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过街老鼠

如今的时间,距离赵成取吴城,已经几近一个月。

一个月前,天雷地火,吴城被破,吴起留在城中的五千精锐,或死或逃,不过,其中死的并不多,只有数百,更多的,都是被烧伤,后续赵成更是大开城门,有意将这些残兵放出城去,以保证吴城的安定。

在这个年代,烧伤固然是很严重的伤势,但在刚刚受伤的那段时间,反而不会失去太多的战斗力,若是继续讲这群伤兵困在城里,走投无路之下,这些人,反倒是会和应天军死斗。

以应天军如今的实力,倒也不是不能将这些人诛杀,但代价太大,不是不能,而是不值。

所以行军打仗,多有围三缺一的说法,那就是主动给敌人留下一线生机。

在城门大开的情况下,这些败军,自然没有死斗的想法。

更何况,之前的天雷地火,早就彻底击溃了吴起军队的斗志。

这种情况下,正在和应天军正面战上了一场的,其实只有吴起府邸的府兵。

这是吴起留下,用来保护家小的力量,约莫有两百甲士。

两百对五千,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整个应天军,取吴城,最后也只是死了十多人,伤了三十多人,在这个年代,这般战绩,可谓全胜。

之后,夺取到吴城的控制权后,赵成并未对城中的其他势力动手,只是抄了吴起的家,便得到了堆积如山的钱粮。

这吴城,乃是出南荒之关隘,是与外界通商的关键,可谓是这个时代的经济中心,若是南荒一统,那这里这会顺利的变成政治中心。

这种情况下,吴城之富,可想而知。

再兼之吴城坚固,吴起随是外出打仗,但大半的家底,也都是放在吴城。

或者说,任谁站在吴起的角度,都会这么做,若是吴城都不安全,世界上,怕是找不到更安全的地方了。

而赵成的应天军,不过区区五千人,以抄出来的钱粮,就算应天军的人数,翻上十倍,也足够吃上近十年了。

是以,这种情况下,赵成先是严格约束手下兵士,敢于犯民者,斩!

后续,更是组织军队在城中巡逻,以防吴城生乱。

城池刚取,若是百姓被有心之人煽动,将会极其麻烦。

除此之外,赵成更是遣派手下人,买通了城里的乞丐、说书先生,等等群体,或是通过歌谣,或是通过故事,来述说应天大将军的神异,以此来收获人心。

这山外的人,接触的多,看的也多,自然没有山民那么好糊弄,但城破的时候,先是大爆炸,又是火雨流星,甚至如今,那个大缺口,依然清晰可见,这世上,又有什么,比亲眼见到的,还能更有说服力?!

甚至,不只是那些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了。

就连城里的一些富户,书香门第的人,这些人,虽然见多识广,知道历史里,许多道人都用类似的话术来装神弄鬼,但这一次,他们似乎见到真的了。

而赵成,在这种情况下,也对城中的富户,大户,抛出橄榄枝,邀请他们族中的才俊,在吴城之中,担任要职,就连和吴起存在姻亲的,赵成表现的,也是既往不咎,如此倒是让这些大户的心思稍安。

同时,趁此机会,赵成开始在城中大肆的招兵买马,不过,却不是招募进应天军,而是作为维持城内秩序用的民兵,唯有其中的优秀者,才有加入应天军的机会。

如此,反而让人心更安。

要是应天军什么人都要,反而会让人怀疑,应天军的正规性了,如今这种有着不小门槛的招募方式,不容易加入,反而更让城中一些有本事的人,生出了想法。

不过,哪怕只是民兵,属于正规军的后备役,应天军也不是什么人都要,非的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子。

但饶是如此,因为初得吴城,对于吴城掌控力不足,倒是也出现过几起滥竽充数的事情,有混混儿骗了一身民兵的皮,便开始在自家那一块作威作福,但很快,就被道官发现,揪出来,直接当众通报全军,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头颅砍下来之后,直到现在都还在架子上挂着。

