援……

“呃。”

世界,突然安静了。

道穹苍望着身侧的空无一人。

再望向自己所处的位置,分明不在中心位置的深坑,而在东街的极东处。

这个瞬间,他恍然大悟,自己为何会没有对“告密”上心。

同时,也读到了方才在药祖体内大作战时,自己这具逗留在十字街角位置的身体,发生过什么。

——突然如惊弓之鸟,炸开澎湃力量,逃命似的跑到了远离身侧徐小受的位置去。

“徐小受使用过他的‘大遗忘术’了,我的身体维持死命令,自己跑向了远方逃亡……”

“啊,该死的徐小受!”

诸事不顺。

换个人来,已是绝望到要怨天尤人。

道穹苍谁都没怪,也没时间去怪,要怪只怪自己没有做完万全准备就入了药祖身。

他第一时间踩出了记忆长河,打算亡羊补牢。

一术祭出,张口喷出了精血,面部突然暴起青筋,眼球也因用力而充血,道穹苍叱声大喝:

“大割裂术!”

……

“受到诅咒,被动值,+1。”

“受到谴责,被动值,+1。”

徐小受看着自己信息栏莫名其妙跳出两条信息,着实有些丈二的和尚。

药道大战,他十分清闲。

提前瞧出了药祖生命图纹的封锁位置,他早已远离道穹苍,猫到另一边去。

随后,便又好笑又荒唐的亲眼看到,黑色记忆长河之上的骚包老道,第一次被同为脏人的药祖算计到,也第一次吃这种大瘪。

愣是跑一半,身子被截断了,只留下半截意识之躯,不得不逗留药祖生命图纹世界中。

若非不敢靠近,徐小受怎么说也要上前,给道穹苍那下半身意识之躯,动动手脚的——管他合不合作关系!

却在这时,十字街角那边,道穹苍一术祭出,徐小受猛然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大脑剧烈抽搐,如被针扎一般刺痛。

意道疯狂疯涌,像是有人提着铅笔和橡皮擦,猛猛冲了进来,张望之后想要改变什么。

“记忆,篡改?”

……

滋滋!

眼前画面出现频错。

或者说,那是一副过去画面,发生了新的改动。

依旧是十字街角的场景。

分明是在祟阴祭出拔识夺舍之术后,道穹苍等了片刻,只身潜入敌军阵营,深入药祖生命图纹世界中。

徐小受断定,自己意道极境下,这记忆绝对没有问题。

却在眼前一花后,他看到其实是道穹苍冲向了深坑,祭出了一术,斩出部分意识,入驻了北槐躯体之中。

“呃唔唔!”

已然被夺舍过一次,给蹂躏得不像人样的北槐,惨痛叫出了声。

很快,北槐眼睛便睁开,像是暂时被道穹苍寄生了般,施展出了天机术。

竟是北槐意识体,顺应道穹苍留在祟阴意识内的烙印,去的药祖生命图纹世界观战。

而之后所见,那站在黑色记忆长河上的意识体,分明也不是道穹苍,而是……

“北槐?”

……

“大割裂术……”

“这记忆篡改,还可以这么割裂?”

徐小受面色大变,此时心下之震骇,不亚于初见祟阴于过去中种下遗相反转,禁了自己的遗世独立。

都是身处当下,于过去改变未来。

祟阴做得到,那是因为祂是远古祖神,战力本就非凡,术道更是诡异。

且彼时的自己尚且弱小,无力反抗。

骚包老道这厮,才什么境界,也想做到如此?

并且,他篡改的应该是每一个见过“道穹苍被腰斩”之人的记忆,其中包括自己,自然也包括药祖!

也就是说,道穹苍想篡改药祖记忆,从记忆层面以假乱真,在死境之中强行给自己挤出一点空间来缓缓?

毕竟,如果药祖记忆中,发现出手之人是北槐,祂的后续应对方案,肯定也会变动,不会是直接腰斩道穹苍——道穹苍得以腾出空子,提前退回十字街角。

徐小受读懂了这术的一切,却读不准道穹苍了。

这人又没有吞过生命药池中的能量,仅仅一个半圣之身,就算以天机术的方式,不论装了多少能量,都不足以支撑他大割裂术此术成功篡改归零药祖的记忆吧?

“唔!”

