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烧电子香火,拜投影祖先!

望舒告诉江晁,他需要的那个具备一系列特定功能的基站造好了。

江晁:“造好了,这么快?”

望舒:“这可是云中君大神的任务。”

江晁:“你在背后说坏话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一副崇敬的模样。”

望舒:“惫懒的云中君最近积极勤快了起来,我怎么能打击你的积极性呢!”

的确,最近江晁勤快积极了许多。

毕竟当初是江晁安排的给温绩一座香火灵境,以免望舒暴力推行地神系统,带来一些可能发生且不必要的矛盾,他觉得自己也要负起责任来。

刚刚造好的“法器”,是摆放在铁砂地狱那边的,整个过程也是在那边完成。

为此。

江晁不得不跑到了金谷县一趟。

“这么大?”

穿过阴暗的壑谷,一进门,江晁目光便被厂房里的那东西给吸引住了。

映入江晁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青铜鼎形状的东西。

整体造型做成了复古的形状,还刻意做旧了。

一看。

就给人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气息。

这座鼎的直径足足有四米多宽,高也差不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小屋子一般,江晁站在下面只能仰望。

光是这个尺寸,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工匠能够制作出来的。

其上半部分刻着密密麻麻的甲骨文,正面的中央可以看到一条龙盘旋在上面,张牙舞爪地俯瞰着下方,而最下面可以看到山川河岳的浮雕。

江晁拍了拍鼎身,听着发出的声音。

“看上去是青铜的,实际上这是别的合金仿的吧?”

再敲,一些区域里面是空的,似乎可以想象到里面应该是装了主板、电线、内存等等东西。

随后,江晁更是找到了隐藏的摄像头,听孔等位置。

摄像头是浮雕在鼎上的那双龙目,江晁看着那摄像头的时候,龙的眼睛还在转动。

江晁就知道,望舒在通过这摄像头看自己。

江晁绕到了鼎后:“太阳能板呢?”

望舒:“上面的鼎盖的一部分就是。”

江晁往上看去,根本看不到鼎盖是个什么形状。

江晁:“那这鼎最好是露天放置了?”

望舒:“这是用来祭祀的法器,当然得上接九天云霄发射信号,还得下连九泉幽冥视频直播。”

“不过就算不是露天放置,只是偶尔拿出来晒晒也行。”

江晁:“做成鼎的形状还好,只是有必要做得这么大一个么?”

望舒:“大一些才足够震撼啊,而且你不觉得这个鼎,还有这种启动方式以及效果,用在这个需求上面很有仪式感么?”

江晁:“启动方式?”

很快,江晁便知道了这件“法器”的启动方式。

望舒:“向它磕头。”

江晁:“哦!”

当然光磕头也没有用,你还有一定的权限,才能通过人脸识别,从而启动这件“法器”。

江晁看着那鼎,鼎上的眼睛看着他。

沉默中,江晁问:“怎么还不启动?”

望舒:“不是说了要磕头才会启动么?”

云中君用“法器”和“仙术”从来不念咒,更不可能磕头。

江晁:“我以管理员的权限下达指令,跳过这个环节。”

望舒:“玩游戏申请跳关这种作弊行为,是会遭到人鄙视的。”

江晁:“我觉得你是瞪着这双龙的眼睛,在忽悠我向你磕头,然后后面再来嘲笑揶揄我吧!”

“说不定,还准备拍视频了吧!”

江晁还记得上一次他戴上天神相的时候,望舒就弄了个什么大话西游的名场面复刻,还拍了视频。

堂堂云中君,岂能再上这样的恶当。

望舒:“管理员江晁,你太无趣了。”

她呢喃道:“枉费我还给你准备了通关典礼,还有通关奖励呢!”

在云中君锐利的目光下,人工智能纸片人仙子和赛博神仙的奸计无处遁藏,只能词穷地发出无力的辩驳。

江晁:“别说这些了,启动看一看。”

望舒:“启动了。”

随后,江晁便听见了高处的顶盖被打开的声音,那顶盖并不是直接被掀开,而是从中间分成两片往两侧拖开,就好像电闸门一样。

“吱吱吱吱!”

