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Act.2·[ручной тракто

前言:

[欺骗的友谊是痛苦的创伤,虚伪的同情是锐利的毒箭]

[——伊里亚·尼古拉耶维奇·乌里扬诺夫]

[Part①·苏维埃宫]

远方的群山之中,有一座巨大的宫殿。

它的基座有四条方正等边的高墙,状如层层叠叠的蛋糕,分作九个台阶式宫阙,再往上是左右对立的双子塔,一侧有阿尔伯特·爱因斯坦高举手臂指向天空的雕塑,另一侧的雕像却被毁坏,似乎是某位苏联领袖的肖像。

它就是苏维埃宫——

——阿尔伯特科研考察站的主建筑。

武装列车绕着盘山铁道一路往下,进入大峡谷的螺旋凹坑。

流星倚着车窗,看见深谷之底的灯火莹烛,以及双子塔的大雕像。

他拉扯雪明的衣袂,像好奇宝宝一样发问。

“明哥,为什么科研考察站要建在这种地方?这里的环境也太恶劣了。科学家们不都是身娇体弱的文人吗?万一从尼福尔海姆跑出来可怕的怪兽,这些高精尖人才不都得死翘翘?”

“因为暗物质工程需要这种环境。”江雪明把流星拉到身边,指向城市的科研侦听基站:“流星,你看——我们的祖国也有这种设备,在地下八千米到一万米左右,能隔绝大部分宇宙空间传来的杂波,能在这种绝对安静的环境中,去侦听观察暗物质,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暗物质卫星一起配合,它的名字叫[悟空]——很神奇吧?”

流星贴在雪明身边,好奇的问:“明哥,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知识呀?”

“多读书,多看报,我只是略懂一点。”江雪明解释道:“阿尔伯特科研考察站的名字,应该指的就是爱因斯坦,在冷战时期,除了核物理以外,苏联想要在死亡国度的大门前,偷到一丝神力,这个科考站就是他们最后的遗址。”

流星说:“可是它失败了。”

江雪明:“不是它,是他们——流星,他们从来不是某一面旗帜,某一种代征或某一个物体,他们是一群人。创造这座城市的是人类。”

流星惊讶的问:“难道这座科考站不是BOSS和巨人们修造的?”

“它是典型的苏联建筑风格。”江雪明漆黑的眼睛里映出建筑群的幽蓝光芒:“没有可供巨人通行的门廊道路,宫阙楼宇窗台门洞的尺寸都是为了人类而设计,它很像外高加索偏远地区的亚美尼亚,有很多苏联时代的建筑设计师,在这个小国展现艺术情操。”

说到此处,列车即将靠站。

在站台的桥引,还能看见两侧的人形梯道。

江雪明说:“你看,这是埃里温社会主义天梯的造型。”

步流星问:“明哥,伱咋啥都懂一点呀?”

江雪明矢口否认:“不是的,之前我要为[JoeStar]做装修,就抽空研究了一下下各国历史的建筑风格,苏联人的审美透着一种孤傲高冷的气质,令人印象深刻,我看过一眼就忘不了。”

随着列车缓缓停在科考站的月台前,经过四十多个小时的跋涉,众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江雪明刚下车,就看见这孤零零的铁轨两侧冲上来乌泱泱的兵员,再次将这趟武装专列挤满,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它的铁轮再次开始旋转,冲向红星山丘的无边旷野。

苏绫与雪明说:“这些人是广陵止息雪獒部队的兵哥哥,我们搭了他们的顺风车——这趟车应该是最后一班了。在BOSS熬过收获季之前,除了我提过的那两支运输队,不会再有其他列车来这里。”

雪明:“明白了。现在怎么办?领袖?”