果然没出意外。

这术一开,还没能维持住半息时间,徐小受记忆已开始来回错乱。

一会儿是北槐去的药祖体内。

一会儿是道穹苍去的药祖体内。

两幅记忆画面闪来闪去,这表明道穹苍根本无力维持得住他此术。

而当药祖反应过来后,也许只需要隔空一击,道穹苍就得一命呜呼。

你凭什么敢啊!

你怎么敢这么乱来啊!

徐小受真想嗤一句“蚍蜉撼树”,但很快他听见了道穹苍为什么敢这么做了,因为那厮隔着整个东街,嘶声咆哮了起来:

“徐小受,速速助我!”

啊?

这个瞬间,徐小受真给整懵了。

你的底牌,是我?

他没有道穹苍那么疯狂,也并未存有以自我意识操纵祟阴意识,干扰夺舍药祖过程的疯狂想法,毕竟他并不想夺药祖的道。

因而,道穹苍去药祖体内的,是全部意识。

他徐小受去的,只是斩了一缕只想观战的意识,这会儿本尊之躯,随时可动。

一闪。

就闪到了东街那边,道穹苍的身旁。

我的道,我倒是有心助你,只是该怎么助啊……徐小受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也是真给那青筋暴起,从容尽失的道穹苍逗乐了,立即翻出留影珠拍照留念。

“助你?”

之后,才是手一翻,捏出两道手捧花,挥舞了几下:

“加油!加油!加油!”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你是我见过最棒的,也是最勇敢的宝宝。”

道穹苍两眼一黑,险些没当场晕死过去,吼道:

“曹一汉!”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以魁雷汉攻药祖本尊之身,且不说破开神庭悲鸣、大道双河的守护,需要多长时间。

就算成了,骚包老道“大割裂术”还是得失败,药祖不会放走他,老道必死无疑!

“你冲动了。”

徐小受摇摇头,放下手捧花,犹豫着要不要动用魁雷汉——也许药祖早有在防备这一节,为了一个即将身死的道穹苍,这值得吗?

药祖战力如何,迄今徐小受未曾领教过全部。

但药祖的算计,花香故里那次,他可是以名祖传人和名祖本尊的身份,见证过了。

说是古往今来第一棋手都不为过!

道穹苍敢这么玩,说是找死,也不为过!

“我可以借你力量,但不一定救得了你。”

毕竟是合作关系,契约精神道穹苍不知道有没有,徐小受目前还有,“将大割裂术维持下去吧,能不能赢,看你自己。”

言罢,九轮无量寂子亮出。

一个徐小受,单论续航能力,能顶一万个道穹苍不止。

至于记忆篡改最终能不能成,只能说,看命!

“不!”

道穹苍却坚决摇头,目色赤红,言辞冷静:“不止是自救,你听我说……”

他深知徐小受是什么人。

单纯打感情牌,或许也能催动他。

但关键时刻,一次犹豫,或都能定下生死,这是绝不容许的。

因而不止得晓之以情,更得动之以利,只有给到足够的筹码,徐小受用曹一汉,才会果断而坚决。

道穹苍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讲了一段无比拗口的话:

“道本空无,纹以具之,图以诠之,阵以用之,河以载之,谓摹,谓织,谓技,谓化。技近乎道,终不是道,化归己身,方可臻极。”

说话的同时,他身前还多了几个天机假人,在修炼、诠释他的这段话,以帮助徐小受更好理解。

徐小受闻声一愣,见那假人在四个状态下修出的道不同四态,如有所得。

这该是道穹苍以五域多具天机傀儡同步进行的研究的成果之一,如今竟出尽数道来。

可徐小受总感觉还有一层桎梏卡在眼前,没能听得太明白道穹苍这话在讲的,到底是什么。

道穹苍没有停下,依旧炮语连珠:

“记忆之道,以他凭我,篡乱改真,形如指引,只我一人之记忆,具现不成大道长河,集他万人之记忆,却可成就化境极境……唯一记住,莫要迷失,莫如空余恨!”

“你之意道,与我记忆之道有异曲同工之妙,早臻极境,却始终未能具现出意道长河,不妨换个思路想想,是否受限于‘大道图’的‘借’,受限于‘我’,而未曾真正将之当作自我之道,未敢广纳万世万人之意……是否见多了迷失,太怕迷失!”

徐小受心弦一震,这下他听懂了。

这厮,竟是在传授自己大道长河具现之法?

可是,在这关键当口,他竟要自己将‘我’改掉,也去修一修‘他’?

可行吗?