就赵成创立的道官制度,如今已经初露锋芒。

许多士卒,天不怕地不怕,但却唯独对道官,很是尊敬信服。

而道官的调查方式,也不是看苍白的书卷,而是实地的,乔装打扮之后,去地方调查,或是询问附近的老人小孩,装作游人,不经意的打听情况,若是听到地方有忠勇之士,更是会直接前去游说。

虽然道官数量有限,但如今,林林总总,也有百多人了,百多人,一天走访五个地方,那也是五百个,十天,就是五千了。

又是揪出害群之马,用实际行动,给了百姓信心,而民兵的俸禄也给的足,可以直接选择现钱,也可以选择粮食。

如今新军初立,赵成对于募兵看的非常紧,是以也没有出现克扣之事。

这种情况下,待到夺取下吴城二十天的时候,赵成就足足募集到了五千兵,待到如今足足一月,城中民兵已有万数。

而吴城,作为一个大城,一个重城,就人口数量上,可谓是南荒之最,但总人口数,其实也不过五十余万。

一万民兵,加上五千应天军,如此一万五千人,赵成对于吴城的掌控,无疑是已经稳固。

也直到这个时候,赵成才终于可以,放手去扫除,吴城之中的不稳定因素了。

“这吴城之中,有大姓,钱、张、楚三家,这三家与吴起都有姻亲,我本想着,既往不咎,并不追究他们和吴起的牵连,依然让他们的子弟出仕,但他们却是让我失望了。”

书房里,赵成停笔,抬起了头。

“大姓之中多才俊,然而这些人,却一个都不为我所用,只是派遣出一些不被重视的庶出子弟出来糊弄。”

“我若再无动作,这些人,怕是都要以为我软弱可欺了。”

“还有那大儒王启,朱贤,也是负有盛名,我手下人礼贤下士,请他们出仕,反倒是被骂乱臣贼子。”

“苍天无道,这等读书人,不去为生民立命,反倒是并良田,收美姬,如此蟊贼,竟然也敢妄称大儒,言谈天下,所谓学问,也不过是士林吹捧,若是天下十二州,人人通文识字,哪有这等蟊贼的位置,不过过街老鼠尔!”

第1262章 区区山贼

赵成不疾不徐的说道。

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不缺类似的人的,这些人所谓的名声,也并非是因为他们真的于苍生有功,仅仅不过是,自己圈子里的人,吹捧出来的罢了。

这世上,平民百姓是一个圈子,读书人,又是另一个圈子。

所谓名望,指的也不是在百姓口中的名,而是士林里的名。

这吴城的二贤,便是名声在读书人里传的很广,学生也很多。

古往今来,很少有雄主敢杀这类人,因为天下总是需要人来治理的,恶了读书人,会很麻烦。

但赵成却是不怕,他走的路线,根基并非是在天下氏族,也不是在这些读书人,而是泥腿子,最底层,最苦的那些人。

这些人,才是他地上道国的根基。

黄天道人的失败,已经证明了氏族的不可靠,读书人的不可靠,这些人,高高在上,有着太多的选择,所以都是墙头草。

是以,赵成夺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在吴城之中,传扬自己的威名,那些氏族豪强,还以为他是说给他们听的,但实际上,却是说给并不被氏族豪强看上的草芥听的。

这才是赵成认定的根基所在。

也是赵成,理想之中,天下皆反,那便杀尽天下,天下还是那个天下的,信心所在。

当今之天下,不过是世家豪强之天下,杀尽也就杀尽了。

文明之初,哪有什么世家豪强?!

但那时,依然是万物竞发,人道绵延。

赵成之前隐忍不发,任由这些有“名声”作为护身符的人嚣张,不过是彼时根基未定,暂时蛰伏罢了。

只是可笑,某些人丝毫看不清形式,还以为,这天下,还是曾经那天下。

“韩清!”

赵成的神色陡然一厉。

“标下在!”

韩清闻言,丝毫不敢怠慢,当即走上前去,单膝跪地。

“传我军令,城中有贼子,里通外敌,罪不容赦,责令全军,诛杀其三族!”