“我去采办点东西,你在这里等接头人。”苏绫一把抱住小七,把徒弟从俊男人身边抓走,把小七的灵魂抓回冰冷的现实里。

“我们分头行动,红指甲旅店见。”夏夏抓着三三零一的袖子,与雪明说:“不要离铁道沿线太远,这里没有卫星信号,也没有电磁波信号基站,你要联络我们就只能打有线电话。跟着你的接头人。”

两位VIP风风火火的往外闯,不一会就消失无踪。

偌大的站台只剩下雪明和流星两人,还有一地的行李。

步流星做了个假设,用最恶意的角度揣摩着VIP们的心思。

“明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阿绫老师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行李,找了个借口就去逛街了。”

雪明扛起两位贵客的行囊,往出站口走。

“不用假设,她们说的很明白了,就差把[给我干活,男生就该当苦力]写在脸上了。”

阿星挠了挠头,抓起夏夏的大铁盒子,一时半会还搬不起来,就看见他铆足了劲,脸涨得通红,终于将这一米五有余的长方形光滑铁盒抱在怀中,颤颤巍巍的往前走。

两人刚出车站,就望见苏维埃宫前方的练兵场演武坪。

通车的门洞大道没有几个人,大多都是保安,城市常年刮着寒冷的狂风,室外环境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就看见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凑到雪明身边,问了一声好。

“你们好,是九界车站来的同志吗?”

是个男生,不过二十五六岁,雪明见了得喊一声哥。

这人神情怯懦,言辞谨慎,眼睛像是两颗碧玉,满头干枯的金发,两颊深陷,眉弓凸出,太阳穴隆起。

像是常年处于神经衰弱的状态中,要咬牙坚持,却吃不到优质的脂肪,颅脑两侧的咬合肌发达,脸颊却没有多少油水。

雪明伸出手去:“同志你好,怎么称呼。”

看来这就是阿绫老师说的联络员了。

“戴蒙德。”小哥哥先是伸手,又彷徨紧张地将手收回,在棉毛衣上擦干净,嫌不够干净似的,往衣服里取出一壶酒,用酒液洗干净手上的油泥,皮肤在寒风中冻得发红,能看见干裂的纹理了,终于与雪明温热的大手相握。

雪明:“是俄罗斯人吗?”

戴蒙德愣了那么一会——

——于是说起自己的俄语名字。

“亲爱的达瓦里氏!我的名字叫阿夫杰·弗拉米基尔·格鲁尼亚·韦龙卡·戴蒙德诺夫!”

雪明:“好的戴哥,我姓江,你叫我小江就可以了。”

戴蒙德立刻与雪明强调:“达瓦里氏,你是嫌我的名字太长,太复杂记不住吗?”

雪明与流星说:“叫戴哥就行。”

流星笑嘻嘻的说:“戴哥好!我叫步流星!你什么星座的呀?”

戴蒙德也没多想,与雪明说。

“小江,你们跟我来,这里没有广播系统,我们去伊阿宋约定的地点。”

伊阿宋是谁?

流星听见这个陌生的人名就开始犯迷糊。

直到雪明从对方俄式口音中琢磨出来点端倪。

他与流星解释道。

“这是[Jason·杰森]的另一种音译,戴哥是俄罗斯人,口译有地区差异,他们喜欢拆音解词也是正常的。”

“哦!我还以为又有新朋友了!”流星抱着行李急匆匆往前赶。

三人撞进风雪中,往苏维埃宫练兵场的东大街去。

戴蒙德是个健谈的人,他有一米八八的身高,在狂风中像是一棵坚韧的白杨,从挎包中掏出绒帽,交给两位乘客,紧接着开始说起杰森的事。

“伊阿宋回到科考站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怪异,他的病还没治好。”

雪明接来绒帽往脑袋上套,把耳罩都塞到厚实的毛领里。

“他有精神疾病?你说的是神经过敏?那确实没治好。”

流星刚想开口讲话,带着毒性的冰花就飞到他嘴巴里,激得他连吐好几口唾沫。

戴蒙德捂住口鼻,大声喊道:“不光是神经过敏,达瓦里氏——这家伙还有妄想症。”

雪明追问:“给我详细说说?”

三人的行进效率非常低,没有阿绫老师的庇护,在这恐怖的大山里,雪明与流星感觉寸步难行。

戴蒙德大口大口呼吸着,走出去三百来米,终于有机会说话。

“他一直幻想着,有个心爱的姑娘,在这里等他。”

“什么?”雪明两眼失焦,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说什么?戴哥?”

戴蒙德当了回复读机:“我说!伊阿宋!这次回科考站,去红星山找他的心上人,但是那个姑娘根本就不存在!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个人!”

雪明贴在戴哥身侧,要问个清楚。

“你的意思是,温蒂·米尔斯这个人是假的?一开始就不存在?”