之后随着摩擦的升级,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滋滋滋滋……”

听上去格外刺耳,但是也能够让人感觉到这青铜巨鼎的厚重。

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一般,不敢生出任何轻浮之心。

“法器”启动,鼎盖彻底打开。

江晁便看见。

从鼎的内部升起了三柱造型和古朴青铜鼎完全不符合的,巨大且修长的电子高香。

那高香是类似白玉一般质地的外壳,但是又有着一圈一圈的纹路。

这一下。

原本如同小山一样的青铜鼎加上那三米多高的电子高香,一下子达到了七米多的高度,看上去更加摄人了。

而站在鼎下的人影,也显得更加渺小了。

尤其那呈现品字状的三柱高香,就好像一座大山一样遮挡住仰望的视线,化为三道影子,凌迫着站在下面的渺小凡人。

这还是因为江晁站着。

可以想象若是他人跪在下面,当这三柱高香突然从巨大的青铜鼎里升起来的时候,所能带来的震撼性。

“嗡~”

奇怪的噪音传来,让人心底感觉到压抑。

随后,炫彩的光一瞬间倒影在了江晁的瞳孔,将江晁的面孔和衣袍铺盖上各种光的颜色,并且扩散到这间厂房的各个角落。

一道道光芒从鼎的内部,直接射向高处。

强烈的光污染占据了整个视界,将刚刚巨鼎营造的沉稳气息彻底撕裂,但是又同时营造出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宏大感。

“?”

江晁可见到密密麻麻的甲骨文从鼎中冲向高处,化为无边的信息流弹幕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

还能够听到奇怪的音效,放着缓慢且低沉的古乐。

“嗡……嗡……嗡……嗡……”一阵又一阵地嗡鸣,伴随着那甲骨文的节奏传递往四方。

“咚……咚……咚……咚……”沉重的鼓调不断地打击着,仿佛在敲打着整片大地。

江晁看到了这一幕之后,立刻认出了这是什么。

“全息投影技术啊!”

“你什么时候将这个全息投影机制作出来的?”

望舒:“空间站里原本有几个坏的,我最近收集到了一些资源,将这个给修好了,就是太大了,没有办法放在无人机上。”

“而且这东西非常耗电,充电两整天,使用三分钟。”

“刚好你不是说要有投影功能么,我就将这个给装上了。”

江晁知道这个,其实空间站里若不是望舒进行维护的一部分设施,其他部分的设施或多或少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损坏,或者完全不能使用。

江晁还没有来得及说望舒弄这套设备,究竟浪费了多少的时候,新一波的冲击又来了。

那三柱电子高香被点燃了。

一圈圈的光环从电子高香的底部,如同冲击波一般地蔓延往高处。

伴随着。越来越急促的嗡鸣和鼓点,仿佛在提醒着所有人关键时刻就要到来。

光影变化,层层叠叠氤氲之气扑向高处,化为层层云团,如同一顶华盖或者巨伞一般笼罩在江晁的头顶。

先是白色,然后是红色。

最后是紫色。

但是随着一阵光波冲击,铺天盖地的云团扩散开来,化为了七彩的颜色。

江晁:“这是什么?”

望舒:“按照你的要求,显示功德的数量。”

“这件法器启动之后,电子高香燃起,接下来便是功德显示。”

“根据功德的浅薄,除了数量之外还分成几个层级,功德最低的是白色,然后是红色,之后是紫色,最后便是五彩华盖。”

望舒介绍着电子高香的作用,而一边说着,江晁眼中的画面又变化了。

“咚咚咚咚咚!”

鼓点越发密集了,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晁抬着头。

看见那光影污染一般的“香火”层层叠叠地燃烧向高处的五彩云霞,最终化为一个通道。

通道渲染化为一个旋涡,打开未知的幽冥之所的大门。

香火之光隐隐构建出了幽冥之中的景象,层层叠叠的宫殿浮现在阴暗之中。

一个个戴着鬼面的影子浮现在那层层叠叠的宫殿之中,注视着阳世人间。

最终。

其中一个身影从深处跨越而来,化为十几丈高的光影屹立在电子高香之上。

那影像模型肉眼看上去,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摩尔纹,随着人物的动作变化,形成光晕一般的传递感,让人看上去觉得头晕脑胀。

就像是,纸钞上的人物质感。

这并不是技术缺陷,而是望舒刻意营造出来的。

江晁:“这是香火灵境之中接纳香火的祖先?”

