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这太监是找死!

正德十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礼部上大行皇帝尊谥曰毅皇帝,庙号武宗。

朱厚熜予以同意。

毕竟正德崇武,得武宗庙号,也算是合其意。

于是,朱厚熜特遣武定侯郭勋祭告天地,惠安伯张伟告宗庙,驸马都尉崔元告社稷。

朱厚熜自己则亲告大行皇帝几筵,恭上尊谥册文。

至此,意味着正德皇帝的谥号与庙号皆已确定。

而天下人也将不再称正德为大行皇帝,而是改称先帝。

同日,内阁奉旨发上谕,升左副都御史王景为左都御史。

兵部右侍郎杨廷仪升兵部左侍郎。

伍文定以功升兵部右侍郎。

宁夏参将周尚文改任为京营东官厅听征参将官。

以上官员任命皆由荐举任命,非由廷推和特简。

大明选官素来有三个途径。

分别是特简、荐举、廷推。

这三个皆是合规的定制。

其中,廷推是由荐举演化而来,是皇帝让一群人荐举某一官位的人选后所形成的制度。

只是特简会让一些朝臣难以接受。

但荐举倒是不会。

毕竟否定荐举就是否定廷推。

甚至其实连特简也不能说其不合国朝制度。

朱厚熜现在既然表示信任内阁,自然是从内阁之荐举。

不过,因为内阁以梁储为首,已经被朱厚熜说服,愿意配合他,所以,所谓荐举实际上也是他这个皇帝在特简。

他可以告诉梁储他想用谁,然后梁储事后补一下荐举程序就是。

而这些人事任命里,伍文定和周尚文就是朱厚熜让梁储立即升任进京的官员。

原因无他。

朱厚熜要恢复和壮大自己的帝王兵权掌控力。

无论是定大礼,还是将来能够铁腕惩办那些只知道勒索朝廷钱财要挟朝廷让利的巨贪大恶,自己这个天子不兵强马壮是不行的。

文官伍文定是王阳明在南边平叛的得力助手,文武双全。

武将周尚文则是这个时代的名将,对抗北方鞑靼入侵,无一败绩,且善种田练兵,历史上于边镇开垦屯田四万余顷,增练守兵一万三千多人,也很忠心,为此被嘉靖加为三公,史载:“终明之世,总兵官加三公者,尚文一人而已。”

朱厚熜现在调这两人来京,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天子六卫中选精壮者,重新编练为天子亲军精锐。

不过,朱厚熜还不能做的太明显,也就只是先让伍文定以升兵部堂官的名义进京,周尚文升京营武将的名义进京。

所以,外朝对此并不惊讶,只当是内阁首辅梁储在进行正常的升调,让天子用美官笼络文臣武将中的忠勇之人。

虽说朱厚熜名义上是说用京畿道二十余万军民所耕种之田的租税收入与借贷给户部那笔银子三年后的利息收入来供养一支天子亲军精锐,但朱厚熜可没有真的要老老实实地等到这笔银子出现后再去组织这么一支精锐出现。

正德留给他的内帑不少。

再加上抄没钱宁、江彬等所得,以及魏彬所献两百万,即便给户部借贷出去五百万,也还剩不少。

所以,朱厚熜已开始着手复建亲军精锐的事,以及构建基本盘的事。

正如,朱厚熜对梁储所说,天下大政,他暂以经验不足为由,委托内阁,而京畿道的事,由他自己直管。

故而在发上谕召伍文定和周尚文来京任职的同时,朱厚熜也在西苑勤政殿见了夏言、樊继祖、戴仪三人。

朱厚熜将西苑勤政殿作为了他临时处理京畿道政务的地方。

之所以选在西苑,是因为这样的话,夏言等就可以直接绕开外朝,在御前听命。

“现在京畿道有多少户百姓已分田?”

朱厚熜在召见夏言、樊继祖、戴仪来勤政殿后,就直接先问起夏言分田的情况来。

夏言立即回答说:“已分田五万一千八百六十三户。”

朱厚熜听后点首:“看来已分的差不多了。”

“是的,还剩两万余户。”

夏言回道。

他现在对京畿道新编的民户数量与分田情况非常熟悉。

因为他不敢怠慢。

毕竟直接过问京畿道的是天子。

他可不想在天子心里落下一个办事不勤不谨不忠不廉不能的印象。

朱厚熜接着又问:“百姓们现在居住是什么情况?”