意道极境,明辨真我,谨守本心最强。

从这个方向去推衍,道穹苍所言,或许还真有几分可行性……不,是可行性很高!

最关键的是,在骚包老道自身难保的这一时间节点下,若他还想坑自己,自己修道错乱,导致走火入魔,他也吃力不讨好,得不到帮助了!

道穹苍三两句扔出完,全然不顾徐小受能不能理解了,或者说笃定徐小受意道极境,早早就有能凝成意道长河的基础,只是缺一句指点,或者缺一场和大道长河的正面战斗。

道完后,话锋一转,目色凶光毕露,恶狠狠又骂了起来:

“魁雷汉,你的力量,还有意道长河,三者借我……不是自救,我要狠狠摁死神农百草,祂绝不能成功!”

“否则,你我都没机会了!”(本章完)

第1983章 道祖

“意……”

徐小受开出无量寂子,一边给道穹苍渡送力量,一边细细品悟起了这完全与“我意”背道而驰的“他意”的方向。

道穹苍所传授的记忆长河成道方式,自然蕴含了他的理解。

所言不多,却是有点记忆背面的意思在了。

此前对“记忆背面”知之不深,此刻品来,竟有了些路子可以窥见更多。

不再犹豫,脚下旋展出意道盘。

当只开动这一个大道盘时,意道感悟顷刻被调起,缓步往前方推演。

徐小受悄然无声进入了虚道化状态,开始了意道长河的求证之路。

“意于我身,具化为识。”

“意出我身,外化为念。”

这些关乎于意的理解,徐小受早已无比熟悉。

他的意识,他的精神,他的思绪,他的情绪……全部可归拢于意道,这架构出了一个人作为“人”的雏形,也是“灵智”的象征。

意的外化,于炼灵道呈现为灵念,可“扫描”到更大范围内,自我所想看见、听见、知道的人事物,于徐小受而言,大多数呈现形式,则为“感知”。

而这,通通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往外辐射,将所得纳归自我的做法。

从一个点,往四周扩散,触有所得便回,如花苞开合、闭拢,在这中间的过程,得到所想要的,此为“自我”,“我”的锋芒毕露!

“意在他身……”

这个方向,意道臻至极境之后,确实也有过大量感悟。

同前面的截然相反,它模糊了自我这个点,与世界一切生灵之意,平等交流,并行沟通。

相当于同时接纳无数个点传递向“我”的所有信息,“他我”中的“我”,和光同尘,毫无锋铓。

这般情况下,一着不慎,自然是如时祖那般迷失。

但若还能秉守本心,不被“他我”的污浊模糊原则,则“自我”将无时无刻不在锤炼、壮大。

同时,通过“自我”所接纳的“他我”之意,那一个个点所放射而来的线,归拢起来,则可具现为无数“意”之画面,汇出意道长河。

“花苞”是一个人意道图。

“意河”是世人的花苞汇总。

这却并不是指“花苞”弱,而“意河”强。

而该理解为主战、主我之时,便以“花苞”的方式,进行完全明辨我下的主观行为。

当主感悟、主谋划布局时,“意河”的存在,则能给到比“花苞”模式下,更多的助力。

“不是鱼与熊掌,而是只要我能把控得住,便可全部都要。”

虚道化感悟,稳步往前推进。

如此中肯,毫不偏执,徐小受稍加思索,也能判断出自己此刻所得,应该不是走向偏执。

若是90%超道化,或还有可能步入极端,认为要“意河”则得舍弃“花苞”,亦或是进入另一种思考。

但徐小受意道99%了,无限接近于圆满,很敢让自己进入虚道化状态。

现实也是,能让他再在意道上更进一步,有豁然开朗感觉的。

显然,也只剩下那个“1%”了。

“临门一脚!”

冥冥中,徐小受自己都这种感觉。

自己的感悟完全够用了,意河具现的方式,也不在于继续往下感悟,而在于思维状态的改变。

以及,是否放开对心神的稍稍坚守,接纳来自世人之意,同时有把握做到绝不迷失。

此时不成,何时道成?

没有任何犹豫,徐小受心弦一松,将自我模糊扩散出去,同时接纳起了他触手可及的圣神大陆、杏界世人之意。

“来都来了,那就来吧!”

……

“哗啦……”

耳畔流水声由弱渐强,从断断续续到叮咚悦耳,响起了大道完满的清脆响声。

道穹苍眼瞅着徐小受只是眼睛一闭上,不过瞬息之间,脚下大道图便虚淡黯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模糊无比的蜿蜒长河,从远空流淌而来,承过他的脚下,流向了另一处无名道法之地。

天人合一!