望舒:“是的。”

江晁看着那鬼影,知道这只是望舒制造出来的一个人物模型。

但是看着那十几丈高的人影戴着鬼面在高处看着自己,异常于阳世的衣袍随着那光污染的香火不断地飘动。

此时此刻,还是感觉到震撼无比。

而等到以后,这鬼影是真正的阴间之中的先祖跨越阴阳两界而来,以这样一幅姿态俯视着下面跪着的子孙后辈。

那后世子孙跪在地上,感受绝对不是此时此刻江晁的感受能够相比的。

想必,已然是汗流浃背了吧!

烧电子功德香火。

拜全息投影祖先。

——

巨大的“青铜鼎”装上了电梯,接下来会运送往江那边的鹿城,作为五十四个社庙的代价赠予鹿城郡王这一支宗族。

江晁:“这东西到时候只送到码头边上吧,那个温绩怎么运回去?”

望舒:“不好意思,我们的快递只负责送到站点,不负责送货上门,只能自提。”

“剩下的路,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我都耗费了这么大的代价,帮他造了个这么厉害的法器,没问他要多收钱算不错了。”

江晁:“他也没要你造得这么大吧,你这不是完全为了满足自己才弄出这么个幺蛾子么?”

不过,这种道理凡人是没有办法和神仙讲的。

江晁看着那电梯已经升到了视线看不见的地方,于是便转身。

望舒:“总有办法的,毕竟距离也不远,没办法就在江边直接建座庙,直接在那边祭祀祖先不是也行么。”

江晁:“那距离抄家灭族也不远。”

鹿城。

一名巫觋前往王府,也没有进去,只是告诉了门房。

“神巫有请。”

那平日里高傲得不行的门房,此刻也老老实实地说道。

“放心,立刻通传郡王。”

当日,温绩便匆匆来到了江边的牡丹园,而且来的时候还格外地低调。

乘坐的是一辆普通马车,悄悄地就来到了牡丹园前,跟随着一起的只有温家大郎。

温神佑:“阿爷,神巫请咱们来,可是之前你和我说的香火灵境之事?”

温绩:“应当是如此。”

温神佑:“只是不知,这香火灵境到底是何般模样,又是如何建造的,我等又如何沟通那香火灵境,又如何进行祭祀呢?”

温绩:“你话怎这般多。”

“哦,到了,给我安稳些,莫要在神巫面前失了分寸。”

温神佑问了一大堆,温绩哪里知道。

他如今也是一头雾水,毕竟上一次神巫只是告诉他,他这一支宗族可得一个香火灵境,其他的便没有再说了,只是让他立刻准备好中元节的祭祀。

到时候,便是打开香火灵境之时。

温神佑老实了一会,又忍不住说道。

“阿爷,我感觉这定然是个大机缘。”

温绩瞪了其一眼:“这还用得着你说。”

随后又说:“好生把握,事关你我这一支宗族的生死和香火绵延,往后阿爷若是不在人世了,至少还能在地下看着你。”

温神佑缩着头听完,觉得有些温暖,又感觉有些恐怖。

温绩活着的时候瞪着他就已经够吓人了,死后成为了鬼还要瞪着他,实在是让人不敢想象。

经过园圃,走过假山流水。

穿过亭子,二人对于这里非常熟悉,根本无须人指引,便在江边看到了神巫和两条乌篷船。

温绩和温神佑连忙上前:“怎敢劳烦神巫亲自在这里等候。”

神巫登上了一艘船:“随我来。”

温绩有些茫然:“我等这是要去何处?”

神巫说:“尔父子助神道重开,开仓赈济百姓,又是宗室皇族,当与一物有缘。”

“刚好给予尔等,助尔开香火灵境。”

“只是此物不便挪动,只能送到一隐秘处,交于你二人手中。”

温绩和温神佑听完前面的话,更加好奇了,心中想。

“当与一物有缘?”

“不知是何物?”

