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记忆的空间里，见着那被定格的虚无，李奇茫然询问。

逃跑的魂界众人，无法逃离的魂界强者，已经彻底坍塌的魂界，给他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一股莫名的绝望和无力在他心底蔓延。

这股绝望和无力，与魔王同出一辙。

听到李奇的问题，魔王只是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李奇这才看向魔王，他微微张嘴，本打算要询问些什么，可话刚出口，就变成了另外的问题：

“那些…魂圣们，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转移走？”

世界海无边无际…至少在看到这虚无之前，大家都认为是这样。

庞大的世界海，仅凭自身的速度，想要从一端抵达另一端，那需要消耗难以计算的时间。

因此强者们连接彼此世界的办法，是使用【转移】。

利用各自世界的力量，利用世界海中到处都有的【空间弦】，通过空间转移，来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李奇从万星界赶到苍玄界，就用了这样的办法。

不然若是依照原本的速度，他想要抵达苍玄界，恐怕要几千万年…甚至几亿年才行。

强者们用转移进行赶路已经是常识。

然而，魂界的这些魂圣们，他们却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不知道。”魔王凝重的说道：“但据我猜测，当时那一片空间，包括魂界在内的所有地方，【空间弦】已经紊乱，甚至根本不存在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没有转移。”

或者更糟糕。

空间弦还存在，但指向的位置，只有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虚空。

所以强者们才宁愿用最普通的方式逃跑。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的速度……”

九阶强者的速度，在当前宇宙之内，就能超越光所能抵达的极限，简单来讲就是超光速。

有些世界或许不是如此，光速就是当前世界的最快速度，无法超越，但在世界海内，光速不再是速度的标准。

要用比光还要快的速度，才能从相邻的世界之中往返穿梭。

而那样的速度很快，很快。

快到常人根本想不到那究竟是怎样的速度。

可就是这样的速度，那些强者们也没能逃过塌陷。

“…他们的逃逸速度不够。”

魔王声音低沉的道：“坍塌的速度，要比他们的极限速度还要快！”

“或者……是他们在变慢……”

李奇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九阶强者是在运用规则，而就算是十阶强者也无法创造规则，这代表着他们所有的力量，都是建立在对规则的运用之上。

谁掌握的规则更熟练，谁运用的更好，谁的力量也就更强。

可如果他们所熟悉的规则有所改变，那他们的实力也会变化。

所有强者的力量都建立在世界海的整体规则上，因此一旦世界海的规则有变化，他们的力量也会发生改变。

所以，如果说塌陷带来的空间弦的紊乱，以及规则的改变，那很可能最快的速度不再是他们以为的速度。

光速甚至都可能减慢。

他们以为他们逃的很快，可实际上，他们的速度恐怕已经比光速还要低，甚至更低……

“但不管怎么样，都证明了，一旦坍塌的范围笼罩了大世界的区域，所有人…都将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魔王沉声对李奇说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强者们用来逃跑和赶路的手段无法使用，而自身速度也要低于塌陷的速度，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世界一同坠入那无尽的虚空之中。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

李奇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以前李奇觉得，哪怕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他也能跑，他也能通过自己特殊的转生方式前往下一个世界。

他永远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但现在，他的特殊在面对席卷整个世界海的灾难时，变得毫无作用。

在所有世界都被虚空吞没之后，就算李奇能够逃跑，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最多，也就是比其他人多活那么一段时间。

“不对……”李奇突然抬头看向魔王，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就连那些九阶和十阶的强者都被坍塌所笼罩，你又为什么能够跑出来？”

“你猜不到吗？”

从记忆中离开，魔王放开了李奇，他后退两步与李奇拉开距离，张开手臂释放自己的魂力，说道：“魂力法阵，是我能够来到这里的原因。”

“魂力法阵……”

“魂力法阵穿越世界的方法，并非是通过空间弦锁定坐标进行转移，而是提前确定小世界的坐标，以小世界的力量进行牵引。

“表面上是将自己的灵魂投放出去，但实际上是小世界将你拉了过去。”