戴蒙德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只是与雪明说起杰森的旧事。

“三年之前,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采办装备,编制衣装。要去红星山前哨基地完成VIP的试炼任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说身边有个侍者在帮助他办事干活——科考站的人们都觉得他有病。”

戴蒙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指背轻轻敲着太阳穴。

“脑子有病。”

这不是什么骂人的话——

——更像是在平静的阐述事实。

“伊阿宋是个好人,他年纪比我大,在我灰心丧气的时候,与我说过许多历史故事,他说我是勇敢又野蛮的俄罗斯人,是苏联人的后裔,一定能战胜风雪——但是他口中的姑娘或苏联,或许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夭亡,我没有灵感灵视,见不到这些历史书里的鬼魂。”

雪明内心惊讶,如果说厨子的心上人只是失踪了,活能见人死也能见尸,这都是有迹可循的事。

如果这温蒂大妹子真的就像戴蒙德说的那样,是杰森脑子里的幻影,这该怎么办?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紧接着继续坚定向前。

还能怎么办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Part②·假情假义假AK]

先去旅店问个清楚再说,如果这趟旅途的次要目标无法完成,还有一个主要目标,帮助杰森执行未完成的任务。

戴蒙德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我是工务段的勘探员,平时的工作就是打洞,在这个地方打了十三年的洞——其实工务段和整个机关都已经处于半罢工状态,除了暗物质侦听科研机构还在运作,工程事业早就停摆了。我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死了,父亲认为我活不过七个月,就把我丢去红指甲旅店,老板收留了我,我就与人们一起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

雪明:“毫无意义?”

“就是字面上的毫无意义,这里大部分的工业设施都被傲狠明德收购了。锅炉供暖的煤料换成了核电,我们新生一代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科研机构的人才都是从外边送进来的,偶尔有人会跑去天穹站念书求道,就再也不回来。可是阿尔伯特科考站需要人,哪怕是混吃等死的人。”戴蒙德的语气很丧,神态却峥嵘:“整个科考站的人口如果低于某个阈值,来自尼福尔海姆的恐怖灵压会摧毁科考站里研究人员孤独的精神世界——我们就像是围在他们身边的人肉墙垒,傲狠明德给我们发物资货币,送新鲜的电影游戏进来,只怕我们离开这里。”

戴哥在前方撞开一条风路,让两位后辈躲在他又高又瘦的身躯之后。

“如果我们也走了,恐怕这七十多年历史的苏维埃宫,就会变成鬼城,变成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年以后的历史遗址。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谁建造的,说实话,每当我看见它都会迷惘,在我出生之前它就存在,或许到我死后,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雪明挑重点的问:“那个伊阿宋,也就是杰森——你和他在三年之前就认识了?”

戴蒙德立刻答道。

“没错,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干活,唯恐哪天傲狠明德虚弱了,发不出物资与钱财了,恐怕我们这个站点就死的最快——这里离最近的人类宜居地贸易中转站有几百多公里。”

“我一直挖呀,挖呀,靠着钻头往下挖,希望挖出更多的辉长岩,送去给傲狠明德当辉石的工程底料,这样我也算能派的上一点用场,不至于在车站系统遭遇巨大风险时,变成牺牲品。一个公司遇见财务危机时,最先裁掉的,不就是混吃等死的部门吗?你们说对不对?这是我在电影里学到的。”

“可是我的工组和工长都不理解我的想法,他们说我是[只会打洞的戴蒙德]——他们孤立我,排斥我,把我当做另一种工贼。每到发薪日,我能用辉长岩换到更多的钱和物资,就会有人来敲诈勒索,拿着刀子棍棒来恐吓我。”

“三年之前,伊阿宋帮我打发走这些人,当时我看见他徒手揍趴了十六个人,却与我说——那都是温蒂·米尔斯干的。”

“我不懂,只觉得这家伙很奇怪,也很厉害。”

走上东大街,有了建筑群的保护,风也变小了。

雪明将绒帽还给戴哥。

“谢谢。”

戴蒙德收好帽子,继续带路。

“不客气,达瓦里氏——我会说中文,学了很久很久,我知道中国与苏联是亲兄弟,但是你们似乎不怎么喜欢俄罗斯,我还没搞明白苏联和俄罗斯的区别,等我有机会去大书库学习,我一定会搞清楚的。”