而听完后面一句话,又觉得这东西怕是不小,或者有什么神异之处,竟然让神通广大的神巫也说不便挪动。

神巫站在船头,一名巫觋撑船,朝着水中划去。

温绩和温神佑父子坐在另一艘船中,跟随在神巫的身后,

随着水路而过,进入了牡丹龙池之中。

可以看到牡丹龙池已经涨满了水,另一头的岸边大量的天工聚集在一起,巨大的围堰高出水面,围堰之上还能看到天工在行走,并且将什么东西探入水中在测量着什么。

绕过围堰,进入一片芦苇丛之中。

又前行了不知道多久。

最后,两艘乌篷船到了一座隐藏在牡丹龙池深处的高台之上。

这是以化泥为石之术铸造的高台,实际上就是一座码头。

不过这里早已经因为温绩赠予了神巫,成为了神巫的土地,加上本就偏僻幽静,鬼神出没,平日里也根本没有人来这里,所以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里面藏着这个。

温绩惊叹于这幽深之处别有洞天,跟着神巫登上了高台。

然后。

他们便知道,之前的惊叹太早了。

他们站在高台之上,看着神巫提着灯念着咒,召来了一条霸下,其仿佛早就等候在周边了。

不过此时此刻。

引人瞩目的并不是那霸下,而是那霸下的背上所承载之物。

霸下渐渐靠近高台,其背上所承载之物的巨大影子,直接压在了高台上的众人身上。

温绩和温神佑惊骇地看着那巨物。

青铜散发出来的古朴质感,仿佛将上古洪荒的气息从千年前到来,展现在两人面前。

而上面那些古老的甲骨文字,二人虽然一个也不识得,但是却觉得定然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这?”

“是一座鼎?”

“这么大的鼎,是如何铸造出来的?”

温神佑看了半天,虽然认识这个形状,但是半天都不敢认出这东西的本来面貌,因为此物和他印象之中的那东西差得也太远了。

向来沉稳老辣的温绩,此时此刻也目瞪口呆。

鼎在这个时代,是有一些别样的含义的。

而且此时此刻,由一只传说之中的神兽霸下背负在身上,运送到二人的面前。

这种感觉和意义,似乎又不一样了。

让人联想起很多东西。

温绩颤颤巍巍地说道:“神巫,可是要将此鼎,赠予我父子二人。”

神巫摇了摇头,温绩眼神立刻暗淡了下来。

的确,此等重宝,怎可随随便便授予凡人。

然而神巫话语一转:“是尔父子所行之事,所立之功德,与此物结下缘分。”

温绩连忙问道:“难道,这便是神巫所说的,与我父子二人有缘之物?”

温绩和温神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二人从某种意义上被动或者不自觉地做了一些事情,此时此刻竟然换来了这样的回报。

神巫:“正是。”

温绩和温神佑脸上露出遮挡不住的狂喜,而后,温绩小心翼翼地上前,再度看着那巨大的青铜鼎。

温绩:“这鼎,看这上面的文字,莫不是上古之物?”

神巫:“我也不知是何来历,不过,定然是有些来历的。”

温绩似乎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定然是有来历的,是有来历的。”

(本章完)

第152章 天命? (加更求票)

站在那巨大的青铜鼎下。

头顶上星辰列宿膨胀收缩,斗转星移时光迁徙,仿佛给人一种天地都在注视着自己的感觉。

立于这不知源自于哪个时代的巨鼎面前,那人便站在了天地的中央。

温神佑:“此鼎到底是诞于何年何月,又是何人所造?”

“这鼎上的文字,似曾相识,但是又未曾见过,莫非是上古蛮荒之文?”

温绩鬼使神差地,说出了一句让自己也没想到的话。

“这是天命。”

温神佑扭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阿爷。

神巫已经离去了,目前站在水泥码头上的只有温氏父子二人。

有些不能说的话,似乎也可以说了,也忍不住说出口来。

不过神巫离开之前。

告诉二人,他们想要将这鼎送往那里,对着霸下说便可。

霸下会将这鼎送到那岸边,不过也只是岸边。

温神佑:“夜里送到鹿角浦,盖上布之后,然后想办法让人运回城内。”

“中元节不远了,阿爷,我们动作要快。”

温绩连忙阻止:“万万不可。”

温神佑:“那怎么办,到时候祭祖若是没有了这鼎,如何打开香火灵境?”

温绩想了一下:“我记得,阳城不是有个龙王庙么,好像是你带去的人负责督造的?”