听到这里，李奇明白过来，同时也理解了魔王会如此绝望的原因。

他神色复杂的对魔王道：“所以你才会在这里。”

“是的。”魔王点头：“我逃到了这里……等死。”

魂力法阵每次只能进行一次穿梭，在进行穿梭之后，想要再次使用魂力法阵，就需要用阵法的力量让自身回归。

可是现在……魔王的魂力阵法，在坍塌碎裂的魂界里，在那已经坠入虚空的世界中。

他没有再使用魂力阵法的机会，也再也逃不出去。

或许有些拥有秘法的，又或者本身就很强的强者，能够脱离阵法，离开小世界去其他的世界。

但魔王绝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从魂界逃离中的万千普通修炼者的一员。

所以，正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

他来到这里等死。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成为魔王？”

李奇对魔王的动机产生了好奇。

魔王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苦涩，也很绝望：“我以为…我能活很久…能活到死去……”

小世界与大世界之间的流速不同。

因此就算世界海真的要灭亡，至少在灭亡之前，魔王应当能在小世界过完安稳的一生。

在这一生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当是生命最后的疯狂。

“你‘以为’？”

听魔王这么一说，李奇的眼皮直跳，他的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魔王没废话，他一招手，王座之前的那奇特座钟，便飞到了两人面前。

这是只有魂力修炼者或者意识修炼者才能看到的座钟。

魔王指着那特殊的钟道：

“这是，我们通过彼此传讯，共同打造出来的道具，我们叫它【丧钟】。”

“……”

抛开这名字似乎跟某个DC宇宙的反英雄重合不谈，李奇倒是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名字。

“因为它能够预测坍塌的进程？”李奇猜测着道。

很不幸，他猜对了。

魔王点头，指着上面的指针道：“这指针只会走一轮，从最上方开始作为起点，也以最上方为结束，走完一轮，就代表坍塌近在眼前，而如今…它只剩下了一个刻度。”

“用了多久？”

“十二年。”

魔王笑的很惨：“十二年啊…这世界只是个普通的中等世界，与魂界的时间流差至少也有上百倍，但…现如今只用了十二年坍塌就到了这里，哪怕这世界与魂界离得很近，这也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才对。”

“时间…在变慢？”

“我们之中有人推测，是坍塌导致的时间规则的变换，也是接近坍塌，那附近的小世界时间流速就会越接近大世界。”魔王解释道。

魂力修炼者之间，如果能够交换彼此的魂力引子，那么在彼此小世界离得很近的情况下，也能通过魂力进行联络。

就像是聊天群一样。

只不过这个聊天群覆盖的范围不大，想要获得更远地方的讯息，就需要中间某人进行中转。

好消息是，如今魂界的魂力修炼者，几乎大半都用魂力法阵散落到各个小世界里，这附近的小世界平均下来每有五个就有可能有一个魂力修炼者。

交流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成问题。

坏消息是……

他们都是上了岸的鱼。

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李奇默然无语，他盯着【丧钟】上的指针，望着那逐渐接近‘终点’的箭头，对魔王问道：

“还有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只剩下了一天，不过我可以肯定，至少不是现在，因为它才刚刚动过刻度。”

魔王本来是这么认为的。

李奇也这么觉得，既然刚刚动过刻度没多久，那么就不至于这么快的就再次拨动指针。

魔王用了十二年，指针才快要走完，就算指针行走的速度逐渐加快，应该也不可能这么快的就走完一轮。

只是两人都错了。

就在李奇刚松了口气，打算回圣城继续收集这世界的修行资料室。

清脆的咔哒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那声音，当真如同报丧的丧钟，在两人耳中轰鸣作响，震慑心灵。

魔王的表情变得呆滞和错愕，李奇也沉默的望向魔王身边的丧钟。

刚才的清脆声音，便是指针转动的声音。

它就在两人的谈话之中，走完了一整轮，指针重新指向了最开始的起点，也是最后的终点。

随后它在两人的注视下消散，变成了这世界形成的表象，那盆燃烧着的炉火。

炉火散落一地，里面的火星在地上滚动逐渐熄灭。

那熄灭的火光，仿佛象征着这世界的最终结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