雪明想说点什么,但是开不了口。

戴蒙德接着讲:“伊阿宋当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有麻烦有困难,可以找中国人帮帮忙,你们很喜欢算人情,而不是用钱财代偿。你们机灵狡诈又温柔可爱。机灵的地方就是人情是算不清的,能占一点便宜,就绝不放过这点便宜——可爱的地方是只要承了情,就绝对会记得,还不上人情,心中恐怕会愧疚很久很久。”

流星立刻笑嘻嘻的说:“一定一定!戴哥!在这地界要是还有人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三人往红指甲旅店的方向走。

戴蒙德接着说。

“上一回伊阿宋来到这个地方,与城市里的人们讨价还价,要买战车和寒衣,各个工组停摆之后,也有衣食住行方面的手工艺人在讨生计,对外地人开出来的价,都算宰客杀猪——他知道这些套路,就自己造了寒衣,托我去炼钢厂求人弄来一台老车。这车明明是我与伊阿宋一起修的,他却说是温蒂·米尔斯心灵手巧,我们身上的衣服都是伊阿宋做的,他却说是温蒂·米尔斯蕙质兰心——总而言之,他经常对空气说话,他亲吻空气,拥抱空气。”

说到此处,戴蒙德停了一下。

“偶尔还能听见,他在旅店里,和空气睡觉的声音。”

江雪明的大脑宕机了那么一会。

“具体指的是?”

戴蒙德羞红了脸,像个未经人事,也从未见过陌生姑娘的青涩男孩。

“就是字面意思。”

说完这句,这毛子大哥快步往前,敲开了红指甲旅店的大门。

一股热腾腾的暖风从门内涌出,戴蒙德刚进门,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穿着白背心工装裤的大汉逮住戴蒙德。

“这不是我们的工贼戴蒙德吗?!”

大汉咧嘴大笑,指缝夹着香烟,满口的黄牙中还有菜叶和肉丝。

“这个月你又挖了多少石头?挣了多少钱?要用钱来侮辱我们了?”

他粗壮的手臂紧紧抓住戴蒙德的脖颈,咄咄逼人的质问着。

“戴蒙德?你怎么取了个西方的名字?像闪闪发光的钻石喔?还是说,你已经变成资本主义的走狗了?要为傲狠明德的大公司辛勤劳作,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早就忘了我们的崇高理想?!”

戴蒙德像是一只被掐住脖颈的鸡,脸也涨得通红。

“放开放开我.放开”

他无力的拍打着壮汉的手臂,感受到工人阶级野蛮而强大的力量。

壮汉只是噘着嘴,满眼无辜的追问。

“听不见!根本就听不见!重来!听不见!”

江雪明从兜里掏出枪——

——亮出AK12的瞬间。

小旅店一楼的所有人,大约有三十一人从桌下抽出来枪械,齐齐对准了大门之外风雪之中的陌生客人。

这些邋里邋遢的汉子们手中,都握着AK-47,是冲压机匣红木托,非常古老。

人们看见雪明手里的家伙时,就开始尖叫。

“那是什么怪胎啊?!”

“那个导气!那个护木!那个皮卡丁尼导轨!”

“为什么会有人给AK加那么多的战术改装?!”

“天哪!枪械耶稣在上!这是什么邪恶至极的魔鬼!”

流星大气不敢喘一下,他们身上没有避弹衣,没有闪蝶衣装,也没换上重甲,这旅店里三十多支枪绝对能杀死他们。

雪明先是收好枪,与流星说。

“放轻松,这些人手里的东西都是模型,枪机里没有子弹,也没有完整的击发结构——是一堆木头和烂铁做出来的样子货。”

流星仔细看去,偶尔能从这些虚张声势的家伙们脸上看见心虚的冷汗。

为首的壮汉掏出餐刀,提着戴蒙德的脖颈,冷言冷语的对江雪明说。

“你也是九界车站来的?这里不欢迎你们,滚吧。”

雪明掏出棍棒,正准备动手揍人。

流星立刻嚷嚷道:“你先把我朋友放下!”