“皆住简易棚屋,按陛下所吩咐的,编入六卫,分里甲聚居。”

夏言回道。

朱厚熜又问:“防疫怎么做的。”

“皆挖有排污沟与粪坑,且远离水井,各里交通之道,皆夹种桑柳,既阻风沙蓄水,也便养蚕编筐。”

夏言回道。

朱厚熜点首:“棚屋还是太简陋了,眼下未到冬季,倒是不怕严寒,但将来住房这块得改善,不过现在说这个还早,学校才是最要紧的,教化为重,既然皆已为京畿亲军卫军户,就应该语言统一,风俗统一,认知统一。”

“陛下说的是,但百姓初得田地,从小孩到老人,白日皆不得闲,皆忙于田间事。”

夏言回道。

朱厚熜笑着回道:“可以晚上上夜课嘛!各卫恢复卫学,卫学设三等之班,分别为启蒙班,速成班,扫盲班,总角之童进启蒙班,半大小子进速成班,成人进扫盲班,各分男女,教材,朕会组织翰林官来编写,你只先把班分好,老师选好,不去者,不能不惩,去了学的好的,不能不赏。”

夏言不禁怔在原地。

“夏卿!”

朱厚熜唤了一声,夏言才回道:“臣在!”

“可记住了?”

朱厚熜问了一句。

“回陛下,臣已记住。”

夏言慌忙回了一句。

朱厚熜接着又问夏言:“军校安置了多少?”

“回陛下,已安置三千二百五十七户。”

朱厚熜颔首:“不错!”

军校都是一人一户。

安置三千多户军校,说明有被裁汰的三千余名军校被召了回来,没有回边镇,也没有变成盗贼。

接着。

朱厚熜又看向樊继祖问道:“京畿道违法作恶之情况如何?”

“回陛下,倒也不多。”

樊继祖回道。

朱厚熜颔首,成了饥民流民还没有为盗,自然是属于比较守规矩的,暴力倾向不重。

樊继祖则继续说道:“但同在进京途中一样,也还是会零星发生几起作恶之事,多是调戏或强污女眷,盖因被安置的百姓,多是鳏夫或未婚青壮,而女子甚少,故难免有因情而恶,因色而坏的。”

“过分的还是要按律处置,但堵不如疏,还是要多从外面招募女眷来,与之结婚成家,这也利于人口繁衍。”

朱厚熜说了起来,且问着夏言:“清理出的京畿庄田预计会有多少剩余,能否容纳新增人口。”

“回陛下,再增五万余人口不成问题。”

夏言回道。

朱厚熜点头:“那就派人去受灾之地去招买女子。”

夏言拱手称是。

“各卫要编立卫约,作为对朝廷律例的补充,年底组成一次考选,从扫盲班中选精明干练者为各卫监理,同经历官。”

朱厚熜这里又对樊继祖嘱咐起来。

樊继祖拱手称是。

接着,朱厚熜又看向戴仪吩咐说:“农闲时,组织被安置的军校,并挑选民壮,编组各个巡防队,负责剿灭来犯虏盗,定期操练与学习,教学之官,朕会从锦衣卫老经历官中选,另外,兵械的话,朕会让内帑拨予,也会给巡防队饷银。”

戴仪拱手称是。

朱厚熜说到这里,就背着手,走到殿外,迎风而笑着说:

“朕知道,这些都需要花钱,所以,你们合计一下,报一个预估要花多少银子的清单给朕,年底核算,争取京畿道早日实现不由朕出内帑贴补就能自负盈亏,乃至能够开始上缴钱粮。”

“今日就到这里吧。”

朱厚熜将手一挥,就乘辇回了清宁宫。

“好热!”

而朱厚熜一回清宁宫,王春景就一边拿着扇子过来给朱厚熜扇风,一边说:“适才太后派夫人来请,让皇爷抽空过去一趟。”

“为的是什么事?”