温神佑:“正是儿负责督造的。”

温绩:“你速速提前赶去阳城,以修庙的名义,将这鼎藏在那里面,绝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祭祖的时候我在宗庙祭祖,你在龙王庙之中祭祖,打开香火灵境。”

温神佑:“我一个人到阳城去祭祖,这样做……”

温绩独断:“不用多说了,就按照这样办。”

温绩已经算足够谨慎,来拜见神巫的时候也很小心翼翼。

不过,这是一座四米多高的青铜鼎,被一只神兽霸下背着。

神兽霸下大部分在水底下,露在水面上的是一个甲壳,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土包,或者小岛,或许还能被人不注意到。

但是再加上那鼎,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哪怕是夜里,也十分显眼。

在来的路上,它经过金谷、西河二县,最终才抵达鹿城。

虽然无人知道这鼎是什么,又运往何处,作何用处。

但是,这一幕却被两岸的一些人目睹到了。

——

自从将密函派人送往京城之后。

从京城内侍省的太监马馥便安心地等着,显得格外地低调。

只是这京城这一来一回,加上朝堂之上有什么耽搁,陛下再有个什么想法犹豫踟蹰一番。

耽搁个数月,也算寻常。

马馥也不知道何时会有回信,而他所奏请之事是否能达成目前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马馥也并不是什么也没有做,最近,他时常来往于西河鹿城二地。

他见不着神巫,但是却时常拜访一些其他的人物。

例如。

云中祠的巫觋,云真道的道士,天龙寺的和尚,还有那些出身于大山之中的天工族众。

广结四方,大撒钱银。

只是最近,这钱银好像没有之前好使了,有些作用,但是也仅仅只是有些作用罢了。

毕竟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人物和之前不一样,那巫觋和天工本就与世隔绝自成一体,和尚们天天想着死后和来生的福报,道士日日想着如何修成法术长生不老。

银钱能让他们多看你几眼,但是想要他们服服帖帖地听你的,那是不可能的。

说到底,他给不了别人想要的东西。

这些人。

也已经不是人间的黄金白银,以及权势能够收买的了。

前两日云真道的道人送庙祝赴任的时候,马馥就来了,虽然暗地里马馥对于鹿城郡王温神佑这种将胤、堇二州所有郡县的社庙庙祝之位直接给了云真道的事情很不满。

可以说这是越权擅权之举,因为此事本是鸿胪寺的职权。

不过对于马馥隐隐地指责,鹿城郡王温绩却说。

“此次并非是要重新封神,只是将那楚地自古以来本有的山川地神的正神重新登记造册而已,古来之神,各方祭祀已久,何来重新封神之说啊?”

“至于派遣庙祝这回事情,那是民间百姓的自发之举,实在是和我无关啊!”

一推二五六,他什么也不知道。

对方当了这个好人,事已至此,马馥自然不能跳出来当这个坏人。

他当时带着和煦的笑容着来参加了整场典仪,还在江边给每个庙祝备了一份礼。

“咱是代陛下而来这胤堇二州,请神巫入京的。”

“诸位都是二州的得道高人,修行有成……”

礼不算轻也不算重,只是结个善缘。

他怕送多了让神巫和那些道士多想。

今日。

太监又来到了江边,来见一见那天工族的族首刘虎。

这刘虎却让马馥吃了个闭门羹,让马馥只能朝着回走去,回去的路上,马馥却听见那附近的河工说起一件怪事。

“我昨天夜里头,看见龙背着一个铜炉从江上路过,吓死个人咯,我还没有见过那样的炉子。”

“什么炉?”

“一座铜炉,没错,肯定是个铜炉,看上去月亮下面冒绿光哦。”

“你在讲什么鬼东西哦,当我们没见过铜撒,铜炉不是冒金光么,怎么会冒绿光哩。”

“就是就是。”

“前两天我去天龙寺上香的时候还看到了,明明就是金色的。”

“那铜炉看上去有些年头咯,肯定有些不一样撒。”

河工们闲暇的时候坐在堤下闲聊,与江河打交道的他们,聊的自然大多也都是一些和江河有关的稀奇古怪的事情。

马馥的马车路过堤旁的道路,听到盘坐在地上的这些河工的话,立刻命令赶车的人停了下来。

“停,停……”

马车这一停,河工们也立刻变得拘谨了起来,不敢再说话了。

马馥下来之后看向其中一人:“还认得我不?”

那河工打量了一下马馥,然后不断点头:“认得认得,上次和我说话的那个人,还给了我铜钱哩。”

马馥虽然在其他地方不如意,但是好像与这鹿城堤旁的河工有些缘分,总能够碰见他们,并且在他们这边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马馥笑着上前:“刚刚又听见你们说这江里头的事情了,能不能也和我说说。”

河工们问:“你想要问些什么?”