壮汉立刻说:“这家伙是你们的朋友?戴蒙德!你居然和九界车站的乘客成为朋友了?天哪!我不敢相信!你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欺骗的友谊是痛苦的创伤,虚伪的同情是锐利的毒箭!你背叛了我们的心!”

戴蒙德的指甲在壮汉的臂膀上扣出两条红印子,依然说不出话来。

壮汉接着呵斥。

“你先是在矿山里打洞,偷窃苏联祖先的遗产,现在又要和这些寡廉鲜耻不知好歹的乘客为伍,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戴蒙德!你到底要伤害我们这些同志多少次?”

他将戴蒙德放下,尽情的喷吐唾沫。

“我们这个月的物资补给又变少了!你知不知道!傲狠明德在用这种方式剥削我们!就是因为你!因为你给车站送去辉长岩——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要把你宣传成劳动偶像,要我们也下矿卖命!否则要挨饿!就要死!”

戴蒙德终于能呼吸,他只觉得这些同胞都不可理喻,像是长期呼吸二噁英,生活在灵压异常的区域中,已经近似疯魔。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雪明提着棍子上前,戴蒙德立刻拦住。

“不是的!不是!别!达瓦里氏!别伤害他们——他们只是和伊阿宋一样!得了病!在这种地方住二十年,我们都会得病!”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杰森从二楼慢慢走下。

他的脸色阴沉,仿佛能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吸进那对恶毒的眼眸中。

一楼的汉子们见到这凶神立刻就收起了嚣张的气焰,像是早就被这西方来的小布尔乔亚痛揍过不止一次。

杰森光是踩在一楼结实的木地板上,发出的脚步声,就能让这些聒噪的“同志”闭嘴。

雪明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将其中一个包袱交给杰森。

杰森看见戴蒙德,只是点了点头,接走包袱,检查寒衣,与雪明说。

“戴蒙德没和你说奇怪的事情吧?”

雪明向来是有话直说。

“他说你是个二次元,温蒂·米尔斯是你脑子里的虚拟偶像皮套人。”

(本章完)

第167章 Act.3·[Stairway To Heaven·天国

前言:

[靠工资谁也活不了!]

[——列昂尼德·伊里奇·勃列日涅夫]

[Part①·看不见的恋人]

对于江雪明的调侃,杰森的反应非常激烈。

他要戴蒙德和流星去办入住手续,紧接着就把雪明拉进房里开始咆哮。

“你是什么意思?你刚才在说什么?”

江雪明默默放下行李,又把之前戴蒙德所述的故事讲了一遍,最终复读结语。

“我们的联络人说,他与你是旧识,伱心里的温蒂·米尔斯根本就不存在,我们的次要任务目标是你脑子里幻觉”

杰森咬紧牙关,满眼通红,几乎怒到头发倒竖。

“怎么可能?你也不相信我吗?连你都要来诓骗我?这不可能!这是戴蒙德在说谎!他不想我再跑去RSH找死!他是那么自私,只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江雪明:“那么我相信你。”

杰森眼中只有怀疑:“真的吗?”

江雪明:“你知道我是哪种人,我很少很少会说废话,你要觉得温蒂还活着,她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就相信你说的事情。”

杰森犹豫着,神情变了又变,似乎也在怀疑自己了。

“那么.除了我的调查任务。”

江雪明立刻打断:“我们接着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尸体都不在了,就想办法搞个通灵仪式,她要是变成灵灾了,至少也能让你见她一面。”

杰森眉头紧皱气笑了:“你他妈可真会说话.”

江雪明:“谢谢夸奖。”

窗外的风雪渐渐变弱,简陋的房间里只有地暖与空气净化机的动静。

流星开好房间,就来敲门,喊雪明去休息。

临走之前,雪明与杰森问起接下来的行程。

“领袖,我有多少自由时间?”

“我们十二个小时之后出发。”

“去哪里?”

“巴浦洛夫工程站,这是通向RSH的第一个站点,是一座高压变电站,还有人守在那里,要与他们交换情报,问清楚区域内的灵灾浓度和癫狂指数。”

“怎么去?”

“开车过去,我花了不少钱,托人运来两辆悍马,你会开车吗?”