朱厚熜听后不禁问道。

这时,黄锦走了来:“回皇爷,奴婢打听得知,据太后身边的夫人说,是丘公公挑唆太后为两位国舅爷请赐庄田两千顷。”

“为的是看皇爷是不是真心要厚待张家,丘公公说这次皇爷下旨清理庄田,已清理出了不少庄田,求赐个一两千顷也不过分。”

朱厚熜听后心里火起:“这太监是找死!”

(本章完)

第63章 简直就是欺天

朱厚熜看向了黄锦:“你可还打听到什么?”

黄锦在被派去兴王府前,是出身于内书堂的宫人,和宫廷里不少宫人都是旧相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黄锦成了司设监太监,他当年认识的那些宫人,不少也都成了后宫诸贵人的近身宫官。

所以,黄锦真要有意识的去打听一些消息倒也容易。

何况,黄锦先天长着一张憨厚脸,再加上做人也从来是好结善缘,敢抱不平,倒也使得不少宫人都愿意信任他,给他分享一些消息。

正因为此,历史上,嘉靖一直都是让黄锦掌东厂。

毕竟黄锦掌东厂的话,既不会作恶,也不会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反而消息更灵通,以至于历史上连还只是六品的官员海瑞于死谏前买过棺材的事,他都知道。

“奴婢还打听到,丘公公是因为清理庄田的国策把他诡寄在皇庄的庄田被清理了出来而不满,觉得魏公公和他的人太软弱,没必要对以外藩身份入继大统的皇爷里那么顺从,银子主动交出来不说,连田也放任皇爷拿去示恩。”

“再加上,最近不是说杨太傅快要痊愈,重回内阁嘛。”

“丘公公就合计着,联络一些掌军武勋,支持杨太傅议定大礼,让皇爷认了孝庙为皇考,只认太后为母,促使太后与杨太傅一起合作,使皇爷只安安心心的在这宫墙内延续子嗣,不去想别的。”

“安民什么的,就交给外朝,示恩宫人什么的,就交给司礼监。”

黄锦继续回答了起来。

这段时间。

他已经受了魏彬不少点拨,也就更加清楚已是皇帝的主子朱厚熜更需要听到哪些消息。

朱厚熜听后的确神色肃然,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黄锦吩咐说:

“你去告诉东厂,摸清楚,都有哪些勋贵在与丘聚接触。”

黄锦躬身称是。

“皇爷,天太热,要不喝碗木莲冻?”

朱厚熜这里则依旧一幅认真思考的样子,以至于没有理会王春景的建议,只对黄锦喝道:

“回来!”

黄锦走了回来。

“别去东厂了,你去诏狱见魏彬的时候,直接告诉陆松,让他暗中派人调查!”

朱厚熜吩咐道。

黄锦再次称是。

“来一碗吧。”

朱厚熜这才对王春景吩咐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自己把腰带取了下来,丢在了地上。

啪!

王春景见此忙捡拾了起来,且在过了一会儿,就将一碗让人去端来的木莲冻放在了朱厚熜面前。

朱厚熜吃了一口,不禁皱眉:“朕说过,不要放糖!”

据朱厚熜所知,大明的皇帝很多都有肥胖且高血压的情况,如洪熙、万历、泰昌、弘光,所以控制三高是很有必要的。

“她们用了新方法,就放了点蜂蜜,奴婢试过,味道不错,让很多人尝了也没有问题,只更舒心了些。”

王春景忙抿紧朱唇回道。

朱厚熜笑了笑:“你是怕朕忍不住在这个时候就要杀先帝留下的这位大太监?”

王春景忙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王春景底下的侍女也都在这时跪了下来,莺莺燕燕地跪了一屋子。

朱厚熜收住了笑容,把身子往后一靠:“都起来吧。”

“给朕揉揉。”

接着。

朱厚熜朝王春景招了招手。

王春景躬身称是,然后走到了朱厚熜身后,将白皙的手放在朱厚熜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舒服!”