马馥:“就是你们刚才说的,夜里头龙突然现身,从江中央运走了一座铜炉的事情。”

其他河工们看向其中一个河工说:“那是他乱说的。”

又有河工说:“就是,什么冒绿光的铜炉子,这话怎么乱说。”

马馥看着那个河工:“我觉得你不是乱说的,你们平常见到的铜香炉,就是庙前头的那个吧!”

“但是还有一种东西,和铜炉有些相似,叫做鼎。”

“鼎是青铜所铸,传自于上古之时,一般只有帝王公侯才可用,乃是祭祀天地的礼器。”

“若是上了年头,上面便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锈蚀,如此一来,在月下看起来泛着绿光,也是理所应当。”

河工们议论纷纷,他们平常里去天龙寺的庙里头烧香,别人说庙门口放着放着的那个就是铜炉。

平日里和尚们将其擦得锃亮,黄铜的颜色泛着光,乍一看看上去和金的一样,因此河工一见到鼎,便将其当成了铜炉。

此时此刻听马馥一说,河工们也算是涨了见识了,一个个兴奋不已地说道。

“什么,皇帝用的鼎?”

“我的个娘诶,那得是个什么宝贝!”

“礼器又是个什么东西?”

马馥看向那个说看到了鼎的河工,又开口问道。

“你看到的鼎,是个什么模样?”

河工有些拘谨,不敢说话。

马馥让人拿来了银钱和一匹布,对着那河工说。

“你好好和我说,这些都给你。”

河工一下子面色通红,说话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总算是不断地说了出来。

“我是在昨天夜里头看到的,昨天轮到我巡堤了,我提着锣走着走着,就看到江面上突然浮起了一个黑麻麻的东西,就好像岛一样从水上飘过去了,我就知道那是龙来了……”

“那龙背上的东西看上去四四方方的,两边有两个耳朵一样的东西,下面有四个脚,也是方方的,和个柱子一样。”

“……”

马馥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他可以断定,那的确是一座青铜鼎。

至少光这鼎的样式和形状,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河工能够捏造出来的,他定然是见过才能说得这么详细真实。

而且刚刚马馥虽然说鼎乃王侯所用,但是实际上现如今早已没有王侯铸鼎了。

鼎。

乃是神物。

私自铸鼎,更是形同谋反。

河工:“那龙就这样背着它,从江正中间过去了。”

马馥突然打断了他:“你是说,你不是在江堤旁边看到那龙运鼎而过,而是看着那龙在江中央经过?”

河工点头:“是的,是的。”

马馥皱起了眉头,他本来是相信这河工的,但是此刻听完,又有些不信了。

河工没看到马馥的脸色,还在不断地说着。

“江上起了风浪,那龙抬起头来,鼎压在龙身上一动不动,江上那么大的浪拍过去,连晃都没晃一下,和座山一样。”

马馥听河工这样一描述,觉得或许真的和其他河工说的一样,面前这人就是在瞎说。

马馥说:“隔着大江,能看见江中心的龙还可以,还能直接看见那鼎,那鼎得多大?”

那人听完急了:“我真的看到了,那鼎就压在龙的背上,四平八稳的。”

“那你说叫做鼎的东西就是这么大,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看着那人信誓旦旦,赌咒发誓的模样,马馥又有些犹豫了。

“莫非,是真的?”

但是这样一想。

心中,越发觉得骇人了。

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的话,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马馥可是见过霸下的,虽然大小不一,但是最小的也如同江心岛一般,按照这人说的情况来看。

那鼎莫非有一两丈宽?

这是个什么神物?

而再细想一下,这样一座青铜巨鼎突然显现于人世间,又被传说之中的神兽霸下背负于江上而过,是不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寓意?

“这霸下运鼎,到底是何意?”

这一下,马馥的心思突然就乱了,甚至是有些慌了。

河工看着马馥:“我说的可是真的,这东西……”

马馥回过神来,对着身旁的人说道:“给他!”

之后,便直接上了马车,立刻告诉驾车之人。

“速速回去。”

途中,他慌乱的心神定了下来,又突然对着跟随左右的人说道。

“去查一查,昨天夜里还有没有看到霸下和青铜鼎的。”

“对了,换一身乡人野农的行头,莫要让人看出来。”

“是!”