“没问题。”

杰森还想多说几句,想与江雪明谈谈心,但是他开不了口——

——刚才有那么那么多的时间,那么那么多的沉默。

他的记忆是如此清晰,温蒂·米尔斯的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他很想向江雪明讨教,内心也有过那么一瞬间自我怀疑。

自从他重回阿尔伯特科研考察站,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人与事,都将他拉回了三年之前,不曾改变的事情是——

——不论是红指甲旅店的老板,或是戴蒙德诺夫,亦或是其他畏惧他,尊敬他,了解他的事迹的人们。

他们毫不例外,都认为杰森·梅根在三年之前,是孤身一人闯进了RSH的前哨基地。

若不是这种经历,这些斯拉夫壮汉对杰森的敬畏之心,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雪明没有给杰森多余的机会,直接离开——

——他不擅长对付拧巴人,不想开口说话,也可以留在下辈子说清楚。

他要流星回房睡觉,自己则是敲开了小侍者喀秋莎的房门。

就看见怯生生的姑娘家拉开一道门缝,像是被这穷山恶水里的刁民吓坏了,看清楚江雪明的脸,终于松了一口气。

江雪明就站在门前,没有进去。

“问个事儿。”

喀秋莎点点头:“你问吧,是关于我家先生的事情吗?”

江雪明:“他前任女友到底怎么回事?你了解过吗?”

喀秋莎略加思索,内心踌躇,终于缓缓开口。

“我不太清楚,但是BOSS说——杰森先生加入深渊铁道系统时,偏光六分仪就没有给他分配侍者。”

江雪明:“这话里的意思就是,温蒂·米尔斯真的是个假人?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不,不是的。”喀秋莎摇摇头,眼神中有恐惧:“根据车站的乘客日志来看,我们的系统里确实有这么一位侍者,而且与杰森先生的任务记录时时刻刻关联挂钩,都对得上的。”

江雪明:“哦,杰森把青梅竹马一块拉来搭车了?”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总而言之,就是很神秘。”喀秋莎眯着眼,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件事,她在脑袋瓜里搜索了很久很久,想找到贴切的比喻。

“江雪明,杰森先生日思夜想的人,确实存在,但又不存在——就乘车日志来说,他们两人在三年之前的所有记录,都是由两种笔法,两种完全不同的录音,以及有凭有据的录像带和照片组成。”

“还有录像?”雪明惊讶:“那她到底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

喀秋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杰森·梅根在秘文书库与他同期班组人员的合照。

雪明细看照片上的人们,杰森当时非常年轻,脸上没有法令纹,也没有那么阴狠桀骜的眼神,是个随和俊朗的小伙子,在他身侧倚着一位看上去热情开朗的大姑娘,与他一般高。

“这是.”

喀秋莎说起杰森的往事。

“杰森先生因为特殊的灵能天赋,能够控制二十四颗青金石,他的灵感超群,观察力敏锐,完全能担任列车司炉的工作,但是他不愿意进入车组,这些伙伴是杰森先生在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同学们。还有他身边那一位,就是温蒂·米尔斯,与他一起来到车站,直接进入侍者系统,有切实的身份证明,在车站的人员后台电子档里依然能查到这位侍者。”

雪明:“他年轻时这么帅?”

喀秋莎抿着嘴,圈定重点:“谁没年轻过呢?话说回来吧。温蒂·米尔斯绝对不是他脑袋里的幻影,这位侍者真真切切存在于九界车站的铁路系统中,甚至还有不止一次紧急传唤铃的行动记录。”

“这个我知道。”江雪明理了理思路:“这位大姐就是在紧急传唤铃的任务里失踪的。”

喀秋莎:“是的,你想啊。杰森先生只是一位乘客,他不可能分身打两份工,也不可能男扮女装,精神分裂变成两个人。”

江雪明:“你对三年之前的RSH了解多少?当时发生了什么?”