初始那河模糊,继而具现实体。

不多时,大道长河完全具象化,其上道韵化作泉水,世人之意化作石团与画面。

红尘万象,尽在意道长河之上。

情欲、贪婪、喜怒、悲恸……各般意识,褪去粉饰,被大道长河映照出了本真。

每一道意识,都与徐小受成功接触,为其带来了肉眼可见的精神淬炼,与意识强度蜕变。

此世之意,具现完毕。

意道长河的宽度脱完,底下又有暗流涌动,时不时沉浮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代的执念、意识。

依旧是初始模糊,然不消片刻,又具现得无比真实。

“万世之意!”

道穹苍凛然一惊。

徐小受什么天赋?

只是一句指点,不止意道长河的宽度有了,深度这么快也有了?

较之于时祖的时间长河,他的意河已不遑多让。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从某种意义上讲,他的意道长河,怎的看上去比时祖的、自己的,乃至药祖的大道双河,都要更为圆满?

如河。

如江。

恍惚之中,又好似看到了一望无垠的意识海洋。

“完美无缺!”

道穹苍心头震撼。

他几乎不曾以这般评价,去评价过此世所见过的任何天才修出过的任何大道。

包括八尊谙的“剑我”,在道穹苍看来,依旧存在着待改进、待完善,只不过需要些时间的去磨的地方。

徐小受……

他好像在意道感悟上,已心无旁骛沉淀过亿万年!

可他的骨龄才二十岁,就算他前世不凡,修出了轮回相,前后加起来也不可能比药祖更懂轮回,修出的道更加完美吧?

近距离观察徐小受成道,这更加让道穹苍笃定了此前的一个推测:

徐小受的成功,绝对不止源于他个人心性,必定有外力,譬如“时间”的相助。

青原山那夜聊及的秘密,徐道二人彼此都没说明,道穹苍如今却有八九成敢肯定,徐小受基本等同于半个名祖。

他最大的能力,便是从外人身上,通过或哗众取宠,或调动情绪的方式,深化他人印象中的自我之名,并直观的得到名的滋养。

这极大加速他的成长进程。

至于除了名之外,是否还有别的助力……

有!

绝对有!

道穹苍甚至能通过细节分析,找出无比明显,却完全被人忽略了的证据来。

他是整个大陆最关注徐小受的人!

徐小受身上的任何一点变化,道穹苍都暗中记录在本,并仔细钻研过“为什么”、“凭什么”?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

徐小受的意道超道化,分明是在神之遗迹完成的。

他的意道极境,却在短短半年之间,火速拔成,且无任何副作用。

那么观其成长路线,分析可影响意道感悟剧烈变化的力量,得到唯一结论:

“这其中,定涉及到了古今忘忧楼时祖的力量。”

还没完!

徐小受悟的是意道,为何?

是巧合吗,他突然就在祖神大战前夕,跟嗅到了点什么风声一样,直接抛下了剑道、名道,以及自我身上那么多种古怪的力量,偏偏选中了意道这一最能助人明辨我的大道,走上了一条最正确的路?

绝非巧合!

八尊谙这么多年,都走不上这么快速成长的一条路,显然也给不了徐小受这方面的指点。

而最能助人修我的,道穹苍今下已知,还有一个“傩”,并且大概率,傩找过魔、药、祟等祖。

那么找上徐小受,也是巧合吗?

可以是巧合,却也有可能是一个必然!

“呼!”

道穹苍长长呼出一口气,思路滚烫。

意识体被截断成两半,一半逗留在药祖体内,一边在十字街角观徐小受成道。

道穹苍一面借徐小受力量维持大割裂术,一面还在观摩、分析徐小受本人。

于他而言,剖析清楚徐小受,验证完此人是否最终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以及自己如何走才会不撞上那群家伙的刀锋,兼具以“他”观“我”,帮助自己堪破最后一层记忆壁垒,达成全知,达成记忆大道圆满之事。

这四件事,都排在夺舍药祖的前面。

而当深深凝望面前汹涌奔腾的意道长河,再于脑海中回溯完徐小受从天桑灵宫发迹,到如今几近祖神的这短暂而不凡的一生后。

一个荒谬而大胆的推理,从脑海中不可遏制的跳了出来:

“时祖既成时间长河,必然归零,名祖既然万世不灭,必也归零。时祖为何迷失,名祖为何沉沦?”