当天,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果然看到那霸下运鼎的不止是一个人,只是有的看得仔细一些,有的看得模糊一些。

有些人根本不知道那霸下运的是什么,只以为那龙的背脊如同山一般隆起。

深夜。

窗后烛火下。

马馥坐在上首,几个内侍坐在两旁,众人凑在一起说起了此事。

“神兽霸下背负青铜巨鼎现于江上,大家议一议,这到底是何意?”

“最少一两丈高的鼎,哪有这般大的鼎,莫不是看错了?”

“看到的人不止是一个,看起来不像作假,还有那乡野村夫连字都认不得,就算是编,也编不出来那鼎的模样。”

“龙乃是神兽,象征着气运和江河水脉,鼎乃九州山岳之形,祭祀天地之礼器,这龙背负着鼎,此事不简单。”

“莫非,天命有所变……”

刚说了个开头,那内侍便在其他人齐刷刷的目光下,没敢再说下去,将后面的字给咽了回去。

但是不得不说,他没有说完的这句话沉甸甸的,让气氛一瞬间就变了。

最后,还是马馥出来说话了。

“自传国玉玺丢失以后,九州山河便未能一统。”

“咱觉得,这一次霸下背负青铜巨鼎现于江上,定然不是坏事,而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脸色一变,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莫非是。”

“天命所归?”

“那霸下背负巨鼎现于人世间的意思是,九州山河将要一统?”

众人互相对视着,然后纷纷点头,觉得定然是如此了。

那点头的影子被烛火投影在窗户上,看上去整齐划一。

不过首先最要紧的,便是知道,那青铜巨鼎到底被那神兽霸下运到了什么地方。

而想要弄清楚这其中所有关节,便离不开一个人。

众人看向马馥,马馥念道。

“神巫!”

——

神巫席地而坐,面前是一张一尺多高的矮桌,桌子上放着书卷,甚至还有一些木牍竹简。

一边看,口中还念诵着。

“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

“帝作宝鼎三,象天、地、人。”

“毁其宗庙,迁其重器……”

神巫正在查阅关于鼎的记载,还有那青铜巨鼎上的文字到底是什么,但是目前一无所获。

事实上,她见到那般大的鼎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她同样无法想象这般巨鼎是何人所铸成的,又是作何用处。

云中君下达法旨之后,霸下便将那鼎送来给她,她本以为是一件类似于月影琉璃仙灯此类的器物,毕竟只是让一个宗族开辟一个香火灵境,哪怕是个郡王。

因此当她看到那鼎的时候,有些难以想象,一个王侯开辟家庙,用得上这等重器?

若是神巫有要事拜见云中君,还可以顺便问一问。

不过最近实在是没有什么要事,她也不好就这样一件心中疑惑单独去问云中君,便想着自己查一查。

但是别说那鼎的来历,就算是鼎上的文字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这些有关古青铜鼎的记载虽然不少,但是模糊得很,没有其尺寸大小的记载,连其样式也没有,大多只有一个名字。

而再一查那鼎上的文字,远超古楚时期,看起来比那上古的文字还要古老一些。

正在神巫为查不到那鼎的来历而烦忧的时候,一名巫觋走了进来,对着神巫说道。

“神巫。”

“有何事?”

“内侍省的马监登门。”

“不是说过,不见他么?”

巫觋这个时候说道:“他说这一次不是求见神巫,而是拜托我们将一样东西转呈给神巫,不过他也没走,就在门外面等着。”

“神巫,这东西……”

神巫说:“呈上来吧!”

巫觋:“是!”

巫觋从帐幔外走了进来,将一张纸放在了神巫面前的桌子上。

纸上写着四个字:“霸下驮鼎。”

神巫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怎么知道的?”

不过神巫也立刻猜到,应该是有人看到了那霸下背负着青铜巨鼎从江上而过的时候,被人所看见了。

同时,也明白了那马馥的来意。

神巫对着那退出帐幔外的巫觋说道:“他还在门外?”

巫觋:“还在,看上去甚是难缠,这一次好像没有得到答复,便不肯走了。”

神巫:“没什么可说的,让他回去。”

神巫也没有说假话,她的确没有什么好告诉对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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