“是β级机密,我略知一二——BOSS谈起这件事时,对杰森先生只有一个要求,这是他的必经之路,是无法逃避的心魔,只有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哪怕换了其他VIP来也不行。但是杰森先生不愿意帮助苏联人,直到后来温蒂女士受到紧急传唤铃的征召,杰森先生才不情不愿的来到了这片伤心地。”喀秋莎为雇主讲话,立场分明:“你站在杰森先生的立场想想吧——他的祖国,他的家庭,他的爱人,这些悲剧都与苏联有关,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反复摔倒那么多次,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可是温蒂女士没有拒绝这次传召,于是杰森先生后来疯了三年,直到以猎手的身份与你相遇,我真的很心疼他,我进入车站之后,BOSS与我安排的第一位雇主就是他,我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身体中流淌的却不是同一种血。我会讲他的家乡话,他却把我看做陌生人。直到最近他才问起我的名字,可见他对哥萨克人和斯拉夫人的成见有多么深。”

“明白了。好好休息吧。”江雪明问清楚这些事,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多:“我们十二小时之后见。”

[Part②·不速之客]

风雪渐渐停止,地下空腔的冷凝水顺着蜿蜒的螺旋坑道汇聚在苏维埃宫的人造水道中,跟着水循环系统净化消毒,等待着地暖和生产活动将它们变成滚烫的蒸汽,重新飞上半空再次化为风雪。

两支队伍在东大街的尽头,无名氏的伙伴们全副武装,登上了装甲车。

故地重游的感觉很糟糕,对杰森来说,这趟旅途就像是三年之前在心房中动了一次大手术,现在要拆线,他不想失去更多,却又贪得无厌。

红指甲旅店的人们来送行,肥头大耳的住客工人脸上带着假笑,只希望这些贵客能再次光临。

杰森小声与雪明抱怨着。

“你瞧瞧这群没出息的废物,都是一群假货。”

雪明:“我人生地不熟,你给我详细解释解释?”

杰森一把将戴蒙德拉上车,决定带上这个小伙伴。

“他们天天欺负戴蒙德,因为戴蒙德诺夫不会还手,不会对这些受毒气所害的懦夫亮出尖牙利齿,只是听见我的名字,他们却以为我是从地狱重返人间的勇士,光是一眼扫过去,就能吓得他们连假枪都握不住。”

雪明:“这些人似乎称自己为苏联人?”

杰森:“所以说是假货——现在BOSS不需要他们来进行生产活动,每天都在混吃等死,但凡有人想逃出这座城市,他们就立刻变成社会主义先锋,念叨着各种神神秘秘的词汇。”

戴蒙德心有余悸的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人群,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喊我叛徒!”

杰森:“是的,叛徒。”

戴蒙德又说:“他们要我挂上横幅去游街,说我是贪腐余孽,靠工资也养不活的小偷。”

杰森:“是的,小偷。”

戴蒙德努着嘴满心委屈:“可是,可是他们自己却什么活都不干,每天只要帮科研站的人们抵抗灵压就行了。为什么要来攻击我?来伤害我呢?我只是想多做一些事,多拿一些钱。”

杰森翻白眼:“可能你不是苏联的孩子吧。你是俄罗斯的孩子。”

“他们是苏联人吗?我的工友们是苏联人吗?”戴蒙德不理解:“可是他们在出生之前,也没有苏联了.”

杰森发动汽车,结束了这个话题。

“闭嘴吧——你嘴巴的能耐分给身体一半,也轮不到我和温蒂来搭救你。”