“姑且当做,祂们遇到了一个‘困难’。”

“傩祖为何助人修‘我’,乃至接连不断,找上魔药祟,亦或者连十祖中的每一祖,都找过了,包括二代?”

“姑且当做,祂在寻找解决‘困难’的方法。”

道穹苍思绪飞快,在自身遭到生死危机之时,反而借助这份冷静,让自己处于“顿悟”级推理状态:

“这‘困难’,也许是同一个,也许不同个,还有可能是时间长河上,不同时间段的很多个,总之外力相加,促使三大归零祖神,时名傩必须抱团取暖。”

“于是乎,名贡献出了可以加速前期成长的力量,时贡献出了可以加速后期大道感悟的力量,傩负责找人,范围是上到祖神,下到凡人,但是是具备某种祂们认可的心性,足以快速成长为归零祖神的凡人……”

不对。

道穹苍敏锐捕捉到了一个误区。

傩没找过凡人,只找过祖神,就算傩在徐小受从神之遗迹出来后,找上了他,助他修意,修我,那会儿徐小受也不是凡人了。

“名在找人?”

“时,也在找人?”

这却是不重要的细节了,道穹苍没空理会,得到了一个“祂们在找人”的结论,便继续往下:

“时名傩找到的祖神,通通拒绝了祂们。”

“很正常,如果我封祖了,祂们来找我,第一反应也是有问题。”

“那么,徐小受的出现,便如我所预测的一般,有着巧合,也是必然,是在前面所有被淘汰过的人选之后,挑到的‘完美道种’。”

哗!

意道长河水声澎湃,已轰声如洪。

道穹苍思路至此,也如堵石击碎,瀑泻千里。

“所以,天桑灵宫风云争霸连年垫底的徐小受,在最后一次闭死关的时候,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名沉沦于轮回,却借助轮回之力,接进此身的‘新人’。”

“那么,徐小受便不是名祖传人。若是,他必然还会走上名祖的路子,不管主动,还是被动。可他显然分明有些抵触纯粹走名的路子。”

“那么,徐小受的前身,那个风云争霸连年垫底的家伙,才应该是沉沦的名祖传人,乃至名祖化身、名祖本尊!”

到了这一步,后面的一切,顺理成章。

包括徐小受为何进境飞快,包括修名的八尊谙为何对徐小受推崇有加。

当然,也包括魔药祟对徐小受的态度为何好似都是欲友而不友,欲敌而不敌,到最后要么绝望了才想着拼一把结盟,要么彻底被徐小受耍到忽略掉他。

“一个在践行自我主观意识,同时身后有着时名傩作推手,试图养出来高度上限足以帮助那些家伙解决‘困难’的人……”道穹苍无声呢喃。

他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但他猜测,约莫八九不离十。

如果推理错误,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没有关系,这并不妨碍道穹苍打算与徐小受真正结盟,共抗魔、药。

药祖,道穹苍有信心应对。

魔祖,却是迄今连他都没能瞧出几分后手。

但从圣宫大阵,徐小受复刻来的圣宫大阵看,加之桂折圣山被打爆后,道穹苍偷偷溜回去,也没能找到的源晶来看。

“算上圣宫那半块,圣祖约莫复苏了,大概率是借神灵一脉的紫宠还魂。”

“神亦没能打死魔祖身灵意三道哪怕其中之一,三界之力耗完,所幸该是能重创之。”

“然而算下来,魔祖不死,圣魔归零,已成必然……”

道穹苍掐着手指头,人在十字街角,自觉已是将五域局势,祖神想法,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没用。

纸上谈兵,死得最惨。

道穹苍怕什么?

祂最怕魔、药联手,划新天境而治。

如此,当一方遇难时,另一方必然出手,而如果是按照这最坏情况发展的话……

“徐小受若没能帮我挡下魔祖,则我后背暴露,最后大家都得死。”

“但在这之前,我还得摁死药祖,将祂摁残,至少摁到魔祖必须出手助药的地步。”

“那么,又得如何做,才能在魔药误以为还有一线生机,乃至可以反将我记忆之道夺去的情况下,我直接吞并药祖双河,扭转局势呢?”

汩汩!

无量寂子的纯粹力量涌入身体。

大割裂术接近成型,尚未成型,而卡在死与生门槛上,命悬一线的道穹苍,算的依旧不是当下,而是最后。

此刻死了,便是死了。

此刻活了,若最后不能活下来,不如此刻死了。

“哗啦!”