朱厚熜在感受到王春景那手指带来的温热触感后,就笑着说了一句。

王春景也不禁莞尔。

朱厚熜正好瞥见了这一幕,还瞥见了王春景颌下修长的玉颈,只微微一笑,然后闭上了眼,任由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般的馨香味在鼻尖萦绕。

杨廷和宣告病情大愈,且大有要回内阁继续主持朝政的意思,不但让很多杨廷和同党文官都难抑激动心情,连内臣和勋戚里都有人开始心思活泛起来。

朱厚熜对此不感意外。

无论如何。

这次清理京畿庄田,受损最大的其实就是这些勋贵外戚与打着为皇帝经营皇庄名义而在外圈田圈地的内臣。

因为这些人主要聚集于京师。

另外,杨廷和之前裁减军校,也让勋贵外戚和内臣们吃了不少甜头,感激他的勋贵外戚和内臣自然不少。

所以,一些勋贵外戚和内臣也就有了希望杨廷和重回内阁,且希望杨廷和可以联合太后代他们控制皇帝的心思。

但朱厚熜不后悔这么做。

原因自然是这些勋贵外戚这些年吃的实在是太多,也该吐出来些。

另外,那些内臣也打着皇帝的名义吃了太多田产进个人腰包,也该吐出来一些。

要知道,他们侵吞的田产,不少都是属于亲军卫的田产和皇帝的田产。

按照史料记载,挂在皇庄名下的田产有三百多万亩,但每年真正到皇帝手里的不过价值五万两白银。

这比,“他们拿二百万,只给朕分一百万”的比例,还要过分。

简直就是欺天。

所以,朱厚熜怎么可能愿意一边由他这个皇帝担着兼并京师大量军民田地、破坏京师军事防御根基的恶名一边却没得多少好处。

除此之外。

朱厚熜也想通过清理庄田试试这些勋贵内臣们的心思。

谁靠谱谁不靠谱,只有在皇帝真正开始在利益上较真时才会让这些人露出原形。

有良心的自然觉得本就侵吞军产皇产在先吐出来一些,算是赔罪。

没良心的自然会觉得自己亏,会怨恨天子就只知道欺负他们这些没有多少实权的。

更没良心的还会因为朱厚熜只让他们交出一些荒田出来,而直接做出出格的事来。

而只有筛选一遍后,朱厚熜才会清楚,哪些勋贵内臣靠得住,哪些靠不住,然后喂饱靠得住的,对特别靠不住的,就得杀鸡儆猴一番!

“杨廷和。”

朱厚熜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不得不承认,杨廷和的能量是真的大,一个快要痊愈的消息,就能让很多勋贵外戚和内臣的人心思活泛。

不过,朱厚熜现在好奇的是,杨廷和在知道户部借贷了一笔内帑后还愿不愿意再回内阁。

所以,朱厚熜这让人把谷大用叫了来,而对谷大用吩咐说:“派人再去看看太傅,问问他是否真的已经大愈。”

谷大用称是而去。

且说,杨廷和的弟弟杨廷仪这时正与梁储会面。

梁储在杨廷仪下帖来求见后,没有拒绝,而是选了个合适的时间,见了他。

“家兄太过分,竟责怪公不肯力争于御前,而行借贷之事。”

“我深以为耻,然他是兄长,为亲着隐,我不好多言。”

“如今来见公,只向公言明,公不必把家兄之言当回事,他那不过是无耻之言。”

但杨廷仪在见到梁储后,却直接批评起杨廷和来。

梁储听后只笑了笑,他对杨廷仪还是了解的,要不然也不会不顾他是杨廷和弟弟的身份,而直接升他为左侍郎,只在这时直接问道:“所以令兄要公转达什么?”

杨廷仪回道:“家兄说他不敢再奢求公能力争帑银于御前,只请公护礼正身。”

梁储没有回答,只沉声问:“还说别的了吗?”

杨廷仪点头:“公英明,他还说,希望公尽快让大冢宰升去内阁,别留在天官之任上。”

“因为家兄说,此公留在天官任上,只会官怨沸腾。”

“无妨,只要不民怨沸腾就行!”

梁储冷笑着回道。

杨廷仪颔首:“公请息怒,我深以为然,故不敢苟同家兄之见。”

“上贺表了吗?”

多谢船长、长者的智慧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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