说话之间,一张帛书,已经落在了韩清前面,上面是一份城中大户的名单,如今上面,足足有近七成,画着红圈。

看着这个数目,韩清心中也是寒意涌现,那大户豪强,每一家都是人口众多,如此数量,全杀了,这得死多少人。

但他这段时间,跟着赵成,被赵成调教,日濡目染下,却也明白这些人的危害。

如今吴城初取,吴起又未死,后续若是两军交战,这些人是真的做得出私开城门的事情的。

至于现在,里通外敌自然是没有的事情,但这反而不算什么,通敌的书信这种东西,完全可以现写,要多少,就能写多少。

这些人,之所以得死,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有通敌的可能,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诚。

那些没有画圈的一些姓名,韩清此刻虽然只是瞥了一眼,但却有一些印象,这些姓名的主人,都是外地人,并非是吴城本地人,在本地根基不深,是以反而可以幸免。

……

吴城,夜色未深。

城中的几栋高楼里,歌舞不休。

城头变幻大王旗,并未影响城中的富贵子弟,寻欢作乐。

“什么应天大将军,不过区区一个山贼,得了几分运气,便想着王天下,如今城池都不过一座,便想邀请我加老爷子出仕,那真是自取其辱。”

“我跟你们说,那一日,那贼子派出的人,灰溜溜的被老爷子赶了出去,后续,那山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这,还大将军,待到平南将军班师,怕就是那贼人的死期。”

城南地带的醉花楼,美姬轻歌曼舞,几个浪荡子弟搂着美人,其中一个,似乎是有些喝醉了,发出这般嗤笑之语。

要是大家大族之中的精英,自然是知道祸从口出,谨言慎行的道理,但这些喝花酒的人,虽然也是大族子弟,且还是嫡出,但却都是家族里的不成器之辈。

也正因为都不成器,所以他们反而可以聚在一起。

要说应天军刚破城的时候,这些人,自然是不敢说这样的言论的,哪怕是喝醉了,怕是也不太敢。

但如今,一个月过去,应天军展现出来的攻击性实在是太低了,不要说对他们这些大族了,就算对那些草民,都是分毫不犯。

不仅如此,就连募兵的时候,都不是强行抓壮丁,反而把白花花的银子分给穷人,这在这些浪荡子弟看来,简直就是犯罪,是看不清楚形势。

毕竟,讨好草民有什么用?!

草一样的东西,平日里被各种盘剥,也没见他们成什么气候。

还不如讨好他们这些贵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有力量,也有声音的人。

不过,后续,他们倒是想通了,他们只是不学无术,并不是蠢,有着家学在,再蠢也蠢得有限,明白大抵是大族豪强,看不上赵成这个贼子,所以对方才想到去讨好草民,企图靠这样得到草民的支持。

想要从民间,收获所谓的沧海遗珠。

“的确如此,就前段时间,那伙山贼,还想我的族兄出仕,但我那族兄,学有盛名,当初就算是平南将军在,我那族兄,也以才疏学浅,还需继续研读给婉拒了,那赵贼,区区一伙山贼,也想得我楚家麒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又有一个年轻人接话,言语之间,醉意更浓。

这个年代,人才都有人才的傲气,至于说强迫,无疑就是触碰到某种潜规则了,要是传扬出去,名声就直接坏了,后续怕是再无人敢投效了。

是以,没人认为,这样的拒绝有问题。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玩的,你要是不按规矩出牌,那就不带你玩了。

有道是文士清贵,不可轻辱,便是如此。

高楼上,几个浪荡子弟,高谈阔论,而言语被那些美姬听在耳里,这些风尘女子也是不以为意。

那人世间的沧桑变化,那战争的风,是很难吹到她们这个温柔乡的,最坏,也不过是最上头换一个大老板,不管是谁做了主人,她们的生活,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亡不亡国,和她们这些浮萍,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按照道理,这群浪荡子,大抵会喝酒喝到半夜,直到醉死,然后一觉睡到第二天。

但这一夜,半夜时分,这些人却是被惊醒了。

那半夜城中,先是传来整齐的跑步声,衣甲摩擦的声音,随后更是刀枪碰撞,厮杀声,喊叫声,哀嚎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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