记忆长河也涌现。

心念一沉,道穹苍分出一缕自我,沉进了记忆长河之中,瞅见了白胄、二代,以及其他封禁在这里的秘密。

“二代。”他上前,看向了那个酷似自我的家伙。

“三代。”那人也望了过来,似乎有所察觉,“你不会是带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吧?”

“我拿到了‘钥匙’。”

“哦?”二代眉目一挑,意有所指道,“你应该知道,你如果失败,那我便赌错了。在你和道佩佩之间,我可是选择了你。正因如此,你成为三代,他只能屈居四代,你若失败,他将取而代之,成为三代,毕竟他的智慧,不在你之下。”

道穹苍摊开手,笑意盎然:“可我从未启动过你,这不正是你赌对了的表现吗,我比过往任何一位‘三代’都强,包括在魔祖石殿中留下烙印的那位……至于道佩佩,四代,永远只能是四代,他上不了位。”

“你很自信。”

“不错。”道穹苍认真点头,“我想唤醒‘初代’的力量了。”

“你准备好了吗?”

“如果你告知我的时、名、傩之事,并未有误的话,我想,我已经推理出来了足够的‘真相’,拿到了这把‘钥匙’,承接得住最圆满且最残酷的‘记忆’,并有资格取代‘初代’,活出新生。”道穹苍言及其他,“你,也不必永远活在这暗无天日之中。”

二代沉默,良久才道:“每一个三代,都曾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过类似的一番话……”

一顿,他再道:“而每一次,也都是我亲手所斩。”

他看着道穹苍,有些不舍,眼神中却有了诀别。

道穹苍莞尔,极富自信道:“但我是你见过最强的三代,也是最有希望成功的三代,不是吗?”

二代沉默。

这点,无可争议。

这一代的三代,几乎完美继承了过往每一代的优点,在被限制战斗力的前提下,将智慧、算计、反应、预判等,修到了极致。

他轻巧能洞悉、绕过祖神布局,逢难时知如何借他人之力,解自我燃眉之急,完美符合圆满记忆之道的传承要求,也有资格让自己奉他为主。

“那便试试吧。”

二代转身,往黑暗的下方走去。

道穹苍颔首轻笑,往记忆的源头迈步。

俩人又在十步之后,齐齐定住,转过头望向了彼此,却已是二代在下,三代在上。

“嘭!”

那如带刀侍卫般的二代,单膝砸地,垂下头颅。

“嗡!”

道穹苍面色狂热,双手一扬。

顿时整个暗无天日的记忆世界,彻底亮了起来。

他的背后,映照出了记忆之海,其上悬浮着一张张面孔,不外乎都是在此世五域,或是大千世界其余位面,种下的一道道化身。

二代在前,单膝跪地。

三代居中,双手高扬。

四代、五代在后,以他凭我。

道穹苍猛地昂首,望向了悬挂于记忆之海上方,那颗巨大的白色的肉茧。

“怦怦!”

“怦怦!”

“怦怦……”

当被映照出来时,这片世界中,响起了如重锤击鼓般的沉重心跳声。

每一击都如雷鸣巨响,直接砸向了封禁在记忆长河中的各位。

白胄意识迷乱,恍惚间抬起头来,便看到了远方白茫茫的世界下,那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万千个道穹苍在后,一个道穹苍在前。

被居中围住的那个道穹苍,则如整个世界的引领者,高扬双手,狂热无比的宣颂道辞:

“统掌天机,归化万法。”

“赦罪改命,道祖降生!”

轰隆——

白胄如遭雷击。

却见那悬于空中的巨大肉茧,绽放出万丈白芒,如被刀剑撕裂开来般,露出了内里一个……

巨人道穹苍!

轰隆——

记忆世界,剧烈震响。

那肉茧中的巨大道穹苍,点点剥离,化作浓郁如瀑的白光垂下,刚好覆盖住了下方居中的道穹苍。

三代道穹苍高扬着双手,微抬着下巴,紧闭双目,满脸迷醉,一寸一寸,沐浴着道韵霞光往上攀升。

记忆世界隆隆溃裂,后方所有四代、五代道穹苍,轰然双膝跪地,双手高扬,一副大神降术的模样。

应和着最前方的二代道穹苍,声色恭敬,齐齐尊呼,震响雷鸣:

“恭迎道祖降生!!!”(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