戴蒙德唯唯诺诺的贴住座椅,系好安全带,雪明给戴哥送去防弹钢盔。

两台悍马在山路前打闪光灯示意,杰森与另外一台车的驾驶人阿绫比大拇指,紧接着作为前车开始引路。

在另一台车上,气氛就轻松得多了。

具体来说——是两位VIP的狂欢。

她们第一次来到这种天杀的狗娘养的穷山恶水。

沿着漆黑险峻的山路,没有通讯手段,没有地形侦测仪器,没有具体的任务说明,没有敌人的详细情报,队友几乎全是拖油瓶,是跨等级来找死的小宝贝。

这一切都让苏绫感觉兴奋无比。

身后的苏维埃宫巨像越来越远,科学巨人的手臂一柱擎天。

前方路途掩藏在稠厚的黑雾之中,超古代化石丛林只留下一个个平坦的圆形树桩深埋在石头中,从中渗出来的石油气和毒气都能致人死地。

距离巴浦洛夫变电站还有一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

越过两座大山,他们已经来到了人类已探索的最深处。

从阿尔伯特科考站到这里,连续十六公里的复杂山脉被远远甩开。

只剩下一片湿润的,混合着手性分子剧毒油泥的土壤。

橡胶轮胎在这片原野留下数道车辕,极远方的象鼻山有瀑布落下,砸在密度极大的死海之中,轰隆隆的水花声就像是某种巨物的呼吸。

异常的电场环境让这条路上异动连连。

车窗之外不时能看见雾气中的虚影。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江雪明说不清,猜不透。

就像是在青黑二色的烟雾里,依然能见到一个个看不见的虚影,将这些雾气撑开,哪怕他拥有灵感,能看见人间的鬼魂。

但是这些由异常电场催生的异相,就如生物在此处活动,被雷霆留下的残影,记录在这片原野之中。

万幸的是,此处还有一条官道,是由数以万吨计的砂石,经过数十年的自然沉降创造出来的道路。

它仅仅只能同时通行一辆车,雪明清楚,这些砂石是为了修建铁路提前布置的道砟。只是来不及放上枕木和钢轨,就已经荒废了。

道路两侧的泥沼看上去越来越柔软,越来越危险。

偶尔能见到一两张人脸的形状,在车灯的映照下,浮现于这些油泥之上,它们的五官见到光芒时,就立刻张合扭曲变形,化为一对手掌,又迅速消失不见,非常惧光。

杰森使劲按着喇叭,一直在提醒后车,千万不要陷在这些泥潭中,橡胶轮胎受不了这种恶劣的环境,光靠着两条腿和车上的补给,要徒步走回科考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此刻,一条柔韧的白色光幕挂在杰森的车上。

它来自苏绫的灵体,来自不死鸟。

从广播电台中传出后车司机阿绫的声音。

“听见了!听见啦!别按啦!吵死啦!~”

杰森又惊又喜:“您还有这本事?怎么不早点用呢?”

“原来您还是个北儿京儿人儿?有这语言天赋怎么不早点说人话呢?”阿绫先是对杰森的口音作了调侃,又解释道:“维持两车通讯很耗电的,我石头不要钱的啊?”

有了这条光幕作为牵引标识物,杰森也放心的往前接着带路。

只是另一辆车里,两位VIP一边摇头晃脑一边放歌蹦迪的态度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象鼻山大瀑布的后方,一个低矮又肮脏的坑口洞穴中。

有个人半蹲在漆黑的泥流之后,举起望远镜,顺着原野平原的光源往外窥伺。

他穿着抗压潜水服,服装表面是漆黑的疏水纳米材料涂层,还有金红二色的马车与太阳。

他拿起了狙击枪。

是一支M24栓动步枪。

紧接着又放下。

因为他终于看清车内的人们,似乎都穿着俄式重甲,哪怕是前车的副驾驶,也戴着钢盔。

这些来路不明的闯入者,恐怕会影响薪王狩猎死巨人,夺取不死卢恩。

他只是多看了几眼,立刻搭上挂索钩绳,要回到同伴身边传递这个消息。

与此同时,雪明、阿绫老师和夏夏老师不约而同的看向象鼻山的方向。

就在刚才,有一种阴冷狠毒,散发着恶臭的灵压涌过来了。

虽然很微弱,相比原野中的灵灾浓度几乎微不可寻。

雪明说:“我感觉到有人在偷看咱们。”

阿绫说:“是个男人,相对距离一千四百米,他跑了。”

夏夏紧张的说:“他想开枪,有种恶念涌过来了,像鞋子里的毛刺,扎得我脚板疼。”

雪明问:“是薪王吗?”

阿绫答:“肯定不是,按照灵压来判断,应该只能算薪柴——现阶段这么个组织自称[天国阶梯],只有开始燃烧,开始向外界释放光与热的个体,才能称为[薪王],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灵压,与此类藏头露尾的鼠辈是天壤之别。”

夏夏翻译翻译:“就是薪王手下的喽啰,是追随者,在这里放哨的。”

杰森先生听见广播电台里三人的对话,惊讶得合不拢嘴。

江雪明的灵感敏锐,他是知道的。

可是两位VIP连人家是男是女,距离多远,想对车辆做什么,这些信息都能感觉到,这也太离谱了吧。

杰森不信邪,他也想试一试,刚准备把青金石手串戴上。

雪明和喀秋莎立刻捂住杰森的挂挡右手。

戴蒙德在一旁好心劝诫。

“别别别!别!哥!哥!不至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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